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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宝无双 第七章 多了一个朋友

第三天,客人们心满意足地离开锦绣村,填妥问卷表的主子都收到一份贴心小礼物,让人爱不释手。

送走客人之后,村人全到花开富贵集合,前后两厅已经整理干净,无双开始和大家结帐——

“这三天的导游,以及陈大哥、王大哥,先过来领钱好吗?”

陈大哥、王大哥两人是带公子爷们上山的猎户,做这份工作不但有银子赚,还可以在陪猎同时,也抓些猎物卖给无双,成为晚上BBQ的材料。

说起那顿大餐……好吃是一回事,热闹好玩才是重点,那些平日里拘谨惯了的夫人小姐,都趁这个机会好好地乐一乐。

无双给每个人三天下来共九百文的导游费,再请他们拿出印章,在帐册上落印。印章是贺叔刻的,一家一枚,大伙儿不识字,盖手印也看不出所以然,有印章后,方便得多。

阿碧喜滋滋地把银钱攒在怀里,脸上的笑容不曾减过。

九百文是小事,但她说得一嘴好故事,老夫人离开时,给了她一锭二两的小元宝,还说下次再来,就要她再陪着玩一趟。

唉,就说云妹子有本事吧,蒋叔养儿子、女儿果然不同凡响,瞧瞧阿晟再看看阿云,就说还是得会认字读书的好。

“把家里房间租出去的,请过来……”

“拿了园游券的大叔大婶们请来兑钱。”

除导游、猎人之外,不管是庙里的香油钱、做买卖、租房、宴席,都必须分一成给里正,作为锦绣村的建设基金。

总帐算下来,这次累积起来的建设基金有六十几两。

让无双讶异的是,酱菜赚不了大钱就算了,但她很看好贺叔的木雕,他的手艺好、艺术价值高,没想到,他只卖掉一面刻着百花的壁饰,反而是焦大叔的盆栽卖了一百七十几两,家里几盆名贵的品种全出货了。

有可能是老夫人爱花,也有可能是……

“贺叔,你要不要雕些小物件?”无双问。

“小物件?”

“比如盛放皂角的木盒、水果盘、手杖……也可以雕些小木珠,每颗上面雕上一个字,串起来变成一句佛号或佛经,这样的话,应该会有更多人想买。”

艺术能结合实用性,才更容易推广。

“这话有道理,我早就让他雕些家里能用得上的,可他老爱雕画儿,墙壁都挂满了,还塞得满屋子没地方走,真是。”贺嫂一说,大伙儿全笑起来。

不过贺叔的木雕虽然卖得少,但之前帮寺院雕的木牌、各家各户的印章,今儿个结帐,也挣上十几两。

这次除了少数几家外,每户多多少少都有收入,开心得很。

“贺叔,我让您雕的皂角花,本是用来送给填问卷的客人,可听阿元哥说他们直问有没有得买,我猜,姑娘小姐们肯定喜欢,您说,雕那些东西费不费功夫?要不您雕一些摆在摊子上卖。”

皂角不稀奇,到处都买得到,难得的是无双往里头添了薄荷,一凑近就能闻到薄荷的淡香,但真正让女乃女乃小姐们爱不释手的原因,是贺叔在上面刻了栩栩如生的牡丹花,后面则雕了锦绣村三个字。

这物件定能让她们在姊妹面前炫耀一番。

这番炫耀,锦绣村的名气就更大了。

阿元接话道:“可惜我手上就那几个,那位少女乃女乃还让奴婢拿五两跟我买呢。”

无双从自己应得的宴席费里,发给几位帮佣的厨娘薪俸,再把之前欠下的食材费一一结清后,还有近七十两。

做吃的,只要有生意,不管是现代或古代都是好营生。

“阿元哥,这里是二十两,之前托你们去买锅碗瓢盆和酱料的银子,多谢你们面子厚,老板肯赊帐,否则这次的百花宴,还不晓得用什么来装。”

为选购合适的厨房用具,她偷偷回京城一趟了,家乡风味餐确实可以用粗制的陶盆陶碗,但百花宴不行,必须用上细瓷盘,才能增加卖相。

一桌子收十两银子呢,怎能随便?因此她在餐具上头下了重本。

阿元犹豫地看阿碧一眼,阿碧偏过头想了想,上前把银子收下。

这钱是阿晟给付的,他说阿云妹子性格倔强,非要自食其力,可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谈什么自食其力。

就算她一辈子不成亲,也还有个亲哥哥不是,阿晟那么能耐,总不会让妹妹在外头有一顿没一顿的饿着吧?

