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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瓢妻 第九章 霍叔留下的地图

“靖王府后院死了个宠妾?”文华殿内,沥诺听取霍叔的禀告后,敛了敛眉。

“是的,靖王觐见过皇上后,回去当晚即传出消息,说是杀了一名争风吃醋的宠妾。”霍叔说。

“他杀的是舒丽公主?”

“依卑职判断,靖王大概教皇上给吓着,因此杀了这女人明志。”

沥诺沉吟片刻。“靖王若能悬崖勒马及时回头,未尝不是好事,就怕杀的只是幌子。”

“嗯,靖王杀的这名女子,虽说尸首抛去乱葬岗任人践踏,似不怕人认尸,但卑职前去之时,发现那尸首教人鞭打得血肉模糊,已难让人认出真容来,想必就是皇上或皇后亲自去认尸,也不一定能指认得出来。”

“唉,靖王依然心机叵测,但他战功显赫,若无叛逆实证,谁也拿他无可奈何。”

霍叔亦忧叹一口气,希望靖王能够迷途知返,千万别铸下大错。

“殿下,一切备妥,可以启程出发了。”拜敦前来请人。

沥诺安排今日带国师前往洛洛山静养,若非蓝筱悠受伤,让他不放心马上离京,也不会拖到今日才走。

“嗯,这段时间霍叔留京,替本太子多费心留意诸事了。”他交代道。

“殿下请放心,卑职会继续监视靖王府,若有异状,定会立即派人禀报。”霍叔说。

事情都吩咐完,沥诺往宫门去了,他低调送师父出宫,尽可能掩人耳目,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让拜敦备了两辆马车,一辆安置师父,另一辆由自己乘坐。

两辆马车一模一样,他回头欲问拜敦师父安顿在哪辆?

可奇怪的是,平时拜敦总紧跟在他身后不远,这会儿却不见人影了?

“启禀殿下,拜大人将国师安置在后头那辆马车里,而您则乘坐前头那一辆。”车去上前禀报。

这事应该由拜敦来说,却让车夫来告诉他?

“拜敦哪里去了?”他问,拜敦随行护驾,出发在即,人去了哪里?

“拜大人哪也没去,就是跟在后头稍远处,说是……拉远更能观看四周动静……”

沥诺眯起精练的眼,片刻后往自己乘的那辆马车望去,上前去拉开马车帘子,本该在床上休养的其个女人,果然在里头,而且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动作真慢,我都等一会儿了。”蓝筱悠笑着抱怨。

“你怎么在这里?”

“你要去洛洛山,我也想去瞧瞧自己初踏上这里的地方,所以跟来了。”

“胡闹,你身子还未完全康复,哪能远行,拜敦竟敢不说一声就安棑你上马车,难怪他逃之夭夭,这小子胆子不小!”

“别责备拜敦了,我拄着拐杖都要来,那小子敢拦我是讨皮痛,我先拿拐杖对付他,你怪他,没意思。”她阻止他找拜敦麻烦。

“说的是,那小子哪敢跟你作对,只能由得你狐假虎咸,而你连我的人也敢胁迫,你再嚣张吧,回头我治你!”他可以放过拜敦,但事主得要自己负责扛他的怒气。

蓝筱悠干笑,楚楚可怜的望着他。“人家只要想到得与你分开好些日子,这心头空落落的,哪里静得下心来养伤,再说了,你难道就舍得跟我分离吗?”

他瞧着她那一张一阖说着甜蜜话的檀口,不自觉的抿了抿唇,这不悦之气很快消失。“舍不得。”

“那就对了,咱们启程吧!”她拉他上马车,朝外大喊,“拜敦,还不让马车快走,你这是等着被扭脖子吗?”

喊完,马车很快动起来,朝洛洛山出发了。

男人眸子一紧。“蓝筱悠,你犯上作乱。”他冷声喝道。

一双美眸委屈起来,眉眼垂得低低的。“人家……”她偷觑他一眼后,出其不意的吻上他的脸颊。

沥诺一怔后,瞪视她。“蓝筱悠?”

