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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娘子 第九章

天际才刚泛出亮光,紧闭的城门刚由守城士兵轻缓地推开来,一匹快马随即自远处急驰而来,扬起不少的风沙。仔细一看,那匹快马后头尚有几匹轻骑。

皇甫卫英俊的脸上布满青髭,衣着也有些凌乱,他的黑眸里写着焦急,手上马鞭更怞得凶狠,他已经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了,但想到还被关在柴房的妻子,心底就像被揪扯似地发疼。

他驰过城门不落马,一路直奔回皇甫家的商行,看见商行大门,一个翻身利落下马,脚步未停,直奔进厅门。

厅堂上,几名穿着红色劲衫的官差站在里头,尔天夏正与皇甫老爷、夫人低声交谈着。

「天夏!」皇甫卫急急地踏入厅门。

皇甫老爷一看到儿子,就板起脸,愤愤地瞪着他。「你不用说了!我是一定要将那个贱女人交出去的!」

皇甫卫没理父亲,只是看向一样在厅里的鲁强问道:「少夫人呢?」

「少夫人……」鲁强语意一顿,偷觑了眼老爷跟夫人的脸色,才在少爷强硬的眼神下开口道:「还关在柴房里。」他垂下目光不敢看少爷。

「快去将少夫人放出来!」皇甫卫忍着胸中的怒火,双手紧紧握成拳。

「慢着!谁准你这么做的?」皇甫老爷怒喝。

这时,跟着皇甫卫进城的余下几人也陆续进厅里来了,看到其中一个人,皇甫老爷愣了一下。「齐管家?」怎么在济南别庄的齐管家会出现在这里?

皇甫卫没有耐心了,「静弟、闻弟,你们跟爹娘说清楚。鲁强,带我去柴房!」他急急地拉着鲁强就往后院走。

「站住!你——」皇甫老爷在他身后,怎么唤也唤不回他的脚步,只能莫各其妙地怒视着皇甫静跟皇甫闻两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甫卫跟鲁强两人急忙来到后院,一转过弯,他就看到文现正守在一个单独的小房前头。

文现看少爷接近,心一跳,连忙上前一步。「少爷……」

皇甫卫心急如焚,直接越过他就要推门入内,文现吓了一跳,伸手挡在他前面。「少爷!老爷吩咐过不让您进去!」他要多给少夫人一点时间,现在还太早、太早了……

「走开!」皇甫卫挥开他,急得想直接踹门而入。

替代皇甫珍被关在柴房中的绿儿,早听到外面的声响,虽然已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但真正面对时,她还是很害怕。

「砰!」地一声,房门果真硬生生被踹开来,皇甫卫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的娇小身影,那袭衣衫,还是前天他们一起出门看戏时的那套蓝色碎花长袍。

「珍儿!」他心痛地冲上前抱住她,怎知怀中的人儿却惊呼一声——不对!

在双手碰触到对方身体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这声音……也不是珍儿的!他用力抓住对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来——

「绿儿?!」他愕然地瞪视着她,不懂为什么是她在这里。

蓦地,一个不妙的想法窜过脑海,激得他从地上跳起来!

「少夫人呢?」他又气又怒地问道。

绿儿缩着肩膀,身子颤抖不已。

文现在外头看见了,一个箭步夺门而入,跪在皇甫卫面前。「少爷!请您息怒!」

皇甫卫脸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少夫人到底在哪里?」不会……不会那样的,不会是他所想的那样……

绿儿虽害怕少爷凶狠的模样,但一想到心碎的少夫人,她银牙一咬,勇敢地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文现,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个银戒,缓缓地拿到少爷面前。

「少爷……您真的太过分了……绿儿虽然是奴婢,但看得出来少夫人很爱您,您却伤透了少夫人的心……一切都是绿儿的主意,是绿儿央求文现放少夫人走的,绿儿不能眼睁睁看您误会少夫人……」

她说什么,皇甫卫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双眼只能瞪着那个小小的银戒,一颗心如坠落寒潭般冰冷……

这个戒指,你绝对不可以拔下来喔!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那么认真,如今她人已经离开,戒指……也取下了?这代表什么?