可阿晟千交代万交代,不能让阿云妹子知道这事儿,他们只好谎称老板是自家亲友,能够赊帐,没想到……

阿晟说得没错,妹子确实太骄傲。

“上次只买回五套细瓷碗,后天还有客人订五桌百花宴,要不要让你阿元哥再跑一趟京城,多买几套回来?”阿碧想得简单,只要转个头把二十两花掉不就成了。

“那倒不必,百花宴活动只有一个月,刚开始客人不多,目前为止也就接下两单生意,之后状况如何还得再观察,先别急。”无双笑道。

阿元接话,“百花宴帮咱们吸引这么多客人,照理说,这些杯盘碗碟该是村子里出钱,既然妹子坚持自己来,也成!那……学堂是给咱们村里的孩子念书用的,地和房子得村里负责,妹子不能再掏腰包。”

阿元说完,张大婶跟着说:“没错,是这个道理,云姑娘心疼咱们的孩子,不肯收束修,可书册、笔墨都得花钱买,更别说,要是没给他们寻个妥当去处,光是盯着这些小子,谁有办法接待客人?”

“再过几个月,大伙儿手边有钱了,束修还是得给。”李大哥坚持。

“对,云姑娘已经帮这么多忙,总没有坑她的理儿。”

村人一人一句,讨论起束修该付多少才合理,众人说得热烈,无双却像个旁观者似的静静观察他们。

心中有些感慨,都不是富足人,却不肯平白无故得人好处,是善良。

“这事儿以后再讨论,先来谈谈接下来要做什么,才能吸引更多的游客好吗?”无双的话题引起所有人注意,大伙儿全竖起耳朵倾听。

现在赚钱是全民运动,一听到游客,大家全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眼蒙动。

“我手边有银子了,想多买两亩地盖花房,还请各位乡亲帮忙。”焦大叔模模山羊以的胡子,笑出满脸皱纹。

过去他辛辛苦苦雇马车,拉着盆花到京城贩卖,城里的人惯会讨价还价,碰到那些个没良心的,看他是乡下泥腿子学好欺负,还会压价,搞得他血本无归,最后只能把种花当作兴趣。

没想到这次他能赚到这么多银子,过去老婆儿子叨念他老做些没用的事,这会儿……他底气粗啦。

“花房得盖,苗圃的花也得找时间移植,咱们锦绣村卖的就是花,这一季花草谢掉之前,必须有新的花补上。”无双提醒。

“没问题,全包在我老焦身上。”焦大叔信心满满。

“云姑娘,如果我把咱们家的屋子也整修整修,把房间弄得像老包家那样,可不可以也收三两银子?”吴爷爷说。

他眼红极啦,自家的房间只能卖一两,不像老包家的,他们的屋子也就新一点,舍得花钱、里里外外刷得亮眼,又去买了套新桌椅,短短两天就收回五两,早知道他也下这个本。

“当然可以,不过得让阿元哥评过才成。”

起初,无双提出Airbub的案子时,不少村里人只是为着给里正面子,勉强配合,哪肯相信光这些不能吃喝的花花草草真能赚到钱?

在这种情况下,还肯下成本的,通常是家里经济状况较好的。

但三天下来,大家眼睁睁看着贵人们的打赏,再加上刚才发钱的情况,多少人眼睛红了、心也大了。

“那是一定。”吴爷爷琢磨着回去要怎么摆弄屋子,要不要哄哄媳妇,把房里那组嫁妆床柜搬到客房里,再托里正进京时,买组漂亮的茶壶杯子、弄点茶叶。

哦,不,说错了,云姑娘说既然咱们卖的是花,就得给客人喝花茶,去年老婆子弄的桂花酿,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还有问题吗?”无双问。

“没有问题。”大伙儿兴匆匆地应和。

“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后天还有客人要来,大家得卯足劲儿,如果客人玩得开心、有了口碑,以后咱们就不怕没有客人。”无双几句鼓舞的话让村民们精神振奋。

这会儿哪顾得上休息,回去得动动脑子,怎么腾出更多的房间出租,还有阿,家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卖的?

村民离开后,无双留下焦大叔和阿元夫妻。

“焦大叔家里的花都被搜括一空了吧?”

“可不是?后天来的贵人就算想买,我也没有东西可以卖。”

无双从怀里掏出白玉纸,纸上画着一只卡通版的熊宝宝。动物园里的那对熊崽仔很吸睛,要不是为着安全考虑,胆子大的,还想进去抱抱它们。

“焦大叔,动物园后面有一块斜坡,可不可以买些鲜花照这个样式种出来。”

“可以,小事一桩,找几个人来帮忙,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行了,但是现在村里没这么多颜色一样的花,而且想排成这种图案,花不能长得太高,还得找相同的品种……”

“对,得麻烦焦大叔和阿元哥进城一趟,去京城苗圃寻些小盆栽回来种上。”

“哈,我正打算走一趟芳苑呢,恰恰好,一道办了。”

