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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人好冷漠 第九章

这一端的爱情喜剧还没落幕,一通宣布噩耗的电话,将玫瑰华丽的背景黯然换下,整个世界阴沉晦涩,只剩下心慌、焦虑、恐惧和泪水。

接到父亲出了严重车祸的通知後,陆耀磊飞车送她到医院,在长廊的尽头,她看见了家人的身影。

「可漾。」

迎面而来的大哥穿著医生服,脸上的表情凝重,让杜可漾心一凉。

恐惧淹没了她,她没注意到自己抓著陆耀磊手臂的手握得有多紧,像极了深怕灭顶而攀附著浮木的溺水者。

「爸……爸爸怎么了?」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

杜运祺还没来得及回答,杜母就自他身後冲出来,平日高贵优雅的表情不复见,只剩下狼狈和愤怒。

「妈……」杜可漾傻愣愣地才喊出口,杜母便扬起手,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

「都是你!都是你!你还有脸来!」

对,如果不是她的话,他们夫妻怎么会吵架,丈夫又怎么会为了制止她下车,忽略对向车道的货车!杜母心里累积的沉重罪恶感,终於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刹那,得到宣泄的出口。

对,她没有错!错的是她!是她!杜母扬手甩完那一耳光,像是亟欲证明自己的无辜,她再度对她扬起手,那一巴掌还没落下就被挡住了,手腕被紧紧扣在铁铸般的手掌中。

「杜夫人,请冷静点。」陆耀磊放开她的手,早将杜可漾护在身後,伸手挡下才知道杜母方才那一巴掌的手劲有多大,嗓音不自觉冰冷阴寒。

「妈,你别这样。」杜运祺没料到母亲会对妹妹动粗,半晌回过神,拉住了激动的母亲,示意一旁的弟弟过来帮忙。

「叫她走!害人精!都是她害的!都是她!」被小儿子半推半拉著走的杜母,不甘地对著心里虚构的罪魁祸首张牙舞爪、尖声谩骂。

「妈……」被护在陆耀磊身後的杜可漾完全吓傻了。

「别叫我妈!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连你爸爸都要害!你这个害人精!走开!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别看了,我们先出去。」在杜母情绪激动的情况下,陆耀磊不愿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将她强制带到外头。

走出医院,陆耀磊在骑楼下就著灯光察看她红肿大半的脸颊,心里涌起杀人的冲动,就算那是她妈也一样!

「可漾没事吧?」杜运祺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一看见哥哥,杜可漾根本忘了自己脸上的疼痛,连忙追问:「哥,爸爸他情况怎么样?」

「爸还没有醒,不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听见哥哥笃定的答覆,杜可漾终於放下悬宕已久的心,脑海里随即想起方才母亲几近凄厉的控诉。

「哥,爸爸……爸爸是怎么出意外的?」

「他们今天去邱太太家,回程的路上,妈好像跟爸起了争执,没注意到对向来车,才会发生意外。」杜运祺轻描淡写地回答。

尽管哥哥的口气再怎么持平,杜可漾却也听出其中的原因。

「他们是为了我的事争吵对不对?是我害了爸爸……」杜可漾想起下午才听见爸爸的声音,却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让父亲出了意外,既自责又懊恼。「是我害的……是我……」

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她并没有察觉那双看著她伤痛悲泣的漂亮黑眸里,也罩上了一层灰色,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紧紧的、紧紧的拥抱,承担了她的痛苦。

苍白、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杜可漾静静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已经看护了父亲一整天,却没有喊过一声累。

车祸至今已经一个星期,父亲却仍未清醒,医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继续昏迷下去,情况可能会恶化。

而短短一个星期,杜可漾也迅速消瘦憔悴了,原本的甜柔脸颊失去光彩,仿佛她才是生病的那一个。

「姊,我们该走了,大哥刚好下班,说要送你回去。」补习完,绕过来医院的杜守维拍拍姊姊的肩膀,轻轻说著。「爸爸也该休息。」

「嗯。」杜可漾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东西,踏出病房,沉默许久才开口问:「妈妈呢?她……还好吗?」

「怎么不好?才没几天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照样过她的日子。」杜守维的声音里有著浓浓的不满和不以为然。

