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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劫 第十五章 度春育枕下藏毒刀

青莲师太摇摇头,没有说话。

沈宇道:“你认识了我,是不是增加了许多烦恼?”青莲师大道:“是的,尤其是在今日出游之后。”沈宇道:“我实在不明白。”

要知道他心中坦荡,虽然觉着青莲师太经过这等打扮之后,很是美貌动人。但他除了欣赏的心情之外,便只有好奇心理,认为这是很有趣的事情,内心中决计没有一点儿猥亵不正的念头。

最重要的原因,使得沈宇根本不起猗念之故,便是因为他曾是紫木大师座下的高足,饱受佛家思想素陶,亦对佛门弟子,怀有特别的尊敬和爱护,所以他绝对不会将她当作普通女人看待。

沈宇更认为修道已久的青莲师太,凡心已泯,怎会尚有男女之见存在。故此对青莲师太之言,不是不会往这一方面想,而是不肯这么想,以致茫然困惑。

青莲师太不知就理,道:“你真的不明白?”

沈宇道:“真的。”

心中想道,如果是别的女人这样说法,我又不是傻瓜,当然懂得,但你可不同了。

青莲师太道:“好,我告诉你。今日的出游,说来罪过,我竟感到很快乐。”

“原来如此。”沈宇道:“佛家讲究的是六根清静,七情六欲,必须尽断。你既有欢乐,便是损了清静禅心,所以觉得烦恼,我说得可对?”

“完全不对。”青莲师太有点儿老羞成怒的味道,道:“你使我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这才是我最大的烦恼。”

沈宇心头一震,不敢答腔。青莲师太道:“我本来跟男人在一起,都能自在无碍,从不想到自己是个女人。但你瞧,我与你在一起,却恢复女性的意识,岂不可怕?”

沈宇心中百分之百承认十分可怕,因为她不说还可,这一说破,他就不由得把她当作女人看了。

普天之下,男人看女人,除了有特殊情况,例如是至亲,或者年纪太老,身有残疾等等之外,无不多多少少含有的意味在内。这二字,听起来似是不妥,但事实即是事实,基于宇宙中异性相吸的原则,原是合乎天性的现象。

只要这种意味,能受到适当的控制,或是升华为更高级的情绪如友谊、仁爱等,就将化腐朽为神奇,成为高贵伟大的情躁了。归根结底,男人看女人,那印象总是下意识地先在中通过,然后才归类到其他的情躁中。

严格说来,这样才算是正常。

并且这也是男人决定对待这个女人的态度的依据。

但求在行为和态度上,没有错失,就算得是正人君子了。

沈宇现在对青莲师大的态度和行为,仍然未有错失。虽然他已胆敢用平常看女人的心情去看这位女尼。好在正如上文分析,以含有的眼光看女人,并非罪恶,亦非过错。

这个理论,以前亦有人说过,在某地的一座城隍庙,有一副对联,写的是:百行孝为先,论心不论事,论事贫家无孝子。

万恶滢为首,论事不论心,论心终古少完人。”

下联专论滢行的罪恶,认为必须问有无犯滢之事实,而不问心中想法。换言之,一个男人的心中,虽然对一个女人有非份之想,但如果他没有付诸行动,仍然不算有罪。

假如想一想,就算是罪恶的话,则从古到今,世上便少有人格完美的人了。

不过沈宇的情形,略有不同。他本是生怕亵渎了佛教的计,所以拒绝把青莲师太当作女人看待。

殊不知对方先有了男女之分,所以他才敢承认她是个女人。

他沉默了一阵,突然恢复了自信,微微笑道:“咱们别谈这个,若是给厉斜听见,准会被他笑死。”

青莲师太道:“我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回到客店中,希望你替我另外开一个房间,只要紧贴着你的房间,我便可以随时赶过去。”沈宇忙道:“咱们不妨再计议一番,原先你是怕厉斜在三日之内,取我性命,是以紧紧陪着我。因为他说过你在旁边之时,他便不动手。”

青莲师太道:“是呀,但现在我想通了,他又不是三头六臂,如何能在无声无息之中,杀得死你?所以我若是住在你隔壁房间,还是一样。”

沈宇道:“他根本杀不了我,本来我们想将计就计,反击他一记。但现在不妨改变计划,你回庵里不要再出来,我保证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为世除害,你杀兄之仇,亦得以报却了。”

“我不回去。”她坚决地道:“只要不和你同居一室,便不致有什么危险。”

沈宇不禁苦笑一下,忖道:“你就算与我同榻而眠,也不会有危险,除非你不是女尼身份,而又两厢情愿,方有危险。但那时候亦不能称为危险,而是一段香艳风流的插曲。”

他不再说下去,这时两人都吃饱了,便结帐离开这间饭庄。

在回客店的路上,他们再经过厉斜、蓝冰心所居的客店,他们在门口行过之时,沈字还扭头向客店内张望了好几眼。

他道:“厉斜不知道落脚在哪里,假如我的朋友未曾遇害,只消一盏热茶工夫,就可以打听出来。”

青莲师太道:“原来你是瞧瞧会不会碰见厉斜,但你知道他在哪里的话,又有何用?你反正目前还打不过他。”

他们走到所居的客店时,青莲师太还在追问他道:“你什么时候才赢得了他呢?”

沈宇道:“别忙,我先替你找个房间,你不是要我这样做么?”

青莲师太道:“是的,但你要把事情弄得很自然才行。”

沈宇点点头,入店后径向掌柜问道:“还有没有房间?”

那掌柜忙道:“有,有,客官要多少间?”

青莲师太但觉心头一沉,失望之情,涌上胸际。她真想发言阻止沈宇,可是这话却说不出口。

沈宇安静地道:“要一间就够了。”

青莲师太突然恨起沈宇来。她恨的是他能够那么安静,对她自己的搬开一事,似是毫不介意。

掌柜的道:“上房只剩一间,别的房间,还有好几间空着。”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沈宇道:“我要的房间,必须在我们原先那间隔壁,不拘左右,紧靠着就行啦!”

那掌柜的皱起眉头,摇头道:“这就没有啦,现在空出来的上房,还是在别个院子内的,只不知贵友能不能屈驾?”

