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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花原来是个宝(上) 第二章 休想霸占我家家产

天刚擦亮,她已经清醒,钟凌想睡懒觉,不愿勤奋,但“不再单纯”的脑子逼她起床、逼她进厨房,还逼她煮饭做菜、劈柴打水。

唉,欲哭无泪啊,她半点都不想穿越。

可抗议无效,人类一切行为都由脑子作主,而她的脑子被钟子芳“作”了,再数度反抗均不得成效之后,她认命!

认命地爱家爱母爱兄弟,认命地自我发誓,要尽全力保住卢氏和钟子静。

走进厨房,看着简陋的厨具,再叹一口气,她鼓吹自己,“乙级厨师不是考假的,我的厨艺摆在这个时代肯定是金字级,小小厨房如何能够为难得了我。”

是咩,熬稀饭的小撇步是什么?酱菜如何摆盘?如何炒出色香味的好菜?她可是高手中的高手啊!小事、小事,她可不是钟子芳那个傻B。

念头才起,她连忙转头看看左右,找找有没有一缕幽魂在四处飘荡。

很好!没事,傻B不在。

拿起砧板,把找得到的食材通通翻出来,拍蒜、切菜,蔬菜可以留到上桌前再大火烹炒,鲜绿的颜色才能引得人食指大动。

光是炒豆芽不好看,加一点木耳、添一点红萝卜丝再补两段葱,红黑白绿全有,做菜嘛,就是要人人都爱吃、都想吃才是高手。

她把泡好的米放进锅子里熬煮,再把整理好的菜一盘盘排在旁边,准备进屋叫大家起床,这是平日里从前那个钟子芳做惯了的。

走出厨房,她发现钟子静已经蹲在水井边洗脸,他洗得既仔细又认真,每个步骤都不随便,忍不住想起前辈子的自己,她汗颜呐,同样的年纪,她还在赖床,在床上哀哀叫着“我肚子痛,我不要上学,老师是坏蛋,同学会霸凌我”。

走上前,她蹲到弟弟身旁,笑问道:“阿静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天还早呢!”

“爹说早起念书最好了,读多少都能记得住!”亮亮的眼睛却在下一瞬变得黯淡。

她明白,阿静想起爹了。

伸手搂过弟弟肩膀,她笑着说道:“将来我们家阿静一定会考上进士,给爹爹争颜面,对不?”

她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怜爱和钟子芳有没有关系,但对阿静,她是真的心疼,这么乖巧的好孩子有权利好好长大。

“对,我要当大官,给爹爹争一口气。”他用力点头,对着钟凌一笑。

“好孩子。”她揉揉他的头,满脸温柔。

“姐,你病好了吗?”

“嗯,姐姐不生病了,以后会好好照顾阿静、照顾娘,把那些欺负咱们的人通通赶出去。”

“太好了,姐,二堂姐把你折给我的螳螂抢走了。”钟子静告状,这才像个八岁孩童。

钟凌知道阿静口中的二堂姐是二房的小女儿钟子薇,只比钟子芳大几个月,长得挺标致的,总认为自己是秀水村的第一美人,可钟子芳越大越美,于是她对钟子芳便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嫉妒。

“那点小玩意儿就给他们吧。”至于这宅子、田地,他们碰都别想碰!

“对,给他们,我长大了,不玩那些了。”

“那阿静想玩什么?姐姐想办法做给你。”

“阿静要读书考秀才,爹爹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钟凌呵呵大笑,掐了掐他的小脸。“我们家阿静已经开始想玩颜如玉啦?想怎么玩?正着玩、反着玩?从上往下玩还是从下面往上玩?”她忍不住开黄腔,吃定阿静年纪太小,听不懂她的隐喻。

他急急摀住她的嘴,说:“姐,小点儿声,娘才刚刚睡下。”

“才刚睡下?”她奇怪的问。

“娘哭了一夜,昨儿个我起来三、四次,娘都在哭。”

钟凌轻叹,怎么能不哭?母亲还不到三十岁,若是在现代,这个年龄的女生还在找男人谈恋爱,她已经守寡,还成为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更别提这里的人对寡妇有多苛刻,想独立撑起门户,谈何容易。

“知道了,姐先给阿静煎两颗荷包蛋,阿静先吃一点再去念书,等娘起床,再炒两道菜,我们就一起吃饭。”

“要不,我把书拿来这里读,姐姐教阿静?”

