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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寝一生愿意吗? 第十一章 漫山种下姻缘

浮佗山位在业县南边,搭马车行走约莫半日的时间,山势不高,平常就是个踏青避暑的好去处,山顶还有间香火鼎盛的浮佗寺,拜的是专司姻缘的神只,于是浮佗山向来是业县一带姑娘求姻缘的首选。

马车慢慢地走,马车内的两个人静谧无声。

迎春睇着车帘外,压根无视宇文恭不断射过来的目光。

如果可以,她想要一个人独处,偏偏答应了要一同上浮佗山,她这个小小丫鬟又不能将他赶下马车,只好忍着。

好不容易捱到了浮佗山,刚下马车,那人随即又贴了过来,哪怕她举步狂奔,他依旧能够与她平行,气到她放弃挣扎,任由他跟着。

“唉,怎会这么生气?”宇文恭状似喃喃自问。

他不提便罢,一提就让她的怒火找到出口,“你还敢说?你眼睛是怎了,压根没瞧见咱们要离开时,客栈里的人是用什么眼光看着咱们?”早知道小二那么大嘴巴,她该先撕烂他的嘴,喔,不不不,她应该宰了宇文恭这个始作俑者才是!

“没注意那么多,横竖咱们也不会再回那家客栈。”瞧她双眼都快喷火了,宇文恭服软的陪笑脸,不过为了转移她的恐惧,挨顿骂也值得。

废话!他有脸回去她可没脸!

“别气了,瞧瞧这儿景致多美。”

迎春看向山道,左右林木叁天,绿意盎然,山道上可见三三两两的姑娘走动,有的身边还跟着家丁丫鬟,有的是三两为伴,唯一一致的是,这些个年轻姑娘行走间总是偷觑着他。

迎春懒懒侧眼望去,因为一年里有一半时间在外操演水师,所以宇文恭的肤色晒得偏黑,可压根无损他俊美五官,尤其当他噙着笑意时,那深邃眸子像是也裹着笑意,让人想要亲近。

哼,皮相长得好可真是吃香,她悻悻然地想着,脚步不禁愈走愈快。

“走慢点,一会咱们到浮佗寺上香。”

“去那边上香做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昨儿个以为他不过是随口说给那些听壁脚的混蛋听,谁知道他还真打算上浮佗山,时间也真的在辰初。

“唉,接下来有棘手的差事要办,拜个心安也好。”

迎春想了下,也是,接下来的差事真不好办,可是不办又不行,总不能放任漕运官吏继续欺压百姓吧。

顺着山道走,愈接近山头林木渐疏,取而代之的是峥嵘怪石巨岩,而浮佗寺则傍着巨岩建立,寺庙不大,三进殿的格局,后头还设了香房几间。

宇文恭带着她,略过了前两殿,直接走到第三殿,点了香便递给她一炷。

“喏,咱们一起拜。”

迎春接过香,抬眼看着殿内的神像不禁问:“是什么神佛?”从小她会陪母亲礼佛,可事实上她从不拜,甚至连一般庙宇里头镇殿的是什么神佛都不清楚。

与其求神问卜,她更相信自己。

“不重要。”他笑道,拉着她一起拜。

迎春只好随了他,再将香递给他安插,回头就见外头有不少戴着帷帽的姑娘家正等着入内参拜,而她们都窃窃私语着,朝里头指指点点……她不禁又看了佛像一眼。

这到底是哪一尊神佛来着,怎么好像哪里怪怪的?

浮佗寺……她好像在哪听过,一时想不起来。

“走吧,从这儿可以通到后院,避免跟女客碰头。”很自然的,宇文恭牵着她的手往廊道走。

后头突地响起吸气尖叫声,迎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直觉得那些姑娘真是聒噪,不知道佛门净地需静心吗,真是。

“瞧,还盛放着呢。”

浮佗寺的后院里,一簇簇的各色杜鹃正盛放着,不管是单瓣还是重瓣,各自争奇斗艳。

迎春偏着头,不懂佛门净地怎会栽植杜鹃茈,一般是桃或梅居多。奇怪的是,她怎么好像来过这儿?可她不曾来到业县,这还是她头次进浮佗寺,然而她却像知道过了那谁拱门便通往香房,而拱门边栽种的是绣球,蓝紫色的绣球花……

“其实,杜鹃花也算是迎春花。”

迎春蓦地横眼睨去,拉回心思,佯装不解,欣赏着花草。

早知道当初就别挑这个名字,随便挑个阿猫阿狗的名就好,省得这家伙将她的心给抽丝剥茧,瞧得一清二楚。

“再往前一点,那里也有几株粉紫色的,要不要去瞧瞧?”