他向门口望去,却不见有人,心中颇感讶异,顺口又遭:“客官何不请贵友进来,前去瞧瞧?说不定贵友认为可以。”

由于沈宇与青莲师太昨夜已共宿了一宵,所以这位掌柜的,做梦也没想到另要房间的,就是这一个美妇。

沈宇亦不说破,摇头坚持道:“我可以多出点房钱,你想想办法。”

掌柜的双手一摊,道:“实在没有法子,还望客官见谅。”

沈宇点点头,道:“好,我先回房去,你再想想看,如果可以,就来通知我,我出四倍的房钱。”

他回头拉了青莲师太,态度亲昵地回房去了。

回到房中,青莲师太低低问道:“你认为他们腾得出腾不出房间?”

沈宇道:“恐怕不行,他纵是向人家商量,愿意免费招待人家一夜,但搬来搬去很是麻烦,人家只怕不答应。”

他潇洒地笑了笑,又道:“如果腾不出房间,你打算怎样?”

“我不知道。”青莲师太道:“如果又整夜打坐,到底不妥,假如你肯上床睡觉,我在椅上躺躺,就一切都解决了。”

沈宇道:“如果只为了床铺,那就不难解决啦,我叫伙计搬一张床来,轻而易举,大家都可以安睡。”

“不,不行。”青莲师太反对道:“人家会想,我们昨夜里是怎样题的呢?”

“管他想什么,咱们睡咱们的。”

“不,这样我太丢面子了。”

沈宇讶然失笑,道:“这有什么失面子的?”

“人家以为你不喜欢与我一道睡呀!”

沈宇听了这等不成理由的理由,只好耸耸肩,不再说话。接着他就动手搬椅,拼在一起,准备睡觉。

但椅子又被青莲师太搬回原位,她道:“等一等,那掌柜的还要进来,给他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他们正为床铺之事缠扯不清之时,在另一间客店内,厉斜与蓝冰心,却十分顺利地睡在一张床上。

房内的灯已捻暗,帐子也垂下了。蓝冰心在这个男人强有力的搂抱中,但觉浑身发软发热。

事实上她亦挣不月兑厉斜的两条铁臂。

厉斜伸手为她解衣,但这个动作只作了一半,就忽然中止。

蓝冰心感到对方的目光,锐利如剑般瞧着自己,无端端一阵心慌。于是赶快回想一下,瞧瞧自己那一点露出了马脚没有。

只听厉斜道:“咱们在此度春宵,你不反对吧?”

蓝冰心堆起一个笑容,轻轻道:“为什么你要问呢?”

“因为我记起最难消受美人恩的诗句,像你这等美女,具有人见人迷的勉力,复又精通文学,旁及茶经酒谱,正是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对象,岂会受人冷落,以致送到我床上来呢?”

“你敢是疑惑妾身是骗子之流么?”

“我虽然没有这样想,但却认为其中必有原因。”

“你希望有原因呢?抑是没有的好?”

厉斜想了一下,才道:“当然最好的是你当真对我一见钟情。可惜的是此是事实问题,并非希望或不希望,就可以改变得了的。”“好,我老实告诉你,我实在怀有一个目的。”

“唉,既是事实,也是没有法子之事,请问你对我有什么目的?”“我想了解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厉斜凝目寻思了一会儿,才道:“翠环,虽然你是有名的女校书,并非一般的闺女,所以咱们纵然共宿一宵,你不至于会怎样。可是,我却不愿意这样想法。”

蓝冰心见他一本正经的说,而且双手亦按兵不动,绝无轻薄的动作,心下大讶,忍不住问道:“你的想法又如何呢?”

“我的想法,也许你会加以嗤笑,认为太过迂腐。”

“请说出来听听。”

“我的想法是,你如果认为我还可以,就须得正式嫁与我为妻,从此之后,正正经经,安安份份的做个贤妻良母。不然的话,咱们就缘尽于此。”

蓝冰心摇头辗然笑道:“你不觉得这话说得太早了么?你还不深知我的为人性情,便肯娶我为妻么?何况我已非黄花闺女之身,你肯娶一个历尽沧桑的女人么?”

“我如果不肯,何必说出来?当然我并非今夜就娶你为妻,咱们总得相处一些时候,看看合得来合不来,然后作最后决定。在未决定以前,咱们就是同睡一榻,亦不可以逾越最后的礼防。”

他说得很诚恳真挚,蓝冰心不禁怔住了,忖道:“此人虽然残酷嗜杀,可是在男女关系上,却是个正人君子,而且他明明认为我是一名高级的女妓,却不以为嫌,仍愿作长久的打算。可见得他心中已对我甚是钟情深爱。唉,这个人是怎么搅的?他究竟是个好人呢?抑是魔鬼?”

厉斜放开她,在她面颊上模了一把,道:“若是你一进门时,就与我上床。老实说我就不会跟你说这些话了。换言之,你的温柔性情,天生丽质,以及胸中的才学,都使我十分倾心。”

“倾心得愿意娶我为妻室么?”

“不错。但老实说,我们仍须假以时日,我要找出你的弱点,这是人人都会有的,然后我试试看能不能容忍。如果可以,方能娶你,如果不能容忍,那还是不成。你亦须这样做法,以免终身遗憾。”蓝冰心由衷地赞美道:“这个想法,真是新颖独到,而又千稳万妥。

从今而后,我们纵然分开,我仍然永远不会忘记你。”

蓝冰心眼中含着崇拜敬佩的光芒,使厉斜感到十分满足和骄傲。

他第一次体味到伟大的情躁所激起的愉悦快慰,竟是这般灿烂光辉,宛如天上的彩霞一般,完美无缺,比任何快乐,都更为丰富和满足。他拉开棉被替她和自己盖上,接着便凝视着帐顶,陷入沉思之中。他从快慰中恢复了平静,便不禁抚然若有所失,忖道:“这就是行善之乐的一种啦!我既然尝过这等滋味,心中种下善报,以后只怕永远硬不起心肠,做一个断爱绝情之人。这么一来,我也永远不能达到魔刀的极峰境界了,也就是说,我永远不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啦!”蓝冰心侧转身子贴向他,伸手搂住他,柔声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正在想善恶的问题。”厉斜随口答,事实上他的思想也当真触及善与恶的问题。

蓝冰心大感兴趣,问道:“为什么牵涉善与恶呢?”