“行!”她的功课普普,考试成绩不上不下,她奉行老二哲学,什么都不让自己太出众,所以人缘好得不得了。

虽然书念得不怎样,但不过教个八岁孩子嘛,有啥困难的,看她的!

听见姐姐允下,钟子静飞快地跑进屋里拿书,钟凌也快手快脚进厨房煎两个蛋出来。荷包蛋要怎样才好吃?很简单,蛋白周围要微焦,蛋黄要七分熟,起锅后上面淋一点点酱油,厚,那个香哦,母鸡闻到也会大义灭亲。

钟凌把盘子交给弟弟,钟子静则把一叠书交给姐姐。

她接过手一看,啥?哪有什么国语数学自然社会,全是四书五经,杀她吧、砍她吧,文言文认得她,她可和文言文不熟啊。

这里的教育目的是残害民族幼苗吗?年纪轻轻怎么读这个,不是应该读“天这么黑,风这么大,爸爸捕鱼去,为什么还不回家”吗?

她挑三拣四,终于挑到一本入门款《三字经》。

很好,她知道这本书,很红的嘛,古代专门用来教小孩子启蒙……问题是,她是新时代小孩,三岁学中文、英文,上国小多学了个乡土教学,国中哈韩,又学几句韩文,样样学的下场就是样样不通。

何况她还是个电脑族,用电脑写文章都还能挑出几个错字,用手工书写嘛,大概不只几个,在这种情况下让她教弟弟文言文?唉……

“阿静,这些书你都读过了吗?”

他扬起笑脸,满面自信的回答,“全背熟了!爹爹说,等我背熟,就教我里头的意思,可是……”

可是爹不在了。钟凌在心里接下他未竟的话,拍拍他的肩,称赞道:“阿静真不简单,能认识这么多字,不晓得意思还能背得起来,换了姐姐,肯定办不到。”

“姐姐又不考状元。”他可是很认真的,会念、会写、会背,连爹爹都说他厉害呢。

“是啊,姐姐不考状元,不必读这些。”

“所以姐姐也不知道里头写的是什么意思?”

见他表情沮丧,钟凌超心疼,她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打开书,指着第一个字。

“这个字叫作人。人类啊、人性、人情的人;这个字叫作之,之后、之前的之;这个字叫初,初夜的……呃不对,是悔不当初的初。”

她暗暗提醒自己,这个开黄腔的习惯要改掉。

都是无良阿舅的错,他喜欢费玉清,从小就把她抱在怀里看他的节目,结果她没学到费玉清的唱腔,却学到他的开黄腔。

三岁看大,教育啊教育,环境教育真的很重要。

吞吞口水,她继续说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意思呢就是说,人类在最初最初的时候,想到性呢,都是单纯善良的,呃,每个人的性……行为都是很相近的,可是透过不同学习,那个性……嗯,行为啊,就会出现……那个改变……”

娘的,这是什么鬼教材,这么小就教导xing行为,还说古人保守咧,性乃迁,意思是异性恋会透过引导或教育变成同性恋吗?这么开放大胆,教她这种天真善良的小姑娘怎么向弟弟解释?

难怪古代不让女人读书,他们只把性主权交到男人手上……

钟凌发现弟弟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充满疑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解。

“这个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就是说,如果你不好好教育小孩子,他对于性的看法就会改变,至于这个性|教育最重要的道理,就是要专一,千万不能看上一个爱一个……”

还好、还好,终于讲到正途,这才是精华嘛,原来《三字经》就是一夫一妻制的发源地,回头应该拿毛笔把“教之道、贵以专”圈起来,这是必考题!

