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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相盼妻归 第八章

十来年前与妻子邂逅的情景历历在目,清晰得宛如昨日。

李耀平见主子神色怔然的伫立在雨中,有些担心的轻喊一声,“大人。”

魏遐之的思绪这才从遥远的回忆里被拉了回来,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将萦绕在心间的痴恋再度深埋,举步走向书斋。

这晚的深夜,金多福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有些难以入眠。

她满脑子都在想着要怎么除掉魏遐之,是要在茶水里下毒毒死他?还是要用毒烟先迷昏他,再一刀杀了他?或是趁他不备直接一刀捅死他?抑或是要向那天的侍卫借来弓箭,埋伏在暗处射杀他?

毒药和毒烟都要出去买,不太方便,而目前沏茶倒水的事还轮不到她来做;要一刀捅死他,得先去弄把刀来,倒是可以去厨房备好把菜刀,但菜刀不好捅人,只能用砍的,一刀砍下去万一没砍死他,就麻烦了。

一样一样的排除后,看来最好的办法是去向那些侍卫借来弓箭一用。

打定主意后,她陡然又想到今日在雨中撞上他的事,他没怪罪她,还将自己的伞借给她。

自打她住进丞相府以来,他对她虽算不得多好,但也没亏待过她,想到要亲手杀了他,她心中掠过一抹歉疚,可是她真的别无他法了。

在她成为老鸨那次,她曾处心积虑想办法提醒常来青楼的三皇子,让他别只顾着和自家的兄弟争斗,而让魏遐之渔翁得刹,白捡了便宜。

这种话她当然不能明说,只能用各种方法暗示魏遐之意图篡位,可三皇子压根不信魏遐之有这样的野心,不仅斥责她胡言乱语,还怀疑她是收了哪位皇子的好处,想挑拨他与丞相。

而后不久,在一次上门寻欢的客人争风吃醋的斗殴中,一把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椅子砸中她,她就这么一命呜呼。

她若记得没错,书里是写年底,魏遐之便将登基,倘若她届时还未能阻止他,她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她会不会就这么留在这里,再也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惶然不安中,金多福阖上眠,恍恍惚惚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她似乎正飘在空中,她看见一间像是书房的地方,有个挽着发髻的少妇走进来,瞧见书房里的男子坐在案桌后方专注的看着书,她没出声打扰他,自个儿坐在椅子上,托着腮,一脸痴迷的注视着看书的男子。

两人脸上彷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她瞧不清他们的五官,却奇异的能感觉到他们的表情。

看书的男子察觉少妇的目光,搁下手里的书,看向她,语气里透着抹宠溺,含笑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家夫君长得真好看,让我百看不腻,越看越喜欢,哎呀,要是有一天看不见了,那可怎么办?”她清脃的嗓音透着浓浓的笑意,逗弄着自家丈夫。

“娘子又贪为夫说笑了。”他起身走过去,执起她的手,“为夫会一直陪在娘子身边,不会让娘子看不见的。”

“骗人,你现在身子越来越好,也开始替皇上外出办差,上次一出门,几天才回来,留我一人独守空闺,夜里没人替我暖床,我只能躲在被窝里,独自思念着夫君,一边哭。”说着,她装模作样的抹着没有半滴泪的双眼。

男子拿妻子没辙,抱她入怀,温言软语的哄道:“那下回我不出远门替皇上办事了。”

“真的,皇上的话你敢不听?”

“娘子的话比皇上的话来得重要,我纵使抗旨,也不能违抗娘子,让娘子伤心失望。”

“哟,都会说花言巧语了。”

“你若真不想我做官,我辞了便是,陪你走遍大江南北,看遍大雅的每一处风光。”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现在身子好了起来,正想有一番作为呢,要你年纪轻轻就辞官,整日陪着我,没过多久,只怕就会开始埋怨我了。你还是好好做你的官吧,我在家里闲着没事,可以教教采霏和紫瑛她们读书识字,还有你那继母和两个弟弟时不时来找碴,这日子过得倒也不寂寞,热闹得很呢!”