「少爷,少夫人让绿儿带话给您。」绿儿哽咽地拭着泪,抬眸看向他。「少夫人说……她已取下戒指,从此……夫妻情尽,恩断义绝!」

皇甫卫面如死灰,就像被人狠狠打一拳,踉跄地退了几步,一股深切的悲伤倏地攫紧了他的心,让他痛得无法喘气。他整个身子晃了晃,看着犹在绿儿掌心发亮的银戒——

「不——」

一匹马、一个人,偏僻的山径道路上,皇甫珍一脸苍白、神情空洞地坐在马背上。放眼望去虽然有路,但她却觉得茫茫天地间,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心仍是一阵阵的疼着,泪已经快哭干了,突然间,她觉得好想笑,也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哀戚的笑声在山里回荡着,而后转成一声声泣音,泪水迷蒙的双眼怔怔地看着天际。

「我不是皇甫珍、我不是皇甫珍!我不是她……」她撕心裂肺地用尽全部的心力大吼,可是,一切都没关系了……那个她倾心相恋的男人……已经放弃了她,什么都无所谓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全身僵硬,酸痛得像要碎了一样,她勒住马缰,蹒跚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随意地坐到路边的一颗石头上。她茫然地看着四周,处处都是青草树木,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原本她想要回到自己当初摔伤被救起的地方,但转念一想,她就算去了,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回去原本的时空,所以干脆放任马儿四处乱走。

就在她万念俱灰、神识迷茫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吵杂的声旨,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去,看到远处半人高的草丛正在晃动着。

「快快快!抬到山神庙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听得出来似乎有很多人。

皇甫珍一愣,随着那些人在草丛中走动,她也慢慢看清楚了他们正在做什么——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正扛布袋似地扛着一个娇美的女子,那女子紧闭着双眼,看似昏迷不醒,男子身边还有不少持刀的大汉,模样都十分剽悍。

她心一跳,惊愕地捂着唇,慌乱地张望四周,小心翼翼从石头上滑下来。她肯定撞见了什么掳人的场面,万一被发现了,铁定没命!

她紧张得汗如雨下,不敢大声的呼吸,就怕被人发现,双眼紧紧看着前方,同时抱紧怀中的小布包,蹲低身子,往另一边走去,不时还从草缝中看着那群人渐行渐远。

她整副心神都专注在远方扛着人的方向,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山道的另一面也有人,他们同时看见了她躲藏的身子。

一个俊雅的男子冷眼看着她的举动,对身旁的人点了个头,两边人马立即无声无息地窜上前。

皇甫珍眼看那些人就要走出她的视线外,心底才正松了一口气,头顶却突然一暗。

她觉得奇怪,抬头一看,发现两双冰冷的眼眸正低垂地看着她!

「啊——」惊叫一声,她连站起来都还没,脖子传来一阵剧痛,人就坠入了黑暗之中。

俊雅男子缓缓靠过来,看了躺在地上的她一眼,「带走!」

「是!」两名男子应喝一声,其中一个反手就将晕倒在地的人甩上肩头,快步地跟上主子的脚步。

皇甫珍虚弱地躺倒在杂乱的稻草上,气息轻浅,四肢无力,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撑不住了。

看着破庙四周破败的模样,她忍不住自嘲地苦笑了下,最近她一定是流年不利,忘记求诸天神佛保佑她,才会什么怪事都让她给碰上了。

「皇甫珍?皇甫珍?你醒醒。」另一边传来一道担心的女声。

她勉强睁开眼,微偏着头看对方,那是一个十分秀丽的女子,她抿了抿干裂的唇瓣,虚弱到几近无声的追问着,「有人来了吗?」

女子目光一沉,缓缓地摇头,「是我的错,你是被我连累了。」她脸上充满了歉意。

皇甫珍虚弱一笑,「没有……是我笨,当初这个皇甫珍也是在这附近被山贼袭击而倒下的,然后我就出现在她身上了,我以为这里会有什么线索才跑了回来,结果被抓到……是我自己惹的祸,与你无关。」

几天前,她不小心撞见了一件绑架案,那个被绑架的人正是眼前秀丽的女子,章佳.晴旸。她们两人一起被捆在这个破庙里好些天了,而且她也发现晴旸身上有着跟她一样的秘密——那就是晴旸也是一个借尸还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

这是皇甫珍第一次遇见跟自己有相同遭遇的人,只不过不同的是,晴旸已经来了这时代八年了。

先前心灰意冷下,她是真的想回二十一世纪,只是不知该怎么做而已,但自从遇见了晴旸,她也死心了,因为晴旸已经花了八年的时间都没办法回去,更何况只是来此短短不过数月的她?

