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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你穿帮了 第三章 医人也医心

谷凝香与巫医的医斗,背后其实是平南王与太子的斗争,消息一传到朝廷,立刻引起了一阵哗然。

师效平十分重视此事,既然都闹大了,他也只能秉公处理。

一日后,一名全身长满了不明的疮、一脸生无可恋的老人家被抬到了宫中,由巫医与谷凝香亲自检视,限期十天要拿出方法来救治此人。

兰书殷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觉得很有趣,凑热闹看了一眼那病人进宫时的盛况,便回到自个儿的寝宫内,招来所有小妾,兴致勃勃地聊起了方才他的所见所闻。

一群小妾围着兰书殷,莺莺燕燕令人目不暇给,只不过在兰书殷的美貌下,这群姿容不俗的小妾也称不上有多么突出了,所以她们只能在别的地方下手。

知道兰书殷喜欢旁人吹捧,众美女便使出浑身解数巴结讨好,让兰书殷犹如众星拱月,好不风光,当然他自己对这种场面也是乐不思蜀。

“那老人我看到了,换了一般的大夫只有等死的分,尤其是他本人,根本也不想活了。”兰书殷想到那名老者的模样,也不由有些唏嘘,“你们说,平南王与皇兄,谁会更胜一筹?”

他不说巫医与谷凝香,而是说平南王与兰书寒,自然是明白个中巧妙,这次的医斗已经不单单只是两个不同流派的大夫分出高下,更多的是两个势力的比拼,谁胜出立足点就更稳,未来的局面也会对那人更有利。

一个名叫师如虹的小妾心中雪亮,不由媚笑道:“妾身以为,应该是平南王的巫医占的赢面大呢。”

这师如虹出自师家,是师效平的家族堂亲。让她嫁给兰书殷有什么暗地里的盘算先不说,至少她本人很会察言观色,所以颇得兰书殷的欢心。

她方才早就在兰书殷叙述整个情况时听出他的立场偏向平南王,所以抢着锦上添花,果然得到兰书殷赞赏的目光。

其余小妾看了,也你一言我一语的提出她们认为平南王会赢,太子可能会阴沟里翻船云云。

虽然晚了一步,但兰书殷亦是笑吟吟地照单全收,直到他察觉了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的小妾。

这个小妾的容貌没有师如虹那么美艳,却是清秀有加,静静地待在一个小角落,看似离众人不远,但心思却完全没有在众人之中,那种有些疏离的独特气质令兰书殷心中一动。

他自己都差不多忘记是什么时候迎这个小妾入宫的,足见她的存在感实在很低。在他一番思索之后,才好不容易想起她的名字——连莳。

连莳是皇后表妹那方的后辈,因为一家子出了意外全丧了命,剩下这个孤女就被皇后带进皇宫里,硬塞给了兰书殷,反正他小妾都一堆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个。现在回想起来,连莳进门也有好几个月了,但他与她没有任何互动不说,每每他与爱妾们聊天畅谈,她也从来不开口。

兰书殷难得对一名只能算是中上之姿的女子提起兴趣,遂问:“连莳,你认为呢?”连莳正在神游太虚,突然被这么一叫,顿时回过神来,才发现殿里的人都默默望着她。来自兰书殷的目光是兴味,而来自其他小妾的目光,有羡有嫉有怨有恨,就是没有一道是和善的。

连莳在心中暗叹,她平时已经够低调了,这八皇子干么还把她挖出来,成为众矢之的?她虽然注意力不在这聚会之上,却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于是她笃定地开口说道:“妾身以为,谷太医会胜出这次的医斗。”

这个答案一出来,众小妾都睁大了眼,甚至还有人倒抽口气。这连莳是呆了还是傻了,居然公开地与八皇子唱反调?

“你怎么会认为谷凝香会赢?”兰书殷对连莳更好奇了。

连莳淡淡一笑,也不在意其他小妾暗中的敌视,认为她是出怪招博取八皇子注意,她只是坦然地说出心中所想,“谷太医是出自医仙谷吧?医仙谷的祖训便是与巫医势不两立,对于如何破解巫术,或者巫医如何施术等等,一定都有相当的了解,所以妾身以为,在巫医不明谷太医的深浅,但谷太医却很明白巫医手段的情况下,谷太医的胜算较大。”

连莳在尚未进宫前就以好读书闻名,家中的书库读不够,还到皇后的本家去读。要知道皇后可是书香世家所出,这般几十几百卷读下来,她的见识自然不凡。

兰书殷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觉得十分新奇,“想不到居然还有这种背景,看来谷太医赌上自己的大夫生涯,并不是一时之气,而是有几分把握呢。”他对连莳这个沉默的小妾着实有些另眼相看了,不由语带欣赏地说道:“想不到你竟也有此等才识。”

连莳尚未回答,一旁的师如虹已带着些酸意说道:“殿下不知道,连莳可是咱们宫里有名的书呆子,成天泡在书堆里,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也不奇怪啊!”

