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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馭梟皇 第十六章

寂靜。

從他將她帶出白雲寺之後,鳳雛就一直沒開口說話,莊園里的人沒料想會見到主子,紛紛感到驚訝,但是隨即恢復了平靜。

鳳雛不知道她空間被帶到什麼地方,她料想是他在中原布置的幾處哨站之一吧!陳置與一般山莊無異,但她料想里頭絕對別有洞天,此刻,內廳里就只留他們兩個人,除了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之外,空氣之中大概只剩下他們不語的心思所流動的波息,但那于事無補,只是讓氣氛更添詭異與沉重罷了!

鳳雛坐在椅上,低斂美眸,在看著自己縴女敕的手指,也像是什麼都沒在看,只是出了神似地發著呆。

「你在想什麼?」他開口打破了沉默,單刀直入地切開話題。

「我在想……」她頓了一頓,轉眸冷笑地看著他,「我在想哪個人才是你派來我身邊臥底的奸細,我想,如果不是有人密報,你是決計不可能知道我身子的狀況,不可能知道我懷有身孕。」

段檠天看著她,那臉容依舊是他熟悉的美麗模樣,就是身段比他記憶中消瘦了些,但無論如何,他都可以肯定,她就是那個與他在花閹里曾經朝夕相處十數日的女子。

但此時此刻,他卻覺得陌生,對她冷淡的眼神感到陌生,他的裹兒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他。

她不是他的裹兒,她不是。

想到這一點,他心里不自禁地苦笑,她當然不是,她的名字甚至不叫裹兒,此刻,在他眼前的女子是權傾天下的鎮國公主——鳳雛。

「如果找到那個人,你打算怎麼做?」他不否認她的猜測,聳了聳寬肩,薄唇勾起了微笑。

「先是凌遲,然後殺了他,以示懲戒。」她也聳了聳肩,說得雲淡風輕。

她柔軟的嗓音就像花瓣飄落地,取而代之的,是剛才沉默的延續,他們相視著彼此,段檠天也是不語,只是輕淺地抿起一抹笑。

「我想見你。」過了片刻之後,他才開口打破沉默,「當我得知你有身孕的時候,我便想見你。」

聞言,鳳雛只是淡淡然地撇過眸光,望向門外,天井之中除了央心置著一個養著魚兒的小石臼之外,一片空蕩蕩。她深知其中的原由,在她的公主府里也是一樣的,除了花園之外,不多種樹,讓暗賊難藏,以策安全。

「或許,是因為有孕令我多愁善感了起來,近幾日,我經常陷入深思,我在想先帝們,在想他們的一生,想他們的功過。」

她說完,轉眸瞅著他,美麗的眸光之中隱隱閃動著苦澀的笑意,「我想起當年史官曾經栽下曾爺爺說過的一段話,他說,他想當個好皇帝,他也確實成為一個好皇帝,但是,有太多的人和事由不得他。」

段檠天薄唇輕抿,靜靜地听著她說話,她柔軟的聲音在溫暖的和風中輕輕飄蕩,仿佛是從綠葉的搖動之中流泄而出的呢喃。

「孩提時的我听不明白,心里總覺得納悶,曾皇爺爺可是一個皇帝呢!他是至高無上的九五之尊,怎麼可能會由不得他呢?長大了以後,我懂了,就算是身為一個皇帝,也操縱不了萬物,他容不了貪官污吏,但這些人總是捉不勝捉,他不忍心百姓為天災所苦,但天要給災,誰能阻止得了呢?所以最終他就只能當好皇帝,盡他最大的努力。」

說完,她斂下雙眸,這瞬間,澄淨的瞳眸里泛起了淚霧,「一直到他臨終之前,人們才知道,這個好皇帝在他的一生當中,與他最愛的皇後聚少離多,我想,這件事也是他的「身不由己」之一吧!」

「這一點我做不到。」段檠天听她娓娓地道出心事,他的心里有一絲激蕩,那些曾經久聞大名的先帝們,從她的口中說出,忽然令人感覺親近了起來,他深沉的眸光牢釘在她的臉上,緩緩地笑著搖頭︰「我與他不同,我做不到,倘若是我深愛的女子,我便想要她時時刻刻都陪隨在我身畔。」

鳳雛迎視著他的目光,只是靜靜地瞅著,一語不發,她心想,如果她仍舊是從前的「李裹兒」,或許,就能夠享受他所說的榮寵吧!

