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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迷花魁 第二章 攒银子得有策略

华灯初上,满屋子纸醉金迷,丝竹声不断。

中秋甫过,天香楼里几乎挤得人满为患,硬是将隔壁乐天楼的生意全都给抢了过来,菊姨忙得像陀螺团团转,却是乐得眉开眼笑。

潋滟很了解她的心态,毕竟人潮就是钱潮,最好是可以踩烂天香楼的门坎,累到她双腿都跑不动,她也绝对甘之如饴。

天香楼里的大半花娘也都跟着眉飞色舞,只因有了人潮便多了打赏的机会。谁教客人给的银两是交给菊姨,而她们唯一能攒的就是客人的赏赐,也莫怪她们会互抢客人了。

而她这个花娘见习生今日的笑脸额度差不多快到底了,尤其当身边的男人貌似风度翩翩,但实则是个斯文败类,一双手老是往她身上招呼过来,害她笑得脸都僵了。

一来,是她无法忍受被毛手毛脚,二来,这个很欠揍的败类是绮罗的恩客,听说是蟠城知府的二公子,卫玉,今天却将注意转移到她身上……天晓得她不过是在上酒时露个脸而已,因为菊姨在忙,顾不及她,她就被困在这里了。

瞧瞧,抱着琵琶的绮罗,已经快要将弦给扯断了!

“大家都说中秋那晚,天香楼来了个吹笛的美人儿,如今一见果真不假……小潋滟,妳还要多久才及笄呀?”卫玉说着,大手毫不客气地朝她的胸前而去。

潋滟眼捷手快地擒住他的手,贴在自个儿的颊边,笑得千娇百媚地道:“卫二爷此言差矣,我还小呢,再美也美不过正姣美的绮罗姊姊,你瞧,姊姊今日一袭绯红襦衣裙,是为了二爷穿戴的呢,而我听说绮罗姊姊的琵琶是一绝,在蟠城里绝对无人能出其右,我很想听呢,咱们听听好不?”

她用软绵的童音撒着娇,娇笑的面容底下已经隐隐浮现了罗剎脸,心里暗暗骂道:王八蛋,变态是不是?小姐我今年才几岁,你就想沾染,再骚扰我,改天就让你绝子绝孙!

“那倒是,绮罗的琵琶确实是一绝,小美人就陪我一道听吧。”卫玉的手指在她颊上挠动着。

潋滟忍住拗断他手指的冲动,微笑地将他的手拉下,眼前绮罗已经准备就绪,突然有人开了房门。

“小姐,菊姨要妳到东三房。”香儿毕恭毕敬地垂首道。

赶在卫玉发火之前,潋滟用软绵绵的嗓音道:“二爷,我去去就来,你要等我喔,我还要听绮罗姊姊的琵琶曲呢。”

“妳可要赶快回来。”卫玉刚窜出的怒火随即被她那软女敕嗓音给浇熄了。

“嗯。”她轻点着头,离开前还特地对绮罗施礼。

一离开厢房,潋滟随即快步下楼,走向僻静的廊道回后院。

“小姐,妳这么早回后院好吗?”香儿快步跟在她身后。

潋滟停下脚步,等她走到身旁,才对她笑着说:“当然可以。”

“……虽然菊姨答应让妳三两天才露个脸,但妳今日才上了一次酒就想回房,会不会太大胆?”香儿实在是忍不住担忧起她的胆大妄为,就怕她仗着菊姨撑腰,恃宠而骄。

“不会,我还可以跟妳保证,菊姨绝对不会怪我,而且还会夸我做得好。”她要是连这么点把握都没有,这日子是要怎么混?

如果可以,她现在只想回房洗脸!

可恶,那个王八蛋竟敢抠她的脸……她超想折断他的手!

