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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闪右躲避你 第2章

瑞王赵霖此次带兵抗御西夏,拓地五州,形成对西夏的包围,可谓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大军凯旋后,皇帝赵顼颁下旨意犒赏三军,有功者全都加官晋爵,一番论功行赏后自是朝野内外一片祥和与热闹。

庆功宴在东京宫殿里连开三天三夜,宴席间礼花绽放,觥筹交错,君臣尽欢。

垂拱殿内飨宴正盛,内廷里后妃命妇们也是集聚一堂,欢声笑语。

身为瑞王王妃的晨雪自是身处在这喧嚣的正中心,每日里除了应付宫里的宴席外,还要应付应接不暇的宾客。

「这几日瑞王府的门坎都要被那些来祝贺的人给踩烂了。」莹环一边替晨雪按柔肩膀,一边抱怨。「王爷出征以后,我们王府就少有人来关心战况。」

「这世上的人本就喜欢锦上添花……」晨雪有些心不在焉,她这才想起,王府内还没有替王爷举行过庆功宴席,王府也应该好好宴请那些军中官员,参赞谋士。

她真的是太疏忽了!到如今,她连一句恭喜的话也没有对他说过!

「千堂,你赶紧去通知军营里的陈参军,就说王爷要在府里宴请三军将领,请他拟份名单出来。等宫里的宴席一结束,我们府里就着手准备。」

「是,娘娘……」李千堂领了命令,又倏地停下脚步。「王爷那里,小的是不是要先去禀告一番?」

「不用了,我亲自去和王爷说。」她思忖着起身。「你再派人去宁定郡王府,亲自去请郡王爷和公主……」

「我的好嫂子,不必去请了,我们这不是来了吗?」伴随着欢快的声音,闯进她厢房里的是秀慧公主赵芷蘅以及月华公主。

晨雪原本黯淡的眸子立刻浮现出光芒。「二位公主殿下,怎么今日一起大驾光临?」

「宫里的宴会闹得我头痛,一个个接见那些命妇一品夫人们,还有那些宴会上的规矩啦,敬酒啦……搞得我都快要抓狂了。」秀慧公主从小在民间长大,因此性格爽朗,不喜欢宫廷礼仪。

「今日我向太皇太后还有母后告了假,特意来找六嫂偷得浮生半日闲。」月华公主自从下嫁左卫将军后,也益发的活泼起来。

晨雪看着自己这二位公主小姑,神情无奈的摇头。「我哪是能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人呢?妳们进王府时应该也看到了那门庭若市的前厅是何等场面。」

「瑞王哥哥不是不在王府里吗?他们见不到主人也只能留下拜帖和贺礼,六嫂妳是王妃,自是不用去应酬他们。」秀慧公主噘了下嘴角。

「也有一些家眷会随行,如果有一二品的夫人或者是皇亲国戚,也不能不去应酬的。」月华公主用理解的眼神看着晨雪。「六嫂,真的辛苦妳了。」

晨雪拉住两个小姑的手,淡淡笑着。「不辛苦,王爷才是比较辛苦的那个人,他从回来以后,就一直忙碌着。」

「一样的,聿哥也是这样,早出晚归,让我独守空闺!」赵芷蘅的驸马是宁定郡王骆聿,这次担任副帅出征,和晨雪一样,这位公主也留守在东京一直等待丈夫的归来。

「是谁一定要在大军出征前嫁入郡王府的呢?」月华公主掩嘴偷笑。「原本说得好好的,等骆郡王凯旋后再举行婚礼,可是某人自己心急得很,一看延迟了出发的日期,就赶紧去和母后要求出嫁了……」

「皇姐,妳怎么又损我呢?」秀慧公主豪气的双手插腰。「日后如果有好玩的事,我不找妳一块了!」

「好妹妹,莫生气。」月华公主粲然一笑。「不过我说的可是事实,六嫂是不是?」

「芷蘅的心情我能够明白,虽然对他很有信心,知道他一定会平安归来,但还是想以妻子的身分等候。」晨雪婉约的笑着。「这段等候的日子,多亏二位妹妹时常来陪我,谢谢妳们。」