“若价钱合适的话,就买一些爬藤类,我想在入村口的道路上,搭起可以容纳马车经过的棚架、种上爬藤,经过三五个月,我们就会有一道漂亮的彩色隧道。”

“如果种丝瓜苦瓜之类的呢?一来好种、长得快,二来花开得也多,过了花季还有瓜果可以采,可以让贵人们尝个新鲜野味。”焦大叔建议。

“也行,侍弄花草这种事,焦大叔是专家,全听您的。”

被无双这么吹捧,焦大叔得意得快飞起来,他拍拍阿元说道:“明儿个一大早,我们在村口集合,得早去早回,抢着明天下午之前把花给种好。”

“是,焦大叔说了算。”阿元百分百配合。

讨论结束,无双和阿元哥、焦大叔一起离开花开富贵。

她刻意慢行、落后数步,转头看看这个让她惊艳的村子,再过不久,她一定可以把这边变成布查花园,或者……花博会?

孟晟请了假,连着休沐日,可以在锦绣村待上四天。

他出京城后,刻意先往北走,没有估料错,跟踪的人又出现了。

孟晟纵马狂奔,即使跟踪者的轻功再好,也会泄漏出形踪。

他继续往北,先混进商队里面,跟在商队中间走一段,直到岔路时、商队出现一阵混乱,孟晟把马留下来,闪身钻进密林里,施展轻功往南奔。

甩掉跟踪者,他依旧绕上远路,因此到锦绣村的时候,已经过午。

今天没有旅客,孩子只上半天课,无双下午不必帮忙看小孩。

送走学生,食材备妥,五桌的百花宴,以及七桌的普通餐,这批客人要待上五天,扣掉BBQ和百花宴,其他早中晚餐,还得准备十一顿。

除百花宴在花开富贵用餐,BBQ在村中广场之外,其他餐点都是在住处用的,照理说无双负责餐点,就该由她的人去送餐,但人手不足,只好麻烦各屋主时间一到过来领餐,短期可以,但长久以往,这问题早晚要解决。

这次的活动,宣传单发了不少,但直到现在,上门的客人就两批,她还不敢确定,这种旅游方式能不能被广为接受。

无双思考着,若为期一个月的百花宴只能吸引到两批观光客,那么下个月该不该改弦易辙,找其他的方法。

呼……万事起头难,她握紧双拳,鼓吹自己不要失去信心。

现在村人们忙成一团,在贺叔的召集下,许多人跑到村口帮忙用竹子搭棚架,也有人跟着焦大叔在做熊宝宝花园,还有人想办法把家里弄得焕然一新,准备迎接新客人。

众志成城,大家这么配合,一定会成功。

门被推开,阿碧人未至、声先到,她扬声唤着,“妹子,好消息,明儿个又有客人要上门。”

她把订单递到无双面前。

明天?无双接过订单一看,人数不多,主子下人加一加只有十五个,旅游时间四日。

新客上门,值得振奋,不过……是文御史的家眷,碰到老熟人了,无双提醒自己,接下来几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门,她得尽快培养堪用人手,这种时候,她分外想念语珍几个。

“等客人到了,勾选好想走的行程,嫂子把单子送过来给我,好吗?”

“当然是我送,你既要忙着备菜,又要教小萝卜头念书,哪有空出门,不过……阿云啊,你确定忙得过来?

要不,多找几个人来帮忙。”

“做菜部分还好,倒是孩子,确实得找人帮忙。”

昨天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私底下来找她,表明也想学认字念书。?

不同年龄的孩子放在同一个班级不好教,何况这些孩子多数被征召加入“观光村”计划,只能上夜间部。白天、夜晚轮番上阵,无双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好的体力。

“需要谁,告诉我一声。”

“好,等我再想想。”

阿碧点点头。“刚刚我碰到李婶,她让我传句话给妹子。”

“是盖学堂的事吗?”

阿元哥和张家谈妥,要把蒋家后宅那两亩地卖给村子盖学堂,李叔是盖房子的,无双连夜画好图纸,有教室、食堂、操场、球场……阿元哥把需求给了李叔。

“对,李叔说能盖,不过这几天有不少人请李叔去整修屋子,得等上一、二十天才能过来。”

这代表有更多的人愿意加入Airbub?这是好消息。“没关系,不急。”

她把客厅和东厢房拿来当教室,目前有十二个小孩,按照年龄分成两个班,至于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反正日间部、夜间部的时间错开,屋子可以勉强应付。

“我先回去,你阿元哥说,还需要菜的话,他再让人送过来。”

“明天下午吧,我会把单子交给大妞,到时再麻烦阿元哥。”

“行,小事。”阿碧挥挥手,一阵风似地来,又一阵风似地走,转眼就看不见人了。

无双再检查一遍单子,明天中午的百花宴先给于家,至于文御史就排在后天吧,两边错开,备料上会忙一些,但不必添置新碗盘,BBQ统一在大后天晚上举办。

她把单子放在旁边,进厨房替自己炒个青菜,再把早上剩下的稀饭蒸热,翻出一颗咸蛋,足以打发一餐了。

刚拿起筷子,院子里传来声音,又有人来访?