“为什么?”香儿见她又往前走,赶紧跟上。

“因为男人天生炫耀的心理,男人什么都可以炫耀,金银古玩,财富权势,当然美人也是,之前见习时,菊姨从那些瞧见我的男人眼中,看见了金银财宝,却一点作战计划都没有,让我一直曝光,以为银子就会自动送上门,却不知道这么做只会让我的神秘感降低,我想了想,提议中秋那晚弄场表演,我和几个姊姊扮成天仙登场演奏,妳知道隔着那座湖泊,有种朦胧美,不少人真拿我当天仙,于是瞧见过我的男人就会到处炫耀,因此会有更多人慕名而来,而我呢,就暂时神隐,三天两头露一次脸,而且还不是每个人都见。”潋滟哼笑了声,露出超龄的鄙夷神情。“男人嘛,最挂在心上就是偷不着模不到的那位,以此为噱头,就能吸引更多人上门。”

这是一种作战策略,将优质商品哄抬炒作的手法,对她而言是利大于弊,她不需要老是抛头露面应付那些王八蛋,也可以避开一些姊姊们的骚扰,最重要的是,她要建立起艺伎的游戏规则。

蟠城是座商城,南来北往的商旅,不管是要北上京城还是南下库思城,都必须经过蟠城,也因此,蟠城里的销金窝自然是以出卖灵肉为生,供商旅解闷发泄,而她日后不想走上这一途,所以趁着现在开始变。

因此她必须说服菊姨,让菊姨相信不同的作法可以攒到同样的银两,虽然菊姨一开始听不懂何谓奇货可居,但庆幸的是,经她分析解释之后,菊姨暂时采纳了她的想法。

毕竟,抬高价码后,最大的利益者是菊姨,她有什么好不答应的?况且事实证明,她的策略是正确的,财源滚滚而来呀。

“香儿,妳说,我是不是天才?”夸她吧,她才十三岁,可她却拥有三十岁以上的超龄智慧。

香儿呆呆地看着她半晌,模了模鼻子。“大概是我没读书吧,老是觉得妳说的我听不懂,好比……什么叫天才?”

这下子,换潋滟呆住了。

这是香儿第几次这么说了?

之前香儿就说过,她有时说话很古怪,有些话她都听不懂。一开始,她并不以为意,可后来竹音和其他姊姊也这么说……她不禁想,自己到底是打哪来的,要不怎会连最简单的对话都教人觉得古怪。

她试着跟菊姨询问她的身世,可惜都被菊姨四两拨千斤的带过了。

不过,她再想了想,也许是南北有差异,习惯用语不同罢了,又也许她曾经读过许多书,所以脑袋里才会这么有料。

面对香儿一脸疑惑的神情,她也只能挠了挠脸,道:“天才就是神童的意思,就是形容那个人很聪明。”说真的,她真的觉得自己当之无愧,毕竟她才几岁呀,如此博学多闻又十八般武艺皆通,这样不算天才,怎样才算天才?

“喔,这么说来,小姐还真是天才呢。”香儿完全认同地点着头。

“是吧、是吧。”她是被夸得有理,绝对当仁不让。

“所以,就是因为小姐太有才,菊姨才会打算下个月再弄一场表演呢。”香儿立刻递上第一手消息。

潋滟眼角不禁抽了下。唉,菊姨真的是太短视近利了!出人意表的手法玩一次就好,要不就久久玩一次,至少也要等到过年当压轴,下个月就再玩一次,太没创意了。

“菊姨说妳有空就想想曲目,抽点时间和绮罗、如烟她们一道练练。”

潋滟一脸无奈地看向远方。怎么练?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考验她的智慧?

绮罗擅琵琶,如烟擅琴,虽然谈不上一绝,但骗骗众人的耳朵是行得通的,而她是十项全能,交到她手上的乐器,她还没有弹奏不了的,可她挑了笛,倒不是刻意避开锋头,而是她天生就喜欢笛的花舌俏皮声,教她一听就觉得心情好。

而且笛音多少可以缓和她们两个斗乐器,要知道,把琵琶和琴弹得像是十面埋伏,杀气尽现也不容易,为了不让人听出她俩杀气互绞,她只好尽出锋头,硬是让笛音如鸟啼般地在月色里轻盈跳跃着。

于是,绮罗直到现在都没有给她好脸色过。

如今要练……她想先装病。

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健康的她看起来病恹恹的?

“潋滟小姐。”

迎面走来,有人对着自个儿轻唤着,潋滟忙抬眼,噙笑喊了声,“萝儿。”

“我家小姐要我跟潋滟小姐说声谢谢。”小丫鬟朝她恭敬地欠了欠身。

“说哪的话,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能派上用场,我替晓蕙姊姊开心。”潋滟笑了笑,瞧她手上还端了盆花,便道:“去忙吧。”

萝儿应了声,便快步从她身旁走过。

香儿不禁瞄了潋滟一眼。“妳是不是教了晓蕙什么?”