“欸。”她朝着他两眼绽放着星星。

他眯了眼,下一瞬直接吻住她的唇,她大眼圆睁片刻后,闭上眼享受了。

半晌后他松开她,她还闭着眼意犹未尽地陶醉着。

他用力点了她的额头。“行了,你再装,我就真送你回宫去了”

她赶紧睁开眼,呵呵陪笑,“别这样,人家也真的很沉醉啊。”

他睨着她,“我相信,要不已劈了你了。”

她偎进他怀里。“先斩后奏是我不对,你别气我。”她撒娇的说。

说实在话,他就是要气,也难,这女人太滑头了,总能惹得他跳脚后,又让他有气无处发,只能认命由她去。

“罢了,这趟有你随行,也能有趣些。”这话倒不假,这趟纯粹送师父上山静养,路程必然沉闷,有她在,即便听她东拉西扯也不无聊。

“是吧、是吧,别撇下我了,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她笑得极为厚脸皮。

“对了,为何国师会选择去洛洛山静养?这山上有什么玄机吗?”她好奇的问。

“师父当初是在洛洛山与父皇、母后相识的,之后收我做徒弟,在那里教导我坐禅、讲学。”

“原来如此,不过国师怎么都教你些凡人所学,就没教你算天机?”

他敲了她脑袋。“天机岂是什么人都能算的?师父已是得道高僧,修道百年,因看不下去前朝恶待生灵,这才与父皇、母后站出来救助黎民百姓,他日师父若真圆寂了,必是升天列入仙籍,我虽有幸得他教诲,也仅能做凡人该做的事,还未能有行走两世的能耐,而洛洛山正是他的求道之处,在此地他才能真正的休养生息,因此师父才会嘱咐我将他安置于此。”

她揉揉被他敲疼的脑袋。“我明白了,你师父是真正厉害的人,偏还能隐藏神仙能力帮助百姓度险,我这会儿是真佩服他了。”

“可惜靖王不信他,只当他诅咒自己,处处与他作对。唉,若说师父在凡间有劫,那靖王便是他的劫。”

“有人能度,有人度不得,那靖王便是如此,若强要度,反而被他所伤。”

沥诺点点头,颇为感叹。“所幸你无意中取得和信珠,证明师父天命未到,老天还要留他在凡间一阵子完成凡界任务。”

“你想国师在凡界的任务会不会与你我有关?毕竟你是因为他才有机会去到未来,而我还得靠他才能回去见爹娘。”

“不无可能,我自拜了师父为师之后,多了许多奇异的经历,而你亦是我经历的一部分,你我的缘分可说由他牵起。”

“可不是,我莫名失足,由两百年后的紫南山来到两百年前的洛洛山,而你说此山是国师的求道之地,这表示我与他也是有渊源的!除此之外,我也好奇你来世爹娘墨王夫妇当初是怎么来到此地的,难道也与我一样一阵坠落就转换天地了?”

“洛洛山古传便是仙山,亦是两百年后的紫南山,来世爹娘也有段奇缘在此发生,当时他们来到紫南山寻求解答,却双双来到两百年前的这里,见到了父皇与母后的前半生,同时也救下遇险的他们,甚至亲手接生了我,来世爹娘的故事我这趟路上有时间再慢慢说给你听。”

“其实除了墨王夫妇的事我有兴趣外,我也想知道是你从何时开始能来去两世的?”

“我两、三岁时即穿越去到来世爹娘身边了,与他们经历了一些事才又回来,因此得知来世娘的眼疾有法子医之后,这才请求师父帮助,让我再去到未来。”

“墨王妃的眼睛听说是教其亲人所伤,如今你找到了治伤的药,应该很急着再去晏金替她治眼伤吧?”

“嗯,来世娘的眼睛是教她的祖母所伤,其祖母即是舒丽公主的转世,舒丽恨极母后,这世亦伤了母后的眼睛,我两世的娘都受到舒丽的伤害,此女怨气太重,实难化解,而今我有驼子草以及你身上纯阴之血,若能尽早回晏金替来世娘治眼睛,让她早日重见光明当然是最好的。”

“原来墨王妃的眼睛也是舒丽公主转世所害?这舒丽当真是个狠角色!居然能恨到两百年后,可见她有多想不开。只是,想回晏金治好墨王妃的眼疾,还得等你师父醒来,不知他老人家何时能醒?”