「还是六嫂最好。」赵芷蘅撒娇似的靠向晨雪。「我的心事也只能和妳说。」

「那我呢?」月华公主黛眉微挑。「妳有那么多次哭哭啼啼的时候,都是我安慰妳的呢。」

「皇姐,难道我没帮妳吗?妳和左卫将军的事是谁从中穿针引线的?」

「好了好了,别闹了……口渴不渴?我让人送些茶果过来,我们围在火炉边说说话。外面也怪冷的。」晨雪一手挽住一个,将她们拉到自己身边。

「那么那些女眷们呢?六嫂,今日我们既然来了,妳就不要去应酬她们了。难道她们还敢心有怨言不成?」赵芷蘅傲慢的昂起头。

「瞧瞧这个公主,派头真是不小。」月华公主笑得揶揄。「但这也是实话,六嫂干脆称病不见她们就是了。就说连日躁劳,深感不适。」

「我也正准备这么办呢。」晨雪立即吩咐了婢女。「吩咐厨房去热一壶好酒,再准备一些小菜,我要和公主们行酒令。」

「正合我意。」月华公主高兴的拍手。

「行酒令?那我怎么办?」赵芷蘅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学问二字。

「不会很难的,就说些俚语俗话,行吗?」晨雪的兴致也被煽动起来,她好久不曾感觉到这样的放松与惬意了。

「哎呀,反正妳这个女侠酒量最好,行不了酒令就喝酒啊。妳还怕六嫂这里的酒不好喝吗?」月华公主嬉笑着说道。

「如果我喝醉了,就在六嫂这里住下。我看那个叫骆聿的家伙回府后找不到我会怎么样!谁让他每日都只知道在宫里喝酒赴宴,都快忘记我是谁了……」

晨雪嘴角含笑的望着笑闹中的二人,长长的吁出口气。

她有多久不曾这样真正的笑过了呢?

有人陪伴的感觉,的确很温暖,很窝心。

「王妃病了?」赵霖在深夜时分踏进王府后,王府里的总管太监就立刻前来禀报他。

略微沉思了一下,他将斗篷交给一旁的丫鬟。「请过大夫了吗?」

「禀王爷,王妃吩咐说不必去请大夫了。静养几日便能痊愈。」

赵霖眼里的目光变得幽深不少。「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晨雪的厢房。

「王爷……」守在寝房外的丫鬟太监们立刻行礼。

「不必多礼了,王妃感觉好些了吗?」他利眼扫过众人。

「启禀王爷,王妃……好些了。」回话的李千堂有了一丝犹豫。

赵霖冷冷望着他。「真的好些了吗?千堂,我让你跟着王妃好生伺候着,王妃怎么会突然得病的?」

「王爷。」李千堂惶恐的跪了下来。「小人不敢说,还请王爷进去瞧瞧王妃便明了了。」

赵霖冷哼一声,目露威严的凶光。「如果让我知道是你们伺候不周,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王爷恕罪。」一干人等全都跪地不起。

「王爷,我没事。」听到了外面的响动后,晨雪急急的赶了出来。「请不要责怪他们。」

赵霖冷漠的转过身去,愠怒的目光缓缓扫过她慌张的面容,一挥衣袖后,背着双手走进内室。

晨雪面露忧色,让众人全部起身后,也立刻走了进去。

「你们都下去吧。」赵霖挥退了左右。

「王爷……」立在门口,她忍不住流露出一抹忧伤。

「看起来王妃身体并无大碍。」他神情冷峻。

「对不起,今日我是装病的。」晨雪垂下眼,声音低柔。「让王爷担心了。」

「我知道这些日子妳有些疲倦了,好在明日家宴过后,庆祝便已到了尾声。」赵霖指了指身旁的靠椅,示意她坐下。「不过必要的应酬还是不能避免的。」

「妾身明白。」她犹豫了一下后,忐忑的坐下。「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并不是在责备妳。」看着她戒慎和惊慌的模样,他抿了下嘴角。「只是今日皇祖母与母后都问起了妳的情况,对于妳的不适,她们都非常挂心。」

「是我大意疏忽了……」她将头垂得更低,心里也有着淡淡的委屈。「下午秀慧公主与月华公主过府来找我闲聊,她们向母后告了假,于是我便贪图方便,称病不去见客。」

「妳并不是不识大体之人,我也无须再多说什么,明日同我进宫去向母后说明原由……」

「一定要去吗?」她猝然抬头,在他眼里捕捉到了一抹深邃难测的光芒。

怎么了?他的目光有些奇异,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晨雪。」赵霖很少唤她的名字,这让她更为紧张。