“哈哈哈,原来本皇子宫里还藏了一个奇才,可惜让你蒙尘许久,是本皇子的疏失。”兰书殷倒是不想管小妾们的斗争,但连莳着实引起他的兴趣了,他很想知道这个小妾还有多少他没有挖掘出来的东西。

“既然你爱看书,那么本皇子便允许你在本皇子的书库阅读。”兰书殷欣然一笑,那模样当真比女人还娇媚,看昏了一干小妾。“本皇子的藏书虽比不得御书房,不过一些珍贵的书籍还是有的。”

连莳一听,心中惊喜,终于露出了她今日进来后的第一个笑容。“谢殿下恩典。”

“看来本皇子的魅力还比不上几本书呢。”不得不说,他在这个小妾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气馁。不过他对自己亦是自信满满,总有一天能让连莳对他的兴趣大过于对书的兴趣。

“所以事情又回到平南王与太子的医斗上,连莳认为谷太医会胜,本皇子倒是倾向巫医技高一筹,那么到时候我们就来看看谁输谁赢好了。”说完,兰书殷挥了挥手,让这些小妾们退下,而他自己又要继续跟从太子宫中搬来的十五迭案牍奋战了。

这群女人出了门后,方才那献媚的笑脸全都收了起来,尤其是带头的师如虹,气势凌人地拦在了连莳身前。

“你倒是高明,想用这种手法博取殿下的注意?”师如虹冷哼一声,“告诉你,不管你谋求的是什么,都不会得逞的。”

连莳不以她的话为忤,只是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我已经得逞了,不是吗?”

“什么?”师如虹听得一头雾水。

连莳懒得和她解释,既然师如虹拦在前头,她便把脚步一转,又欲回到八皇子的宫中。

“你又回去想干什么?”师如虹有些紧张,一个旋身挡住她,心忖她该不会是要去告状吧?

“唉,说你笨你还不懂。”连莳摇了摇头,“不是说过我已经得逞了吗?现在我要去读书了,殿下特许的,你可以闪边了。”

说完,她径自往前走,不再理会气得牙痒痒的师如虹。

看过了那个全身长满疮又生无可恋的老人后,谷凝香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只要有一丝求生意志就好,哪怕只是一丝,她都有办法尽力将他救回来,然而那名老者已是沉癎难愈,他自己也不想活了。药医不死病,却医不了一心求死的病人啊!

偏偏巫医在这方面却有独到之处,管你想不想活,巫医大有办法逼你活,且不论是否违背你的意愿,或者采取什么非人所能忍受的手段,即使老人家因此活下来,那也是生不如死,痛苦万分。

谷凝香郁闷了,而她的困扰,陆樽全看在了眼里。于是一日之后,当她提出想到那名病人的故乡看看,他二话不说将她带上马车,以出外散心为由,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咱们去简平的故乡做什么?”陆樽好奇地问道。

“要知道他为什么一心寻死,只能从他的根去找了。”谷凝香若有所思地道:“心病还得心药医,他的结不解开,救不活的。”

“有道理!简平那老头是京里的乞丐,亏师效平能找到这么一号人物,和死人只差一口气了。但也是这样,才能看出你们医术的高低,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只等着你替我在平南王面前出口气。”陆樽笑嘻嘻的,话里充分表达出对她的信心。

谷凝香终于露出了这几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她纯挚直率地瞅着陆樽直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动,倒让陆樽有些心痒痒。

“你这么看着我,难不成是存心想勾引我?”