提起精神继续往下看,啥?她瞠大眼睛,这又是什么鬼?!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哇咧,古时的孟母居然是因为自己是寡妇,做不好性|教育,特地找好邻居来相处?她儿子生气说:“我不要学、我不要学!”她还切断机杼?那个机杼不会是某种器官的隐喻吧……^

“啪”的一声,她用力阖上书,深吸气,笑着对弟弟说:“其实呢,姐姐对《三字经》比较不在行。”

“那姐姐对什么比较在行?”钟子静天真的小脸望向钟凌。

“四书五经,没错,就是这几本,下次姐姐再给你讲解哦!”

噗哧!

钟凌一顿,侧耳倾听。“阿静,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阿静摇摇头,吃着盘子里的荷包蛋。好好吃哦,他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荷包蛋呢,姐姐真是厉害,可以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没有吗?”难道是她神经质?她明明听到有人在笑啊!

“没有。”阿静笃定说。

“好吧,姐姐去看看稀饭熬得怎样了。”

墙外,一名紫衫男子笑得直不了腰,站在旁边的青衫男子用手肘推推他,严肃的目光暗示他适可而止。

摀住嘴巴,他尽可能抑住笑意,读那么多年的书,他还真不晓得,原来《三字经》竟是这样解释的,不知道那些香艳小说是不是从中取得灵感。

清风走近,对笑到弯腰的男人道:“爷,那日死的就是这家的男主人钟明,他曾经考上秀才,后来到了京城,在安平王手下做管事,据说颇得王爷看重,几年下来挣得一片家业,后来带着新婚妻子返回故乡,置下几笔田地,安安静静过日子。”

“既然是读过书的,女儿怎会教成这副德性?”

那个被喊作爷的紫衫男子,身材颀长,浓眉俊颜,脸庞白皙,一派的斯文风流,那身打扮就是两个字——贵气。

至于态度严肃,有强烈面瘫嫌疑的男子,有着一双不怒自威的深邃眸子,脸上留着一把大胡子,他穿着青布衣,布料不太好,却是干净整齐,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价质不菲。

“在乡间,女子不需要念书。”面瘫男接话。

清风续言,“钟明一死,两房亲戚都想从中得到好处,这一家子往后日子还不晓得要怎么过。爷,咱们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是该帮,不过……他挺期待这个为《三字经》做新注解的小丫头,会怎么处理她那帮子亲戚?

“先别动手,先看看状况再说。”

面瘫男没有发表意见,却投出一个不苟同的眼神。

贵气男道:“卢氏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身材窈窕,容貌姣好,又是从大户人家里放出来的,气度自然与一般乡下妇人不同,不晓得有多少人在暗中觊觎,钟家三房应该很快就会被吞得干干净净吧。”

心里分明说该帮,但他嘴上却讲着残忍的话,想看好戏似的。

清风叹气,这就是他家主子啊,嘴巴、心里各是一码。

“主子,钟明的棺木才抬出门呢,明里暗里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算计,外头算计也就罢了,偏偏自家人也不省心,前有狼、后有虎,咱们不帮手,几个妇孺还能活下去?”清风试着说动主子。

“啪”的一声,贵气男的折扇往清风头上一敲,“你倒是挺关心的,怎么?看上那丫头了?”

瞥一眼清风,爱笑的双眼射出两把刀,他立时收起多余的同情。

“爷,那丫头还小呢,属下是心底有愧,当时要不是属下疏忽,这家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贵气男挑挑眉,不接话,转身离开。

保持沉默的面瘫男在两人离开后,一抬手,一道黑影疾射而来,站到他跟前。

“主子!”

“你让阿四、阿五过来盯着钟家,有事立刻回报。”

“是,主子!”