“也没什么,前天上酒时,适巧见过她今日的客人,听那客人提起过他爱菊,我便想晓蕙擅栽种,她院子里的花开得真美,都中秋了,菊花还艳放着,就提议她带盆菊花应景,没想到竟是奏效了。”

“妳跟晓蕙平时少往来,竟也懂她这么多?”香儿惊诧极了。

“人嘛,相处时,多多注意就能看出端倪,好比丹枫擅字,采芯擅画,竹音擅绣,如果要吟诗作对,那就要找巧兰,想听箫曲就找萩凝,要找好手腕的,非书琪莫属,笑里藏刀是湘绯,还有……”

“小姐,妳真的是天才!”香儿摀着胸口,不敢相信她竟能如数家珍地点出这些人擅长的,有的根本就没在小姐面前表现过。

“再多夸我一点。”她双手一摊,勾弯菱唇,俏颜是说不出的得意,诉不尽的少女娇态。

说了她要改变游戏规则,当然得模清天香楼的花娘们的底细。

她只能说,这些姑娘都很有才,只可惜……就可惜了。

照道理说,琵琶声该要有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磅礡与婉转,古琴声该要悠扬回旋,在静谧夜色里一点一滴地染进每个人的心里,徘徊流连,闻而忘返。

照道理说,应该是这样的。

对……应该是这样的,可她右手边的绮罗早早引燃了战火,烟硝味重就算了,还杀气腾腾,一首霓裳曲弹得跟四面楚歌没两样,更糟的是,她左手边的如烟似乎收到挑战书,十指青葱刷抹挑拨,琴声如魔音,穿耳欲聋。

而她,就站在中间当炮灰,莫名被炸得满身伤!

唯一庆幸的是,她坚持原地演奏,要不照菊姨一时福至心灵说要改到一楼大厅,楼被炸就算了,她还觉得非常丢脸。

丢脸的绝不是她,而是站在两个毫无音乐素养的表演者之间,让她替她们感到非常丢脸。

好歹客人上门都已经给了茶水钱,端出这种演奏内容……这叫做诈欺!

合奏需要默契,默契需要培养,既然不想培养更不想合奏,她们干么还兴匆匆地答应菊姨这件事?知不知道这一回还加入了舞蹈团,这么乱的拍子到底是要人家怎么跳呀?

可她恼归恼,却不能放任她们双方厮杀,眼前烽火四起,她要从哪救起?

握了握手中的竹笛,潋滟吸了口气,趁着两人稍停的缝隙,吹出了脆亮的泛音,犹如夜莺啼吟,鸣声清婉。

早已候在亭子两旁的花娘,随即舞动水袖,衬着秋浓雾重的月夜,彷佛月中仙子下凡一般,让对岸的宾客们发出阵阵赞赏声。

绮罗和如烟同时看了她一眼,她专注在吹奏上,纤指移动,恍若夜莺在月夜中展现歌喉,发声超高音阶,悦耳清脆,响遏行云,随即转为短音,表现高超的花舌技巧,犹如清瀑落泉,轻盈淙淙,最终化为幽幽潺潺。

她转过身,朝着两人使眼色,如烟头一个反应过来,随即拨弦跟上她的笛音,绮罗也不甘示弱地跟上,然却怎么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弹奏,被迫跟着潋滟的笛声悠扬忽快忽慢,如疾雨似溅雪,缠绵中藏着低切私语。

待一曲奏毕,对岸响起阵阵掌声,潋滟婷婷袅袅地欠了欠身回礼,随即回头看着如烟和绮罗。

“姊姊们想斗琴,妹妹没有意见,但也要看状况,今儿个客官们上门是给了赏银在先的,咱们不能自砸招牌,让别人笑话咱们,是吧?”潋滟勾着笑意,勾魂大眼却是看得人冷进骨子里。

她从没遇过这么烂的演奏组合,她敢说,这一场合奏绝对是她人生里最糟糕的一场!念头一出,她突地顿了下……从没遇过?这四个字从她脑中迸出,还真是有些耐人寻味。

她分明没了以往的记忆,可为何她会觉得她曾与人合奏过,而且默契十足,行云流水之中相辅相成,她微瞇起眼思索,却怎么也想不起过往,彷佛隔了层纱,只能在隐隐约约中瞧见了三个人似的。