他说得如此露骨,倒让谷凝香的感动有了一丝裂痕。“你同我说话,我自然要看着你,哪里有像你说的那样……”

“色不迷人人自迷啊!”陆樽居然开始打量起她,彷佛在考虑要从哪里下手似的。

“你不会对我下手的。”谷凝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觉得,压抑住心中的那丝紧张与说不清的悸动,倔强地望着他。

“谁说的?”下一瞬,陆樽十分干脆的身体力行,大手直接往谷凝香一拍。

“啊啊啊啊啊——”只听得谷凝香尖叫了一声,也不知道马车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急忙掀开车帘跳下车,脸蛋涨得比猴子屁|股还红。

在一旁策马的苏良及小毛子都吓了一大跳,跟在太子座驾后头的侍卫都警戒起来。左顾右盼之后,发现四周风平浪静,苏良才望向一脸窘迫的谷凝香,心里顿时有了数,朝着马车里没出来的那人斜睨了一眼。

“谷太医怎么了?”小毛子傻傻地开口问了。

“那个……”谷凝香在人前一向淡定高傲,如今一朝破功,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该不会是殿下……”只有苏良隐约猜到大概是陆樽干了什么,他对陆樽的人格一向没什么信任感。

被这么一问,谷凝香觉得自己热得头顶都快冒烟了,但为了自己的形象还有清白,她只能咬牙道:“我……我看到了一只虫。”

“真是这样?”苏良显然不信。

“否则呢?”陆樽施施然地从马车里下来,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你们知道的,女人嘛!我已经替她将虫赶走了,你说对吧?”

明明自己被欺负,还得附和他替他圆谎,谷凝香十分悲愤,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对,议。”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囫囵过去了。

此时马车已停在简平年轻时所居住的小村外,苏良派人进去村里找了个向导出来,便是这个村的老村长,姓马,名叫马文胜。

“倒是跟你同宗呢。”陆樽瞄了苏良一眼,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小心眼的在报复。

苏良咬牙切齿地道:“我姓苏……”

谷凝香不管这两个无聊的主仆,直接问马文胜,“马村长,请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简平的人?今年应该六十余岁,是你们这个村子的人。”

“简平啊!”这马文胜一听到这个名字,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各位官爷是想找简老儿?他离开村子很久啰,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那他的家人呢?”谷凝香问。

“他的家人都散啦,死的死、走的走,连简家的祖屋都破败了,你们要去看看吗?”马文胜说道。

谷凝香与陆樽对视一眼,都有种不妙的感觉,遂答应了马文胜。

马文胜便带着睦樽一群人往简平的祖屋行去。

“这简平啊,也是个可怜人。”行走间,谷凝香向马文胜打听了简平的生平,马文胜说起来也是不胜唏嘘。“他的家境虽称不上好,但尚可温饱,可惜儿子不成材,吃喝嫖赌,连祖屋都差点输掉。

“后来简平替儿子娶了媳妇,想让媳妇管管他,结果那媳妇精明刻薄,知道简家只剩个空壳子,居然霸占了简家的房产,平日对简平苛刻虐待不说,居然怕简平吃家里太多米,把他赶出去。而简平的儿子惧内,却是不闻不问,可怜简平最疼的就是孙子,但孙子才承欢膝下没几年,他就被逼走了……”

“吃喝嫖赌也要有本事才是,还没练好就出来混,难怪整个家都拖下去了。”陆樽听了也是感慨颇深。“还有,简平父子挑媳妇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哪像本少,要是挑媳妇,那绝对是一等一的。”

“少爷是人中之龙,选的伴侣自然也是万里挑一,姿色才能品德必然都是上上之选啊!”小毛子笑吟吟地附和着,一记马屁就这么拍上去。他喊少爷不喊殿下,自是陆樽等人微服出外,有意隐瞒身分。

“那可不。”陆樽得意地一笑,余光瞥了谷凝香一眼,直让后者心跳不止,方才被他轻薄的地方隐隐有着奇怪的感觉。

“怎么了?香妹妹你的表情怪怪的。”陆樽刻意问道。

谷凝香瞪了他一眼,“我想起刚才那只可恶的虫呢,应该将它一掌拍死的。”

“这么狠?”陆樽贼贼一笑,“我倒觉得那条虫挺可爱的。”

小毛子见机又插话道:“少爷说可爱的虫,那肯定是价值非凡的异种,谷大夫切莫太大惊小怪了,下回见到要好好爱护才是。”

“的确是异种,超诡异的,你都不知道。”谷凝香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所以谷大夫你也挺喜欢那条虫的,对吧?”小毛子理所当然地道。

