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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哪里跑 第九章

第六章

“不准!”

“我要!”

聂紫相才在赫连府邸总管的带领下,朝着主屋走去,人都还没跨迸门坎,就听见了屋内传来一阵你来我往。

“你忘了你曾经答应我的?”

一道沉沉的声音响起,即使只闻声,聂紫相已听出那语调中夹杂的怒气。

但显然与他对话的那名女子,还没意识到赫连又槐的怒气正扬,依然不知死活回道。

“我要去啦,书南姐姐跌人那么冷的湖水之中,也不知道身子骨有没有大碍,你就让我去瞧上一眼,不行吗?”

“我不是不让你去,我今儿个已经有客人,无法分身。”

“我又没要你陪,我不管,我就要今天去见书南姐姐!”她们三个童养媳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再次牵起情分的机会,她当然迫不及待。

再说,赫连又槐那么忙,要真等他有空,已经不知何年何月了,到时只怕书南姐姐早已忘了自己跌下湖的事,那她要怎么认亲?

“你不想我帮你的书南姐姐报仇了?”报仇?

当这个字眼传进聂紫相耳里,便立刻攫住他全副心神。

“你不是叹嚷着,那可恶的潘文风竟想染指你的书南姐姐,害她跳下湖心却不救她,要我替你的姐妹出口气?”

奸商不愧是奸商,当他耐性尽失,便立即使出了釜底抽薪的一招,当下便让还想与他争论的姑娘闭了嘴。

“我……”

荆灵香气怒地瞪了赫连又槐一眼,却也只能气急败坏地顿顿脚,然后忿忿地落荒而逃。

望着眼前这有趣的一幕,聂紫相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长腿一抬跨过了门坎,一见好久不见的好友,问出口的却不是心底一直悬着的那件事。

“昨儿个柴书南落水,是潘文风害的?”

那质问夹带着浓浓杀气,那杀气倒让赫连又槐忍不住目露诧异。

他以为,聂紫相对他那童养媳没有半点情分。

毕竟,当年要不是迫于爹娘的威逼利诱,聂紫相压根就不可能和柴书南成亲拜堂。

再说,虽然这几年他一直忙着帮爹打理商行的生意,既是生意人,任何一丁点的风吹草动,他都不会遗露。

多年前聂紫相和萧家的千金萧多玺爱得至深至浓,可偏偏萧多玺被皇上钦点为妃。那场爱恋伤他至深,之所以执意进人朝堂,多少也是因为忘不了过去的感情,想待在离萧多玺最近的地方守护着。

照理说,这样一个失了心的男人,是不可能为了任何女人怒气翻腾的。

尤其是聂紫相向来视而不见的童养媳,更是不可能。

这么想来,这其中确实颇有兴味。

脑海中玩味着这一切,赫连又槐抿唇不语,却让聂紫相耐心尽失。

“你倒是说啊!为什么我会听到潘文风不但害柴书南跌下湖去,甚至还见死不救。”

“因为他想轻薄柴书南,偏偏柴书南不从,宁死也不愿受辱,所以便自个儿往湖心里跳。”

原来,那让她鬼门关前走一遭的风寒是这么来的。

“那你还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柴书南会上了画舫?”

眼中漾着看好戏的狡狯,办连又槐完全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槙样。

聂紫相虽怒瞪着赫连又槐,但同窗时共同嬉闹、闯祸的记忆全数回了笼。

早该知道即使多吃那么多年的白米,这男人爱看好戏的恶劣的心性,也不可能改变分毫。

“你别说,我并不想知道。”光瞧赫连又槐的眼神,也知道接下来的话绝对不会是他想听的,所以聂紫相也聪明,拒绝上钩。

聂紫相不想听,赫连又槐便愈想说。

“柴书南是想知道,你为啥最近这几曰总是早出晚归、脸色沉重,这女人实心眼,一心只想帮你,所以压根就没想到自己的安危。”

赫连又槐眼角儿瞥见一袭亮绿色的襦裙从门后露了出来,他当然知道那襦裙的主人,正在门扉之后偷伦瞧着书南妲姐的夫婿。

为了避免小家伙晚上真的气得不给他煮东西吃,所以他只好难得大方地替柴书南那个痴心的女人加点油、添点醋。

至于成效如何,就要看天意了。

赫连又槐字字句句都打人了他的心,但聂紫相却完全不让自己有思索的机会,以几近逃避的方式,直接打断赫连又槐的话。

“得了,那些事并不是我想知道的,我只想知道的是,这普天之下到底有谁能解玺贵妃身上所中的奇毒,并让她能够顺利怀胎。”

“其实,你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赫连又槐一边卖着关子,一边缓缓地露出一抹笑。

那笑,让聂紫相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昨儿个,柴书南那不自量力的话语,还言犹在耳。

还有,玺儿说的那名神医,总在城南行医,如果他没记错,城南正是柴书南打小生长的地方。

该不会……玺儿口中的神医,真的是他嗤之以鼻的柴书南?