“唷,这是怎么着,什么时候天香楼是由妳当家作主了?”绮罗冷哼着,撇嘴嗤笑了声。

“姊姊说哪去了?这天香楼再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当家作主,不过是与姊姊们说说罢了,而且在天香楼里争个鱼死网破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多攒点银两傍身才是王道,姊姊们总不想临老凄凉吧。”

如烟微瞇起眼瞅着她,而绮罗已经沉不住气地站起身。

“妳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呢,不想永远待在天香楼,也不想跟谁争,只是想安分度日多攒点银两罢了,姊姊们不也是这么想吗?”哪怕对没有团队精神的人唾弃到极点,潋滟还是维持着最柔软的姿态说理,不为什么,只为了能让自己安全地在这里活下去。

绮罗哼笑了声。“说的比唱的好听,谁不知道妳近来将菊姨哄得妥妥贴贴,不管妳开口要什么,菊姨没有不答应的,如此,妳敢说妳不想争?”

潋滟无奈地闭了闭眼,确定谈话破局。她们要是听不进去,她也不想再多说,要知道对于一些没有慧根的人,说再多都等同对牛弹琴,她还是省省口水吧。

眼角余光瞥见香儿和几个丫鬟正朝亭子另一头的跨桥走来,她欠了欠身便退下。“时候不早了,我先回院落了。”

“真以为妳可以攀上高枝吗?”

走过绮罗身旁时,就听她没头没尾地迸出这句话。

潋滟脚步不停,直朝香儿的方向走去。

一直以来,她很希望可以和众人和平相处,但有的时候,这种希望只是奢望,她也很明白。

事到如今……除了见招拆招,她还能如何?

再一个月过去,依旧风平浪静。

潋滟送上了一壶酒进雅房后,准备回院落休息,香儿见她若有所思地攒着眉,不禁问:“小姐,怎么了?”

“绮罗那儿没什么动静吗?”

“没有,听屏儿和萝儿说,还是如往常一般。”香儿忖了下便道:“小姐,会不会是妳太多虑了?”

潋滟笑了笑,道:“妳应该比我识得绮罗的性子,妳认为她真的会重重举起,轻轻放下吗?”不可能的,她既然都撂下狠话了,代表她是势在必行。

虽然自己努力在天香楼里广结善缘,拉拢了不少花娘和丫鬟,必要时就能充当她的耳目,让她早一步得知天香楼里的风吹草动,可怪的是都已经过了一个月,时节都入冬了,绮罗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是有菊姨给小姐撑腰,绮罗再大胆也会有分寸。”香儿沉吟了下道。

“我倒不这么认为。”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而是绮罗本就善妒多疑,像和如烟竞争花魁、抢如烟的客人不遗余力,这样的人话都说出口了,什么事都没发生才教人心生疑窦咧。

“小姐担忧无用,还是早点回院落歇着吧。”

“嗯。”

应了声,才刚下楼转个转角,就见竹音几乎是脚步飘着走来。

“竹音,妳又喝醉了?”潋滟眉头微皱地道,忙上前扶着她。

竹音笑嘻嘻地贴近她。“才没有呢,我是心……醉了。”说着,还抚着胸口,笑得憨甜可爱。

潋滟秀眉一挑,确定没在她身上闻到酒味,随即明白——“怎了,又是妳命中的郎君出现了?”她不是恶意打趣,实在竹音太不实际,老是幻想着她命中的郎君会出现,将她带离天香楼。

“讨厌,妳怎么知道?”竹音又娇又羞地扯着她。

潋滟努力地稳住自己,不忘逗她。“妳十天前才又发作过一次。”她记忆犹新,想忘也忘不了。

“这一次不一样,他真的像天上谪仙,俊魅惑人……”说着,她又按着胸口,像是每回想一遍,就教她心悸一回。

面对竹音三八得很可爱的神情,潋滟抽了抽眼角。“竹音,妳见过的谪仙真多。”基本上,只要不是歪嘴斜眼的,在竹音的标准里都算谪仙,她是亲眼见过的,绝非恶意毁谤。

“不一样,他真的不一样,我还打算要绣个锦囊送他呢。”