“师父说了,最慢半年,若在洛洛山静养,或许不用半年就能醒来。”

“那就太好了,爹娘一定很担心我,我也想他们了,真希望明天就能回去……”她企盼的道。

沥诺脸庞半垂,掩下的神情里有几分愁绪。

洛洛山,碧色层层,菊菊郁郁,此处有座皇家衧宫,国师即在此处静养。

而蓝筱悠因沥诺不吝惜将宫中所有玲贵的疗伤药材全涂在她身上,让本需躺足两个月的伤势,一个多月即好得七七八八了,几天前她还拄着拐杖,到了洛洛山后已将拐杖丢弃,就是双手被惨夹过,动起来没之前灵活,不过太医也说了,这伤及筋骨,得缓些来,但不出三个月也能好全。

原本沥诺安置妥师父便要回宫去,可既然蓝筱悠跟来了,便决定在此多留几日,当替她调养身子,也顺道每日给她说些自己儿时在晏金与来世爹娘的经历。

两人这日早上在溪谷钓鱼,赌谁钓的鱼多,可蓝筱悠输不起兼没耐性,才一个时辰不到,见自己鱼篓子内不过几条小鱼,而沥诺的却已是肥鱼满筐,当场丢下钓竿,喊腰酸无聊不玩了。

“你这不是耍赖吗?”他笑问。

“耍什么赖,我手这不是受伤了吗?不灵活怎么钓鱼,哪像你,十指健全好使,你……莫不是讥我半残?!”某妃不要脸,下不了台,恼羞成怒了。

他失笑道:“你这女人实在蛮横不讲道理,我不与你计较了,否则气死的是自己,咱们不钓鱼了,沿着溪谷上去,有座瀑布,十分壮观,我带你去瞧瞧吧!”他放下钓竿,牵过与他粗起脖子的女人的手。

“好好好,看瀑布去。”蓝筱悠见有好玩的,马上忘了自己丢脸的事,高高兴兴跟他去看瀑布了。

而他们钓的鱼随后便有人来收走,带回行宫,准备做成他们的晚餐。

他们去到瀑布前,果然如沥诺所言,白练挂川,清流飞瀑,气势慑人。

“真漂亮!”她赞叹极了。

他微笑,“此处我常来,经常在此冥思静想,一坐便数个时辰,有时师父也会陪着我打坐,你要不也试试,能平气静心。”

她斜眼睨他。“你当我坐不住?方才钓鱼是枯燥了点,可这会儿本侧妃望着碎珠溅玉,听着水声脆响,有了闲情逸致,要我坐定有何难?”

她不服输,找块大石头舒适的坐下来,闭上眼打坐了。

这女人激不得,一激就肯乖乖坐定,他忍住笑的也跟着坐下。

没多久,蓝筱悠偷偷掀开眼皮瞄他,见他神情平静,真坐定冥思了。

她不敢乱动,赶紧再阖上眼,但坐着忍不住打起瞌睡来,正迷糊间,冷不防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再度掀开眼皮,看见一只可爱的飞鼠窜出。

她惊喜极了,瞌睡虫瞬间全跑光,起了玩心,见沥诺还坐定着,悄悄追着那只飞鼠而去。

她伤刚痊愈,虽然不用拐杖了,但也跑不快,不过说也奇怪,那小飞鼠居然会停下来等她追上来再走,就这样将她引到一处山壁里。

这山壁走道十分窄小,仅容一人行走,仰头往上看去,有阳光稀疏地落下来,一束一束,像是细碎浅淡的银白。

忽然间,有风拂发而过,她莫名所以,竟有股剥离的恍惚感。

彷佛……彷佛置身在某处自己熟悉的地方……

认清何处后,她睁大眼了,喜出望外。

她竟在爹娘屋里!

她回来了!回到晏金王朝平县县令官了!