无双抬头,视线与站在厅外的孟晟相触,一时间,两人都不晓得要说什么好。因为上一次,他们不欢而散。

他说要和阿元哥去打猎,却放人鸽子,清晨醒来,她发现他已经离开。

刚开始她还松口气,很高兴不必面对前一晚的尴尬,不必解释自己的失控。可是没多久,心提上来,她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把他惹毛了,他会不会泄漏她的行踪?

不过,他没有!

因此他再度赢得她的信任,她相信,他是个重视承诺的男子。

这段时日她很忙,忙碌会让人放下许多负面情绪,因为没有时间想象、假设、反刍,因为没有力气不断重复那些让自己难堪的场景,所以沉重的心渐渐变得轻松。

就在她准备举杯自我恭喜能够洒月兑放下的同时,他出现了。

心应该沉重的,因为他勾起了她的不愉快记忆,但是好奇怪,没有沉重、没有不悦。相反的,她……有一丝丝窃喜,仿佛自己一直在等待他的出现,也等待自己的心安。

奇异、古怪、纷乱,她找不到合理的答案来解释自己的心情,但事实就是——她喜欢看见他。

如果搬台阶让对方顺利下场,叫做体贴的话,那么蒋孟晟是个体贴的好男人,因为是他开了口,是他打破沉默,并且大步走到她面前。

“我留下来的银子只足够你吃这些?”

一盘野菜、一碗稀粥、再加一颗咸蛋?钟府下人都没吃得这么糟。

无双一笑。那天清晨醒来,她在枕边看见一个荷包,里面有碎银子还有百两银票,小小的举动,证明他很慷慨、很贴心、很正义……

重点是他要离去,并没有不负责任地把她留在屋顶,直到天明。

“只是懒得做饭。”忙一个早上,又要教课、又要盯小孩练字,还要看着大妞几个备料,挺辛苦的。

丢下解释,她起身进屋,再转回来时,她把荷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我没动里面的银子,你点一点。”

没动?是不屑动还是不肯动?他留银子,伤了她的骄傲自尊?

见他不反应,她坐回原位,想把饭吃完,可是才刚拉开椅子,他竟然……抢走她的碗筷?

他二话不说,稀哩呼噜、仰头把稀饭喝个精光,三两下,她都没看清楚怎么动筷子的,他已经把盘里的蔬菜夹光光,他是她见过吃东西最快的男人。

孟晟发现她的视线落在那颗咸蛋上,筷子一戳、挖几挖,蛋黄蛋白全掉进他嘴巴里……不咸吗?那是她为了好下饭,刻意腌的“加强版”咸蛋,忙极饿极的话,一颗蛋可以配两碗饭。

无双紧盯他的反应,他面无表情地把咸蛋咽下,在她怀疑他是不是有味觉障碍同时,他又面无表情地端过桌上的茶壶,倒几杯水,接连喝掉。

太咸了吧!她低头窃笑。

“你的饭没了。”他说。

“哦。”

只是哦?她不饿吗?“你该吃饭了。”

“饭被你吃完了,没关系,晚上再吃。”无双起身收拾碗盘,往厨房走去。

孟晟盯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意思是……不再煮一份?是没菜没米,还是……她习惯饿着自己?

谁允许她饿着自己的?孟晟恼火,快步跟上。

他在厨房门口看见她背对自己,捶捶肩膀、伸伸懒腰,然后舀水把碗给刷了。

火气消弭,明白了,是因为太累。

他看一眼原本待在厅里、现在被摆进厨房的四方桌,上面有菜有肉,还有些已经腌上的。

他不打声招呼,直接走进去,顺手拿两把菜到外头清洗。

无双被他的举动弄糊涂了,还没吃饱吗?

不多久,他转回厨房,开始往灶里添柴,接下来的画面……老实说,她惊讶极了。

大火烧锅,几颗蛋、几根葱,转眼,一盘油亮完整的葱蛋离火。

他单手翻弄炒锅,香喷喷的炒青菜、卖相不差的葱爆肉成型,再加上一锅荀丝鸡汤……

他是伙房兵吗?如果是,伙房兵能当到三品,相当相当了不起,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帮把手。”他说。

“哦,好。”无双帮着把菜端进厅里。

“没有饭吗?”他问。

“没有,不过灶灰里埋了两颗地瓜,那是我的晚餐。”无双不想贡献出来的,但他不友善的表情……让她别无选择。

他的脸色确实很糟糕,因为她中餐吃野菜稀饭、晚上啃地瓜。

不是有一堆又一堆的致富计划吗?不是百花宴赚很多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让自己过得苦哈哈?