“因为很多人说我是恶人,我自己也不否认。但我却不能彻底的做一个恶人,有时做点儿善事,心中便会感觉到所谓行善之乐,这真是很糟糕的事。”

蓝冰心很感兴趣地倾听,眼睛睁得很大。

厉斜又遭:“例如我有一个敌人,叫做沈宇。”

蓝冰心听他提起沈宇,更觉得有意思了,故意插口道:“沈宇是什么人?”

“是个年轻小伙子,但你不必管他与我如何结仇,反正我须得杀死他。”

“你可曾杀死了他?”

厉斜摇头,道:“如果已经杀死,还说什么。”

“对,我问得真愚蠢。”

“沈宇也懂得武功,但却不是我的敌手,我们碰头过几次,其实我都有杀他的机会,但我却没有下手,你可知道是何缘故?”

“我不知道,是不是嫌他武功太差了?”

“不是,他的武功与我尚可一拼,放眼天下,已是少有的敌手了,所以杀死他,并不至于嫌他污了我的宝刀。我不杀他之故,说来好笑,却为了可怜他。几日前我自己也不承认是为了此故,但刚才忽然想及,方知道我其实是为了可怜他,才没有下手。”

“你既是可怜他,这便是善心使然,可见得你自己没说错,你不是彻底的坏人,但你为什么要可怜他/’“因为他自己简直不要活下去了。”

“什么?我听不懂。”

“他陷入一种很尴尬和悲哀的境地中,而迫得他心恢意冷,不想活在人世。但我不杀他,并非为了怕遂了他心愿,而是怜悯他的遭遇。”

“原来如此,那么你把他忘记就是了。”

“不,不行,他是我唯一的劲敌。所以我必须设法激起他的斗志,也就是说,使他不再灰心消沉,因而不想死亡,这时,我与他决斗,才有意思。”

蓝冰心忖道:“日后我见到沈宇,一定把这话告诉他。”

在她想来,沈宇但须在厉斜面前时,装出不想活的样子,就可能免去杀身之厄,这是轻而一举之事。

他们沉默下来,各想心事。过了老大一会儿工夫,蓝冰心低低道:“你睡着了没有?”

“没有。”厉斜回答。

蓝冰心道:“我也睡不着。”

“为什么呢?”

“还用说么?都是为了你的原故。”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呀?”

“我知道,正因为你没有做任何事,才使得我……”

厉斜爆发出笑声,道:“那么你的意思,竟是要我对你做些事情了。”

厉斜含有双关意思的话,莫说是过来人的蓝冰心,即使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也听得懂。

蓝冰心忙道:“别这样说,也不要开玩笑,我心中的烦恼和痛苦,实在无法形容。”

厉斜想了一下,才道:“我反正不是好人,也永远不会变为好人,何必被几俗之见所拘束,而让这春宵虚度,来,别的话以后再说,现在我们且尽情享受。”

他翻身把对方压在下面,又笑着道:“想来你也乐意作片刻之欢,对也不对?”

蓝冰心没有作声,亦没有一点儿反抗的迹相。厉斜动手为她觉衣解带,她也全无反应,完全是摆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

厉斜忽然停手,讶道:“你干吗伤心流泪?”

蓝冰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有,没有什么。”

厉斜道:‘九果你不反对的话,我就继续动手了。”

蓝冰心道:“假如我反对呢?”

厉斜道:“现在反对也太迟啦!”

蓝冰心道:“若果你不顾我的反对侵犯了我,我虽奈何依不得,但我永远不会嫁给你啦!”

厉斜道:“那是以后的事。”

厉斜耸耸肩,又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再动手为她解衣,直到已经身无寸缕,他才躺在一旁,透一口气,道:“我不喜欢匆忙,所以先休息一下。”

蓝冰心一只手移到枕下,碰触到冰冷坚硬的刀柄,那是她随身所带的淬毒小刀,早已藏在枕下。

她心中一阵黯然,忖道:“如果他不侵犯我,一直保持起初的态度,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杀他么于心不忍,不杀他么对不起死去的丈夫。现在可好了,他既然不是真心待我,我先为夫报仇,别的事暂且放在一旁。”

她怞出毒刀,冷静稳定地从被窝中滑过,刀尖指向厉斜的小月复,缓缓伸过去。她同时利用身子转测时的动作,掩护毒刀的移动。

当她的毒刀锻上部位,可以刺出之时,突然间腕上一阵剧痛。好像被巨大的螫钳看似的,分寸亦难移动。

厉斜眼睛望着帐顶,冷冷道:“这真是很煞风景的事,在温暖的棉被之中,除了一具赤果香滑的之外,还有一把毒刀。”

蓝冰心咬牙忍受着腕上的剧疼,道:“你早已知道了,是不?”

厉斜道:“不论我知与不知,只要你的毒刀放在枕下,我就能察觉那阵微微的腥臭。何况以你这样的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人,手慢力弱,只要刀尖一碰到我的皮肤,我仍有足够的时间运功抵御,当然你将在同时之间,被我击毙。”

蓝冰心感到热泪沿着玉颊淌流下来,不仅只是手腕剧疼,同时也因为自己的无能,还有就是这个男人,分明老早就洞悉了她的陰谋,所以刚才的情话,一句也不能当真。

厉斜收回一部分指力,但仍然足够使蓝冰心动弹不得。他问道:“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伤心的应该是我才对。试想我们相谈甚欢,要好了半天,而结果你还是把刀子拿出来杀我,我还未责备你,而你尽然好像很伤心地哭起来了,你的眼泪竟是这般不值钱的么?”

蓝冰心没有回答,心想道:“你原本是假装与我要好,当然不会伤心啦!”

厉斜等了一阵,才又道:“我这回放你走,你是不是从此就不找我麻烦了呢?”