至今一个星期,二姊天天都在医院从早待到晚,反而是一开始表现得哀痛欲绝的母亲回去之後,一次也没来看过爸爸。

「守维,不要这么说妈,她心里一定也很难受,或许妈只是害怕看到爸爸这个样子……」想起一个星期前,母亲惊恐愤怒的模样,杜可漾的鼻子忍不住发酸。

杜守维无言地点点头,半晌,才若有所思地开口:「姊,你变了好多。」

「我终於变得比较不任性了吗?」否则还能怎么变呢?杜可漾自嘲地说。

「不是,我从来不觉得你任性。」杜守维很认真地说。「相反的,我一直觉得你是最孝顺的一个,你总是知道爸爸妈妈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在家里也只有你会记得爸妈的生日,爸妈感冒了,你也是第一个注意到。」

「是吗?」她从没注意过这些事,杜可漾随口答著,只觉得弟弟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你真的变了,变得不再那么怕我们。」杜守维不介意她的敷衍,背著仿佛百斤重的大书包,继续说:「以前每次我想跟你讲话,你总是不敢回话,要不然就是匆匆忙忙走掉。」

从来没有听过弟弟讲这件事情,杜可漾不自觉缓下脚步,脑海里出现很小的时候,有次她背书背不起来,一旁的弟弟却一听就会背,母亲从此严厉地不准她跟弟弟玩,深怕她会影响他。

之後的十几年里,母亲不知多少次在私底下有意无意的提醒她,要她不要给弟弟坏的影响。

这些深植脑海深处的记忆,总是会在每次弟弟企图跟她接近、跟她说话时浮现,让她不敢和他相处,怕优秀的弟弟也会变得跟她一样。

只是没想到,她一直以为这些事情只会影响到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弟弟也注意到了。

「记得上次大哥跟我去逛书展的时候,看到你扮成电玩人物,跟你的朋友玩得很开心,我本来想去跟你打招呼,可是又觉得你可能会不理我们,所以也不敢过去。还有啊!像大姊,你别看她每次都对你很凶,大哥说那是因为她想让你生气、让你对我们有反应,不要老是像外人。」

杜守维似乎对哥哥的评论不以为然,跟著追加补述。「虽然我觉得大姊原本个性就满爱计较的,可是大哥说的也可能是真的,因为在家的时候,你真的跟我们好疏离。我那时就很羡慕你的朋友,不知道要怎么打入你的生活圈。」

如果不是这几天因为爸爸的关系,让他们终於有机会相处,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跟她讲这些事情。

「不过大哥说你觉得你跟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没办法那样对我们。」

听著弟弟认真的话语,眼眶热辣、鼻子酸酸楚楚的,她觉得自己快哭了……

深怕自己掉下泪,杜可漾自嘲著想缓和气氛。

「对啊!我是异世界来的啊!你不觉得我真的跟你们不一样吗?」

或许是她的嗓音太过紧绷,杜守维没听出她的玩笑,坦率地回答,「有什么不一样,你是我姊啊!」

那样天真而理直气壮的宣告,狠狠震动杜可漾的心,眼泪再也无法控制的落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单的,所以在心里筑起高高的墙,把自己困在里头,用糖果补偿对亲情的渴望,却没想过,她躲藏自己的同时,她最亲爱的手足也被困在外面,无法进来。

「对不起……」泪水进落,杜可漾伤心得无法遏止。

「你干嘛道歉,姊……喂?你干嘛?你不要哭啦!」没想到姊姊就这样哭起来,杜守维开始手足无措了。「姊……」

他不是故意惹她伤心的,只是想乘机跟二姊好好相处啊!

