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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老虎 第五章 鬼屋主人

鬼能够听得见你说话,不管你说得声音多麽小,鬼都能听得见,你却听不贝鬼说话。

鬼能够看见你,你的一举一动,鬼都能看得见,就算在黑暗中也能看得见,你却看不见鬼,就算鬼在你旁边,你也一样看不见。

鬼不用点灯。这屋子里什麽都有,就是没有灯。

鬼可以在瞬息间来去千里,你却要骑着快马奔驰三天三夜才能跑一个来回。

凤娘的"朋友"难道不是人?是鬼?这屋子难道是间鬼屋?

夜,繁星。清澈的泉水在星光下看来就像是根纯银的带子。

凤娘沿着泉水慢慢的向前走。她睡不着,她心里很闷,不但闷,而且害怕,怕得要命。

她并不是怕鬼。如果那真是个鬼,既然对她这麽好,她也用不着害怕的。

她从小就不怕鬼,她觉得有些人还比鬼更可怕。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真心对她好,她都会同样感激。

她害怕,只因为她忽然想到了无忌。

虽然这世上真的有鬼魂,也只有无忌的鬼魂才会对她这好。

难道无忌已死了了难道这个儿就是无忌!

她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在千千面前提起,她发觉她们间已有了距离。

这也许只因为她们本来就不是亲密的朋友,她们之间的关系,只因为无忌才能联系。

千千本不了解她,也不信任她,人们如果不能互相了解又怎麽互相信任?

泉水的尽头,是个小小的水池。四面长满了巨大的针枞树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

满天星光。

她忍不住蹲下去,用手掬水,池水还带着白天阳光的温度,又清凉,又温柔。

在她家乡的山坡後,也有这麽样一个水池。

她小的时候常常在半夜里偷偷的溜到那里去游水。

她本来是个很顽皮的核子,只不过一直在尽量约束自己。

现在她无意间想起了那欢乐的童年,那一段无拘无东、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已:"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会不会再做一个像现在这麽样的人?"她心里忽然有了种秘密的冲动。

一个人如果能暂时抛开一切,再重温童年时欢乐的旧梦,这种想法无论对谁来说,都是种不可抗拒的诱惑。

她的心在跳,越跳越快。

她实在已被约束得太久,也应该偶而放松一下自已。

夜深人静,荒山寂寂,池水又是那麽清凉,那麽温柔。

她忍不住伸出一只微微头抖的手,解开了一粒衣钮……也许就因为童年那一段顽皮的生活,她发育得一向很好。

她的腿修长笔挺,饱满结实,只不过因为很久没有哂过太阳,所以看起来又显得有点苍白柔弱,却更衬出了她女性的柔媚。这正是一个少女最值得骄傲珍惜的,她从末让任何人侵犯过,甚至连她自己都很少去看。

她自已看了也会心跳。

她很快就滑入水里,让清凉的池水和童年的梦境将她拥抱。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发亮的眼睛,隐藏在茂密的野花和草木间,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喜悦和一种婬猥的赞赏。

她立刻觉得全身都已冰冷僵硬,用双手掩住了自己,沈入了水中。

等她再伸出头来呼吸时,这双眼睛还在盯着她,而且在吃吃的笑。

她没有叫。

她不敢把千千和曲平叫来,她只恨自己,为什麽这样不小心。

其实她已经很小心的四面看过,在这静夜荒山中,本不该有人来的。

这人忽然笑道:"你想不到这里会有人?"

凤娘闭着嘴。

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麽说,她只希望这人是个君子,能赶快走。

这个人却显然不是君子,非但连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从草丛中站了起来。

他是个很健壮的年轻人,穿着身浅黄色的紧身衣,看来矫健而有力。

凤娘的心沈了下去。

这种年轻人本来就精力充沛,无处发,怎麽经得起诱惑看到她脸上的惊骇与恐惧,这人笑得更愉快:"我也想不到,我居然会有这麽好的运气。"幸好水很暗,他看不见躲在水面下的部分,可是他也在解自己的衣服。

难道他也要跳下来?