蓝冰心道:“我不知道。”

厉斜五指巧妙地一转,已把那口毒刀抢过手中,拿出来瞧了一瞧,又在鼻子上喷一下,皱皱眉头,随手一挥,那口毒刀迅急飞射出去;夺的一声,插在床尾的柱上。

厉斜道:“好毒的刀,这是我所见过的最毒的刀子了。”

蓝冰心全身已恢复自由,但她仍然动也不动,僵木地躺着。不但她的身体如此,连她的思想,也好像停止了。

厉斜道:“我昨天抵达此城时,就接到消息,知道陈伯威的未亡人,要为夫报仇。但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你如此年轻美丽,我起初以为一定是个四十多岁,十分悍泼的女人呢,甚至我们一同消磨了许多时间之后,我还不敢肯定是不是你,直到…”

他见蓝冰心毫无反应,话声更然而止,皱眉瞧着她,道:“现在只有我才有权不高兴,而你居然好像很不高兴,岂不奇怪?”

蓝冰心根本不理睬他,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这一下可激起了厉斜的怒气,他一下子掀掉棉被,忿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棉被一掀掉,这个妙龄少妇赤果的胴体,马上呈现在他眼前,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反映出眩目的光辉。

蓝冰心的目光,从帐顶缓缓移到他面上,仍不开口。

厉斜一伸手,捏住她细细的粉颈,恶声道:“你想死还不容易?”

他这话亦是实情,只要他指力一扭,这个美妙的颈骨马上得折断。就像拗折一根枯木那般容易。”

但厉斜没有发力,而蓝冰心也没有惧色。

他心中泛起了无可奈何之感,对于一个这样的美女,又全然没有抵抗能力,他真是不知如何才下得毒手。他不知不觉喃喃道:“我总有法子使你畏惧。”

蓝冰心冷冷道:“那你就试试看。”

厉斜脑筋急转,一连掠过七八个办法。但他都予以否决了。因为那都是对付一般的人,或是武林人的办法。

突然间一个怪诞的想法,闪现在心头,他迅快地付道:“我不但要占有她,而且一直把她留在身边,直到她有一天禁不住爱上我之时,我便一脚把她踢走。”

念头转到此处,他面上禁不住泛起了残酷的笑容,眼中也射出了邪恶的光芒。蓝冰心见了,一时芳心大震。她原是聪明机警,见识高超的女子,一望之下,知道自己的想法,迫使这个男人,将采取一种邪恶的手段。这还不要紧,最可虑的是大凡是一个人做过某一种恶事之后,往往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至无数次,这才是她深深感到严重的。因为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眼中射出这种邪恶的光芒。蓝冰心本性纯真善良,一旦看到厉斜有坠入邪恶的危险时,她一则不得不为以后可能受害的人,特别是女人着想。二则为了厉斜,亦是于心不忍。

但她无拳无勇,亦无办法可以抗拒,唯一的武器,就是她的智慧,而用言语发挥此一力量。

她一方面使自己冷静下来,冷静的如同置身事外一般。另一方面,则迅速地考虑此一局势,假设各种可以解决的办法。

首先必须使对方说出他的意向,这是使模糊的思想,变得具体和有条理的最佳方法。如果仍然含含糊糊,则他决计不能用言语表达。这也是令人恢复理智的第一步工作,有些人往往凭一时冲动,而作出某一件事,而付诸事实,他自家根本不明白这个冲动的得失利害,抱着干了再说的想法。大凡是在这种糊混不清的冲动下做的事,十之八九,会铸成大错的。

蓝冰心以冷冷的声调,却是激将的手法,道:“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打算怎样做?”

厉斜道:“我先与你欢乐一番,当然你感不感到快乐,那是另一回事。”

蓝冰心道:“哦,你打算占有我的身体,是也不是?”

厉斜道:“不错,你反对不反对?”

蓝冰心道:“目下谈不到反对与否,只不知你大欲得偿了之后,便又如何?”

厉斜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蓝冰心道:“我知道了,你玩过我之后,就把我弄死,或者丢到一边,永不理睬我。”

厉斜道:“你猜错了。”

他把捏住她玉颈的手往下面滑动,恣意地抚模她那富有弹性的肌肉,接着又道:“我玩过体之后,还把你带在身边,好让你有机会暗杀我。直到你自认失败,咱们再谈下一步。”

蓝冰心极力装出对这个男人的捏模全然无动于衷的样子,事实上她也是血肉之躯,当然不能没有反应。

她依然冷淡地道:“那很好,虽然我已不打算暗杀你,但我愿意跟随你,看你有一个怎样的下场!”

厉斜道:“你说谎,你岂肯放弃暗杀我之心?难道你不打算为夫报仇了么?”

蓝冰心道:“我已经尽力试过,却失败了。可见得报仇之举,实是超乎我能力之外,所以我已没有责任啦!”

“哈!哈!”他仰天而笑,道:“这等道理,听来倒是新鲜不过。”他这时已停止了抚模她的动作,甚至眼睛已离开了她的身体。因为这短短几句的交谈,的确使他恢复了理智,不由得记起了艾琳,于是,也就想到有一个困难,使他不能实现把她一直带在身边的计划。

说来也很简单,那就是如果他实在想得到艾琳的话,则身边岂可有一个像蓝冰心这种累赘?

再说艾琳给他的密信中,曾经提到此女身世堪怜,务请宽大善待的话。假如他此刻玩了她,若被艾琳得知,岂不是一切告吹?上面的想法,是基于利害得失所作的分析。在感情上,当蓝冰心宣布放弃报仇时,他就大为心软,不想伤害地了。因为这个女人,是如此温柔美貌,又富于才情,与他曾经谈得十分投机,已经产生了相当的情感。所以在感情上,他亦不愿伤害她。

厉斜双眉紧紧皱起,很不高兴地道:“起来把衣服穿上。”

蓝冰心道:“什么?把衣服穿上?”

厉斜不悦地道:“还要我说几遍才听得明白?”

蓝冰心一点儿也不紧张害怕,因为尽管厉斜似乎很不高兴,但他眼中的邪恶光芒,已经消失了。

她仍然躺着不动,问道:“你为何突然不要我了?”

厉斜出现凶狠的表情,道:“你自愿把送给我享受的话,我可不拒绝。但玩过之后,咱们各走各路,你休想得到好处。”

蓝冰心道:“你是不是希望我自愿送上门呢?”