晴旸叹了口气,「你要保重,撑下去,我相信我未来的夫婿会来救我的。」她始终坚持着这个想法,因为不这么想,她怕连自己也撑不下去。

皇甫珍点点头,不再说话了,双眼渐渐无神,人也更加的疲倦。她觉得好累、好累了……

泪水悄悄地滑出眼眶,心底好酸、好涩,直到面临生死关头,她才知道,自己虽说是斩断了对皇甫卫的情感,但她根本做不到。

她好想他……那个没良心的男人,不知道是否正因她的逃跑而生气?他知不知道……她就已经快要离开这个人世了呢?

见她气若游丝,晴旸心一跳,「皇甫珍!你答应我要活下去的,不管怎样,我们都要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努力的活下来!你与我来到此的契机不同,或许你还有机会能回去,等我们月兑难后,我就亲自下厨,煮你喜欢吃的炸鸡腿!」

皇甫珍低低笑着,逐渐失焦的眼眸望向她。她说的话跟绿儿讲的一样,只是活不活得下去,似乎不是她们能够控制的,不是吗?

「还有可乐呢?」在这生命最后一刻,还有个来自家乡的朋友能送她的终,这样也不错了至少她不是真正孤孤单单地离开这个人世。

晴旸伸手揩去泪花,抿唇一笑,「别傻了,这年代哪来的可乐?顶多我煮壶酸梅汤给你喝,解油腻也不错。」

「呵呵……」

「咿呀——」紧锁的破庙门突然由外被人推开来,一个俊雅男子穿着一身素白衣衫,唇边噙着冷笑,站在门外看着她们。

皇甫老爷与夫人一脸无措的坐在厅里,两人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相对无语,又心虚歉疚地看着儿子。

皇甫卫沉着一张脸,也不知多久没休息了,双眼里布满血丝,脸颊消瘦,气色很差,那神色中的陰鸷冰冷,让众人都怯步地不敢上前。

气氛很沉闷,皇甫静在心底暗暗的叹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可看一眼义父跟义母内疚的神情,再多苛责的话,他们也说不出口了。

原来那一天,皇甫夫人晕倒后,皇甫卫知道光是口头上说,说服不了已经认定事实的皇甫夫妇,便赶忙去另寻他法。

幸好早在知道叶禹庆来的时候,他也已派人快马加鞭去请负责管理济南别庄的齐管事回皇甫山庄,就是为了避免叶禹庆万一说了什么不实的话而影响皇甫珍声誉。没想到,叶禹庆还不死心地咬住皇甫珍,让她珍珠蒙尘,受了不白之冤。

皇甫卫明白父亲是铁了心要将皇甫珍交给官差,同时也知道齐总管就在前往皇甫山庄的路上,所以他只好连夜出城,亲自快马加鞭将齐管事带来商行,好证实皇甫珍的确跟叶禹庆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齐管事来到商行后,就将济南发生的事全都跟皇甫老爷、夫人解释清楚,甚至还取出他与皇甫卫的通信来当证据,当然,那些对皇甫珍不利的书信内容早就先被皇甫卫怞离了。

皇甫老爷跟夫人,这下才信了媳妇是真的没做对不起皇甫家的事。

可是,就算澄清了皇甫珍的清白,这些对皇甫卫来说也都没有用了,因为她已经走了,连带的将他的心也都带走了。

商行里,所有能动员的人手全派出去找人了,好心做坏事的文家两兄弟跟绿儿,众人也不忍苛责。原本皇甫卫还希望能藉由官家的力量协助寻找皇甫珍,但不巧工部尚书多罗郡王的女儿——晴旸格格也失踪了,洛阳全城将士动员,都去找格格的下落了,因此他们也只能靠自己。

如今已是皇甫珍离开的第二天了,依旧什么消息都没有,皇甫卫的心越来越沉,眼里一片凄怆,让人见了十分不忍。

没有她的消息,是如此的折磨,在那种情况下离去的她,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寻短。皇甫卫揪着一颗心,夜里无法成眠,闭上眼,都是妻子苍白的脸上噙着泪、怔然伤心看着他的那一幕。

相思欲逼人,情真意且狂……现在,正是相思逼人狂啊!

