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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錯過的那年 第七章

第三章

八卦是傳很快的。

午餐時間,簡依琳走進自助餐廳用餐,服務生看到她,替她找了個位子後離開,離開前還對她笑咪咪的,她雖不明所以但也回以微笑。

望了眼周遭,中午的自助餐廳有不少人正在夾食物,光平曰就有為數不少的客人,可想而知假日有多熱門。

簡依琳很了解,這都是因為行政主廚認真規劃菜單、慎選食材,對底下的廚師也訓練有佳的因素。

起身走到色拉冷盤吧台前,伸手拿了下方格子的盤子後,她望著台上的食物考慮要夾什麼。

這時面前有道聲音主動和她問候。

「依琳小姐,今天色拉區的涼筍很新鮮清甜喔。」站在色拉冷盤區後的廚師是一名皮膚黝黑,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濃眉大眼,笑臉十分燦爛,白色廚師制服下還系著紅色半身圍裙。

這里每區的吧台後都是開放式廚房,可以直接觀看廚師料理食物,感受到新鮮制作的服務,簡依琳的心情有些復雜,這是她提出的建議呢。

剛進飯店的她,回想起來真的很努力,一心想著只要增加自己的重要性,一定會成為他不可或缺的人……

得知他和大學交的女友分手,她立刻被希望沖昏了頭,以為努力就能讓他正視自己,但她太晚領悟被需要跟被愛是不一樣的……直到他和相親對象交往後她才明白……

然而在他分手後跑來英國和她談心時,她明知希望就像毒品,會蒙蔽理智,卻又做了第二次錯誤的決定……

不能再想下去了,這些事情都過去了,她也早就決定不活在後悔里了。

她暗自深吸口氣,對面前的人淺淺一笑,「阿濉,既然你都推薦了,那我肯定不能錯過的。」

杜順濉一臉欣喜,「依琳小姐還記得我的名字?」

她輕輕點頭,「記得啊,好久不見。」

杜順濉模著自己的後腦杓露出憨笑,鄭重地說︰「太好了,那以後還請繼續多多關照了!」

簡依琳微愕,多多關照她要關照他什麼?她又沒有回來工作。

她沒放在心上,阿 本來就拙于言詞,說錯話也沒什麼好糾正的,更何況廚師的工作重點本來就不在說話的能力上。

夾了幾樣冷盤的食物調配成一道生菜色拉後,她端回座位享用,打算待會再到熱食區夾料理。

吃沒幾口,有個人坐到她面前的位子。

「沒想到你也在這間飯店里啊,和我一樣是來渡假的嗎?」那人表情和口氣都很驚喜,彷佛和她很熟似的,然而仔細一看,會發現她眸底有一絲凌厲。

簡依琳整個人微僵,沒想到會在這遇見她。

邱芳瑜柔笑,不介意她沒表現出歡迎的態度,將自己手上盛著食物的盤子放到桌上,儀態優雅的用起餐,像是舊友一樣和她閑聊,「這里的食物真的很好吃呢。」

「……是啊。」她的嗓音有些干澀,雙眼也不敢直視她,食不知味的吃著色拉。

「你最近過的好嗎?」她的語調充滿關懷之意。

「還行……」緊張得胃緊縮的她,態度拘謹的被問一句就答一句。

邱芳瑜輕輕嘆了口氣,「我啊,前陣子離婚了。」

簡依琳拿著叉子的手一頓,錯愕地抬眼看著她。

邱芳瑜垂著眼,有感而發,「走到離婚這步我才明白,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在忘不了前男友的情況下,因為年紀,也因為寂寞,所以和別人結婚,這樣是得不到幸福的,不是完全屬于彼此的兩顆心,終究是要分開。」

簡依琳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不是完全屬于彼此的兩顆心,終究是要分開。

雖然她這句話單純指她自己的狀況,卻也剛好切合她的情況。

這時,邱芳瑜彷佛覺得火候夠了,對她露出傷感的笑容,「我啊,有時候會想著,假如你沒介入的話,我們三個人的人生會是怎樣呢?」

簡依琳聞言,內心一陣尖銳的刺痛。

邱芳瑜所說的話,是她心里最大的結。她忍不住想起多年前徐冠勛回國宣布要和她結婚的消息一傳出,邱芳瑜曾怒氣沖沖地到她面前質問她。

分手是他一時氣憤說的話,我們不過就是吵架而已,過個幾天就能和好,你為什麼要答應和他結婚,不小心上過一次床算什麼,你明知道他不過是因為內疚,不希望讓你覺得受委屈才這樣決定,他不愛你,只把你當很要好的音梅竹馬看待,你卻執意趁虛而入,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和他不會幸福的!

被怒罵的她那時抿緊下唇沒有反駁一句,任由邱芳瑜罵著,也不願意將他拱手讓出。

沒人了解,她失望了太多次,盼望了太久。

一直以來,他都是她內心唯一的依靠,她生活在母親高壓的教育下,事事沒達到標準就要被處罰,總是戰戰兢兢面對著母親不苟言笑的臉,不管多努力,母親都吝嗇給她一個笑容和一句鼓勵。

她為了少受責罵,事事自我要求高,也因為怕說錯話所以格外安靜。

但,這種性格讓她在班上被同學排擠,被人覺得她功課好就自以為了不起。

母親不怎麼和鄰居互動,她家也被貼上單親這個標簽在小區傳了一些莫須有的八卦。

他是第一個對她露出燦爛笑容的人。

雖然是鄰居,但因為就讀不同小學所以沒有交集,不過她常看見他身邊總圍繞著一群人嬉鬧,他是天生的發光體,和她像不同世界的人。

若不是意外被他看見自己拿著九十八分的考卷,擔心沒有一百分會被母親罵而站在家門前哭,不敢進門,恐怕她和他這種受歡迎的人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喂,要不要來我家一起吃零食啊?