厉斜不由得目盯凝视着她,心中大为疑惑。敢情这等情况之下,她的确好像是希望与他玩玩。

心念转动下,厉斜缓缓的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蓝冰心笑一笑道:“我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打算起身,穿上衣服离开这里,永远不想报仇之事,你瞧好不好?”

他也坦白地回答道:“这样最好,你的动作快一点儿,我不喜欢受你的引诱。”

蓝冰心穿起衣服时速度很快,转眼就把动人的胴体藏在衣物中。

她走出房外,回头望着探头出来的男人,道:“告诉我,你除了不忍伤害我之外,还有什么原因,使你变为一个君子?”

厉斜心想,关于艾琳之事,当然不可说出。但另一个理由,却不妨告诉她,于是说道:

“我不喜欢,尤其是床第间片刻之欢,将使我武力进境,受到妨碍。”

蓝冰心释然地笑一下,道:“我会永远记得你,但自家也不知是爱是恨!”

厉斜仰天一笑,走上来拥住她的纤腰向门口走去,一面道:“这样最好了,爱中有恨,恨中有爱。也许有一天,我会帮你忙,那时你又多了一种感激之情。”

蓝冰心伸手拉开门房,但却回顾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请你不要杀人。”

厉斜没有作声,蓝冰心又柔声道:“不要杀人,因为你获得的满足和快意,决抵不过很多人的痛苦和伤心…”

她的话声未完,人已跨出房外,接着走入黑暗中,不久,就传来前面店门开关的声响。

但她的话,却一直在他耳边索绕回响,直到他踏过黑暗中无数屋脊,跃落在沈宇他们的房门外,尚未消失。

房内灯火熄灭,一片黑漆。厉斜着看门外一个记号,便知沈宇和青青都在房内。看这情形,沈宇与青青,当然已经发生了关系。

门上的记号,是一名店伙留下的。厉斜发了一笔银子,就布下了这一个就近监视的眼线。

他运动查听房内的声息,果然听到房内,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当下甚为满意,转身跃上屋顶,施展夜行功夫,返回客店安寝。

但在黑漆漆的房间内,沈宇和青莲师太,根本没有人睡。

沈宇轻轻道:“厉斜已经离开啦!”

青莲师太道:“他竟不窥看或者潜入房来,便离开了,岂不奇怪?”

沈宇道:“他已经运功查听过咱们的呼吸声,确知咱们真的都在这个房间内,才走开的。”

他们一同坐在桌子两边的椅上,大有彻夜不寐的意思,因为谁也不肯独据床榻,舒服地睡觉而让另一个坐到天亮。

青莲师太道:“你的江湖门槛,好像精得很呢?”

沈宇道:“你过奖啦,这也算不了什么。”

青莲师太道:“但你提到过当初结识马仲景和于得时两人时,乃是以黑道中盗窃的切口,与他们交谈认识的。这等切口,相信很多老江湖,也不懂得。”

沈宇道:“我是从一本书中学会的。”

青莲师太道:“那是什么书?借给我瞧一瞧行不行?”

沈宇道:“不行,因为那是刻在石头上的。”

青莲师太大感意外,问道:“真的刻在石上的?为什么这种黑道玩艺,也要刻在石上?

好像是打算传之后世的经典一般?”

沈宇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不想被人带走的缘故吧?”

他说话时,一面伸手在脚上模索,接着撩起裤管,从靴筒内取出一把短刀,连皮鞘一齐取出,鞘上的翡翠宝石,因是在黑暗中,看不出来,及至沈宇点上灯火,受时闪耀出一片光华。

青莲师太接过来,反复检视过,又把短刀拔出鞘,但见微弯的刀刃,精光四射,显然锋快无匹。

青莲师太问道:“这是什么刀?看来既锋快又名贵,定非凡品,相信可以吹毛过发,截金断玉。”

沈宇道:“此刀的名称十分特别,所以等闲之人大概不愿得到它,它名为奇祸,你听过没有?”

“没有。”青莲师太摇摇头,这时房内甚是温暖,而他们又都没有月兑去外衣,是以她双颊红润,大有娇媚之致。“我没有听过,而我也劝你丢掉它。”

沈宇点头道:“谁也不喜欢将一把叫做奇祸的刀子,带在身边,好在我本身就不是吉祥之人,所以带着也不打紧。”

青莲师太道:“话不是这么说,此刀既有此名,定然有过这等可怕的历史,才会起这样的名称。”

沈宇道:“这奇祸之名,据石经记载,是因为此刀尺寸大短,难当大用。偏又锋快莫匹,无坚不摧。是以带在身上,唯一的用处,是在于一旦为敌人所厄,行将败亡之时,使出两败俱伤招式,拔出此刀,攻击敌人。由于此刀之锋快,敌方的刀剑,遇者摧折,故此定能如愿。但正如刚才所说,此刀尺寸太短,所以纵然能够伤敌,可是自己亦势所不免于难。于是这一把宝刀,就定名为奇祸,据说已有好几个得主,仗此刀威力,与敌人同归于尽。”

青莲师太倒怞一口冷气,道:“这样说来,此刀实是凶物。”

她把刀归了鞘,然后还给沈宇,又道:“你最好不要佩带此刀。”

沈字道:“不行,我正为此刀找寻真正的主人。”

青莲师太道:“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宇道:“这把奇祸刀虽是在我手中,但我不是它的主人。据那石经上载,此刀属于两蜀杜豪世代相传之宝。把此刀送还给杜家之人,将会得到极丰厚的酬劳。所以我正在寻觅它的主人。”

青莲师太道:“两蜀杜家原是著名的武林世家,不过已经势微了近百年之久,好像这一家派,已经消失了,你没有到锦阳访寻么?”沈宇道:“谁说没有?但锦阳当地之人,甚至已不知道有这么曾在武林中占一席位的杜家。后来得到一点儿线索,一直访到成都。”青莲师太道:“如果杜家已经香火断绝,你找也没用。即使杜家尚有后裔,但衰落到这等地步,你将此刀给了他们,亦不能获得什么酬报。”

沈宇道:“不,杜家后人如果得到此刀,就有法子起出一个先代的窟藏,顿时成为巨富。”

青莲师太道:“你要钱干什么?你想要多少?”