但她不是,這個殘酷的事實螫痛著她的心髒。

「回答我,借了嶺南城之道,徹底消來了清王的余孽之後,你的十三翼大軍是否就會回到北方領地去呢?」她輕聲地問道,揪著心等待他的回答。

一陣久久的沉默之後,他才緩緩啟唇︰「不會。」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她站起身,走出廳門,步下了石階,筆直地往小石臼畔,低頭望著那小小的池面,雖然只是一掬清水,卻已然是水里金魚的全部世界。

「鳳雛。」他來到她的身後,輕聲低喚。

她沒有回頭,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臉蛋浮現在水面上,「就如同曾皇爺爺一樣,我已經很努力做好每一件我能做的事,但是,皇帝的不成氣候,我無能為力,清王叔的野心勃勃,我無能為力,連年的天災不斷,我無能為力,而你勢如破竹的步步逼近,我也依然無能為力,人們都說我是「幾乎擁有天下的公主」。老天爺給我天下人想要的好運氣,要是對他們說我有那麼多「無能為力」,他們只怕也不會相信吧!」

說完,她輕嘆了一聲,一口氣嘆得又沉又長,像是要將心里的悲傷給嘆盡,然而卻在嘆息之後,眸底的顏色更加地黯淡。

段檠天看著她幾乎快要被重擔壓垮的縴細背影,忍不住一時的沖動,伸出修長的雙臂將她擁進懷里,傾首附唇在她的耳畔輕喃道︰「我已經對軍隊下了嚴格的命令,不許他們妄動無辜的老弱婦孺,絕對不燒殺搶掠,如有違者,絕不寬貸。」

「嗯。」她淡淡地頷首,沒掙開他的擁抱,知道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再多的已然是奢求。

她在他的懷里,兩人靜靜地看著石臼里的一方小世界,熨貼感受著對方的溫度與存在,仿佛就像回到花閹村時一樣,只有他們的心里明白,在這山莊之外的已然不同于當時了!

「孩子……什麼時候生?」

「約莫是年底,太醫估了一個日子,可是也說是頭胎,可能遲些、可能慢些,誰也說不準。」

「你不怕疼了嗎?」問出這句話時,一抹憂色閃過他的眸心。

「我怕呀!可是另一方面我又不怕,因為我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疼死了,孩子有你會照顧,他會有你疼惜,所以我不怕。」

「我不想要你死。」

她轉眸看著他,眸底流轉著千百種思緒,好半晌才開口道︰「你該希望的才對,能幫你生孩子的女人,在這天底下有成千上萬,但唯有我死了,你才能去除心頭大患。」

「如果,在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坦誠自己的真實身份,你想,今日的我們會有改變嗎?」

「你是希望我們變得更好,還是變得更糟糕呢?」听見他的假設,她不由得輕笑了起來,與其說是因為有趣而笑,倒不如說她覺得諷刺而且可笑,「會有改變吧!我想,如果一開始你我就知道彼此的身份,那麼一來,我不會讓自己愛上你,而你也不會喜歡上我,這樣對我們而言其實都是最好的吧!」

「如果那種結果是最好的,那什麼結果是最糟的呢?」

「最糟的就是,我們深愛著彼此,愛得不能自拔,你忘了你該成就的宏圖霸業,我忘了自己是輔國的公主,為了愛情而誤了大事,對我們而言,那就是最糟的結果。」

「那現在呢?現在我們兩個人又是在什麼‘結果’之中呢?」他收攏了手臂,將她擁得更牢了。

難道,此刻在他們之間,就沒有愛了嗎?

如果他只是曾經愛過,如今再沒了感情,又怎麼會再為她心如刀割呢?