谷凝香被小毛子噎得说不出话来,陆樽却是大笑起来,直道小毛子有前途,只有苏良一路沉默,越听脸色越黑,到最后已然是铁青了。

陆樽在暗示什么?太子娶妻不是小事,可不是陆樽可以如此轻佻随便决定的。

苏良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面带娇嗔的谷凝香,心中有了计较。

步行不到一刻钟,众人已来到了简平的祖屋。这简单的泥砖屋小院,看得出来已许久没有人居住,屋顶被掀掉一大半,墙壁也多处倾倒,根本不能住人了。

在小院之后,赫然有着一座坟墓,上头写着简平儿子的名字。

马文胜解释道:“简平被赶走后,他儿子几年前染病过世了。咱们这村子里穷,生了重病只能等死,也只能凑出一口薄棺材把他葬了。而他媳妇儿没过多久就带着孩子……也就是简平的孙子,跟个外地来的男人跑了。据说有人告诉简平这些事,让他回村,但至今也没看到他……”

听完简平的故事,众人望着这一方坟墓,忽然明白简平哀莫大于心死的原因了。儿子不孝,媳妇不仁,连最疼爱的孙子都再也见不到,这悲凉的余生,生不如死啊!

沉默了半晌,谷凝香突然问道:“马村长,你能带我们逛逛村子吗?”

身处穷乡僻壤,难得有客人到访,马文胜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带着他们又绕进了村子里。

一走进村子,那破败的景象再一次震撼了众人。

许多房子断垣残壁,但只要有一方屋顶,就有人勉强住着。有的妇人在自家外头挖土坑烤食物,他们凑近了看,发现竟是一些树根、田鼠之类的东西。

村子里很多人显然气色不太好,马文胜刚刚说了,这村子穷,村里的人生病就是等死,所以无论老少,只要病了就是奄奄一息地瘫在一旁,运气好一点的能撑过去,运气差一点的就跟简平的儿子一样,成为一杯黄土。

金鹰王国虽然与北方的烈熊王国情势紧张,时有战事,但大体上来说还是繁荣的。住在京畿富庶之地的人,真正来到穷苦偏乡,才知道原来自己身处的地方是多么奢侈的天堂。

“看来,这金鹰王国的现况真应该改改了……”陆樽意有所指地望了罾员一眼。

苏良却是绷着一张长脸,他不就是因此才支持太子的吗?所以这回陆樽假扮太子之事,绝对不能有所差池,否则不仅对太子不能交代,对整个金鹰王国的百姓都无法交代。

“难怪师门要我们出师后云游天下。”谷凝香深深地被触动了,“不见人生百态,不知民间疾苦,哪里称得上行医?”她突然转向马文胜,“马村长,我要借简平的祖屋小院一用。”

马文胜一愣,“啊?做什么?”

“义诊。请你通知村子里的百姓,帮忙在简平的小院摆几张桌椅,并让他们有病的前来看病,我谷凝香分文不收。”谷凝香说完,淡淡地看了陆樽一眼,并没有询问他的意愿,径自回头朝简平的祖屋而去。

马文胜大喜,心知这几名贵客衣着不凡,一定不是骗人的,连忙叫来四周的村民们准备所需用品,大伙儿急吼吼的去帮忙了。

陆樽等人见谷凝香走得坚决,也默默地跟上,待他们回到简平的祖屋,村里的人早已置办好了一大块地方,摆上桌椅,一旁甚至还摆了一些水杯奉茶,而村里的一些老弱残病也渐渐地聚集而来。

谷凝香二话不说往中间的椅子一坐,指着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被家人抬来的老人,让这名病患上前,开始诊治起来。

陆樽等其他人则是表情凝重地看着这一幕。

“少爷,谷大夫这……”小毛子抓不准陆樽的心意,但想着总不能让太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呆站着,忍不住开口询问。

陆樽一直盯着谷凝香,眼神不由闪过了一丝柔光,嘴角也微微上勾,“小毛子,你记不记得本少刚才说了,我挑媳妇的眼光可是一等一的。”说完,他大步走进了义诊的场地,吆喝起来,“要看诊的排成一列,让病情严重的、不能久站的、年纪大的先看啊……”

眼见主子都下去帮忙了,机灵的小毛子也连忙快步跟过去。

对于一些身上污秽不堪、长疮生脓的病人,他原本还有些介意,但看到陆樽居然纡尊降贵的主动搀扶这些人,完全不怕脏的引导他们挪位置到队伍前方,小毛子忍不住停下脚步,忽然觉得心口有些热热的,喉头都酸了起来。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虽然读了点书,还是被人瞧不起,连饭都有一顿没一顿的。可是当初只要有一个人,一个像太子殿下这样的人,愿意伸出手帮助可怜的他,他何苦还要被送进宫阉割,成为一个太监呢?