「少爷。」文志从厅外走进来。

「有消息吗?」沙哑的嗓音微弱得让人几乎听不见。

文志心一痛,红着眼眶,不语地低下头。

皇甫卫无力地闭上眼,轻轻摊开手掌心,再抬眸,泛着泪光的眼凝视着掌心里的小巧银戒。

若是不曾拥有,失去便不会这么心痛,但曾经拥有,失去了……才如此教人颠狂痛苦!原来,心碎居然是这么痛苦的滋味,就像一颗心被活生生地剖开一样,痛得让他连喘气都不敢。

珍儿……她是抱持着什么心情离开的?她怪他、恨他吗?

是的,一定是的,要不然为什么会说夫妻情尽,恩断义绝?

珍儿、珍儿……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真的离我而去?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剥夺他的快乐,衪要他怎么活得下去?怎么活在一个没有她的世界里?

「珍儿……」皇甫卫黑眸一沉,再无一丝光彩,面对父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漠然。「闻弟……扶我进去休息吧。」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就是这里让珍儿伤透了心,也同时夺去了他的挚爱。

皇甫闻上前扶着他,心疼地看着大哥一向壮硕的身子突然间变得虚弱,鼻间一酸,忍不住红了眼。

儿子选择漠视他们,让皇甫夫妇难受得不知该怎么办,皇甫夫人伤心地哭了,皇甫老爷连哭都不知该怎么哭了。

「义父、义母,你们也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就好。」皇甫静叹口气,轻摇着头。

皇甫老爷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长长一声叹息之后,搀着哭得不能自己的妻子离开了。

回到后院里,皇甫卫静静地坐在内房,坐在皇甫珍平日梳妆的椅子上,黄澄的镜面,映出一张憔悴的俊颜,红透了的双眼里,刻着他的痛、他的伤、他的怨、他的悔。

「大哥,你早点休息吧。」皇甫闻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幽幽一叹,转身离去了。

房里一片沉寂,皇甫卫出神地凝视着梳妆台上的珠宝盒,里面寥寥无几的几样饰品,都是他亲手打造送给她的。

目光缓慢地移向自己的左手,那枚银戒依旧闪耀着光芒,但应该与它相互晖映的另一个光芒,却是已失去了主人,孤单地躺在他的手掌上。

「珍儿,珍儿……你到底在哪里?」

「呼呼呼……」

原本沉睡中的皇甫卫突然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而起,他喘着气,脸上布满汗水,身上的衣物也全被汗水给浸湿了,心跳如擂,四肢微颤。

他怔愣地坐在床上许久,急促的呼吸才渐渐趋稳,待脑里的混乱平息后,他突然忆起梦中的一切——虎躯一震,俊眸扫向窗外的天色。

天色有些陰暗,飘着丝丝细雨,让人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刻,他快速地起身穿好衣物,急忙地就要往外头冲。

皇甫闻正好端着食物进门,「大哥,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白沁崖!」话落,他人同时也往庭外走去。

皇甫闻一愣,随意地将手上端盘往旁边一放,大步地追上去。「大哥,难不成你有大嫂消息了吗?」

皇甫卫脚步一顿,神情顿时有些迷茫狂乱,「我……我不知道,我作了一个梦。」他梦见珍儿站在白沁崖边哭泣着,那梦境好真实,让他心里不安极了。

皇甫闻一听,眉宇紧蹙,「大哥,这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大哥的神智还清醒吗?居然将梦里的事当真了?

皇甫卫急躁地摇头。「不!不是的!你不懂……」他痛苦地望着义弟,心里头一股冲动叫嚣着,要他快点去!他得快点去!

皇甫闻见状,连忙出声安抚他。「好!你要去,我跟你一起去!」罢了,如果去了真能有收获,那也是一件好事。若没有,就是大哥想太多了。

皇甫卫感激地看他一眼,举步快速往前奔,心跳得飞快。

他要快点、他要快一点!要不然……

一种让他不安的感受,开始在他心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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