“好好好,他肯定不一样。”谪仙也分很多种,同款不同样嘛,她懂。“我要先回房歇了,妳要记得酒少喝一点,要不就多喝点汤垫底。”至少吐的时候比较好吐。

竹音笑咪咪地抱抱她。“潋滟,妳真好,就像我家乡的妹子一样,我该要嫉妒妳的,可偏偏妳又这般好。”

潋滟愣了下,月兑口问:“妳嫉妒菊姨待我比较好?”竹音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傻大姊,既会说出口,就代表她心里是有些疙瘩的。

“才不是,而是今日的谪仙一直在追问妳的事。”竹音有点哀怨地扁起嘴。

“他问了什么?”潋滟心头一凛,脑袋快速地运转,揣测是否与绮罗有关。

“问妳的家世,问妳的本名,问了一大堆,可我什么也答不出来,因为妳什么都忘了呀。”

“嗄?”

“我在想,他是不是识得妳。”

潋滟呆住,从没想过有这种可能性,随即便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姓应,听说行三,所以我都唤他三爷。”竹音说着,最终不忘再多问一句,“妳有想起什么吗?”

潋滟摇了摇头。“我什么事都忘光了,哪还记得什么?”她不过是问问那人姓名,哪天也许能从其他姊妹们口中问出线索。

这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竹音心怜地拍拍她的颊。“好了,快回房歇着吧,啊,近来有件怪事,绮罗老是有意无意在一位江爷面前提起妳,我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江爷?”

“长得又老又丑的一位富商。”

潋滟眨了眨眼,马上意会她指的是谁。就说了,竹音的审美观向来是与众不同的,但能被她说成又老又丑,那就是非常老又非常丑,而在天香楼里走动的这一号客官,她很倒霉地也见过一回,不过上个酒就模了她的腿一把,害她差点当场翻桌。

所以说,绮罗是打算拿江爷对付她?

是要怎么对付?

竹音又跟她嘱咐了几句,她便带着香儿回院落。

天香楼用两座腰门隔为前后院,后院都是花娘的小院,所以平常腰门都会有婆子或小厮看守,才刚过腰门,她正在思索绮罗如何和江爷合谋时,却突地听见脚步踩过落叶的声响,教她身子猛地一停,朝腰门边栽种的竹林望去。

“小姐,怎么了?”香儿不解地问着,跟着望去,只见竹林那头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我觉得好像有人。”潋滟压低声音说。

“其他丫鬟吗?”

“不是。”潋滟拉着她缓缓地要往腰门退。“如果是丫鬟或其他姊姊,脚步声不会那般小心翼翼,踩到落叶的声音不该这么轻浅,况且她们怎么可能这时分躲在竹林里。”

后院只有腰门和各座小院的檐廊会点上灯火,从腰门通往各座小院的小径上是没有灯火的,她再往前走只会更危险。

香儿正讶然她解释得有道理时,也听见了脚步声,她侧眼望去,惊见来人是——“小姐,是江爷!”

“该死!”潋滟暗咒了声,拉着香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腰门,却不见方才替她开门的婆子,而门……

“怎会上锁了?!”香儿急拍着门,拉尖声音喊道:“崔嬷嬷!”

潋滟回过头,借着灯火瞧见笑得猥亵正大步而来的江爷,心都凉了大半。腰门里外都能上锁,照眼前的状况看来,分明是崔嬷嬷收了银两,替人办事,锁上了门,是存心要任人糟蹋她。

这就是绮罗的好计谋?!女人就非得用这种方式糟蹋女人吗!

潋滟恨恨地想着,环顾四周,想找个能护身的工具,岂料江爷已经来到面前,一把攫住她的手,她想甩开,却被抓个死紧。

“江爷,你私闯后院,这可是坏了天香楼的规矩!”香儿抓着江爷的手吼道。

“坏了规矩又怎样,大不了本大爷把她带回府当妾!”江爷使劲一脚将香儿踹开。“本大爷多的是银两,难道还买不起一个她?”