他还没有跳下来,凤娘的心已经快跳出来了,失声道:"不可以。"这人故意眨了眨眼,道:"不可以怎麽样?".凤娘道:"你……你不可以下来。"这人笑道:"这水池又不是你家的,我为什麽不可以下去玩玩?"他并不急着下水,就像是一只猫已经把老鼠抓住了,并不急着吞下去。

他还想逗逗她。

凤娘已经忍不住要叫起来了。

这人笑道:"你叫吧,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这种地方只有鬼,没有人。"他是想吓吓她,想不到却提醒了她。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有求必应的鬼魂,立刻大声道:"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麽?"这人道:"是不是想要我。"

凤娘咬了咬牙,道:"我只想要你变成瞎子。"这句话刚说完,黑暗中忽然有寒光一闪,就像是闪电下击。

这人一双发亮的眠睛,立刻变成了两个血洞。

他好像还不知道这是怎麽回事,愣了一愣後,脸土才露出恐惧之极的表情,才开始放声惨呼,抱着脸冲出去,却一头撞在树上,跌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凤娘也吓呆了。

刚才肝道闪电般的寒光,忽然而来,又忽然而去了。

空出寂寂,不见人影,彷佛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那个人却已明明倒下,忽然间就真的变成瞎子。

凤娘不住放声大呼:"我想看看你,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空山寂寂,没有回应。

凤娘实在快吓疯了,不顾一切的跳起来,湿淋淋的穿上衣服,狂奔回去。

这一路上总算没有意外,她总算又奔回了那神秘的小屋。

虽然她又怕又累,却还是不愿吵醒千千和曲平,等到自己的喘息稍微平静了些,才悄悄的推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里一片黑暗。

幸好她还记得火种在那里,很快就燃起了灯,光明温暖的灯光,总会使人觉得安全。可是灯光一亮起,她就失声叫了起来。

她房里赫然有个人。

一个脸色惨白的素衣人,动也不动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双眼睛也是惨白色的,看不见眼珠,也看不见瞳仁。

这人竟然也是个瞎子。

千千和曲平也来了。

其实他们也没有睡,凤娘回来的时侯,他们都知道。但他们却不知道这瞎子是什麽时候来的,他们也吃了一。

千千失声道:"你是什麽人?"

这瞎子脸上全无表情,冷冷的反问:"你是什麽人?"千千道:"你到这里来干什麽?"

瞎子道:"你到这里来干什麽?"

千千怒道:"现在是我在问你?"

瞎子道:"我也知道现在是你问我,只不过这话却是我应该问你。"他冷冷的接着道:"这是我的家,你们是什麽人?到这里来干什麽?"千千说不出话来了。有时候她虽然也会不讲理,可是这一次她却连一句强词夺理的话都没法子说出口。

她们实在连一点道理都没有。

她也相信这瞎子并没有说谎,像这麽样一栋房子,当然绝不会没有主人。

这地方什麽都有,就是没有灯,只因为这地方的主人是个瞎子。

瞎子当然用不着点灯。

曲平陪笑道:"我们是到这里来游山的,只想暂时在这里借住几天!"瞎子道:"我不管你们是干什麽的,只希望你们快走。"曲平道:"我们能不能多住几天?"

瞎子道:"不能。"

曲平道:"我们愿意出租金,不管你要多少都行。"瞎子道:"不管你出多少都不行。"

千千又火,大声道:"难道你要我们现在就搬走?"瞎子在考虑,终於说道:"好,我再给你们一天,明天日落之前,你们一定要走。"他慢幔的站起来,用一根白色的明杖点地,慢慢的走了出去,嘴里彷佛在喃喃自语:"其实你们还是快走的好,再不走,只怕就要有大难临头了?"外面依旧一片黑暗。

瞎子一走出去,忽然消失在黑暗里。

一个瞎子怎麽会住到深山中来,怎麽能将这地方收拾得这麽乾净?

曲平叹了口气,道:"这瞎子一定不是普通人,我们……"千千冷笑道:"你是不是想劝我们快点走?"

曲平不否认。

千千道:"我们当然是要走的,反正这种鬼地方,我早就住不下去了?"她在跟曲平说话,眼睛却盯着凤娘。

凤娘看起来就好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一个人三更半夜跑出去干什麽?怎麽会掉到水里去?