「王爷,发生什么事了吗?皇祖母与母后责备我了?可是这几日告病不去的嫔妃公主很多,我本来以为……是我不好,为王爷而举行的庆功宴,我竟然缺席。」她握住双手,十指紧拧。「我真是忙胡涂了,大军凯旋已有十多日,王爷回来也有月余,我既没有向王爷道贺,也忘了应该宴请军中的官兵,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晨雪深深的自责起来,这段日子她沉浸在他回来后的冷漠中,而自怨自艾,忘记了身为王妃的责任与应有的表现。

「不,妳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赵霖看着她自责的模样,犹豫着想要向她伸出手,却又倏地握紧了双拳。「是瑞王府无可挑剔的王妃。」

听到他突然变得柔和的语气,她愣愣的扬起眼。「王爷,皇祖母和母后很生气吗?」

「她们不是生气,只是关心妳。」他突然间蹙紧了眉宇。「太过关心了点。」

「那么也不需要进宫去说明情况,就当我真的是身体不适,好不好?」她咬了下嘴唇,目光游移不定。

「不行。」

「为什么?」为何她总是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特的深沉呢?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为何对于她的身体状态如此在意……

他直视着她的眼,下颚紧绷,神情严肃。

一股惊慌猝然掠过她的心房,晨雪打了个冷颤。

「难道说……她们以为我……」她倏地住口,身体不住的战栗起来。

赵霖的脸色有一丝尴尬。「是的。」他的嘴角抿出严厉的线条,五官也变得更加棱角分明。

晨雪感到无比难堪,无比仓皇。她转过身去,紧忍住想要夺眶的屈辱泪水。

「我可以不去吗?」她紧握起粉拳,声音哽咽。

「晨雪。」赵霖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早晚必须要面对。就算不是明日,她们迟早还是会询问妳,不是吗?」

「可是我不想去面对。」她倔强的昂起头,泪水沿颊而下。

「明日妳随我进宫,不管她们问妳什么,都由我来回答。」他的口气十分镇定与权威。

她猛烈的摇头。「可我还是不想去……我很害怕母后问我这些,我真的……」

他蓦地伸出双手握住她不断抖动的肩膀,将她从靠椅上拉起。「她与妳提起这些事有多少日子了?妳为何都不告诉我?」

听到他的质问,她内心更加慌乱不已。

「晨雪!」赵霖拧紧双眉,目光凌厉。「我在等妳的回答。」

她眼中的泪水如雨水般不断的滚落下来,心里的痛楚瞬间爆发。咬紧了嘴唇,对于他的问题,她莫名的感觉到抗拒。

「妳怎么了?」赵霖摇晃了几下她的肩膀,冷静的面容上笼罩着寒霜。「为何不回答?过去我告诉过妳,在宫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让我知道……」

「让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你能做些什么吗?」

「等我知道了,我才能做出决定。」他面容紧绷。

「你知道了也不能帮上我什么。」晨雪一瞬不瞬的望着他,泪水彷佛决堤一般哗哗的滴落。「现在你知道了……母后与皇祖母要的是你的子嗣,要我生下你的子嗣!……你能帮我吗?你能吗?」

她控诉的目光犹如利剑穿透他的心房,赵霖倏然放开了手。

在她的心里有一道坚固的屏障突然间开始崩塌,一发不可收拾。那道屏障是从她得知要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她在心里努力的建构起来的,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他。

可是三年多的时间,每一天,她心里的这道屏障都在悄悄的被腐蚀,被考验。

「王爷,我早就知道你的决定了。你决定让我永远做你有名无实的妻子,空顶着王妃的头衔——这不就是你的决定吗?」她第一次对着他狂喊出内心的想法,而不是沉默,一再凝视着他的沉默。

她退后了一步,握紧粉拳,紧抿住嘴,一贯柔顺的脸上却流露出异常倔强的表情。

「妳的情绪太过激动了,等妳平复之后,我们再谈。」赵霖的声音依然是平静而冰冷的。

她彷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但并没有冷却内心的痛楚,反而燃烧起了更大的愤怒。

对于晨雪来说,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已经无动于衷了。然而此刻,当内心的屏障已经崩塌,那么她也就无所畏惧,无须忍耐了……