伸手搂上二姊低他一个头的单薄肩膀,他慌乱地胡乱安慰,心里却慢慢明白,二姊硬撑了二十几年的面具,终於在这一刻崩落了。

才想伸手环住她,将纤细的二姊拥入怀中,远方吃人般的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大哥。」对方直朝他走来,脸色不善,虽然他没做错什么,却忍不住想解释。「我姊不知道为什么说著说著就哭了,我只是想……」

「我送她回家。」陆耀磊伸手简单有力的将她带回自己怀中,淡淡地开口,却有著不容质疑的权威。

「可是我大哥……」杜守维有些迟疑。

「没关系,让他送吧!」

杜运祺不知何时自医院里出来,带著审视的目光看向眼前挺拔俊美的男子,嘴里说得轻松,目光却明显要求他的答覆。

「他会好好照顾可漾的,是吧?」

「当然。」

陆耀磊简单两个字,却许下了他不曾对任何人许过的承诺。

她,已经注定是他永远的责任了。

女人绝对是水做的,尤其眼前这个更为严重。

都已经回到家了,她的眼泪仍流个不停,断断续续、抽抽噎噎,一再的考验他钢铁般的意志。

「要哭多久?」将她放在床上,陆耀磊剑眉微蹙,漠然的口吻里有几分愠恼。

「呜……」

回应他的,却仍是啜泣。

「喏。」

一次又一次的抹去泪水,眼底蒙胧间,她看见了摊展在眼前的掌心上,放著盒盖被打开的森永水果糖。

他怎么知道她一哭就想吃糖果……

抬眼看他,他却没有解释,她哽咽地开口:「怎么……你怎么会有这个?」

「买的。」

她真是哭傻了,这是他刚才在经过便利商店时停下来买的,她居然也没发现。

相处了这些时日,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只要心情一不好就会吃糖。

杜可漾把沾了糖粉的水果糖放进嘴里,橘子的酸甜这次却没有如同以往缓和她的伤心,反而让她想起年幼时,靠著糖果度过一个个寂寞的日子,为此,眼泪落得更凶了。

「搞什么。」见她越发伤心,陆耀磊低咒一声,放下糖果盒,索性握著她的腰,将她挪到自己腿上,伸手抽了几张面纸,替她抹去过多的泪水。

可恶!为什么她非得一直哭不可。

难道她不知道,他看得比她难过吗?

「耀磊……我,我好笨,为什么我从来没发现、没发现他们对我的关心。」揽著他的颈项,她哑声诉说自己的愚蠢。「我太自以为是了……为什么,为什么会以为他们不爱我……」

或许妈妈的确对她太过严厉,可是哥哥、姊姊跟弟弟对她的关心,她为什么从来没发现?

「你本来就笨,有什么关系。」以陆耀磊的精明,早已猜出几分,伸手替她拨开额前泪湿的发,讨厌她哭得像个孩子。「别哭了,又不是没机会补偿。」

「耀磊,他们、他们会不会讨厌我?」哭泣让她脆弱而昏沉,她仰著布满泪痕的脸颊孩子气地央求他的答案。「他们会不会放弃我?」

「你知道他们不会。」陆耀磊看得眉心紧皱,一边轻柔地替她拭泪,完全明白了什么叫作「心软」,看著她哭,所有的冰冷防备化作一摊水,拿她毫无办法。「别哭了好不好?没有人会放弃你……别哭了。」

除了「别哭了」,陆耀磊还真的讲不出什么好话,只能无奈叹气。

埋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耳边听见他生硬的安慰,杜可漾心里的伤痛慢慢随著眼泪得到宣泄。

真的好庆幸自己能知道这些事情,虽然是迟来的醒悟,却解开了她多年的心结,轻易抚平她过去的伤痛。

她好庆幸有那样的家人,好庆幸自己有机会修正自己。

更庆幸,在她伤心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在她面前,用奇异却温柔的方式安慰她、拥抱她。

渐渐平静下来,她仍将脸埋在他泪湿的胸膛不肯离开,带著一点点撒娇的任性,静静珍惜这刻难得的时光。

「耀磊,谢谢你。」好半晌,她声音低低怯怯地扬起。「还有……」

「嗯?」陆耀磊淡应了声,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她的发,俊秀的眉宇已随著她的平静而舒缓。

只是久久等不到下文,他稍稍挑起了眉。「还有什么?」

「你说得对。」她抵著他,声音细如蚊蚋,仿佛在倾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哪个部分?」她别扭尴尬的态度,让他有了追问的兴致。