那是他對她開口的第一句話,臉上那抹笑容她永遠都會記得,就像陽光般照進她內心陰暗的角落,使她心中一片溫暖。

不管身邊朋友再多,他都不會忘記她的存在,會逗她笑,一有空就帶她出去玩。

面對她那管教嚴厲的母親,他也有一套,主動拿出優秀的成績單證明自己是個很好的溫書對象,表面上要帶她去圖書館其實是去別的地方打混。

她因為母親給的壓力太大,一有挫折感就會把自己的手指咬得破破爛爛,他發現她有這個習慣後,大方出借自己的手,叫她要咬就咬他。

他說,你是女孩子,不要傷害自己。

因為這句話,她戒掉這個習慣,被人在乎的感覺讓她感動。

一次次的,他將她從無法喘息的壓力里帶離,他是她唯一的依賴,她的陽光,她無法沒有他。

在他上國中第一次交女友過後,她從酸澀的心情中清楚的明白,她喜歡他,可惜,他始終只將她當朋友。

她對自己的外貌也失去了信心,即使她在別人口中是個美女,也入不了他的眼。

每當他換一次女友,她就經歷一次希望和失望的冷熱交替。

他不會知道,每當他和她分享他有喜歡的女孩子時,她內心有多麼痛苦。

很想不顧一切的告白,但又怕失去他的溫柔,她一直都在掙扎中徘徊,無法前進,也因為心中始終只有他,她沒能接受任何人的追求。

直到他因為進父親的飯店,忙于工作和大學女友吵架分手,過了一段日子遲遲沒有新對象,她才開始有了期盼。

當他對她提出想讓她當大廳副理的邀請時,她毅然拒絕母親的安排,不進有母親坐鎮當經理的外商公司工作,只為了增加自己的重要性,入他的眼。

那是她第一次反抗母親的命令,換得了藤條的鞭打和逐出家門,斷絕了母女關系。

她錯愕、受傷,即使母親從未給她任何一點愛,但她也從未想過她會這樣對她。

我們兩人從今之後沒有任何關系!就當作我從未生過像你這麼愚蠢的女兒!

將她的行李扔出來的母親,否定了她的一切,表情冷若冰霜,沒有半分溫度。

她從小到大任何事情都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只是因為一次的不听話,就被當作不要的垃圾丟掉……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後悔,不想回頭,這種不顧一切想追求自己所要的沖動是第一次。

她在飯店努力的工作,替他分憂解勞,直到一名熟客在飯店附設的教堂結婚,幸福的模樣讓她羨慕,她下定決心鼓起勇氣,不再拖下去,籌備在他生日時告白。

她和他約好在飯店內她常住的房間內慶祝,她不只請主廚做了好吃的法芙娜巧克力蛋糕,也選了年分好的紅酒做搭配,房間做了簡單的布置,擺上新的桌巾及代表兩人回憶的物品,花瓶也插上有浪漫氣氛的玫瑰花。

但他爽約了,和父母安排的相親對象見面,相親結束後打電話和她道歉之余,高興地開口分享女方的外型和個性很合他的胃口,他已經提出以結婚為前提與對方交往。

她用盡力氣才能一如往常地說出體貼的話,告訴他自己不在意被放鴿子,恭喜他有了理想的對象。

然而一掛斷電話,她已經淚流滿面。

靜靜吃掉桌上的法芙娜巧克力蛋糕,將冰桶里的紅酒打開灌光,即使醉了也麻痹不了內心的痛。

她什麼都沒有了,感覺自己輸掉了一切。

就當作我從未生過像你這麼愚蠢的女兒!

母親的話語回蕩在耳邊,她哭得更凶。

是啊,回想起來,她好像真的很愚蠢,一直在期盼不可能的事情,努力不一定能夠美夢成真,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

已經到極限了,她無法再假裝若無其事的待在他身邊。

身心疲憊的她,編了謊言,告訴他她想去英國知名的大飯店工作,在那里的所學所見對他以後飯店經營這部分會有幫助。

這樣的理由,他相信了。

凝視著他那張她最愛的俊容,她內心有幾分黯然,連她的謊言都看不穿的他,應該從未將她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吧。

到英國生活的她,除了靠著距離減少對他的依賴,也學習放淡感情,好在有貼噪的室友鄭喬茵陪伴她,她覺得日子過得很好。

哪知才一年,他主動搭飛機來英國,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動搖她尚未完全死透的心。剛分手的他找她去他下榻的地方一起喝酒聊心事,抱怨女友把他想得太美好,不能接受他喜歡吃零食看球賽這一點,甚至要他戒掉他的小小娛樂,這種要求讓他不能接受,而他父親在這當頭還催婚,于是他索性提分手,雖然分手後覺得松了口氣,內心卻有幾分悵然。

聊多也喝多了,他突然伸手抱住她,對她說他想念她,她在英國待得有點久了,希望她回到他身邊。

聞言她眼眶紅了一圈,他還是需要她的……

有沒有可能,她和他之間還有機會?

但剛分手的他會說這種話,或許只是因為一時寂寞而已,沒有特別的意思。

更何況,他和女友或許只是吵架,兩人還有著感情……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他雨點般的吻輕輕地落在她臉上,語氣有著醉意,「你好香……」

她沒有推開他。

希望像毒品般讓人一次次沉淪,學不會教訓。

她不想要放棄這個機會,就算有點卑劣也無所謂。她寧願相信,未來他會愛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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