菜上桌,他端来碗筷,往她面前重重一摆。

她很聪明的,却在他面前变得傻气,老半天她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大男人洗手做羹汤?在男女阶级严苛的年代,她想都不敢想象。

“你不吃吗?”她小声问。

“我和阿元吃过了。”

一进村子,他就被阿元和贺叔拉着,跟搭棚子的村人一起吃饭。

谈起赚钱营生,每个人都有满肚子计划,一个人说一句,接着人人都迫不及待地夸奖他的“好妹妹”,身为哥哥的他,能不应付几声?

即使他急着回家,急着见“妹妹”,急着……化解上次的尴尬。

微楞之后,无双终于弄懂,原来他是不乐意她吃得太差,才把她的菜抢光。

失笑,她走进厨房,端来一副碗筷摆在他手边,询问:“再陪我吃一点?”

他没出声,却端起碗筷,乖乖陪伴。

无双品尝一口,中肯地评断,一个男人可以做成这样,值得拍手嘉奖了。

在钟府,食不语是理所当然的规矩,但离了那里,她连规矩一并留下。“你怎么会做菜的?”她问。

“爹娘死后,我一手把两个妹妹带大,不能不学着做菜。”

一手把两个妹妹带大?“辛苦吗?”

她这是想和他聊天?心微诧,但……很高兴,因为他有些微的小忧虑,怕上次的争执让他们本来就很远的距离变得更遥远。

“孟霜倔强、孟瑀爱哭,两个人都任性得很。我不会说软话,所以她们怕我,两人常常阳奉阴违,在我面前装乖,却不理会我请回来的师傅,德言容功样样不学,却跟着附近的孩子练就一身打架功夫,最后我只好聘武师,让她们练上几手,免得文不成、武不就。”

噗哧一声,无双失笑。“女子哪有什么文不成、武不就,要参加科考哦?”

很好笑吗?他又不会养女娃儿,只能照爹养育自己的法子带大她们。“总得有一技之长。”他呐呐回答。

“如果是这种养法长大,蒋孟霜肯定有苦头吃。”

无双夹一块蛋到他碗里,那块蛋颜色微焦,不符合她的审美标准,不过他不会计较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吃她的厨余。

“怎么说?”想起妹妹之前的怨言,孟晟开始忧心忡忡。

“她想在京城立足,妇人之间的应酬交往少不了,你说,妇人之间能攀比什么?比丈夫、比妆扮、比女红、比仪态……什么都比,就是没有人会和她比武功。”

这也是穿越后,她决心活得符合时代的重要因素,她收拾真性情,压抑不服输的脾气,她勤学琴棋书画,即使明白自己没有半点艺术细胞。

她很清楚,古代女子学习德言容功,和在现代的自己学习行销经营一样,都会是日后生活的基本需求。

“你的意思是,她会被人小瞧?”

“何止是小瞧,恐怕还会被人排挤,不过别太担心,环境会改造一个人。”

前世的蒋孟霜跟着自己出入各宴会,刚开始,她到处点火、到处惹笑话,明月公主传奇在短短几年内破坏殆尽,她的粗鲁莽撞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而自己则顺利借着大大小小的宴会重拾形象。

两个女人的战争打了一辈子,可最终……谁也称不上胜利。

她的话让他浓眉紧锁,蒋孟晟很疼爱妹妹,对吧?他是个好兄长。

“孟霜倔强,不易改变。”

“那得看她对钟岳帆的爱可以让她退让到什么程度?”

“你的贤德温良,也是因为爱岳帆而步步退让的结果?”

“是,我知道他需要怎样的妻子,而我乐意为他成为那种女人,即使那不是最真实的我。”

“那么,还可以再退让一点,为了……爱他?”

无双摇头。“你怎么会对同一个话题乐此不疲?是我的态度让你觉得有模糊的空间,可以讨论再讨论,还是你认为自己有本事能说服我回到岳帆身边?”

她没有注意到,虽是旧话重提,可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上次的激动忿怒。

“你们终究是一家人。”

她叹息,放下碗筷,很认真、很认真地望住他的眼睛,好吧,一次把话讲清楚,她不愿意往后每次见面,都必须重复这种无解话题。

“我想,你之所以一再提起,是因为相信,天底下没有傻女人会为了妻妾问题而放弃自己的身分权利、放弃一生归依。但我就是这种傻女人,离开钟家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分析过损益,才做出的决定。

“我相信,倘若留在钟家,倔强自负的燕无双会把钟家后院变成战场,会把蒋孟霜当成唯一敌人,即使她温柔体贴,愿意无条件退让再退让。

“但是、对不起,我的舞台不允许第二女主角。更何况,你妹妹是那种温柔体贴善解、愿意无条件退让再退让的女人吗?她、不、是!”