「我……你。」杜可漾脸颊发烫,依旧不肯抬头,含含糊糊说了某句话。

陆耀磊心头一紧,没想到她会亲口说出来,停住了安抚她的动作,将她稍稍拉离胸前,非要她讲得更清楚不可。

「你什么我?」

他的眸光太过幽深灼亮,仿佛闪烁著极温柔的笑意,柔和了平日冰冷的俊颜,让她热了脸颊,却仍鼓起勇气小小声的重复。

「喜欢啦!」

随即很快撇开脸,尴尬地面红耳赤。

「上次我说的不是喜欢。」修长的手指端正她的面容,桃花眸稳定温柔地注视著她,薄唇缓缓压下,温热的气息拂过时,她听见了他的修正。

「是爱。」

十一月的午後阳光,灿亮亮地洒入病房里,带著温和的暖意,让原本苍白的病房多了几分生气。

「爸,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杜可漾把一大束散发著淡淡香气的白色野姜花插在花瓶里,一看见爸爸醒来,连忙放下东西,关切地问著。

「都睡一整天了。」杜管鸣将病床的床背调高,慈爱地看著紧张的女儿,

他早在几天前就从昏迷中苏醒,醒後,他才知道深怕被众人责怪的妻子,竟将意外的责任归咎到小女儿身上,他既是心疼又是生气。

可是,怎么说毕竟是结褵数十载的夫妻,他知道妻子的个性就是如此,再怎么气愤,也不可能有什么改变。

只是难为了小女儿自责了这么久,知道真相後也没有任何怨言,实在是委屈了这孩子。

「可漾,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接过女儿倒给他的水,杜管鸣状似无心地问。

「哦~~那个、那个没关系啦!」杜可漾敷衍回答著。

虽然父亲提过车祸与她无关,她却怎么也无法坦然,毕竟若不是她任性地离家出走,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她想,如果父母仍不赞同她走这条路,或许她该考虑放弃了……虽然心里很舍不得。

「什么没关系。」仿佛知悉女儿的想法,杜管鸣刻意板起脸训道。「都已经长大了,在人家公司做事就要有责任感,现在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你星期一就赶快回去上班。」

爸爸的意思是……肯定她的工作了吗?杜可漾讶异地愣了好久。

「找到工作就要好好做。」杜管鸣还是说教的口吻,目光却慈爱地看著女儿惊讶的模样。「要找到喜欢的工作不容易,不过既然找到了,就要好好珍惜,不要随便放弃,知道吗?」

爸爸认同她了!杜可漾心里满溢著感动,眼眶发热,好久才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知道了,爸爸。」

「姊,你回答得好做作。」从病房外背著书包走进来的杜守维,听见姊姊的答覆,忍不住开口插话。

「谢谢你的赞美喔!」杜可漾白他一眼,感谢得很用力,随口问道:「你不是下午有补习?」

这些日子,在她的心结解开之後,她和家人的关系有了突破性的改变,或许这就是一家人吧!过去二十几年的隔阂才能如此轻易消失。

「都已经五点多了,我早下课了啦!」杜守维答著,还很跩的加注,「而且那么简单,根本不用补。」

「就会说大话,有本事下次不要再考第二名。」结束门诊的杜运祺在门口插了话,也不理亟欲抗议的杜守维,转头关切地询问父亲。「爸,你感觉有没有好一点?伤口还会不会痒?」

「好多了。」看著儿女和睦相处的景况,杜管鸣心里很是感慨,这么多年来,他总是不过问子女的教育,才忽略了可漾的孤独,现在终於让偏离的轨道有了修正的机会,怎么教他不感慨呢?「我只想赶快出院回家。」