「不需要另找时间谈。」她尖锐的开口。「就是现在,王爷,请你告诉我,你明日打算怎么回复母后?你打算和她们说真话吗?说说看当初你为什么要选我,要娶我?也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赵霖凌厉的视线闪烁了瞬间,又蓦地恢复了冷静。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想告诉我,还是不屑告诉我?」她抚住自己开始疼痛的额头,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是要我承担暮雨的过错吗?因为我是她的姐姐,所以我要替她赎罪吗?」

「天色已晚,王妃请歇息吧。」赵霖的嘴角怞动了一下,面庞上的线条也变得无比的冷硬。

「王妃请歇息吧……你就只会对我说这一句话吗?我们新婚之夜那一天,你也是这么说的……」她突然觉得彻骨的寒冷,而伸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有心的人,也会痛,也会伤心,也会难过……」

「等到明日妳够理智了,妳会后悔现在说的这些话。」他紧绷的冰冷里,也掠过那么一抹痛楚的光芒。「不要去触碰那些禁忌的话题,妳知道不会有结果。」

她蹲去,紧紧的抱住自己,咬着手背,想要遏制住自己内心的痛苦呼喊。

赵霖握紧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然后他的表情却依旧如岩石般坚不可摧。

「我们改日再谈。」说完这句毫无温度的话,他就毅然的转身。

「呜……」身后的她,无法再忍耐这三年多来——不,也许是更长时间所忍耐的悲恸,而号啕大哭了起来。

赵霖停下了脚步,他略微回头,看着她蜷缩哭泣的样子,眸子里本就深沉的眸色变得更加的深邃。

他紧抿住嘴唇,眼眸微瞇的剎那,决然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任何人都不要进去打扰王妃。」门外,一干仆役都静静的伫立着。

赵霖吩咐完以后就向着书房走去,他的脸色陰沉的犹如这深夜的天幕,遥远寒冷得让人不敢接近。

翌日,赵霖独自一人进宫,并未要求晨雪同行。

哭了一夜的晨雪在天蒙蒙亮时入睡,她一直恶梦连连,呓语不断。

突然惊醒后,发现已是午后时分。

「娘娘,要准备午膳了吗?」莹环利落的替她梳洗打扮。

「我不饿……让厨房给我准备些清淡的小菜。」她看着铜镜里那眼睛红肿、面色憔悴的女子,还是感到头痛欲裂。

「是。」莹环立即吩咐下去。

「王爷是否已经进宫了?他有什么吩咐吗?」晨雪忧心忡忡的起身,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就觉得胆战心惊。

「王爷吩咐,晚膳请王妃娘娘移驾晨曦阁。还叮嘱我们,娘娘多日劳累,今日整个王府闭门谢客,让娘娘好生休息。」莹环笑咪咪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晨雪显得有些愕然,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吩咐。

自从他凯旋以后,他们还不曾坐在一起吃过饭。不过其实,过去的三年多,他们也很少共进晚膳。似乎一直都是各过各的,不见面的时间比见面的多,即使在王府里,也甚少相见。

她算是嫁人了吗?每个人都喊她王妃,而她却只是觉得自个儿根本就像是这王府里的游魂,找不到可以让她感到安心的居所。

剧烈的疼痛穿透了太阳袕,令她无法承受。他进宫后,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其实昨夜,她何苦与他争吵?前因后果,她一直都很清楚。

他娶她的理由,他如此待她的理由,她怎会不明白?

明白归明白,只是这一日强似一日的心痛又该如何排遣呢?

晨雪默默的站到窗边,心思慌乱得抓不住自己如麻的心绪。

而他在宫里,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晨雪于黄昏时分再度沉沉睡去,原本她只想在睡榻上假寐一会,谁知却恍恍惚惚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悠然转醒。

一整日都无比沉重的头脑似乎轻松了不少,她深深的叹息后,才坐了起来。

「莹环,什么时辰了?王爷回府了吗?」她侧过身看向应该坐在床边的贴身婢女。

赵霖微微含笑的面庞倏地映入她的眼帘,让她的心跳加速,呼吸紊乱。

「王、王爷?」晨雪急忙要从睡榻上坐起。

「妳先别忙着起来。」赵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妳有些发烧,太医已经来诊过脉,说不碍事,只要好好休息就能痊愈。」

「发烧?」打算坐起的她果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呼吸也有些不顺畅。「为何不叫醒我?」太医何时来诊脉的,他又是何时坐在她身边的,她竟浑然不知!