沈宇忙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并非想得到金钱。”

青莲师太叹一口气,道:“这才糟糕呢!如果你想得到金钱,我就可以为你办到。你不要钱,问题才严重。”

沈宇不能不承认她的话有理,道:“你说得甚是。”

青莲师太道:“你既不为金钱,是为什么?”

沈宇道:“杜家在武林中,是以刀法见长,我交还此刀,可以学得他杜家的秘传刀法。”

青莲师太道:“杜家的刀法,不见得很高明,你学来作什么?”

沈宇道:“在石经上说,杜家的刀法,虽然共有十几套之多,但皆是从一招中创生衍化而成。那原始的一刀,深奥博大,杜家多少代以来,从来无一人能够施展。这一口奇祸刀,却可以换取这一招。”青莲师太道:“哦,你此举仍然是针对魔刀而做的了。”

沈宇道:“正是,我唯有求得杜家最原始的那一招,也许可以破得宇文登秘传的魔刀。

你可知道,宇文登到了登峰造极之时,每一招都非常简单朴实,毫无花巧,根本不能称之为魔刀。”

青莲师太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小时候,亲自听徐伯伯讲过魔刀的奥妙。徐伯伯就是神机子徐通,你自然亦听过他老人家的声名啦!”

沈宇忙道:“我当然听过啦,他老人家究竟仙去了没有?”

青莲师太道:“据我所知,他老人家已归道山,可是没有人见过他的尸体,以他的年龄来说,亦不算太老。加上他为人行事,往往叫人莫测高深。所以我也不敢肯定他是已经死了呢?抑是尚在人间?’”沈宇道:“厉斜正要找他,你可知道?”

青莲师太道:“我知道,他为了要寻找宇文登留下的刀经,也就是化绚烂为平淡,已达上乘境界的那一招刀法,所以要找徐伯伯。据说天下之间,徐伯伯是仅余的与宇文登有过来往之人。当时其实徐伯伯年纪还很轻。可是他的雄才大智,却使他能与一代魔王宇文登相交。”

沈宇道:“他究竟晓不晓得宇文登的无上心法的藏处呢?”

她以不大肯定的语气,道:“大概晓得吧?”

顿了一顿,青莲师太又接着道:“我也不知道,我不是对你说过么?他老人家的事情,总是高深莫测的。”

沈宇沉吟一下,才道:“他恐怕也会知道,他可是住在巫山中。’青莲师太道:“是的,但你千万别前往,因为他这样吩咐过我们。

如果违背他命令之人,定必困死山中,这是他说的,绝不会错。”

沈宇坦白地道:“假如厉斜前往,我非跟去不行。”

青莲师太道:“为什么?”

沈宇道:“因为他此行的结果,不外两途,一是正如徐前辈的遗言,困死于山中。若是如此,我虽亦不免一死,但他亦一样丢了性命,我根本无须挂虑对付他之事了。第二个可能是,他找到徐前辈的人或遗骇,或者找到了宇文登遗下的刀法,我尚可趁他未曾修习之前,与他作一次决斗。”

他拍拍那把奇祸刀,又遭:“那时此刀将派上用场,与他来个同归于尽。”

青莲师太对神机子徐通万分崇信,是以认定他们如果前去的话,决计不可能生还,是以对于沈宇的决定,简直焦虑很难以形容。

在灯光下,青莲师太能够清楚地看见沈宇坚决的神色,心知他已下了莫大的决心,非跟随厉斜到巫山不可。这决不是用言语就可以劝得动他的,当下定一定神,极力不让忧虑乱了方寸。

她只一转念间,竟忽然想出两个阻挠他的方法。当下说道:“厉斜固然是天下武林一大忧患,非对付他不可,但你自身的含冤,父亲的惨死,难道不重要么?”

沈宇愣了一下,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莲师太道:“我昨天晚上,也曾提到过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一些奇怪隐秘之事。像你父亲这种特别的情况,也许从他那儿,可以得到答案。”

沈宇连忙问道:“这人是谁?”

青莲师太道:“这人也是个女的,姓江名彩霞,与徐伯伯渊源极深,但她却不是好人,因为她原是巫山神女的属下。”

沈宇了解地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巫山神女的属下,那当然不是好人了。记得有一次,我听先父与家师闲谈,不知何故提起了巫山神女,因而对她的底细,我大略也知道。还有就是据先父他们推测,美貌滢荡的巫山神女,后半生居然闭门隐居,不出世为恶,乃是天机子徐前辈的功劳。”

青莲师太叹口气,道:“是的,所以徐伯伯才会在巫山呀,至于那个江彩霞,也是长得十分美貌,而且聪明绝顶,记忆力特强,因此,她所识得的武功绝学,恐柏当世很少人可以与她相比的了。当然她只是识得而已,并不是都修习过。”

沈宇道:“她与我的不幸,有什么关系呢叶青莲师太道:“她可能知道令尊何故性情大变,因为她从十三四岁时起,就放浪形骸,与她相好过的武林人物,正邪都有,真是屈指难数。所以如果她猜不出内中原委的话,恐怕就再没有别人办得到了。”

沈宇却记起胡玉真与他说的话,她临别之时曾对他提及起她的家世和父亲,她家本是武林名宿,到她祖父及父亲,曾投效军旅,立下赫赫战功。后来解组林下,她祖父去世之后,她父亲却以为世间打抱不平为己志,所以知道了人间千万不平之事。大概也由于此故,辗转得知厉斜继承了魔刀绝学之事,故此急急访寻一个资质过人之士,授以进修上乘武功之道,以便将来对抗厉斜,或是其他可怕的大恶人。因此,胡玉真在这种情况下,许配与阳谷谢家的独生子谢辰。

他想起这件事,便是由于胡玉真说过,她父亲晓得许许多多秘密,都是从来无人得悉的。故此假如那巫山神女的属下江彩霞不晓得的话,也许他应该去向胡玉真的父亲访查一下。

这个想法,他没有说出来,只问道:“江彩霞现在还在巫山么?有多大年纪了?”

青莲师太道:“大约是五十岁左右吧,她老早已不在巫山啦,因为巫山神女很不满意她对徐伯伯的态度。”

沈宇道:“原来如此,那么她现在在哪儿?”