「我跟林医师谈过了,明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杜运祺答著。

「嗯。」杜管鸣点点头,转头对杜可漾开口,「你呢?想搬回家吗?」

怎么不想?面对父亲的询问,杜可漾几乎要点头,可是想到学姊的公司离家很远,而且妈妈仍在生她的气,忍不住迟疑了。

「爸,姊不用搬了啦!」杜可漾还在犹豫,杜守维就抢著回答。「她很快就要嫁出去了,搬来搬去太麻烦了啦!」

「守维!」他的鸡婆很快惹来杜可漾又羞又恼的白眼。

「是耀磊吗?他很不错。」

杜管鸣倒是笑了,让杜可漾「暂时」松了口气,可是所谓的「暂时」就是她的心安在下一秒钟完全破灭。

只听见杜管鸣含著笑意的嗓音宣布了让杜可漾傻眼的消息——

「他昨天已经来提过亲了。」

杜可漾不用太费神,就在大哥的暗示下,在医院外的长廊找到正在讲手机的陆耀磊。

「你,你跟爸爸说要娶我?」好不容易等他讲完,杜可漾紧张地开口问。

「你结巴什么。」陆耀磊把手机收好,睨了她一眼,忍著笑意,仿佛她太大惊小怪。

「不、不要管我结巴!」这时候还管她结巴干嘛,听到这种消息还能正常说话的才有问题吧!「你、你是认真的?」

「我为什么要闲到去跟你爸爸开玩笑。」漂亮的桃花眸里闪烁著兴味的光彩,仿佛很满意她的慌乱。

「可是……可是你没事先跟我说!」他为什么讲得这么轻松,结婚耶!他、他到底在想什么?!外星人!

「徵求你爸爸的同意,跟徵求你的同意是两件事吧!」陆耀磊依旧四两拨千斤的回答。

「是、是没错,可是……」为什么他每次都好像讲得很有道理,可是又好像有点怪怪的。

还来不及思索他的逻辑,却马上被他半途杀出的问话再度弄乱心神。

「那你要嫁给我吗?」

「我……可是……我们才交往不久……而且……可是……」妈呀!杜可漾!你结巴归结巴,可是讲点人话好不好。

「你的答覆呢?」其实他只是礼貌性的告知杜伯伯关於他俩交往的事情,没想到杜伯伯会跟小辈开这种玩笑,不过无所谓,反正他迟早都要问的。

看著她此刻紧张结巴的模样,他坏心地迫近她,将她逼到墙边。

「好,还是不好?」低头俯视她水亮慌乱的眸子,他轻笑,悠悠吐出问句,磁性的嗓音带著催眠和严重的诱导。

「我……」杜可漾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超速了,就算警察不开这种罚单,她也想检举自己的笨拙无措。

「你?」温热的唇瓣刷过她红艳的菱唇,带著迷人的诱惑,却不肯深吻,看她误以为他会吻她而紧闭双眼,他忍俊不住地逸出俊酷的笑容,伸手揉揉她的头发,饶了她这一回。

久久等不到吻,杜可漾睁开眼,才发现他早已转身走开。

他、他不问了吗?追在他身後,她问不出口,心里有股莫名的失落。

陆耀磊回头带笑地瞅她一眼,握住她柔软的掌心往前走。

未来还很长,他不想逼著她傻傻乱点头,他要她花时间苦恼思索、要她认真考虑,再对他许下她的承诺。

他会等的,一定会等的……

杜管鸣出院当天特地吩咐了杜可漾要回家吃饭,她也勉强答应了,可是说得容易,一走近睽违已久的家门,脚步又迟疑起来。

妈妈会乐意见到她吗?

「进去吧!」陆耀磊轻轻地将她往前推。

「可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秀眉困扰的紧紧蹙成一团。

「没什么可是,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陆耀磊淡淡地开口,伸手轻轻贴上她紧蹙的眉心。「而且有我陪著你。」

他温柔而坚定的话语,让杜可漾的心里暖洋洋的,只是还来不及开口,前来开门的弟弟很不合作的杀风景。

「姊,在门口谈情说爱是比较凉,但是站久了脚也会酸吧!」杜守维眉开眼笑。

「杜守维!」杜可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心一紧,被一只有力稳定的手掌收拢紧握。

「进去吧!」陆耀磊低低地靠在她耳边说,便拉著她的手进门。

杜可漾一踏入熟悉的大厅,眼泪险些夺眶而出,这些日子在外头一个人住,虽然自由,可是却仿佛少了点什么。

站在这里,她才知道,是家的感觉。

「可漾,你们回来啦!」杜管鸣坐在轮椅上跟他们打招呼。

「我们回来了。」她忍著喉头的哽咽回答。

「还知道要回来?」杜清雪从楼上走下来,声音里满是不以为然,上下打量的视线却有掩饰不住的关心,她走过来,风情挑挞地看了陆耀磊一眼,才开口暗示杜可漾。「妈在房里。」

「妈……」杜可漾紧张地望向楼上的方向。

「去吧!」陆耀磊放开她的手。

他的放手,让杜可漾有一瞬间的心慌,却在看见他眼中的信任光芒时,凝聚了勇气。

她和母亲的关系,还是要靠自己解决,就算不能解决,她也不能再逃避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终於安抚下方才一路不安的心绪,步上楼。