“母亲和两个弟弟的事委屈你了。”

“我没觉得委屈,你没见他们每次来招惹我,都被我骂得吞了一肚子气回去吗?上回老三还想当众羞辱我,被我狠狠修理一顿,出了个大糗呢,这两天见到我就络路走。”

提起这事,她笑得一脸得意,“对了,我想剪指甲,你这儿有没有剪刀,我屋里的剪刀不知搁哪儿去了,一时找不到。”

“我来帮你剪吧。”他从一旁柜子的抽屉里拿了一柄小剪刀和一把扁平的修甲刀,坐到她身旁,拉起她的手,低头替她修剪指甲。

她垂眸注视着丈夫,嘴里像掺了蜜似的,连声夸赞道:“想不到夫君真是多才多艺,连修指甲都会,真是贤慧,能嫁给夫君,真是我烧了三辈子的好香,前世我一定没少做好事,才能有这么大的福气。”

他被妻子的话给逗得笑容满面,对妻子真是又爱又宠,“哪有人用贤慧来说男人的。”

“难道要说夫君英明神武?”

“你呀,这张嘴真是半点不饶人。”

“你不是爱死了我的这张嘴吗?”说完,她嘟起嘴,毫不羞怯的亲了他的唇一下。

他耳根泛红,眼里那缱绻的情意,密密的缠绕在妻子身上,但又忍不住笑斥道:“坐好别动,万一被剪刀弄伤了可不好。”

“这全怪我家夫君太迷人了,才让我这般情不自禁。”她笑咪咪的调戏着自家丈夫。

午后的春光下,两人言笑晏晏,亲密的依偎在一块儿……

清晨的晨曦照进房里,金多福睁开眼,意识还沉浸在先前那甜得快让人蛀牙的梦境里,有些浑浑噩噩。

没多久,等她的神智逐渐清醒过来,她不禁纳闷的喃喃自语,“奇怪,怎么昨天晩上会作那样的梦?”

赖了一会儿床,她不再去想那怪异的梦,起身,揉揉眼皮,换上湖绿色的侍婢衣裳,洗漱一番后,把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接着在房间里练了遍太极拳,再到书斋去上工。

打扫完书斋,她和其它几个侍婢轮流去吃早饭。

吃完朝食,再回到书斋门前,瞥见不远处有人走来,她望去一眼,竞是蒋疏静,她心下一惊,这家伙怎么一大早就过来?!她连忙躲到柱子后,避开他。

“噫,是蒋世子。”同她一块过来的两个侍婢瞧见蒋疏静,脸上纷纷漾开笑。

其中一名侍婢发现她不见了,回头去找,见她靠在柱子后,纳闷的问道:“红柿,你怎么啦?”

“我的肚子忽然有些疼,我去一下茅厕。”金多福按着肚子,露出疼痛的表情,说完,躬着身赶紧溜之大吉。

蒋疏静这时已来到门前,刺下的两名侍婢福身向他行礼,“奴婢见过世子。”

蒋疏静风度翩翩,优雅地道:“免礼,我记得今儿个你们大人休沐,他可在书房里?”

两名侍婢刚用完饭回来,并不知晓主子在不在,守门的侍卫答腔道:“大人方才来了书斋,小的这就进去帮世子通传一声。”说完,他进去禀告,须臾,便出来请蒋疏静进去。

丞相府的门房见看蒋疏静,都是直接让他进府,不过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由得他自由进出,内院和书斋便是,他也不会自恃着与魏遐之感情亲厚,就不顾魏遐之的规矩。

蒋疏静走进书斋,见前头花厅里没人,熟门熟路地直接来到书房。

“怎么一早就过来了?”坐在案桌后方看奏折的魏遐之抬头觑他一眼,皇上病重无法理事,如今六部的奏折都往他这里送,即使休沐也不得闲。

蒋疏静一见到他便嗔嗔道:“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让你这般大惊小怪?”他身为丞相,京里若真出了大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金二小姐死了!”说出这件事,蒋疏静的表情有喜有怜,喜的是,他用不着娶她为妻了;怜的是,她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闻言,魏遐之有些讶异,“金二小姐死了?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是金家的人传出来的,据说她先前去城外的别院,不小心失足摔进荷塘里,溺水死了。”

魏遐之搁下手里的毛笔,陷入思亲,既是金家传出来的消息,八成不会有假,但倘若金二小姐真死了,府里那叫红柿的丫头又是谁?她先前又为何刻意避开蒋疏静不见他?