“难不成大人来过此处?”这么熟门熟路,敢情是他家后院?

“嗯,我种的。”

“啊?”

宇文恭不由分说地牵着她去看那几株粉紫色的杜鹍,重瓣的花,渐层的色泽,由白渐紫,粉女敕秀致又散发一股淡淡馨香。

“当初我来时,跟住持问过,他说能栽我就栽了,这品种是宫中的,我特地移株带到这儿来。”宇文恭说着,噙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笑,“没想到,这缘分真这般离奇,还真让我给盼到了。”

“你说什么?”

“迎春,这浮佗寺虽是拜佛,然而最引人津津乐道的是第三殿里的月老。”

“月老?”

“当初我遍寻不到公孙,一路找到这儿来,突然想起昭华那丫头提过浮佗寺种姻缘的事,所以我就进庙求姻缘,求住持让我在后院里种姻缘,只要开了,姻缘就成了。”

迎春听得发愣,蓦地想起当年殿试后,他替她穿朝服时,曾提起种姻缘这事,再见他指着花——

“头一年,别说开花,根都烂了,直到第三年才终于发芽,而去年开了第一朵花,你瞧,今年可是满枝头了。”宇文恭说着,笑里带着惆怅。

天下事真是无奇不有,当初他半信半疑地种下她最爱的花,没有殷殷期盼也没有遗忘,正因为不过度期盼,所以当他遇到她时,尽管线索众多,他依旧没能将她和公孙联想在一块,甚至一度误当她是凶嫌。

但,不晚,只要能相见,一切都不晚。

他种下姻缘,盼她一起圆满姻缘。

迎春看着绽放的杜鹃花,想他一个大将军竟然在这里种花,那场景真有些逗趣,可一想起他是为了她,心便酸起来,但是——

“你说,咱们刚才拜的是月老?”她阴恻侧地问着。

“嗯。”宇文恭笑开一口白牙。

迎春抖了抖袍角,冷声道:“你让两个男人一起进月老殿拜月老?”她再不济也知道月老是姑娘家求姻缘拜的神只!而他竟然欺她啥都不懂,硬是要她一起上香,莫怪那群姑娘对她指指点点!她不想当男人,一点都不想当男人!

“你又不是男人。”他好笑道。

“问题是我现在扮男人!”他就非要利用她毁他的名声,是吧!

“别担心,月老知道你是姑娘家。”

她管月老知不知道?“月老殿外的站娘们不知道!”她吼着,真有冲动想教训他。“你还拐着我跟你一起拜月老,你以为这么做,我就屈服了?”竟然来阴的,拿神只迫她?别作梦了!

“说什么屈服?姻缘这种事向来是你情我愿,谁能逼谁?”

你不正在逼我?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她实在露出太多破绽,她不想悲惨得因此自揭身分。

宇文恭轻咳了声,用嘴巴朝她身后的方向努了努,“那头有几个姑娘正朝这儿张望,你确定咱们还要在这儿争执?”依目测推算,距离至少有数十步远,估计听不清楚他们的交谈?

迎春颓丧地垂下肩,突然觉得好累,连理睬他的力气都没有。

“咱们先到香房歇一会,顺便将行囊卸下,毕竟要待好几天呢。”说着,他又天经地义般地牵起她的手。

迎春瞪着他的大手,开始怀疑他根本没打算处理漕运贪官,不过是打着查案的名头,拐不知死活的她到处游玩罢了。

两人在浮佗寺的香房一待就是十来天,啥事都没干,就是偶尔赏花或到后山走动,除此之外再没能做的事,实在是闲得让迎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迎春,咱们今儿个到山上走走。”

面对宇文恭如入无人之境地踏进她的房,理所当然地要求她作陪,迎春已经不做多余反抗,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走。

“欸,耗子不见了。”踏出浮佗寺后,迎春扫了周围一圈,发现打从他们上山就一直跟随着的耗子竟然不见踪影。

“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宇文恭信步走着。

“大人也差不多该下山了,是吧。”耗子下山只有两种可能,是上头下令无须再监视,二是因为山下有更重要的事待办。

“嗯,我正打算晚一点就要下山。”

“然后呢?”