站在母亲的房门口敲了门,听到熟悉的声音说了「进来」,才转开门把。

房门里带著淡淡的玫瑰香味,是母亲最喜欢的味道,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总是在追寻这样的香味,想望著靠近的温暖。

「妈,我回来了。」她轻声开口。

坐在梳妆台前的杜母听见她的声音时,背脊微微一僵,她抬眸略扫过站在房门口的女儿,随即移开视线。

「我有说要让你回来吗?」她凌厉刻薄的声音宛如寒冬的雪。「这还是你家吗?」

杜可漾为母亲尖锐的话语而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因此退缩。

「我的家人在这里,这是我的家。」

杜母从来没有被这个向来胆小乖巧的女儿顶过嘴,讶异地自镜中看了她一眼。

杜可漾没有畏惧,直视著镜中母亲的眼眸,轻轻开口问出几十年来深埋在心里的话语。

「妈,你恨我吗?」

她直接的问话让杜母拿著乳液的手微微一震,随即垂下眼眸,不愿回答。

「我知道我不是个聪明优秀的孩子,也一直让您失望,可是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和哥哥、姊姊或弟弟一样优秀,让您感到骄傲,可是我努力了好多年,发现无论我多么认真的尝试,您总是不曾赞美过我,对於永远达不到的要求,我感到很深很深的挫折跟疲倦。」

杜母听著女儿一字一句清晰而饱受伤害的话语,冰冷的面具无声剥落,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歉意跟不舍。

她知道她一直刻意漠视这个不出色的女儿,可漾还小的时候,她对於自己对可漾的反感经常感到罪恶,但随著可漾长大,她逆来顺受的个性竟然也让她的冷漠变成习惯。

因为她居然以为,可漾的个性迟钝,根本不会被伤害。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最丑的小孩,没有人会爱我,我是家里无用又多余的害虫,我的存在只会拖累大家,会让家里的人蒙羞。」杜可漾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这段时间我几乎没办法跟任何人沟通,直到长大一些,我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後,才慢慢有了信心。」

杜母始终一言不发,她多年来对待可漾的残酷,现在历历在目,真切尖锐得如刀般凌迟著她的心。

「你想说什么?」许久,杜母才打破沉默开口,她努力想要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亲切、更温柔一些,可是长年的习惯,让她的话语仍是带著冷意。

「我想说的是,无论您是否支持我未来要走的路,或是我对人生的各种选择,您都是我的妈妈。」杜可漾并没有为她的话语而退却,她鼓起勇气开口。「无论您心里怎么想,您还是我的妈妈,我爱您,永远都不会改变。」

杜可漾讲完之後,在漫长的沉默中等待母亲的答覆,久久没有结果,在她失望地要转身离开时,她听见了妈妈带著哽咽喊她的声音。

「可漾。」杜母的声音里有无法克制的颤抖。「这些年来我都做错了,如果你愿意,我们重新再来一次,好不好?」

杜可漾一度无法相信听见母亲示弱渴求的话语,她惊异地回眸看著母亲,看见了母亲脸上的泪水,和她眼中浓浓的歉意。

杜可漾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好想跑过去抱抱妈妈,可是长年来习惯的关系终究无法在短短的时间内被改变。她只是静静地走过去,按住了妈妈纤瘦的肩膀表示支持。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杜可漾低头看著掩面哭泣的母亲,突然明白成为一个被深爱著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因为耀磊给她的爱和支持,让她有勇气不怕被伤害。

生命中的伤痕终於因为他所给予完整的爱而有机会痊愈。

能爱著他,和被他所爱,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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