压下心中疑惑,他看向蒋疏静,说道:“既然她死了,你也无须再为娶她的事烦恼了。”

蒋疏静喟叹了声,“话是如此,不过我虽不想娶她,却也没想她这么年轻就红颜早逝。”

魏遐之轻描淡写的回道:“各人有各人的福分。”

“是呀,只能说我同她无缘,她没有嫁我为妻的福分。”为未婚妻的早夭惋惜一句后,蒋疏静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对了,我过来还有一件事,我最近又结识了一位方士,你可要见他?”

这些年来,他暗中帮着魏遐之寻找法力高强的奇人异士,前前后后找了不下数十个,可惜泰半都是徒有虚名的骗徒,始终无人能完成魏遐之的心愿,这次他也不敢有太大的期待。

闻言,魏遐之颔首,“一样在老地方,你安排一下,我明天日落时分过去。”

“好。”蒋疏静答应了声,瞟见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栩栩如生的肖像画,在心中微微叹息,“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愿意忘了嫂子吗?”

他不是没见过恩爱的夫妻,但人死如灯灭,再深的情爱,都禁不起岁月的侵蚀,就像一滴墨融入水中,迟早会一点一点的淡去,纵使还会有些情意存留心间,也不复原来的浓厚。

但魏遐之却紧抓着这份回忆不愿意忘却,他将逝去的妻子刻在自个儿的心版上,日日夜夜提醒着自己不要忘了她。

魏遐之反问道:“我为何要忘了她?此生此世,我再也遇不到像她那般的女子,我这一生所有的欢喜全都是她带给我的,让我忘了她,不就等于要我将那些曾拥有的欢欣喜悦也一并拔除?如此一来,我这一生岂不贫乏得可怜?”

蒋疏静思及魏遐之娶向和安前的生活,静默了一会儿,接着摆摆手,“哎,我说不过遐之哥,随你吧。对了,我听说南江巡抚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三皇子去查南江那桩私盐案,二皇子不愿他查到太多,两方人马暗地里较劲,不只南江巡抚被牺牲掉,二皇子和三皇子也折了不少人手进去,元气大损。”魏遐之简单说道。

“皇上一病倒,几个皇子勾心斗角,就没个安生的。”

蒋疏静不喜搀和这些事,然而他此次过来,却是身负父亲嘱托,于是他倾身向前,神色严肃了几分,“依遐之哥看,几个皇子里,谁最有可能月兑颖而出?”

太子死后,几位皇子早已明里暗里开始拉拢朝臣,他家也在皇子们笼络的对象之列,原本他爹还在观望,但近来几个皇子越逼越紧,他家不得不选边站,不过要选总得选一个最有可能夺得大位之人,否则押错宝,说不得连随安侯府都保不住。

“夺嫡之争最好别插手,方能明哲保身。”魏遐之告诫道。

“可近来几个皇子频繁派人来找我爹,我爸实在烦不胜烦。”如今看似平静的京城,其实已暗湖汹涌,各方势力互相竞逐那宝座。

“我记得你祖母年事已高,身子大不如前。”魏遐之神色淡然的提点他一句。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蒋疏静先是一愣,寻思须臾后,霍然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要我爹以要在祖母跟前尽孝的名义,暂时离开京城,避开这场夺嫡之争?”接着他又问道:“那得回避多久?”

“不出一年就会有结查。”皇上的病体已撑不到一年。

闻言,蒋疏静惊讶得瞠大双眼,“你的意思是,皇上他……”

魏遐之没再透露更多,抬手拿起墨条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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