和主子一样面瘫的黑影在下一瞬间失去踪影。

阿六离开,面瘫男随着贵气男的脚步离去,两人并肩走过一段路后,贵气男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木头,你觉得让丫头继续教下去,那小家伙还能考上进士?”话问完,噗哧一声,他自己又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应该……有点难。”面瘫男认真考虑好半晌后回答。

清风不满地撇撇嘴。当朝哪个进士是女子教出来的,主子这是为难人嘛。

“木头,如果你有心,就先帮那个小子找位好先生吧。”勾起好友的肩,他在对方耳畔低言。

面瘫男没答话只是点头,算是应下此事。

贵气男拉开双眉,笑得没心没肺,也不挥手道别,迳自坐上马车,但当车帘拉上那刻,爱笑的面具滑下——他和好友一样面瘫!

钟凌到河边洗完衣服才刚回来,遇见大房的二堂兄钟子南和四堂兄钟子文,他们把她拉到一旁,在她耳边低声说:“阿芳,你回去让三婶娘小心点,千万要把田契给收好。”

“怎么了?”她看一眼堂哥们,他们神情有些紧张。

“我大舅昨儿个来过了,和娘在屋里说话,我听到他们好几次提到三房的田地,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钟子文面露赧色,心里抱怨,真不晓得娘在想什么,三叔对自己一家这么好,那时日子难挨,哪次不是三叔出手帮一把?现在三叔过世,不帮着扶着已经够过分,怎么还能落井下石、贪得无餍?

相处久了,钟凌渐渐明白,大房一家四个儿子,除老大脾气随了张氏比较自私刻薄以外,其他三个都像钟达,性子实诚善良,他们记得三房对他们的好,时不时塞点小东西给三房这对小堂妹、小堂弟,也偷偷帮他们做点事。

听见钟子文的话,钟凌抿唇一笑。张氏的大哥是里正,他们不知道自家娘亲和舅舅在打什么主意,她可是心知肚明。“我知道了,回去会提醒娘,谢谢二哥哥、四哥哥。”

钟子文点点头,偷偷往她手里塞两文钱。“这是我今儿个卖柴火多的,你先存起来,三婶娘入秋就咳得厉害,抓药的钱不能省。”

钟凌望着钟子文方方正正、忠厚老实的一张脸上,却镶着一对聪明伶俐的眼睛,她对他微微一笑,用力点头,说道:“四哥哥,我会记住你的好,以后有机会,阿芳会报答你的。”

“傻丫头,自家人说什么报答?你快回去,我娘正在你家屋里,不知道会不会又说话惹三婶娘生气。”

“嗯,二哥哥、四哥哥再见!”

钟凌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家,心里想着,有这样的亲戚真好,却不料一进门,就发现家里热闹得很。

钟凌快步进屋,发现张氏不是普通过分,她竟然连商量都不商量,就带着新媳妇家请的工匠过来丈量三房的屋子,准备订制嫁妆。

“小婶子,你说你这屋子什么时候能挪出来,陈师傅手工好、动作快,不到两个月,新柜子、新床铺就能搬进来了。”张氏笑咪咪地勾着卢氏的手,东指指、西划划,真把这里当成自家屋子。

卢氏被她气得连声咳嗽,推开她的手喘息不已。

真当她软弱没脾气?真以为钟家三房是块人人都能啃几口的肥肉?抚着胸口,她指住张氏,满脸怒容。

钟凌深吸气,提醒自己,她是痞子嘛,痞子就有痞子的应对方法,对付没脸皮的人,只能比她更不要脸。

扶着母亲坐下,钟凌倒给她一杯温水,在她耳际轻声道:“娘别急,一切有我呢。”

钟凌盈盈笑着,走到正在丈量的陈师傅面前道:“大叔,您能做可以伸缩的柜子、床铺吗?”

“你这丫头在说什么,天底下哪有那种东西?快走开,别耽误陈师傅做事。”张氏伸手要把她拉开。

钟凌不理会她,身子一闪,又转到陈师傅跟前,一脸天真无害地问:“大叔不会做伸缩柜啊,那可怎么办才好?堂哥的新房比我娘的房间小多了,连一半大都没有呢,到时堂嫂的嫁妆怎么摆得下?”