赵霖笑而不答,径自模了一下她的额头。「烧得并不严重,似乎好了一些。」

她屏住了呼吸,莫名的脸红耳热起来。婚后三年多,他从不曾如此亲密的触碰过她。

「来,先把药喝了。」赵霖拍了下手,立刻就有丫鬟送上了药碗。

「好苦。」欧阳晨雪怯怯的望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药草的气味让她感到苦涩。「烧都退了,还要喝药吗?」

「当然要。」他接过药碗,坚持的放在她口边。「一口吞下去,良药苦口,这样才能药到病除。」

她羞赧的涨红了脸,因为他的靠近而感到呼吸更加急促。

「来,喝吧。」见到她胆怯的模样,他忍不住嘴角含笑。「妳越是害怕喝,越会觉得苦。」

「我自己来……」不习惯他靠得如此接近,她颤抖的伸出手。

「不用。」他稳稳的拿住药碗。

晨雪抬起虚弱的眼,对上他湛然有神的双眸。沉默了瞬间以后,她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喝完了苦涩的药汁。

赵霖一直目光炯然的凝视着她,直到她喝完最后一口,他才满意的颔首。将药碗递给丫鬟后,挥手让丫鬟退下。

「来,吃一个蜜饯,就不会觉得那么苦了。」他对她微微一笑。「先苦后甜,也不错吧?」

她再度张开口,咬了一口杏脯蜜饯,神思恍惚的凝视着他眼里的笑意。

「果然吃了蜜饯以后,就不觉得苦了。」她咽下蜜饯,也把嘴里的苦涩全都咽了下去。

「怎么了?」赵霖眉眼舒展的望着她,眼里有着好奇。「为何这样看着我?」

「我好久没有看到你笑了,霖哥。」她的目光变得氤氲,因为他的这抹笑意而感到柔肠百转,甚至莫名的感动。

眼前的他不再是他们婚后那个冷淡的王爷丈夫,而是过去一直保护着她们姐妹的赵霖。

那个时候的他有着最温暖人心的笑容,像春风一样和煦,也像阳光一样耀眼。

赵霖嘴角舒展的笑容在她的那声「霖哥」后变得黯淡,继而消失。他抿了下薄唇,瞬间垂下了眼帘。

「对不起……」因为他的表情,她的心坎再度被尖锐刺痛。

许多的回忆与往事浮上心头,让她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

「为何要道歉?妳并没有任何错。」他昂起头,神情是一贯的冷静。「要不要喝点白玉粥?」

「不是。」她急切的直起身。「昨日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起,霖哥……王爷,我很抱歉。」

「好好躺着。」赵霖轻柔却坚定的按住她的肩膀。「病人需要休息,不要去想那些烦心事。知道吗?」

他直视着她含泪的双眸,锐利的目光里有着告诫与淡淡的关切。

他那份关切再次的让她感到一阵酸楚,眼泪又自然的滚落了下来。

「妳怎么这么爱哭呢?」他用手背替她抹去泪水。

晨雪用力摇头,摇碎了落下的泪珠。

「是我不好,真的是我不好。」他一直是她的霖哥,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怎样的变化,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他其实一直都还是她所爱慕的那个人。

「怎么回事?」面对着她的自责,赵霖有剎那的错愕。「我知道昨日妳为何会那么伤心,可是晨雪,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妳明白吗?」

「我明白。」情急之下,她抓住了他的手。「就是因为明白,我才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了。我怎么能责怪你呢?我明明比任何人都还了解所发生的事。」是的,她亲眼看到,亲身经历,这一路走来,她怎么还能不了解他娶她的理由呢?

也许这些年来,她的心情有了变化,而她自己却并不自知。

「昨日妳问我为什么是妳。」犹豫了瞬间后,他反握住了她还在微微颤抖的小手。

赵霖的声音停顿了下来,决心的锐光从他眼里闪过。

有些话拖了太久,也该是他正视,并且向她解释的时候了。

「晨雪,妳听我说。」他眼里射出坚忍不拔的清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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