发觉聂紫相那张俊颜上的神情流转,赫连又槐从来就不吝于给旁人最致命的一击。

“我想你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柴书南其实真的是医仙的徒弟吧?”

“……”面对真相几乎已浮现眼前,聂紫相哑口无言。

“你应该也不知道,其实你的童养媳并非只是一个被养在聂家,荼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女乃女乃吧?”

“这怎么可能?”即使赫连又槐已经说得那样斩钌截铁,但聂紫相却依然难以置信。

所以,她说想帮他……是真的?而她之所以会掉进湖里受了风寒,也是为了想要知道他究竟在宫中遇上什么困难。

他心情激动,也知道她不求什么,求的只是一个车微的机会。

“你现在该知道,如果想救玺贵妃,该求的人是谁了吧?”

不想再与聂紫相耗上一时半刻,赫连又槐扔下这句话,就打算将那只偷听的小耗子给逮个正着。

就在赫连又槐伸手拨帘的同时,向来不管他人瓦上霜的他又再次回过头来,望着聂紫相说道:“你真的确定你以为的那个人,还是原本的那个人吗?”

此话一出,再次让聂紫相微微一愣,这是他从来不曾想过的问题。

但此刻的他也没有时间再想那么多,朝着赫连又槐的身影扬声道谢,他这才又马不停蹄地轩回聂家。

他得弄淸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光天化日,两个年近半百的老人家竟然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来,难道都不知羞?聂紫相才推开门,就撞见自个的亲爹和亲娘,两个人像是千层糕似的迭在一块儿。墨眉蓦地聚拢,虽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但爹跟娘也未免太过卿卿我我。

“滚!”向来充满威严的聂云天护住因娇羞而躲进怀里的柳轻烟。

“我问完事就走。”一点都不知情识趣,聂紫相无视亲爹的怒目相视,直接朝着娘亲问道:“你知道柴书南学医的事吗?”

“当然知道。”

这府里上上下下除了他这个笨儿子之外,只怕没一个人不知道柴书南有一双巧手,无论怎样的病痛或是疑难杂症,一旦到了她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若非柴书南不想为聂府招来太多的麻烦与叨扰,只怕她早已是名震天下的神医了。

“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只要一想到那日,他是用怎样轻蔑的语气同她说话,一阵阵的内疚就不断袭上他的心窝。

她是那么的努力,想要获得他的认同,可他却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你有想过要了解她吗?”柳轻烟黛眉一挑,平时虽然温婉,可是到了这紧要关头,她对自己的儿子,可是一点也不客气。

其实,她早就知道儿子的一颗心全在萧多玺的身上,可柳轻烟就是不懂,那个贪图富贵的女人究竟有啥好的,又有哪一丁点儿可以跟她率真可人的媳妇儿比。

偏偏,她这个笨儿子就跟鬼遮眼似的,只觉得萧多玺样样都好,甚至心甘情愿为她投身官场。

儿子明明就聪明干练,可一遇着感情事,就活像个白痴似的,跟他的爹完全没有两样。

蓦地,柳轻烟想起以往和亲妾夫婿的情海波折,她没好气地嗔视聂云天,爱妻的聂云天怎会瞧不出妻子眸中的怨怼,一伸手便轻拍着柳轻烟的薄膀,安抚意味十足浓厚。

“我……”面对娘亲的质问,向来辩才无碍的聂紫相顿时无言。

看来,他是得想个法子同柴书南道歉。

是他小觑了她,她其实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一无是处,只是他从来不愿认真看待她。

聂紫相满心的愧疚,没来由的,他只想好好地同她说说话。

在歉然地望了爹娘一眼之后,聂紫相转身就要走人。

眼见儿子那心急如焚的模样,柳轻烟感到一阵欣慰。

他这个笨儿子,终于像是有点儿开窍了。

“我说你啊,别总以为南儿会永远停在哪儿等你,若有一天她铁了心,不愿再等你回头,只怕你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闲闲凉凉的一句,是威胁也是鼓励,但聂紫相却没再做声,那抹坚毅的身影在转瞬间已经消失无踪。