“香儿!”见香儿像个破布女圭女圭般摔落在地,好半晌都爬不起身,潋滟不禁恼火地抬脚,毫不犹豫地朝江爷的胯下踹去,然,几乎是同时间,她踢了个空,可是江爷却爆开了杀猪般的哀嚎声。

她惊讶地抬眼望去,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立在自己面前,几乎挡住了江爷的身影,而她的手也不知何时被松开。

杀猪声渐小,变成了求饶的申吟,她微侧过身,就见江爷的手被男人扭成奇怪的角度,她忙道:“够了、够了,你赶快放手!”虽然不至于闹出人命,但把事闹大总是不妥。

“今日妳对他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男人背对着她,嗓音异常低沉。

“可问题是,你现在对他残忍,待会就换我遭殃了!”潋滟沉声喊着。

计算得失对她而言彷佛一种天生本领,她已经可以预见江爷受了伤,届时这笔帐会挂在她头上,不管是哪种下场,都不是好下场。

男人不耐地将江爷甩到一边,潋滟亲眼见到江爷倒地时一点声响都没有,心凉了半截,就怕这下子不是受伤,而是直接挂点了。

“这位公子,我很感谢你救了我,可是你下手会不会太过,未免太不在乎后果了?”他可以很英雄的拍拍走人,可留下来处理烂摊子的人是她耶。

香儿已抱着肚子起身,走过来轻轻扯着她,示意她后院出现陌生男子就是件不对劲的事,哪怕他出手相救,还是得有防心。

潋滟抿了抿嘴,也觉得香儿提醒的有理,是她因为被人搭救,所以忘了防备。

男人回过头,垂下浓纤长睫望着她。

那一瞬间,她觉得她好像看见了竹音口中的谪仙。

与其说他是男人,倒不如说是个少年,因为他虽然身形高大,眉目俊朗,但稚气未月兑,没有男人特有的刚毅线条,而且那满不在乎的玩世不恭气质,俨然就像是打哪窜出的纨裤。

“……应三爷?”潋滟月兑口道。

香儿闻言诧异地看向男人,心想着他该不会那般凑巧是竹音说的那位客官吧?

男人黝亮的眸闪过一丝激动,却隐忍着情绪,沉声问:“妳知道我?”

“我不知道,我是听竹音说的而猜测的。”没想到她猜得挺准的,只能说竹音这一次的眼光很正确,他确实是个相当好看的……年轻人,绝对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

她直睇着他,瞧见了他眸中一闪而逝的失望,教她不由得问:“你认识我吗?”感觉上,他好像认识她,不过,应该不熟。

这世道,男女有防,除非是族人或家人,要不男女之间难有相熟的情分,当然啦,天香楼自然不在此例之中。

“听说妳没了以往的记忆?”他不答反问。

潋滟耸了耸肩。“确实都忘光了,而你,认识我吗?”不答,她偏要问。

“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为何要跟竹音打探我的消息,还是……你跟这个男人是同一伙的?”话落,她抓着香儿往后退上一步。

毕竟这年头行凶作恶,拉伴同伙也算是正常,说不准这两个人是因为分配不均,又或者是因为江爷抢先动作,所以教他不快,导致窝里反呢!

“妳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敢拿那种渣碎跟我相比?!”应三爷微瞇起略显霸气的黝黑大眼,真想活活掐死她,不懂知恩图报的小丫头!

“我又怎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认得你。”虽说她的防备是慢了半拍,但总比后知后觉到被人给吃了都不晓得的好吧。

“妳!”应三爷抽紧了下颚,好半晌才吐出低哑的嗓音。“妳全都忘了对妳是好事,我愿妳永远想不起过往,而妳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相见。”

话落,潋滟亲眼目睹他轻松地扛起了江爷,轻而易举地越过了腰门旁的围墙。

“哇!好俊的功夫啊。”他的身板明明偏瘦,却是力大无比又武功高强,莫名的,她突然有些崇拜起他了。

“小姐,这人分明是识得妳的,要不怎会碰巧救了妳。”香儿在旁观察了老半天,才吐出她内心的揣测。

“我也是这么想,可惜他跑得太快,我来不及谢谢他还惹怒了他。”她只能待在天香楼里,只要他不进天香楼,她是再也看不到他的。

比较搞不懂的是,他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她自认为自己具有高度的语言能力和亲和力,拢络人是她的本领之一,在最短时间内获得他人的好感,更是她的看家本领,遗憾的是,这位应三爷比绮罗还要难搞,不过几句话就被她气跑。

只是,他气的是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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