“呜鸣……怎么可能会失踪,我儿啊!你在哪里?在哪里?”何锦娘躺在床上,形容消瘦,满脸泪水的哭泣。

蓝炯顺坐在床边,同样一脸憔悴。“我已将整个平县翻过来,就连那紫南山也给踩得快平了,咱们家蓝小子就是找不着……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他说着也掉泪了。

蓝筱悠一惊,赶紧朝两人奔去。“爹、娘,我在这。”

然而,她奔上前,却触碰不到他们,且任她怎么喊,爹娘似乎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不是回来了吗?为何爹娘看不见也听不见她?

这是怎么回事?

何锦娘指着蓝炯顺怒道:“定是你平日做太多缺德事,老天惩罚,才让咱们找不到儿子,都是你这贪心老东西的错!”

“你——唉,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老天若要罚,将我千刀万剐得了,但千万别让咱们的儿子出事,儿啊!爹对不起你!爹该死!”他捶胸跺地,痛哭流涕。

蓝筱悠心头绞痛,焦急的泪水也滚滚直流。“爹、娘,我在这,我好好的,你们别哭,别伤心啊。”

“儿子若再不回来,我不活了,不活了!”何锦娘哭断肠。

“你不活,我又何尝活得下去?我就这么个宝贝儿子,没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蓝炯顺抱着妻子一起哭。

“爹……娘……”见到两老为了自己这般伤心欲绝,蓝筱悠激动不已,却无法抱住他们,只能干着急,就怕两老真想不开寻短了。

“老天爷,让我跟爹娘说说话,求求祢了!求求祢了!”她抓着头发,哭泣呐喊乞求着。

“蓝筱悠!”忽然,她身后响起一声喝。

她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了,爹娘不见了!

“不,还我爹娘,还我爹娘!”她嘶声大吼。

“悠儿,你怎么了?”沥诺将激动失控的她抱住。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找爹娘,我要他们,我要回去,你放开我!”

他脸色丕变,“你见到你爹娘了?”

“我见到他们了,他们正焦急找我呢,你放开我,让我回去!”她挣扎吼叫。

“我不放,你……别回去成吗?”他心头闷痛,死死抱着她。

听见他压抑恳求的声音,她顿时冷静下来了,回头望向他,见他脸色全白,神情惶然。“你……”相隔两百年,自己留下就见不到爹娘,回去就失去这男人,两世之隔,她忽然难以抉择。

“别走……”他竟是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眼泪自她眼角滑落。“我是爹娘唯一的孩子,没了我,两老活不下去的……”

他心下一片冰凉,好半晌,他才艰涩的道:“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这一瞬,两人都沉默了,谁也无法打破这份桎牿。

“殿下,出事了!霍叔……霍叔……丧命了。”山壁外,突然传来拜敦哽咽的声音。

沥诺与蓝筱悠一人一马,一路策马狂奔回京城,霍叔的死不单纯,不可能突然暴毙死在自己的床上,霍叔年纪虽四十好几,但身休硬朗,事前无任何征兆显示身子有异状,这样离奇死去,着实无法令人相信,两人赶回去探个究竟。

霍府悬挂白绫,哭声满庭,众人见到太子殿下带着侧妃驾临,无不感激涕零,伏地哭得更为悲切。

沥诺与蓝筱悠亲自给霍叔上了香,沥诺表情尤其沉痛,他与霍叔虽是君臣关系,但他视霍叔为长辈,痛失亲长,他心中的悲痛无法言喻。

而霍叔可说是密探头子,遗孀自也非等闲之人,明白太子来意,哭着上前将一件东西不着痕迹地交给他了。

半个时辰后,沥诺与蓝筱悠走出霍府,瞧霍夫人给的是一张地图,沥诺神色紧张起来,带着蓝筱悠骑马直奔回宫。

“这是什么地图?”蓝筱悠瞧他见了地图变了脸,一边策马一边好奇的问。

“若我猜的没错,霍叔找到玉玺了,这是大业玉玺的藏匿之处。”沥诺说。

“大业玉玺?”她吃惊低呼。

她知道大业玉玺,这代表皇帝具有正统的统治权,即便朝代军替,朝兴朝灭,各朝皆有自己的国玺,但这大业玉玺仍代代相传,时至两百年后的晏金,这玉玺仍有重要义,然而,这么重要的东西,该是存放在宫中,由皇帝亲自保管,怎么会流落在外?