“看着办。”

迎春忍不住横眼瞪去。不要说得这般随遇而安,他向来就不是个有勇无谋之辈,行事前,总是策画演练过,否则她也不会被他骗得团团转,换言之,他说的看着办就是在敷衍她。

“让我先瞧瞧船是不是到齐了。”

“七个省的漕粮岂可能一起到?那不是要将转运处给挤得水泄不通?”迎春没好气地啐了声,跟着他踏上山头,山风迎面而来,清爽宜人。

“瞧,这不是全来了。”宇文恭牵着她的手,往底下一指。

迎春垂眼望去,就见整条卞江上头排满了船只,密密麻麻的绵延了数公里长,场面壮观得令人咋舌。

“怎会?”一般来说每个省的督粮道出发的时间不同,该是不会撞在一块的。

“经过杜老板的事后,我就在想,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他们怎可能会放过?横竖只要船只都挤在一起,转运处肯定忙不过来,届时一艘艘船安着延迟的名头罚软,家底肯定能丰厚不少,只要上头送个函文,还怕这些漕船不撞在一块?”

迎春听完只能摇头,这陈规陋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抬眼,她很认真地问:“所以,你是真的真心要办案?”既然他分析得如此鞭辟入里,代表他已有一套的计划等着付诸行动。

“我一直都很认真,要不我何必特地跑来业县。”

迎春眼皮抽搐了下,懒得吐槽他分明在这里闲度了十来日,不过如此算来……“原来你是在等糟粮到齐?”

“是啊,这当头最是忙乱,正是最好下手之际。”

“从何处下手?”

“嗯……先找一艘漕船下手。”他煞有其事地沉吟了下

迎春眉头皱起来了,“如何下手?”

宇文恭笑睇着她,道:“咱们下山吧”

“宇文恭!”迎春吼。耍她是不是?一直敷衍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宇文恭放声笑着,伸臂将她紧拥入怀,感觉她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的,她开始握紧拳头揍他——

有点痛,但……值得。

两人当日就下山,回到转运处时已经是掌灯时分,就见码头这一带的船只几乎是首尾相连地排成一线。

码头一带热闹非凡,但仔细瞧的话,离码头远一点停放的漕船便显得冷清,不见船工和押粮漕兵,推想这些人大抵也吃腻了干粮,上岸打牙祭了。

“坐过糟船没?”宇文恭笑问。

“没。”她以往负责的政务跟漕政扯不上边,漕船进京倒是见过几回。

“那就走吧。”

手被他紧握着,她发现握久了真会习惯。

甩了甩头,跟着他走到暗处,突然觉得有点心虚,像是作贼似的,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上船必定是要查漕粮。

两人从暗处模上了船,宇文恭顺手拿了一盏油灯,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一路下到舱底,里头搁置着一袋袋或一篓篓的粮作。

映着灯火,她解了一袋农作仔细打量,眉头一皱,“如今的漕粮要求有改吗?”

“怎说?”

“这是黍,和粟极为相似,这个是粳黍,一般作为面食,宫中以往只收糯黍,因为糯黍亦可做糕点,不过我记得卫所也不用粳黍,所以不会当作青粮送往青州,这些梗黍怎会出现在漕船上?”迎春简略说着。

她之所以对粮作熟识,是因为以往她曾经手过户部采买的案子,户部鱼目混珠,收购了低价米充当高楼粳糯米。

“李代桃僵?”宇文恭笑问。

“八成是。”这些人要是能将捞油水的脑袋都用在正途上,不知道该有多好。“现在怎样?”

