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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命終得暖床夫 第十九章

第十章

莫府所在的撫州,緊鄰孚城。

此刻府里頭一處院落里,一名侍婢上前牽起坐在樹下的小姐,柔聲哄道︰「綠茗小姐,該吃飯了。」

被喚作綠茗的姑娘,懷里抱著一個木偶女圭女圭,指著樹上的鳥窩,稚氣的說道︰「鳥。」

「對,那上頭有鳥,咱們進去用飯吧。」侍婢耐著性子說道。

「哦。」她乖巧的點點頭,任由侍婢拉著她走進屋里。

她一邊玩著懷里的木偶女圭女圭,一邊吃下侍婢喂到她嘴邊的飯,不時露出一抹憨笑。

莫夫人走進來時,看見女兒臉上那抹憨笑,心口不禁微微發酸。

她不知女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那日竟會受那麼重的傷,如今她身上的傷差不多快痊愈了,可她卻什麼都不記得。

那時將她帶回莫府後,她在她胸口看見那抹與女兒一模一樣的青色胎記,她驚喜不已,不想待她醒來後,卻變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

不過變成傻子也不要緊,只要能找回來就好,她會請來最好的大夫治好她。

當年要不是她帶著年僅三歲的女兒去上香,也不會讓她走失,苦尋十幾年,看見她還活著,她已經很欣慰了。

唯一可惜的是,沒能讓已過世的丈夫看見她找回了女兒。

看到莫夫人,變得痴傻的鳳喜憨憨地叫了聲,「娘。」

「乖。」莫夫人走到女兒身邊,輕撫著她柔順的發絲,「你大哥知道娘將你找回來了,很是高興,還來信說這兩日就會回來看你。」

朝中前陣子發生變故,皇上駕崩、太子謀反被誅,兒子被絆住,一時不能離開。由于小叔的女兒嫁給了蘭貴妃的一個佷兒當填房,兩家結成了親家,她原本很擔心身為武將的小叔和兒子也會因此受到牽連,所幸新帝登基後表示,除了那夜參與叛亂之人,其余人等皆不追究。

鳳喜歪著腦袋,眨了眨一對美麗的杏眼。似是听不懂她在說什麼,把懷里的木偶女圭女圭抱起來說道︰「寶寶冷,要穿衣服。」

莫夫人柔聲應著,「好,娘吩咐下人做幾件衣服給它穿。」

「要很多很多哦。」她稚氣的道。

「好,做很多很多。」她寵愛的模著女兒的臉。

鳳喜笑彎了嘴角,拿湯勺挖了匙飯要喂莫夫人,「娘,吃飯。」

「好,娘吃。」吃進女兒喂的飯,莫夫人憐惜的模模她的頭,「娘一定會想辦法找人治好你的。」

這時,有個丫鬟前來稟告,「夫人,少爺回來了。」

莫夫人欣喜的看著女兒,「綠茗,你哥哥回來看你了。」

她仰起臉,表情天真不解,似是不明白哥哥是什麼意思。

莫子容很快地走進屋里。「娘,孩兒回來了。」

莫夫人朝兒子招了招手。「子容,你快過來見見你妹妹。」

莫子容走過去,看見母親所指的人時,訝然月兌口道︰「怎麼是你?」

「怎麼了,你曾見過你妹妹嗎?」莫夫人見兒子似是認得女兒,詫問。

「她是我一位朋友的侍婢,娘,您說找回來的妹妹,難道就是她?」

「沒錯,你瞧她的面容長得很像娘年輕時的模樣,最重要的是,她的胸口有個同你妹妹一模一樣的青色胎記。」

「這麼說來,她真是我妹妹?」怪不得當初第一眼看到鳳喜,他就覺得莫名的親切。

「錯不了的。」莫夫人接著追問道︰「你說她是你朋友的侍婢,這是怎麼回事?」

「我那朋友名叫封清瀾,是左相封辰剛大人的佷兒,鳳喜打小便跟在他身邊,是他的侍婢,我第一次見到她時,便覺得她長得和娘甚是神似,還同她提過這件事呢,沒想到她真是妹妹。」說完,莫子容覺得有些奇怪,他說了這麼多話,鳳喜卻只是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用不解世事的表情,歪著頭看他,他隱約發覺不對勁,問道︰「娘,她這是怎麼了?」