“前朝大业亡国之前,大业玉玺即失踪,没了这玉玺,父皇建国的正统性便受到质疑,多年来,父皇与我先后多方搜寻密查,后来得知在女业国破时,舒丽趁乱带着玉玺逃月兑了。”他明白她的困惑,面色严肃地告诉她原委。

“所以这么多年来,你们父子寻找舒丽,不单是为了报当年迫害之仇,还急于找回大业玉玺?”她恍然大悟。

“没错,霍叔突然暴毙,又留下这张地图,十之八九与找到大业玉玺有关。”他推测道。

“大业玉玺若在舒丽手上,照之前的消息,舒丽当已被靖王所杀,但显然并非如此,那舒丽应该还活着,甚至因为霍叔探查到玉玺的下落而杀了他!那咱们现在还等什么,这地图标示的地方在哪里,咱们赶紧去取回玉玺,并且找到舒丽给霍叔报仇。”她气愤地说。

“我正有此,这张地图标示的地点在宫中,我这才急着回宫去。”

她一愣,“你们遍寻不着的大业玉玺竟藏于宫中,那是藏于宫中何处?”

“凤宫。”

“皇后娘娘的宫里?!”她大惊,若玉玺藏在此处,舒丽为取回玉玺,定会想尽办法进宫去,那皇后娘娘便有危险了,难怪他一出霍府便直奔回宫。

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她不再多话,两人疾驰,以最快的速度回宫去。

然而在赶回宫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但却被自己忽略的事,历史上沥渊王朝的国祚极短……

之前与沥诺未有感情,便没将沥渊国祚之事当一回事,自然抛诸脑后,可如今自己与这男人相恋,沥渊关乎他的一切,沥渊若亡,他岂不……

她忍不住朝马背上的他望去,脑中蓦然出现“镜花水月”四个字,她瞬间一栗。

“沥诺!”控制不住,她惊恐喊出。

“怎么了?”他闻声紧急拉住马缰问。

“我……没事,先……赶路吧,有话我晚些说不要紧……”

面对他关切的脸庞,她突然胆怯地说不出任何有关沥渊国祚之事,这是历史,自己说了能改变什么吗?若真能改变,自己不属于这里,却任意扰乱历史轨迹,又会有什么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不禁害怕起来,心想着,晏金的墨王关妇应该熟知历中,或许已经提醒过他了,他若心中有数,必有所提防……

可万一墨王夫妇也跟自己一样,说不出口这事,沥诺对未来根本一无所知,任沥渊王朝灰飞烟灭,身为沥渊太子的他又该如何?

她按着心跳过快的胸口,一股浓浓不安、阴滞难明的情绪笼罩着她。

他发觉她神情变化,忽然变得愁绪满面,但此刻母后安危堪虑,赶回宫中为要,便也没多问她想什么,听她说无事,便再度扬鞭返宫。

回到皇宫,拜敦已等在宫门处。

由洛洛山回京,沥诺先让拜敦去一趟霍叔在京城的秘处,那里是霍叔处理全国各地密探送上来秘闻的地方,拜敦去那里搜上一回,瞧霍叔是否还留下什么讯息。

“抱歉,卑职在霍叔的秘处并未寻到任何消息。”拜敦一见他们归来,立刻上前禀告。“无妨,本太子在霍府已有收获。”

他将地图递给拜敦瞧,拜敦一瞧,同样毛发倒竖。

“殿下这是要去凤宫?那得赶快了,卑职刚听闻靖王以接太子妃出宫为名,带着太子妃往凤宫去向皇后娘娘辞行。”拜敦急道。

“那糟了!靖王去凤宫定有状况。”蓝筱悠也焦急起来。

沥诺脸色凝重,“走!”