他无法反驳她的话。

无双微哂。“我不屑阴私手段,只会在明面给她难堪,而她会在暗地里让我吃瘪,一天天下来,岳帆会觉得我改变了,温柔的燕无双变成丑陋恶毒的坏女人,他将与我渐行渐远。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对园儿的影响,他亲眼看着母亲委屈难受,他会把亲生父亲和蒋孟霜当成坏人,岳帆让他往东,他非要往西,岳帆要他念书,他非要斗鸡走马,他用自甘堕落来报复岳帆。

“我留下,结论是毁了自己和园儿,造就钟岳帆和蒋孟霜的爱情,我又不是菩萨,哪来的仁慈胸怀,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成就他人?

“所以不会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回去,从踏出尚书府大门那刻,我已经立下誓言,把岳帆从我生命里拔除。懂吗?我不会后悔、不会回心转意,因为我已经把岳帆从生命中切割出去。不管他是否委屈、是否做错事情,不管他娶蒋孟霜是因为责任或道义,都与我无关。”

“那天,你明明在哭。”他争辩。

所以,他听见她的哭声,才刻意找话题,刻意在深夜里敲开她的房门?

所以,他是不想她伤心,才刻意拉她出去,不让她陷在哀伤的情绪里?

这么粗糙的他,怎么会有这样细腻的心?他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啊!

莞尔,她笑着说服他,“没错、我在哭,那是因为理智下了决定,心仍然不舍,是因为明知道山有虎,却不得不往虎山行的哀凄。我并不大肚宽容,不管对蒋孟霜或岳帆都一样,有恨、有怨、有满肚子怒气。

“但我明白,唯有哭过怨过恨过,心才会真正放下,所以我容许自己哭,容许自己哀怨,我相信只要不深陷泥淖、无法月兑身,光阴能够洗海一切,痛苦不会长久。你已经离开一个多月,现在的我和一个月前的我,又或者与留在钟府的我,你觉得还是一样吗?”

他审视她、细细打量,她没有说错,是不一样了,略黑、略痩,但神采奕奕、顾盼飞扬,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忧郁渐渐散去,现在的她……平和、好沟通。

“人生需要的东西很多,爱情、友情、成就、自信……光是失去爱情,不会怎样的,更何况离开钟府我可以做的事很多,锦绣村的蜕变你看见了,不是?我的努力、村人的赞美,你都看见了,不是?

“我知道,你扮演很多角色,身为岳帆的死党,你必须劝我回去,身为蒋孟霜的兄长,你必须为她的名声考虑。但我可不可以请求你,只在岳帆面前扮演死党,只在蒋孟霜面前扮演兄长,在我面前,单纯地扮演燕无双的朋友,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为我着想,尊重我的决定,像所有的朋友一样,好吗?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当我的朋友。”

她说……当朋友!孟晟心底涌起一股冲动。

她说,当朋友。不是蒋孟霜的哥哥、不是情敌的亲人,而是朋友。

不自觉地,他露出一抹笑容,脑袋被“朋友”两个字大力冲击……他莫名其妙地开心、莫名其妙地高兴,莫名其妙地有一飞冲天的喜悦。

“可以吗?”她追问。

他咧开嘴笑了,用力点头、用力回答,“可以。”

她笑眯眼,朋友啊……这是下意识地从嘴巴溜出去的字眼,但它自己冲出去之后,她方才明白,是啊,这是她想要的。想要一个朋友,一个可以支持依靠、可以带给自己安全感的朋友,而他,是很好的选择。

“吃饱饭,一起出去走走吧,我带你看看现在的锦绣村和过去有多不同。”

两人并肩走着。

四月天,气候舒适宜人,这里的夏天只会认真两个月。

她带着他走过每户人家,为了拼观光,有不少人重新打理自家门面。

原本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清理了,杂草除了,到处一片欣欣向荣、绿意盎然。

每户人家门前挂着门牌号码,可以方便游客确定自己所在的地方。

即使为了拼观光,该做的农事,村人们依旧没有放下,田里绿油油的,作物迎风招展。

值得一提的是锦绣村的新设施——“动物园”,目前由赵家管理。

赵家没有可耕种的田地,只有寡妇与独子,儿子二十二岁,身强体壮、样貌堂堂,可惜过去只能和村人到后山打猎,再加上母亲的女红,勉强度日,哪敢想着娶老婆?

现在赵婶子在无双的指导下,学会做茶叶蛋和花草茶,那日游客来观赏动物,母子俩连忙摆上桌椅、把吃食奉上,客人开心,赏了一两银子,再加上赵大民领着游客上山打猎赚的“导游费”,乐得母子俩整个晚上睡不着。

“云姑娘。”老远,赵婶子就对着她挥手。

无双快步靠近,笑道:“赵婶婶好。”

“云姑娘怎么来了,这位……是你哥哥、将军大人吗?”