莫夫人將救起女兒的經過仔細告訴兒子,「她醒來後便變成這模樣,連自個兒是誰都不記得,神智就像兩、三歲的稚兒。」

莫子容忖道︰「她應當是跟在封清瀾身邊才對,怎麼會受傷?這件事恐怕與封清瀾月兌不了關系。」

莫夫人愛女心切,催促道︰「那你盡快聯絡他,娘想知道究竟是誰傷害了綠茗。」

朔江的打撈活動持續了半個多月,陸續又撈起一、兩具無名尸。

封清瀾一直留在孚城,只要沒打撈到她的尸首,他總懷著一絲希冀,想著或許她並沒有死,只是待在某處養傷,一旦復原後便會回來找他。

萬瑞則在幾天前便去追捕那幾名殺害鳳喜的綠林人士,要抓住他們為鳳喜報仇。

鳳喜遇害的事傳回了荔城,也傳到了京城封辰剛父子耳中,對于封清瀾滯留孚城遲遲不歸,封太夫人也很擔憂,她寫了封信命人送去給兒子,讓他派封清祺來勸勸他。

封清祺因與封清瀾年齡相近,兩人感情素來親厚,他很快趕來孚城,在朔江邊找到封清瀾。

看見才短短時日不見的封清瀾瘦得形銷骨立、容顏憔悴,他很吃驚。「清瀾哥,你怎麼弄成這般?」

鳳喜的死,對他的打擊真這麼大嗎?

「你怎麼來了?」封清瀾沒有多說什麼,只淡淡問了句。

「女乃女乃擔心你,寫信給爹,爹便讓我過來看看。如今事情都過了這麼多日,你也別太傷心了,早點回去吧,女乃女乃很掛念你,也很自責,當日要不是她有意撮合你跟趙家的親事,也不至于弄成這般。」

他不知道趙家後來是如何處置貞妹的事,只知兩家的婚事取消了。

「不是女乃女乃的錯,是我不長眼信錯了人。」封清瀾自責。當初他是為了報恩才答應娶趙楠貞,沒想到從頭到尾壓根就是一場騙局,他報錯了恩、信錯了人。

「你也別太自責,鳳喜若在天有靈,也不願見你這般。」封清祺勸慰道。他心下有些疑惑,清瀾哥是什麼時候對鳳喜這般情深義重,他竟都沒瞧出來。

可下一瞬思及前陣子朝中變天的事,不禁想起爹事後所說的話——

「我看那夜閱進宮里的刺客,八成與清瀾有關,他是想藉此嫁禍太子,逼得太子謀反,甚至于皇上和蘭貴妃的死,只怕都與他月兌不了干系。」

他不相信,笑道︰「清瀾哥哪有這種能耐,再說,他又為何要這麼做?」

「清瀾其實是先皇的三皇子,也就是當今皇上的皇兄,他做這一切全是為了要替當年枉死的惠妃以及遭到滿門抄斬的外祖父一家報仇。」說完,爹便接著警告他們,「這事你們听了之後別再傳出去。」

聞言,他和大哥都很吃驚。

爹贊嘆的又道︰「也難為他了,隱忍了十幾年,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將朝廷給攬得天翻地覆、風雲變色,這等才智和心思,委實教人佩服。」

這十幾年下來,他們全都沒人瞧出清瀾哥暗中蓄謀復仇之事,所以,沒看出他對鳳喜的深情也就不奇怪了。

但讓爹如此佩服的清瀾哥,如今卻為了一個侍婢變成這副模樣,也著實令人惋惜。

封清瀾望著滾滾江水,幽幽低語,「也許她沒死。」

封清祺站得離他極近,听見了他的話,心頭不忍,都經過這麼多日,人若沒死,早該回來了,但他不敢直言,只能好言勸道︰「江邊風大,咱們先回去吧。」

他搖頭。「我想再待一會。」

封清祺看不過去,忍不住說道︰「鳳喜不過是個下人,不值得你為了個丫頭如此失魂落魄。」雖然惋惜鳳喜的死,但在他心里仍有主僕的分界,認為只是死了個丫頭,委實不值得他如此頹喪。

聞言,封清瀾怒斥,「我不準你這麼說她,雖然我與她還未成親,但我心中早已認定她是我的妻子!」花了十幾年的心思終于報了仇,原以為可以與她好好過日子,卻失去了她,讓這一切全變得沒有意義了。

他直到這時才省悟到,這麼多年來,鳳喜早已融進他的骨血里,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她的離去,宛如帶走了一部分的他,令他的心空蕩蕩的,再也無法完整。

沒料到自己的話會讓素來溫雅的堂兄動怒,封清祺很驚訝,改口道歉,「清瀾哥,我說錯話了,你別生氣,我只是不忍見你這麼消沉喪志。」

封清瀾神色漸漸平靜下來,不願再多說什麼,輕輕頷首,「我明白,你先回去吧。」

「好吧,那你也早點回來,別待太久了。」走了兩步,回頭見他依然佇立在江畔的清減肥影,封清祺不禁想,若是鳳喜的尸首一日沒找著,清瀾哥難道要這樣日日都來江畔,等著鳳喜死而復活的奇跡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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