三人快步往凤宫而去。

进到殿中,只见墨心端坐凤座,周保强与周婕婵两父女则在一侧坐着,那气氛似在话家常,三人见皇后平安皆暗松一口气,瞧来是他们担心太过。

“诺儿和筱悠怎来得这般仓促,出了什么事吗?”墨心以为他们人还在洛洛山,过几日才会回来,这会儿突然见到两人,不免讶然。

两人不动声色,笑着走上前去朝皇后行礼,拜敦的身分不适合入殿便先退下了。

“妾身因伤在床上躺久了就想动动,强拉着殿下出宫陪妾身走走,这会儿在民间市集买了支珍珠簪子,妾身心想母后定会喜欢,便急着回来献给母后了。”蓝筱悠掏出之前沥诺买给她的簪子,这东西她一直随身带着,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假意借花献佛的说。

沥诺送国师去洛洛山一事,没让周保强知晓,怕这老家伙趁国师沉睡之际,派人去洛洛山行刺,那就麻烦了,所以至今周保强还以为国师人在清华殿,且有了和信珠人已清醒,只是需要静养,不见客。

“果真出身卑贱,这般平凡之物,也拿得出手献给母后!”周婕婵见到沥诺与蓝筱悠形影不离,同进同出,不禁怀着满腔怒意与妒恨的道。

蓝筱悠瞥见周婕婵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人已凋零,不复往日的容光丽颜,可见这段时间她没少被沥诺折腾,周婕婵敢对她用刑,听说沥诺发了雷霆之怒,将周婕婵眨到西华殿那冷宫去,周婕婵心高气傲,又怎么忍受得了,再加上连皇上都出面让靖王主动将女儿带回去,这般难堪之事,她如何能不迅速憔悴?

“若说出身,太子妃似乎不比我这山间野妇强,听说靖王还未封王前是个威风凛凛的马上将军,又俗称马贼是不?”蓝筱悠冷笑道。

“你、你!”周婕婵顿时气得面红耳赤,怒目粗颈。

“得了,蓝侧妃说的没错,本王当年即是马贼出身,这天下有一半是靠着本王那帮马贼兄弟打下的。本王虽出身不高,可功绩不算低,这点皇后娘娘应该认可吧?”

周保强亦是恼怒,转向皇后震慑的问。

墨心并未教他那恃功自傲的姿态压倒,脸上挂着微笑道:“靖王功盖天下,叱咤风云,是何等的威风,谁敢小觑?!本宫记得几年前皇上亲自慰劳靖王麾下击溃大业军的有功将领,皇上要他们坐下却无人敢动,直到靖王让他们坐,这才敢坐,所以问本宫你的功绩,本宫只能说小辈们无状,不识英雄,该打。”

皇后这话说得轻轻巧巧,语调不高不低,甚至还责备了蓝筱悠,却听得周保强后背大汗,因为皇后虽未明着说出“功高震主”的话,可这意思也差不远了,皇后责怪的不是蓝筱悠,而是他靖王!

“母后说的是,妾身该打,怎能只记得靖王出身,而忘记他勇猛之处,靖王确实有资格说这话的,只不过,妾身想起《战国策》中的一段话『贵其所以贵者,贵』,在享受荣华富贵权力之前,靖王是不是忘了自己这个王爷封号是谁封的?”蓝筱悠最擅长兴风作浪,听出皇后之意,更不客气推波助澜换事端了。

周保强骤然变色,立即站起身。“皇后,臣战战兢兢,哪里敢忘记是皇上提拔臣才有今日的地位,蓝侧妃所言不妥。”

“本侧妃说的哪里不妥?据说某朝君主曾对逼宫甚紧的臣下说『朕要是阻碍你的事业,那你就直接把联杀掉得了』,那位臣下闻言后立即是汗流浃背,从此后再不入朝见君,闭门思过,敢问靖王若皇上这般间你,你会如何回答?”

他顿时说不出话来,想起皇上也曾对他说过“若有朝一日你想称帝,朕可以成全”的话,当时他吓得赶紧回去杀了那女人……

“本太子记得日前靖王曾入宫来见过父皇,当时父皇可曾对您说过什么吗?”沥诺见他惨白了脸孔,沉笑着故意再问。

他脸色罕为惨淡了。

“你们两个孩子可别没分寸,靖王对你父皇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莫要出言不逊。筱悠,来,将簪子拿过来,让母后瞧瞧,这簪子虽是市井之物,可母后自小生在宫中,见多了华丽的东西,如今反倒喜欢民间质朴的玩意,感觉那才耐看。”墨心骂着孩子,但很快话锋一转,慈笑着要看蓝筱悠献上的珍珠簪子了。