他不相信,他不信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愛情,因為,他的心直至此刻,仍舊誠實地為她痛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曾經做過的決定,我曾經告訴自己,如果降不了你,你只好殺了你,這份心思我一直到現在都不曾改變,勸你你也最好這麼想,敗不了我,就殺了我。」

「為什麼不是降,而是敗呢?」

「因為我不能降,倘若我不戰而降,我將愧對死去的祖先,愧對天下的百姓,所以我會與你作戰到最後一刻。」她掙開他的臂彎,轉眸揚唇明媚地笑了,那抹笑容美得震撼人心,「如果你真的可以當個好皇帝,我將真心地為百姓們高興,但是,你必須踩著我的鮮血拾級而上,才能登得上那張九龍寶座,你不是說過,那張御座有我的鮮血陪襯著,才顯得耀眼嗎?」

看見她臉上的微笑明媚而燦爛,一時間,他心如刀割,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為何自己所說過的話辯解。

「如果我知道當時是你坐在那張簾子後面,我不會說出那種話,我不會,絕對不會。」他沙啞的嗓音之中充滿了懊悔。

她踮起腳尖,啄吻了下他的唇,然後用手按住了被自己吻過的地方,像是在留戀回味著,「現在,你有兩個選擇,殺了我,要不就送我回宮去,等兩軍分出勝負的那一天,或許,我們能夠再見面。」

段檠天一語不發地瞅著她,緊握住她縴手的大掌不願意輕放,可是,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放開,就如同她剛才所說的,兩軍分出勝負的那一日,他們會再見面的,只是到時,不知是個怎生模樣的天下……

風,靜靜的,就連鳴蟬仿佛都因為識這離愁,也靜悄了下來,山莊門口停了一輛馬車,幾個隨從已經在等待鳳雛上車,她站在馬車旁,低首覷著跟前的腳墊,好半晌沒有動靜。

段檠天站在她的身後,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她的背影,一語不發,在他的眼神之中有著一抹深沉,那抹幽邃的黑,宛如古潭般不可見底。

驀地,鳳雛回首,揚眸定定地看著他,「有些事,一開始就弄錯了,其實,你喜歡的是『李裹兒』,不是我,自始至終就不是我。」

「是,我是喜歡『李裹兒』,這一點我不否認。」他勾著淺淺的微笑,看著她美眸深處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黯然,「可是我喜歡她,是因為我以為你是她,因為以為你是李裹兒,所以我才喜歡。」

話落,兩人之間一陣久久的沉默,鳳雛看著他,心坎兒因為他所說的話,而充滿了蒸騰的熱度,像是喜悅,也像是感動,難以言喻的千百種情緒,就在這一刻齊涌上她的心頭。

她被他說服了!輕易的就被說服了!

或者,應該說這原本就是她心里渴望听到的說法,從他的口中被說出來,分外地令她感到愉悅動容。

是啊!無論她是否冒充了李裹兒的名字,與他在一起的人終究是她自己,當然,他所愛上的人也是她才對!

他喜歡她,無關她的名字與身份,就只是喜歡她這個人。

「我不是要故意對你說謊。」鳳雛咧開了一抹滿滿的微笑,就像當初第一次見到他時那般稚氣,語氣輕軟地吐露出對他的坦白與懺悔,「告訴你我是李裹兒,是因為那個時候,我真的希望我是,我希望你可以喜歡我,對我好,而不是怕我,討厭我。」

「我不生氣了,早就不生你的氣了。」他笑著對她說,眼底充滿了一如往昔的溺愛,「其實,我覺得那個謊言是你這輩子做過最慈悲的事,是那個謊言給了我機會可以真正認識你,而不是被「鳳雛」兩個字給蒙蔽了心眼。」

這瞬間,鳳雛想要撲進他的懷抱之中,渴望被他的溫暖給完全擁住,但她只是站在原地,咬住唇瓣,靜靜地凝視著他。

「如果我們之間不是敵人,那該多好?」

「我不知道咱們究竟算不算是敵人,至少,我從來沒當做你是我無窮的後患,一刻也不曾如此想過。」

「照你這麼說來,是沒將我放在眼底別?」她不悅地眯起美眸,像是為了他的話在賭氣。

「現在我不與你爭辯,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看著她女敕唇畔噙起一抹笑,拾起裙襦步上馬車,眼看著她縴細的身影就要消沒在車門之內,他急忙地喊道︰「听著,我只許你回去,可沒許你死。」

自從知曉她有身孕之後,他的心里就一直泛著一股子寒意,他知道她怕疼,而那產子的疼卻又是這人世間最極致的痛楚,他怕她會捱不住!

鳳雛坐上了馬車,不動聲色地靠著軟枕,沒再往外瞧,斂眸靜靜地反復回味著他剛才所說的話,這時,馬夫「駕」地一聲,車行緩緩前進,漸漸地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但他們彼此心里都知曉,漸行漸遠的只有距離,過了今天,他們的心遠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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