“我说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

怨嗔的眼神直直勾住聂云天,瞧他那一脸官威,柳轻烟的纤纤细指不满地在丈夫胸膛上重重点着。

他这个孩子的爹啊,城府较他那个傻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尽将一切的事儿都看在眼底,可却是个十足的闷葫芦,宁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儿子在广海浮沉好几年,硬是一声不吭。

“说啥,相儿若是自己看不开,那苦果也得他自己尝。”

聂云天心里明白,儿子已经好几年都不曾为任何的女人动过心。

他也知道,其实玺贵妃近来在后宫动作频仍,儿子也总是被牵着鼻子走,一颗心还为玺贵妃牵挂着。

再这么下去,如若有朝一日,两人的过往传到皇上耳里去,那么不论是对聂家,还是对儿子,都不是件好事。

他现在只希望,聂紫相能够迷途知返,否则……

聂云天将爱妻揽进怀里,那几乎让人透不过气的拥抱让柳轻烟忍不住娇嗔一声,但仍是顺从地偎进他那厚实的胸膛中。

“我说,你这个做爹的,瞧戏瞧了那么多年,是该做点什么了吧?”

“我……”

面对娇妻的索求,聂云天无可、无不可地挑了挑眉眼,柳轻烟已经懂得了他的索讨。

成熟且风华绝代的容颜红晕满布,轻轻地点了点头。

罢了,就算再帮她的傻儿子一回吧!

要知道,她这个夫婿向来深谋远虑,敦厚的外表之下,其实有着一颗最缜密的心思。

只要他愿意出马,她相信终究能助聂紫相早日看清事情的真相。

人呢?又不见了!

聂紫相才踏进那空空如也的屋子,脸色倏地铁青。

不是还病恹恹的?怎么这会儿又消失不见?

她一定要那么不受拘束吗?

聂紫相的一颗心,突地为那他总视为无物的女人波动着。

他利眼一扫,便瞧见门外那一脸惴惴不安,恍若心中积压千言却无语的蕊儿。

察觉蕊儿探头探脑、欲言又止的模样,聂紫相内心油然升起一丝不妙。

“你,进来!”

发现异样的聂紫相毫不犹豫地伸指钦点,在他的命令下,蕊儿苦着一张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踱进房。

该说吗?

能说吗?

直觉告诉蕊儿,如果还想要自己的小命,最好就听少夫人的,啥都别说。

可是——要真的不说,若牛子闯出什么乱子,她就是有十备命也不够赔啊丨蕊儿一面犹豫着,一面低着头,不想在还没想出周全之策时,面对聂紫相那双似乎能穿透人心的眸子。

“你主子呢?”

“我……她……那……”蕊儿那吞吐的模样更暴露她的心虚。

聂紫相锐眼一眯,即使声不扬、气不怒,已让人感受到十足的杀气。

他此刻想起柴书南为了赌一口气,可以光着身子昂然地从他眼前走过,那女人骨血里有着一股傲气,不容他人摧折想到这里,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更盛,脑海也跟着闪过一个念头。

那女人该不会……

聂紫相灵光一闪,决定套套蕊儿的话。

“皇宫大院可不是一般老百姓有机会一探究竟的,怎么不也跟着少夫人去见识见识?”

“小的怎敢,一个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少夫人不怕,是因为想为少爷做些事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出了口,蕊儿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眸子盛满惶恐。

该死的,她怎么这么好骗啊!

少夫人千交代、万交代,要她不准说的。

“晰”的一声,聂紫相一掌重重击在身旁的几案上,转眼间成了一堆废材。

蕊儿见状,心一悸,一双腿也跟着软了。

虎目能瞪,向来沉稳自若的聂紫相只觉得自个儿手心发痒,恨不得随手捉个人来祭他的怒气。

“什么时候去的?”

“今晨。”

“她一个人如何进宫?”皇宫大内不比寻常,并非寻常人能随意进出的。

就算硬闯,宫内外也有数以千计的禁卫军,他倒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进宫的。

“她……她……”

面对少爷的质问,蕊儿抖得只差没晈棹自己的舌头,但偏偏状似修罗的人毫无自觉,往前踏了一步,让蕊儿整个人吓得瘫软在地。

为了保住自个儿的小命,蕊儿当下很没义气地说道:“少夫人昨夜进书房偷少爷进宫的令牌。”

有了那张令牌,自然可以通行无阻。

那该死的女人,这般贸然进宫,要是被人当成刺客,就是有几百条命也不够她死。

悬着一颗心的聂紫相猛地往门外冲去,被遗忘的蕊儿自是万般庆幸。

还好,方才少爷那盛怒的模样,活像随时会要掉她的小命一般。

但……说也奇怪,少爷不是从不在乎少夫人做什么事,甚至几乎不曾踏足少夫人的院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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