她自己也知道自已这样子难免要让人疑心,可是千千却连一句话都没有问。

不问比问更槽。

她知道她们之间距离已愈来愈远了。

夜更深。

凤娘本来以为自己一定睡不着的,想不到忽然就已睡着。

她睡得并不沈。

晕晕迷迷,她觉得自己身边彷佛多了样东西,这样东西竟彷佛是个人。

这个人就睡在她旁边,身裁彷佛很矮小,身上带着种很奇异的香气。

她想叫,却叫不出来,想动,也动不了。

这个人彷佛在抱着她,亲她的脸亲她的嘴。

她又急,又怕,身体却起了种奇怪的反应,她想睁开眼看看这个人是谁是不是无忌她眼睛睁不开,随便怎麽样用力都睁不开。

她彷佛听见这个人在说:"你是我的,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碰你"声音明明在她耳畔,却又彷佛很远。

这个人是不是无忌?听起来为什麽不像是无忌的声音?

她忽然又睡着了,醒来时一身冷汗。

她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当然是曲平去开门。

敲门的居然又是昨天晚上那瞎子,曲平很意外?

"你是不是又来催我们搬走?"

更意外的是,瞎子居然摇摇头,道:"你们不必搬走了。"这瞎子主意变得好快。

曲平几乎不相信,道:"你是说,我们又可以住下去了?"瞎子道:"随便你们喜欢住多久,就可以住多久。"曲平忍不住问:"你为什麽忽然改变了主意?"瞎子道:"因这房子也不是我的。"

曲平道:"这房子的主人是谁,"

瞎子道:"是个朋友。"

曲平道:"朋友?谁的朋友?"

瞎子不回答已但是曲平已想到了那些用水晶做罩子的灯和逸华的酱肉。

曲平觉得呼吸间有点冷,却还是不能不问."那位朋友答应我们留下来"瞎子道:"他有条件。"

曲平道:"什麽条件?"

瞎子道:"今天晚上他要来吃饭。"

曲平怔住。

这条件他实在不敢答应,却又不能不答应。

不管怎麽样,你住了人家的房子,人家要吃顿饭,总不能算是苛求。

问题只有一点。

那位"朋友",究竟是个什麽样的朋友曲平还在犹疑,千千已经冲出来:"他要什麽?"瞎子道:"随便吃什麽都行,他知道你们?里有位卫姑娘,能烧一手好菜。"黄昏。

凤娘在准备晚饭的菜。

风鸡腊肉香肠都已经上了蒸锅,咸鱼是准备用油煎的。

刚拔下来的萝卜可以做汤,虽然没有鲜肉排骨,用咸鱼肉烧起来也一样很鲜。还有两条刚从池里捞出来的鲤鱼,她本来是想做汤的,可是後来想一想,还是清蒸的好。

鲜鱼如果烧得太久,就会失去鲜女敕,不鲜不女敕的鲤鱼,就好像木头一栖索然无味。

如是是鲫鱼,她就会用来做汤了。

配菜也是种学问。

一些并不太好的菜料,在一个很会做菜的人手里,就好像一把并不太好的剑,握在一个很会用剑的人手里一样。

对於这一点,凤娘很有把握。

但是她炒菜的时候,心里却一直很不安定。

这屋子的主人,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

究竟是"人"?还是鬼魂?

他是不是无忌?

如果不是无忌,会是谁,为什麽对她这样好?只要她说出口,总是有求必应。

凤娘在洗豆荚。

用紫红色的香肠炒青绿色的豆荚,也是样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千千在切香肠,忽然回头过,盯着她,问道:"你是不是我的嫂子。"凤娘心里在叹息虽然她觉得千千不应该问她这句话的,她却不能不回答:"我永远都是你的嫂子"千千道:"那麽你就应该告诉我,今天晚上要来吃饭的人是谁"凤娘道:"我怎麽会知道他是谁"

千千用力切下一片香肠,板着脸道:"你怎麽会不知道,难道他不是你的朋友?"凤娘闭上眼睛,生怕自己流下泪来,纵然她有泪,也只能在月复中流。

她又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绝不可能向任何人诉说的噩梦。

那奇异的香气,那灼热的嘴他究竟是不是无忌?

如不是无忌,为什麽要这样子对她?

凤娘的手虽然没在冷水中,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在发抖。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正是那瞎子的声音:"你们的客人,已经来了。"凤娘在炒豆荚,用已经切成片的香肠炒,她平生第一次炒菜忘了放盐。

她心里一直想着那位已经坐在前厅里的"客人"他应该算是客人?还是主人?她只希望能快点炒好这最後一样菜,好到前面去看看他。

他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怎麽会有那种神奇的力量,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位神秘的客人,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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