“这个嘛……”

话未尽,两人已经敏锐地听见甲板上传来的脚步声。

“咱们中计了?”迎春问得小心翼翼。

“有可能。”他还是噙着笑。

迎春要吹熄油灯,却被他闪过,“不用,横竖都是要碰头,现在也算是个问清楚的好时机。”

“可你又无权插手漕政。”

“谁说的?”

“咦?”

脚步声蓦地接近,舱房门被一脚踹开,漕兵一个个抽出佩刀,像是要缉拿要犯,最后踏进舱房内的是王恪。

在幽暗的灯火下,勾勒出王恪小人得志的笑脸,“宇文大人怎会出现在漕船上?难道大人不知道与漕政无关之人,哪怕是朝中重臣也不该擅入?违者,卑职是有权立即拿下的。”

“王恪,管粮同知呢?”宇文恭无视他的恫吓,迳自问着。

“宇文大人似乎还没搞清楚自身处境,哪怕大人是镇国大将军也不得……”

话未尽,宇文恭从怀里掏出一块玉质镶银边的令牌,就着灯火让他看清楚一点,“王恪,你识字吧?”

王恪瞪大眼,直盯着上头刻着的“御赐巡漕御史”几字,瞬间脑袋懵了。

“你们这一个个是打算以下犯上?”宇文恭敛起笑,横眼睨着一众漕兵。“见皇上御赐令牌如皇上亲临,还不跪下!”

刷的一声,几名漕兵立刻跪下,后头舱房外的闻声也跟着齐齐跪下。

“王恪,本官要见管粮同知和户部主事、漕运提督,半刻钟后,本官要在常盈仓里见到这几个人,听到了没?”

“卑职遵命!”王恪高声喊着,志得意满的小人嘴脸瞬间一转,只能说苦不堪言。

“走,舱房的空气不好,咱们到甲板上透透气。”宇文恭牵着迎春的小手往舱房外走,跪了一地的漕兵自动自发地往两旁退。

“你居然是巡漕御史?”迎春诧道。

别说这些漕兵和王恪受到惊吓,就连她也一样,毕竟巡漕御史这个官向来从缺,根本没有人真正地执掌过,只因人逃难挑,就怕万中选一之人一旦尝过了漕运这块肥缺的好滋味后,就会与漕官同流合污。

毕竟巡漕御史的权力可是大过漕运总督,能够纠察弹劾漕运体系底下的所有官员,当然也包括漕运总督。

“他们几乎都忘了,当今皇上是我表哥呐。”宇文恭叹了口气。

虽说他跟皇上关系谈不上太好,但他绝对是皇上信任的人,所以这个令牌在皇上登基后,每年他回卞下时,皇上总会亲手交给他,他从没想过会有使用的一天,他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使用。

半刻钟后,管粮同知和漕运提督,偕同京城户部派来的四名主事共六人齐齐来到宇文恭面前。

宇文恭湍坐在常盈仓厅办处的首座,呷着漕兵端来的茶水,只尝了一口,不禁笑道:“想不到常盈仓里竟喝得到毛尖,如果本官没记错,这毛尖也属于贡品,为何常仓能私下取用?”

管粮同知闻言,暗骂那些不长眼的家伙竟连毛尖都敢端上桌巴结,俨然脑袋不清醒。他脸色变了变半晌才道:“是下官失职,下官必定在三日内查清这件事,要是有人胆敢私用贡品,绝不宽贷。”

“对了,王恪,方才那艘漕船是哪个省的漕船?”

“大人,那艘是徐州的漕船。”王恪不敢隐瞒,照实道。

“那么就请康同知去查查,为回徐州的漕船运戴的竟是粳黍,莫不是想以黍鱼目混珠为粟吧?”

管粮同知心里一紧,连忙道:“下官会马上清查此事。”

“那就请户部的卢主事陪同,数量和帐册都要一一比对,再让徐州督粮道过来一趟,本官要听他怎么说。”

“是。”卢主事赶忙应承。

宇文恭转而望向漕运提督,“温提督,为何大半漕船上押粮的非漕兵而是一般百姓?本官记得漕卫编列是三万五千人,漕船上一般配备五名漕兵,就算所有漕船三千一百艘齐发,一艘配置七人,人数依旧绰绰有余,为何本官见到船上押粮的全是在地百姓?”