“新房不是要设在这里?”陈师傅这会儿终于停下手头的工作,转头问张氏。

钟凌不给张氏说话的机会,急忙抢道:“大叔说话真有趣,是堂哥要娶媳妇,又不是我爹要冥婚,新房怎么会设在我爹娘的屋子里?”

“死丫头,你触什么霉头啊,你大堂哥要办喜事,你竟说要冥婚?!呸呸呸,童言无忌。”张氏顺手就往她身上拍了两下。

钟凌吃痛,却依然扬起笑眉问:“既然是大堂哥要办喜事,就该办在大伯父家里呀,怎么跑到我家来办?爹爹才过世不久,我们家还在服孝,连白灯笼都还没有取下呢,真不晓得是谁在触霉头。”

“走开、走开,小孩子家不懂,我已经和你娘说好,你别在这里捣乱。”

“说好什么?哦,大伯母指的是上次那回事吗?”

张氏不想理会钟凌,一把推开她,随口敷衍道:“对,就是上回那件事。”

“大伯母,你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不会吧,大伯母竟是这种人!”钟凌突然扬起嗓门大喊,把陈师傅和张氏都给吓一大跳。

“死丫头,你在胡闹什么?想吓死人啊!”

张氏比钟凌更大声,企图把她的气势给压下去,没想到钟凌压根儿没打算和她比气势。

毫无预警的,钟凌双手摀起自己的小脸,放声大哭。“大伯母,你真的要霸占我们家的房子和田地?我爹爹才刚入土啊,你就迫不及待要把我们赶出去,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大叔,您别急着量尺寸了,快回去和新娘子说,这门亲事万万结不得,我爹爹前脚才抬出去呢,大伯母见我家里只有寡母带着一双儿女,便心急火燎地想侵占我爹的遗产,听说新娘子家的情况和我们差不多,指不定往后大伯母也要强迫新娘子回去和弟弟争产,身为长姐无法扶持幼弟已是罪过,还要强占他的家产,那不是人做得出来的呐。”

张氏闻言心惊,这是光明正大往她头上泼脏水啊,她怎么能够忍下?

肥掌一把抓起钟凌,接连几下往她身上、脸上招呼,她一面打,一面喊,“我让你满口胡唛!我让你满口胡唛!”

钟凌刻意挨上几下,顺势放声大哭。

卢氏见状,抢过来护住自己女儿。“大嫂,孩子不会说话,你别打她,你要打就打我好了。”

站在门外的钟子静也冲了进来,他像只小老虎似的龇牙咧嘴,两个漂亮的眼珠子死死瞪住张氏,“你不要打我姐姐。”

钟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泣道:“方才明明是伯母自己承认的啊,这秀水村里,谁不知道钟家大房、二房、三房早在十几年前就分了家?别说当时分家,田地、银钱全落入大房、二房口袋里,三房连一毛钱都没拿到,就说这些年,爹爹暗地里接济大房、二房的银子,就不知道有多少?如今爹爹不在了,家里过得窘迫,咱们也没上门讨债,还不是看在亲戚分上,宁可自己枢省些,也不愿让亲戚失了颜面。

“人人都晓得,三房的屋子、田地全是爹爹亲手挣下的,和大房、二房毫无关系,怎地爹爹才走,尸骨未寒呢,大伯母就急巴巴地上门抢屋子?白灯笼都还没取下,就迫不及待在我家里办喜事。大叔,您说说,这不是抢夺、不是霸占,是什么?

“今儿个确实是阿芳出言无状,冒犯大伯母,我挨上几下没关系,可话也得说明白,事情要弄得清清楚楚才是,否则明儿个我们母子三个怕就要被人赶到大街上当乞儿。

“大伯母,你实话说了吧,你是不是非要谋光三房财产才肯放过我们?”