大业亡君是篡位而得天下,那篡的正是墨心父亲的王朝,她一出生就是个公主,天生尊贵,即便曾短暂流落民间,也改不了她皇族贵气的血统。

周婕婵面色蜡黄,因为皇后这番话,等于打完她父王的脸,回头也给她一棒子了。

父女俩全灰头土脸,没占过上风,周保强恼怒的起身道:“皇后娘娘,既然婵儿不受太子殿下待见,臣便带婵儿回去,不过,臣话说在前头,婵儿无论如何还是太子妃,这会儿也只是暂时由臣接回王府养身子,过一阵子还得回宫,届时盼太子殿下能亲自来接。”

堂堂太子妃居然如弃妇般让娘家人接回去,虽嘴巴说之后还要回宫,但谁都心知肚明,她这一走,形同被废,哪里有可能再回来?

“父王,女儿是以太子妃之礼被迎进东宫的,皇家玉牒已有我的名字,我为何要走?”

周婕婵愤慨的说,她要留在东宫跟蓝筱悠斗,不信自己争不过一个粗野贱人。

“皇上都开口了,你能不回去吗?别废话了,若不想更丢人,就即刻跟皇后娘娘告退,先跟父王回去再说。”

“可是母妃说我已是皇家的人,就该——”

“别提你母妃那个没用的女人!”他斥道。

“对了,怎么不见靖王妃?照理今日她该与你一起进宫接婵儿才是。”墨心听他们提起欧氏,顺势问起。

“她……身子不适,无法进宫,所以臣一个人来。”周保强含糊回道。

沥诺与蓝筱悠之前是得知欧氏让人鞭打后关入柴房了,这周保强居然将发妻关这么久,可真绝情。

“不如本宫派太医过去瞧瞧吧?”墨心关心的说。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臣已请了大去医治,皇后娘娘不必费心再让太医过来。”他拒绝皇后的好意。

墨心瞧着他,颇语重心长地提醒道:“靖王可得好好善待王妃,她毕竟与你同甘共苦至今。”

周保强衷情僵硬。“臣知道,不会亏待发妻的。”他草草说道。

“那就好。”见他敷衍的模样,墨心也只能暗叹。

“臣这就带着婵儿回去了。”怕皇后再提欧氏,便要带着女儿离开了。

“父王,女儿不回去!”周婕婵不愿离开。

“住口,少再给本王丢脸了。”他拉着周婕婵疾走。

“不,我不走,不走!”

周婕婵被强拉离去,边走边哭喊,引来众宫人侧目。

待闹得颇难看的两父女离去,凤宫终于安静下来,墨心立刻向沥诺与蓝筱悠问明突然回宫的原因,这才知道霍叔死后留下地图。

“你们是说霍大人发现大业玉玺藏于凤宫之内,所以遭到舒丽杀害?”墨心闻言十分诧异。

“嗯,正是如此,原本咱们还担心靖王与舒丽有牵连,靖王前来凤宫与此有关,但方才靖王带着女儿走得算干脆,瞧不出异状,显见靖王脑袋还算清醒,没铸下大错。”沥诺说。

“靖王没犯糊涂受舒丽利用,当算庆幸,不过,霍大人留下的地图标示的地点,当真是母后的凤宫?”

“依地图所示,确实是凤宫,且在您的寝殿之中。”

“寝殿内?母后住进凤宫多年,从未感觉寝殿中有特别之物。好吧,你们随母后至寝殿瞧瞧。”

她立即带他们入内瞧去。

几人依着图示,在皇后寝殿内却未搜寻出任何东西。

“霍叔留这地图会不会没有任何意义,也与玉玺无涉?”蓝筱悠失望的问沥诺。

一无所获,沥诺也蹙眉了。“霍叔让霍夫人将此物交给我,不会不具任何意义,即便这指的不是玉玺,也该是其它重要的东西。”

“可我这里确实找不出任何重要之物,不如你们先回去,再研究研究这张地图,或许会另有发现。”墨心建议。

两人点头,也只能如此了,打扰母后已久,两人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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