“大人,下官会立刻查清此事。”漕运提督脸色青白交错,毕竟任谁也想不到会突然冒出一个巡漕御史,坏了历年常规。

“将漕兵所有卫所的编制呈上一份给本官,本官要点兵。”

一句点兵让漕运提督险些喘不过气。

哪能点兵,一旦点兵,就会发现编制人数是虚报的!

管粮同知见状,赶紧出面缓颊,“大人,如今漕船已进,要点兵恐怕不容易,倒不如——”

“本官已经传信给皇上,告知今年的夏税会晚一个月进京。”宇文恭笑眯眼道:“所以,本官要点兵,并在三天内完成。”

“大人,三天是不可能的,其他省辖内的卫所漕兵不可能在三天内赶到业县。”漕运提督脸色苍白得吓人。

“漕兵负责押粮,在漕船进转运处时,漕兵竟然还待在原卫所里?”宇文恭的黑眸慑人的满是杀伐之气,“温提督失职了。”

漕运提督二话不说就跪下,“是下官失职。”

“三天内,点兵未到者,除军职发还原户籍,不得再入军籍。”宇文恭不容置喙地说完,随即目光又扫向户部主事,“四位主事是从京城户来的,一路辛劳了,可眼下夏税问题丛生,还请诸位好生清点,也包括目前常盈仓里中放的各式物品。”

几位主事听完不禁面面相觑,心里直叹今年倒大霉了。

点算夏税就已经够头痛的,还要清点常盈仓……常盈仓内设了一百二十个仓房,能屯放粮作数百万百,照理说不可能放置那么多,可他们是年年到常盈点算夏税的,自然清仓内放置的不只是夏税粮。

全部都要点算,恐怕没费上三个月是查不完的。

“放心,本官会借调邻近几省的户部官员过来帮衬。”

四名户部主事心里叫苦,还是端着笑脸应承。

宇文恭将事情交代完了,目光落在王恪身上,“王指挥使。”

“卑职在。”王恪立刻向前一步。

“替本官在常盈仓备间房。”

“卑职立刻差人准备。”

“对了,顺便让常盈仓的主事将帐本全数交上本官亲审。”宇文恭说着,见面前几位大人脸色沉重,随即摆了摆手,“几位大人舟车劳顿,赶紧下去歇着吧,明儿个开始可有得忙了。”

霎时间,厅办处鸟兽散,宇文恭呷了口茶,随将茶盅挪向一直站在身后没开口的迎春。

“喝口茶吧。”

迎春嫌弃地看着他喝过的茶盅,还是接过去呷了口,随即又递还给他。

“不多喝点?”

“大人可是巡漕御史,哪里需要这般穷酸与我分食,一会再差人准备不就得了。”迎春撇了撇唇道,极度不满被蒙在鼓里。

“生我的气?”

“岂敢?”

“别气。”宇文恭一把拉住她的手,“如非必要,我并不打算动用这块令牌,因为兹事体太。”

迎春自然知道他的难处,谁让漕运总督是他的嫡亲七叔,“但这件事要是不处理,你宇文世族往后还堪称簪缨大族吗?”

“七叔这次……我是救不了了。”

迎春是知道他和他七叔的情分,可事到如今,线索已经追查至此,他的性子也不可能纵放,“只是作梦也没想到竟会从傅老板这条线查到这儿……”

“不,是有人故意让我查的。”

“嗯?”

“有人知道我每年必回卞下,所以精心策画了几起的命案,让我循线而来,为的就是要揭发漕运总督的恶行。”

迎春顿了下,细细想过一遍,“……应大人?”唯有他最清楚宇文行踪,那么他对她的威胁警告,似乎就合理了。

“嗯。”

“你怎会知道?他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这三件命案都是在求见我之后发生的,手法相同,再加上若非亲非故亲近之人,不会知道我回卞下将见什么人,更不会知道我在什么时分、什么地方与谁在一块。”这点打傅祥的命案发生开始,他就觉得古怪,后头连着两桩,关键都指向同一件事,自然就不难猜出。“他大概是认为,如果没有实质证据,我不会动我七叔。”

“那他可看错你了。”

宇文恭但笑不语。

“可是,就算你从漕粮下手也不一定能将你七叔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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