青莲师太道:“她在江湖中闯了不久,不知如何竟嫁给一位已获爵衔的将军,听说还生了儿子,现在在阳谷县。”

沈宇吃了一惊,道:“她的丈夫可是姓谢?”

青莲师太道:“是呀,你认识谢家么?他们家传的修罗密手,乃是武林绝艺之一。现在由江彩霞带去了毒龙枪法和许许多多奇功秘艺,恐怕更不得了。”

沈宇摇摇头道:“我不认识谢家。”

青莲师太道:“这真是有点儿奇怪,你不认识他们,却晓得是谢家。啊,恐怕是阳谷谢家的修罗密手,正与锦阳杜家刀法一样,武林知名,所以你一下给猜中了。”

青莲师太暗算自己计划大有成功希望,因为沈宇一谈到家门的不幸时,好像已把厉斜给忘记了。

沈宇却对她的解释,含混的承认了,问道:“只不知江彩霞于归谢家之后,还有没有失德之事发生?”

青莲师太道:“谁说没有?听说谢将军七八年前已经亡故。他死了之后,江彩霞马上故态复萌,不过又听说她好像有所顾忌,大概是为了儿子的体面吧。倒是没有太猖狂,而且是秘密偷欢而已。”

沈字很想问她,因为一个出家人,何以连人家秘密偷欢之事,也查得这么清楚?他终于只笑了笑,改口问道:“她现在还住在山东阳谷县,是也不是?”

青莲师太道:“是的,你快点儿去找她。”

沈宇道:“不行,等我巫山之行后,如果不死,我才顾得到私人之事。”

青莲师太叹声道:“唉,你这又何必。’”

她一看此计已败.便又施展第二计,接着道:“既然你一定要为天下人牺牲一己,我当然也不能落后,只好陪你走一趟,多少总可以帮你一点儿忙,尤其是我去过巫山。”

沈宇大惊道:“不,不,我自己就行啦!”

青莲师太道:“你只是怕连累了我?”

沈宇道:“连累是一回事,而咱们同行的话,亦是有所不便。”

青莲师太道:“那么我们分开走好了,甚至我可以先到巫山等候。”

她笑一笑又道:“我明白你是怕被艾琳看见,发现误会,对也不对?”

沈宇摊摊手,道:“她与我已谈不上误会不误会了。”

青莲师太道:“事实上虽谈不上误会,可是你不愿意发生这等情况。”

她举手阻止他发言,继续道:“此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异。”

沈宇诚恳地道:“真的,我一个人就足够啦。”

青莲师太坚持道:“你自己分析过形势力量,明明一个人不行。”’沈宇道:“好吧,我告诉你,我这一路跟随他,最大的目的是偷取他随身携带着的刀经秘籍。”

青莲师太看他的神色和口气,知道不假,当下问道:“这本刀经秘籍,有何用处?”

沈宇不愿说得太多,道:“作用与绵阳杜家的刀经一样。”

“哦,你想从刀经中,研求破敌之法是不是?这倒是个可行之法。”’她沉吟寻思,似乎触动了另一个主意。想了一阵,才又道:“我对此也有一个办法,可助你一臂之力。”

沈宇比较宽慰一些,他只要这个美丽的少妇,实质上却是女尼的青莲师太离开他,免得发生问题起见,别的办法,并不反对。

“我去找一个人帮忙。”青莲师太缓缓道:“这个人是个天生坏胚子,可是有他的一套,必定可以与厉斜打成一片,跟在他身边。不出数天,他定可达成任务。”

沈宇摇头道:“行不通的,历斜是个独来独往之人。”

“别人也许不能接近厉斜,但这个坏胚子,本身武功很不错,尤其擅长阿换奉承,拍马屁最是拿手。不论厉斜多么怪僻,只要这人肯出马,一定可以交上厉斜,你不妨拭目以待。”

沈宇耸耸肩,道:“也许你说得对,越是正直君子,就越不容易与人接近,即使接近了,亦容易疏远,因为正人君子看到朋友的过失;一定尽力劝告,但自古以来,忠言逆耳,而小人却一味拣好听的说,做一切投其所好的事,是以令人乐得与他在一起。”

青莲师太一笑,道:“你明白就好啦。”

沈宇道:“这人姓甚名谁?可肯出马么?”

青莲师太道:“他出身于峨嵋,早年还当过道主,后来实在不对路,被掌门人勒令还俗。他叫董华郎,肯不肯出马,还不知道,我去问问他看。”

沈宇道:“他住在此地么?”

“不,但距此只有数十里路。只是我若是一走,那厉斜前来的话,如何是好?”

“不是还有一天么?你尽管去问问他。”

青莲师太点点头,道:“我马上动身,黎明时恰可抵达,然后最迟中午,就可以赶回来。”

“你最好等到天亮才动身,现在先休息一下。”

青莲师太站起来,摇头道:“不,我还是尽可能走开的好。”

沈宇听她这么一说,倒是不便挽留她了。

青莲师太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问道:“假如他盗得那本刀经,你就一定能握胜算么?”

沈宇决然道:“一定可以,而且我只要看上一遍,就可以还给他了,用不着留在手边。”

青莲师太道:“若是只盗出来给你看一遍,这就比较容易说得动他。”

她一扭身,飘然出门而去。

沈宇把灯火扇灭,又将那口短刀,小心地扎在小腿上,这才到榻上躺下,他闭起眼睛,朦朦胧胧之中,突然吃一惊,顿时醒来,忖道:“刚才她的微笑中,好像有点儿担心,只不知她何故忧虑?是为了我的安全?抑是为了这一趟前往请董华郎出马的任务而不安呢?要是她曾与董华郎有什么过节,此行当然不是轻松的差事。”

这是由于青莲师太,屡屡强调那董华郎是个天生的坏胚子这句话,使沈宇不由得联想到,可能他曾经打她的鬼主意。若是如此,则她此行不但难有把握使董华郎出马,甚至可能被他所乘,占了便宜去。