这番话让张氏脸上下不来,急忙对卢氏说道:“还越说越真了?谁说要霸占三房财产,你们是打哪里听来的混话?小丫头不明白前因后果,你这做娘的也不好好教教。”

“大伯母,所以是阿芳听错了吗?”钟凌见好就收,抹去眼泪可怜巴巴地问。

“自然是你听错了。”张氏硬是转口解释,“这件事是在你爹生前就说好的,咱们那边的屋子旧,怕新嫁娘不自在,要借你家里办喜事,怎么说着说着,就成了大房要抢你家屋子了?”

“既然只是借地方办喜事,为什么大堂嫂的嫁妆要来量我爹娘的房间?成亲后,新床、新柜子要挪地方,不是挺不方便的,何况尺寸还不合呢。”钟凌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就算陈师傅想装傻听不懂也装不来。

可张氏非要把话给拗回来。“咱们家人手多,哪会不方便,大房第一次办喜事,总是要办得风风光光,让满村子都羡慕。”

“是这样的吗?”

“可不就是这样。你啊,听不明白就别胡说,这话要是传出去,你大伯还要不要做人?”

张氏咬牙暗恨,她使了多大力气才说服丈夫搬进三房,现在……眼见成不了事,满肚子火气呐。

她告诉丈夫,三房需要人扶持,咱们当长兄长嫂的,难道能不理不顾?怎么样也得把小叔子的两个孩子给教养成人,何况田里的事咱们不帮衬,难道让外人去占孤儿寡母的便宜?

占便宜也就罢了,万一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是是非非,你这做长兄的,死了以后还有脸面见小叔子?咱们一家搬进去,挤是挤了点,好歹大伙儿有个照应,那些有心思的男人才不敢做得太过分。

她算准卢氏性子弱,只敢给软钉子碰,没胆量和大房硬碰硬,只要把嫁妆做好抬进来,哪还能反对?难不成卢氏肯拿银子给新媳妇重打一副合适大房旧宅的嫁妆?何况往后,三房还得靠大房扶持呢。

眼见就要事成,谁知竟会搞成这样,这坏事的死丫头!

钟凌抚抚胸口,松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大伯母,这事儿虽然是我爹生前亲口应下的,但我爹刚过世,我和阿静都要守孝呢,在这儿办喜事怕是会冲撞了,我想大堂嫂肯定能够体谅夫家,大叔,您说对不?”

她沉静的眸子望向陈师傅,似笑非笑地等他回话。

明明只是个小丫头,可那气势竟是压得他无法反驳,一个没讲好,弄到最后会不会成了他伙同钟家大房合谋三房财产?

“小丫头这话在理,要不,钟家大嫂,我回去帮你问问,如果新娘家里不介意的话,还是在老宅办喜事的好。”

话说到这里,张氏再恼火也不能再坚持下去了,只好退一步道:“就依你说的办吧。”

临行,张氏恨恨地瞪钟凌一眼,不过钟凌不介意,笑了笑,做事情她向来只看结局。

送走大伯母和陈师傅,钟凌打胜仗似的,雄赳赳、气昂昂,一个旋身,发现母亲倍感安慰的目光,她笑着迎上前,做出一副小女儿情状,扑进母亲怀里。

卢氏抱住她,心疼地轻抚着她被打红的脸颊。“娘没用,今天幸好有你,要不,还不知道要闹成怎样。”

钟凌懂,请神容易送神难,要真是让大伯母一家搬进来,到最后要搬出去的肯定是他们母子三人。

“娘,爹爹教过我一句话。”

“你爹说什么?”

“爹说,碰到无耻的人,得比他更无耻。大伯母连脸皮都不要了,咱们还替她护着颜面就是咱们傻。”

“别听你爹的,那是在做生意,做人做事还是良善些的好。”卢氏笑了,把一双儿女抱在怀里。

“娘,阿芳已经长大了,以后有担子您别一个人挑,阿芳和您一起承担。”

听见女儿这样说话,她满脸欣慰,“娘知道。”

钟子静听着,也抬起头说:“娘,阿静也长大了,阿静可以保护娘。”

“好,我们家阿芳、阿静都长大了,以后娘有凭仗,再不害怕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但钟凌心底清楚,这只是中场休息,接下来的事还多得很,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她握住母亲微凉的手,轻声道:“娘,您猜猜,为什么大伯母非要搬进咱们家?”