哥哥?孟晟一时很难适应这个身分,连点头都觉得尴尬。

“是啊。”无双瞄他一眼,连忙接话。

赵婶子闻言,一个激动,握住他双手,连连点头感恩。“将军大人,谢谢你,谢谢你把云姑娘送到咱们村里,她一来,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了。”

这辈子,她还没见过银子长什么样儿,多亏云姑娘,全多亏她了。

孟晟被感激得无所适从,原来不是只有阿元,所有人提到燕无双都会这么兴奋激动。

他在心里轻叹轻喟,难怪孟霜有满坑满谷的埋怨,一个走到哪里都让人感激不尽的女人,她拿什么比较、怎么抗衡?

见他被赵婶子的热情弄得无所适从,无双道:“是我来这里让大家照顾才对。”

此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从屋里走出来,一张瓜子脸雪白清秀、长睫弯弯,容貌娇美,但她一看见无双,两道细柳眉瞬间皱起。

她是焦大叔的侄女焦荷花,爹娘过世得早,焦大叔家里虽不富裕,但也不至于少她一口饭,因此十岁上下便投靠伯父。

她活泼大方,容貌姣好,与谁都说得上话,是锦绣村里的村花。

在无双尚未搬到这里之前,村里的年轻小伙子要是提到女人,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焦荷花,但自从无双搬进来,她的地位直直往下落。

这令焦荷花有些吃味,却也不至于对无双生气,但最近……哼!她趁着无双不注意时,刨她两眼。

“赵大哥在动物园吗?”无双不在意焦荷花莫名其妙的情绪,问着赵婶子。

“对,老焦领着人把花给种好了,他在整理。”

“我和哥哥过去看看。”

“我领云姑娘过去。”焦荷花自告奋勇,走到无双身旁。

无双浅浅一笑,她很早就发现对方不友善,但世间有谁能让全世界的人都喜欢,就是救苦救难的大罗神仙,也会被俗人抱怨,不是?

走了几步,焦荷花开口,“我也有个哥哥,像云姑娘的哥哥这样的。”

她想做什么?套交情?还是……看上大将军?如果是后者……她挑挑眉,看好戏似地,睨了孟晟一眼。

孟晟不解风情,直视前方,一语不发,像是没听见小姑娘说话似地。

无双接话,“我还以为荷花姑娘的亲人只有焦大叔一家。”

“爹娘早逝,哥哥为荣耀焦家门楣,四处行商奔波,他不放心我孤身在家,才将我送来伯父、伯母这里。云姑娘也是一个人,不知道将军大人怎么能放得下心,让妹妹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偏僻村落?不怕危险吗?”

这是在暗示蒋孟晟该把她带走,还是暗示她怀疑两人之间的兄妹关系?

无双柳眉微蹙,还是想不起自己得罪对方哪里,值得她来规劝蒋孟晟。

没想到,孟晟居然开口了。他说:“第一,不是人生地不熟,云儿有阿元兄嫂可倚靠。第二,云儿想待在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第三,云儿的安全自有我照料,不劳姑娘费心。”

几句不留情面的话,堵得焦荷花小脸通红,看起来我见犹怜。

无双摇头轻叹,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难怪迟迟成不了亲。

沉默中,三人走到动物园门口。

所谓的动物园,里头有几座围栏,分别圈养着鸡鸭、几只鹿和两只小熊,动物园后面有个小斜坡,本来长着野草,现在种上不少牵牛花,而那些花排成小熊模样,让人远远看去,眼睛一亮。

赵大民正在帮小熊洗澡,一人两只熊玩得不亦乐乎。

看见赵大民,焦荷花抛下两人,朝前奔去,小小的俏脸露出一抹灿烂笑靥,仿佛刚才的尴尬不曾发生过。

无双转头向孟晟解释,“前不久赵大哥上山打猎意外遇见大熊,幸好他箭术好,及时把暴躁的母熊射杀了,大家才没受伤,村人帮着把母熊扛下山时,他才发现母熊暴怒是因为它刚生下两只小熊。

“幼熊很小,还没断女乃呢,母熊死去,小熊肯定活不了,赵大哥心有不忍,把它们拣回来养,无心插柳,成了锦绣村一景,上次来的少爷小姐们都很喜欢。”

赵大民发现无双,立刻抛下焦荷花,走出栅栏,冲着她直笑,脸上虽有几分腼腆,可那目光分明是狐狸看见大肥鸡,瞬间变得光彩夺目。

“赵大哥。”

听无双一喊,蓦地,赵大民的耳朵红了起来。

“云姑娘怎么有空过来?”他抓抓头发、揪揪耳朵,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只会傻笑着。