这时青莲师太已奔向城外,她久居本城,是以熟悉道路,不久,已出了城外,在黑夜中向前疾赶。

天边刚露出曙光,她已到达一座距城市不远的庄院。这座庄院前面有一道河流,岸边尽是垂杨,晨风过处,那缕缕垂到水面的杨柳,轻轻飘拂。河面上有一道宽大的石桥,过了此桥,便是庄院正面的一片平坦广场,在晓色中望去,这座在院相当有气派。

她过桥走入广场,立时传来阵阵犬吠之声。

庄院的大门还关着,青莲师太扳起门环敲叩,登时声声脆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转眼间就有人前来应门,开门出来的是个衣衫整洁的汉子,他一见叩门之人,是个美貌少妇,又是孤身,不由得十分惊奇,但仍然礼貌地询问来意。

青莲师太道:“我想拜谒王庄主,我是从青城山来的。”

那汉子肃然起敬,道:“原来姑娘是来自青城山,小人这就前去廪报。”

他先行引领青莲师太人庄内,在一处宽敞的客厅落坐,这才前去通报。

青莲师太倒是大为纳闷起来,因为这个汉子,一望而知绝对不是厮役下人,故此这一番招待,未免太客气隆重了一些。若说这是礼貌规矩,则王庄主的严苛,一定到了惊人程度。

她当然识得王庄主,而且还可以说昔年时时碰头之时,感情还真不错。只是她其时已经削发出家,顶礼参佛,故此只留下了缥缈的情怀往事而已。

片刻间一个留着三络黑须的中年人,大步人厅。他与青莲师太打个照面,顿时愣住,一味直着眼睛瞧她。

青莲师太站起身,盈盈浅笑,道:“王定山,我是青青,你认不得我呢?抑是已经忘记我这个人了?”

早先那个农饰整洁的汉子,听到这位美貌少妇,对庄主的称呼,这般亲昵,不觉惊诧得怔了。

王定山身子一震,举手一拂黑须,接着啊了一声,道:“我的老天,竟是青青你么?但你怎的改变了装束?我……我实在不敢相认青莲师太道:“一言难尽,我慢慢的告诉你。”

王定山走近她,面上泛起恍惚的,惊喜的笑容,凝目注视。他的目光中,虽是流露出热烈的欢迎,可是口气仍然保持相当的礼貌,道:“这实是想不到之事,请坐,只不知你是顺道经过小地方呢?抑是专程前来,有所赐教?”

两人落座之后,一名仆妇已送上香茗。

青莲师太呷一口热茶,才道:“我是专程前来的,这回有事情要麻烦你啦!”

王定山眼光一转,见厅中只有他们两人,当下耸耸肩,态度变得轻松了许多,道:“一点儿也不麻烦,你有事要我办,尽管吩咐。”青莲师太道:“这儿我已有十多年没来过啦。”

王定山道:“你连这一回算上,也不过是二度光临敝庄,而且你又是这一副打扮前来,实是叫我感到十分好奇,渴想早点儿得知你莅临之故。”

青莲师太道:“我的事情,对你不算难办。但先与你谈谈从前的交情,自是有助于使你多出点儿力帮忙我。”

王定山含蓄地笑一下,道:“那倒用不着了,你可有蓄发还俗?”

“没有。”她嗔怪向他瞪眼,道:“你想我会是那种人么?”

王定山忙道:“你当然不是,但你的打扮……”

“我有事出门,又不能被人得知我的真正身份,所以不得不易为俗家装束。”

“这就是了,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打算去找你的师弟董华郎……”

这时王定山所表现出的吃惊神色,使她话声中断,诧异地望着他。

王定山长长吁一口气之后,才恢复了平静,道:“你来迟一步啦,他已不在此城。”

“但据我所知,董华郎非住在这儿不可的呀!”

王定山搔搔头皮,道:“你干吗找他?”

青莲师太道:“有一件事情,我算来算去,非找他出马不可。”

王定山道:“他是敝派的浪子,即不务正业,又不安份,这些都是你早已得知的。我告诉你,他虽然在十多年后的今日,年纪已不小了,但那副德性,不仅没改好,还比从前更甚,同时武功不高明,他能做什么事?”

青莲师太道:“正是因为他是个坏蛋,我才找他。”

“哦,原来你要办之事,须得是像他那等坏蛋,方可胜任的。”

“不错,他的人呢?”

王定山沉吟了一下,才道:“我也不必瞒你,他已被我拘禁起来。

由于我疏于管束,让他这些年来,作了不少罪孽,现在山上已查出许多证据,我疏忽之罪。亦是难逃,所以正战战兢兢的等待家法惩处呢!”

青莲师太道:“你只是疏忽而已,我瞧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定山苦笑一下,道:“华郎的罪行,不止一端,经人辗转告到掌门人那边,据我所知,我已逃不了包庇纵恶呢。”

他深深叹息一声,又道:“总之,我算是被他毁了啦!”

青莲师太深知峨嵋派素来规矩极严,处分特重,所以一听之下,也大大的替王定山担心起来。

“只要你没有包庇纵恶之事,也许可以洗得清这个罪嫌。”

“我实在没话说。”王定山颓然道:“近些年来,我被华郎花言巧语所惑,对他甚是信任,但凡对他不利的报告,我都不予置信,认为他早已改过迁善,不须理会那些中伤之言。

谁知道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华郎的确鱼肉良民,贪财,臭名早已四播。”

“所以你不能洗月兑包庇之嫌了,是不?”

“你瞧,我有什么法子洗月兑?”

“我也不知道。”地忧虑地道:“山上已派人来了没有?”

“大概一两天内就有人来到啦,唉,只怪我沉迷于武功中,整天埋头修练,故此不暇分心管束华郎。”

青莲师太不知如何安慰他才好,两人沉默了一阵,王定山忽然精神一振,道:“青青,你可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成都,常常玩的双蝶穿花游戏么?”

“当然记得啦。”

“其时我们玩的,是各自循一条弯曲回环,屡屡交错的路线,迅快奔行,而我们最后已能够一直交臂掠过,绝不碰上,对不对?”

“是呀,现在我还记得。”

“近年来我潜修剑道上乘心法,用功之余,偶触灵机,开始研究这一种游戏。最近终于被我创出一套到法,充份利用这等灵巧迅快交错的身法,使两人同施剑式,生出合为一体之妙,攻守呼应间,精妙无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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