“你知道?”

“嗯,爹爹和阿芳提过,爹爹说娘的身子不爽利,这种事就别教娘操心了,让我别对娘说。”

卢氏轻叹,“你爹总是顾着我,反倒是让阿芳操心了。”

“阿芳不操心,爹在,天大的事儿有爹顶着,只是如今……”她眨了眨微湿的睫毛,轻声道:“娘,大伯母是看中爹爹给咱们留下的那些地了,听说有京里的大官看中咱们秀水村的风水,说这里地灵人杰、风水极佳,辞官后想在这里置办土地建屋宅,县太爷周大人便让里正帮忙找土地,那里正就是大伯母的娘家兄弟。”

“你爹怎么会知道这事儿?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她不能回答,这件事在半年后,村子上下无人不知,只能继续往爹爹身上栽赃。“我不知道爹是从哪里听说的,但那天上山时,爹爹亲口告诉我,他还说,如果卖了地,是不是该搬进城里做点营生。”

“你记得那天的事了?那你想起你爹是怎么发生意外的吗?”卢氏心中一急,紧紧握住女儿的手问,丈夫死得不明不白,她心里那关始终过不去。

钟凌摇头,满脸歉意,“娘,对不起。”

她想不起来,钟子芳给了她一堆记忆,却独独空出那一段,她也很想弄清楚事实真相,但都快把脑浆给刨出来了,也挖不出那段经历。

卢氏失望。

垂下头,好半晌后问:“你爹说了,要把地卖掉?”

“是,爹说我们得罪不起那大官,何况那几亩田不是祖产,不值得为它们冒险。我知道娘想把它租给农户,往后靠田租过日子,但如果这么做,难保不与外男接触,怕有那些心思不正的会传些闲言闲语,毁娘名声,与其闹上一圈后这地依旧保不住,不如……”

“不如就此卖掉?”卢氏闭眼,无奈叹息,可恨自己生成这副模样,教人有机会说嘴。

“娘,你别难受,我承诺,今儿个咱们卖掉一亩田,日后我会买回十亩。”钟凌见状,连忙安慰。

卢氏爱怜地模模女儿的头,苦笑,“娘又不是庄稼人,要这么多田做什么?留着几亩田地不过是担心日后你们姐弟没倚仗罢了。”

“娘放心,我们会过得越来越好的,就是为了天上的爹爹,咱们都得这么做。”钟凌双眼绽放出光芒,她说得信心满满、自信笃定,鼓吹得连钟子静也相信自己的姐姐有这份本事。

“嗯,娘把地契交给你,明儿个你就拿去里正那里卖了吧。”

钟凌摇头,“不,我直接拿去卖给县太爷,这件事是贵人请县太爷帮忙张罗的。”

钟子芳前世的记忆告诉她,里正在村里搜购的土地以约一点七倍的价钱卖出,当初爹娘用五十两买回的上地,里正卖给周大人八十五两,他交给张氏五十两,但银子到达母亲手里时只剩下二十两。

所有人都想在钟家三房刮下一层油,只是,她干么遂他们的意?

“你一个人去城里?不行,我不放心。”卢氏反对,县太爷是什么身分,岂是想见就能见着的人物。

“娘,我们一起进城吧,我去衙门,阿静陪您去看大夫,这哮喘症一定得治好,您自己亲眼看到的,爹不在,别人是怎么欺负咱们,若是哪天你也离开……我和阿静还能活吗?

“所以眼下,什么都不重要,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够在一起,什么风风雨雨都打不垮。”

钟凌冲着母亲一笑,笑容自信且坚强,从容的模样落在卢氏眼里,她仿佛看见女儿一夕成人,这孩子比起软绵的自己强得太多。

钟子静也握住母亲的手,认真说道:“娘,姐姐说得对,您得把身子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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