这模样看在焦荷花眼里,分外不是味道,忍不住地恶意目光又投向无双。

孟晟心头也不舒畅,他是男人,能不懂那种眼神的背后意思?再瞄赵大民一眼,他柔和的眼角渐渐变得严肃,双手负在身后,一语不发。

“听说你把鸡鸭养得很好?”无双问。

为充实动物园,赵大民上山设陷阱,抓回几只兔子回来养着,无双也同村人除了几窝鸡、十来只鸭子,让动物园多些看头。

谁晓得那几窝鸡鸭挺能生养的,无双便教赵婶子做茶叶蛋、烟熏鸭蛋,等蛋攒得够多又做得熟手了,可以到假日市集上头卖,没想到还没出师呢,已经先拿到赏银。

昨天结帐,无双帮着先把买鸡鸭的银子给还了,还让赵大民别急着还钱,她对动物园的未来挺看好的。

“银子我会尽快还上的。”他害羞道。

“赵大哥以为我是来讨债的吗?”无双笑问。

“不是,云姑娘千万别误会。”赵大民手脚更慌了。

“我开玩笑,赵大哥别急。”真是青涩可爱的大男孩,这么不禁逗。

赵大民憨笑几声,还是不晓得该怎么接话。

“赵大哥,今天种下的花很重要,那是动物园的标志,你得听焦大叔的指示,好生照料。”

“我知道,我一定会的,云姑娘说的话……我都放在心上。”

他的回答让孟晟的浓眉拉成一条线,是把话放在心上,还是把人放在心上?

“明儿个会有另一批客人进村,我打算把两票人的行程安排在同一天,你让赵婶婶多备些茶水和蛋食,对了,也可以备些草料、米糠,如果客人想尝鲜,可以让他们喂养小动物。”

动物园不卖门票,眼下的收入只靠客人打赏,因此服务品质很重要。

“好。兔子生养得快,云姑娘,往后我可以熏几只兔子带到市集上卖吗?”

“当然可以,兔子皮毛也能挣钱,赵大哥把皮毛硝制好后,可以卖给阿庆嫂,她有一手好女红,能缝成袋子送到市集上卖。”

她的想法是有钱大家赚,不能独厚一家,不患寡而患不均,现在锦绣村最重要的工作是团结一心。

“好。”赵大民点头应下。

“若赵大哥愿意的话,我打算买几只牛羊放到这里,麻烦赵大哥帮我养着,一来,羊女乃、牛女乃、羊肉可以卖给我。二来动物多一点,更能吸引游客的兴致,多数的姑娘少爷们只听过牛羊,没见过正主儿。”换句话说,就是都市土包子,曾经她也以为西瓜长在树上、章鱼养在池塘里。

“没问题,交给我,我一定会养得很好,不过牛羊是你买的,牛女乃、羊女乃怎么可以卖云姑娘?”

“赵大哥要算得这么清楚吗?也行,就当是赵大哥买的,等我教会赵婶子做女乃酪、羊乳片,你们赚了银子后,再把钱还我。可以吗?”

女乃酪?羊乳片?那是什么东西啊?不过……只要是云姑娘嘴里说出来的,肯定都是好的,现在全村上下恨不得把云姑娘供起来呢。“谢谢云姑娘,娘知道一定很高兴。”

无双点点头,说道:“有机会的话,赵大哥不妨抓些雉鸡、山鸟回来,我和阿元哥讨论过,打算盖一间网屋,把它们圈养起来。动物圔规模越大越能吸引人,但那得花时间,不急、慢慢来,眼下比较需要担心的是,要预防冬天到、动物冻死,防林子里的狐狸来偷袭,光是靠木头栅栏不够,得盖砖瓦房,等这次的客人离开,我再想想房子要怎么盖,赵大哥别担心钱的问题,阿元哥会拿公款支付。”

在古代,动物园这项游乐设施应该算是新兴行业,听说只有皇宫里有,要是发展得好,也许会成为锦绣村的观光重点。

“谢谢、谢谢。”

“赵大哥先忙,我们走了。”

“好。”才说完好,赵大民急忙推翻。“不是好、是不好,呃,不是不好。”他急得连连挥手道,“云姑娘,我娘做了茶叶熏蛋,我去拿一些给云姑娘。”

无双摇头笑道。“我不跟赵大哥客气,明儿个就有客人上门,那些蛋还是先留着挣钱吧。”

辞了赵大民,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约莫十来步,孟晟无预警回头,发现姓赵的那对眼珠子还痴痴地粘在无双身上,两人视线相触,倏地,孟晟的目光转为凌厉,像刨刀似地狠狠剜了对方一眼。

赵大民一惊,急急低头背过身去。

焦荷花也看见了,忍不住一跺脚,撅起红唇、鼓起腮帮子,勾住赵大民的手,像是刻意讲给谁听似地,扬声道:“赵大哥,大娘正忙着呢,咱们回去帮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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