这是拍马屁的大好时机,但难得的,小毛子没有大拍特拍,反而主动来到陆樽身边,跟他一起扶住那些脏污不堪的病人。

至于苏良,仍是沉默不语,似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看向谷凝香及陆樽的眼神尤其复杂。末了,他叹了一口气,也挽起袖子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看到他下来帮忙,陆樽与谷凝香极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一群人从早上忙到傍晚,马文胜才让还没看病的村民先回去,并宣布神医会在村子里义诊两日。

由于村子里的人口并不多,义诊两日差不多所有病人都能看过一轮,原本还有些失望的村民不由欢呼起来。

这时候一个青年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却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在这小院里的村人,朗声问道:“这里是怎么了?你们在我家祖屋干么?”

听到他的问话,马文胜走了过去,先上下打量这名文质彬彬的青年,才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简平的孙子?长得和他年轻时很像啊!怎么回来了呢?”

“你是……马村长?我是简大龙啊!”那青年报上名号,果然是简平的孙子。他离开时已经五、六岁,从小博学强记,所以对马文胜还有点印象。

看到了熟人,他一脸茫然又带着丝紧张地问:“我爷爷可有回来过?”

不待马文胜回答,陆樽已带着谷凝香等人走到简大龙身前,问道:“你的确是简平的孙子?你回来做什么?”

“是,在下简大龙,因为在外地考取功名,所以回乡想找寻爷爷的踪迹。”看到衣着华贵的陆樽,简大龙更紧张了,他不是没有见识,眼前诸人贵气逼人,气质高华,他自然猜得出他们必定身分不凡。“各位大人是……”

“你是简平的孙子,这就好办了。”陆樽等人直盯着他,眼神都是晶亮亮的,一群人简直笑得简大龙心中发寒。“要找爷爷是吧?很好很好,很快我就会让你见到你爷爷了……”

几日后,皇宫难得大开宫门,准备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医斗。

就某些人的心思而言,这场医斗闹得越大越好,于是不到开始的时间,皇宫外的广场就围满了人,架设好的座位也早就坐满了文武百官。

好不容易接近辰时,皇宫里慢悠悠的走出一群人,围观的官员及百姓们顿时鼓噪起来。这一群人多是民间的名医大手,来自天南地北,各个都有相当的代表性,其中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是退休的太医吴老,也就是在谷凝香出现之前的天下医术第一人。吴老客观公正,由他来做为评判之一,让人心服口服,无人敢置喙。

接着,简平被抬了出来,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身上的疮发出恶臭,让许多人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及声音。

待简平安顿好,兰承志带着穿着黑色斗篷的巫医出来了,其后是陆樽带着谷凝香,而最后出来的,便是丞相师效平了。

待一干人等坐定,师效平出面说了一些互相砥砺的鼓励之语,这场注定精彩绝伦的医斗便开始了。

“谷太医占有地利之便,那这场比赛,不如先听听看我们的做法?”兰承志朗声说道。

虽说先出手的占便宜,因为大有机会弄些手段,让后出手的人难以医治,但兰承志说的的确有道理,陆樽及谷凝香等人没有异议,便由师效平裁示由巫医先开始。

巫医燃起香之后,褪去身上的斗篷,便开始他的祈福袪病仪式。很神奇的是,在他跳舞的过程之中,简平的反应不小,有时候颤抖,有时候呕吐,到了最后,巫医的咒语停歇之时,简平微微张开了眼睛,那枯瘦的脸庞还多了几丝血色。

“做完祈福仪式后,本巫会再让他吞服一剂巫药,佐以草灸之法,保证一次见效,能够让他立刻站起来。”

他没有施展接下来的手段,只是将一张药方给了做为评判的几位名医大手。总不能让他直接将人治好了,那谷凝香即使医术再出众,也没有表现的机会。

医斗总是要有个高下,反之若是谷凝香先将人治好了,难道就能说巫医的技艺一定比不上她?就像两个考试都能考超过一百分的人,比的是谁超过的多,而不是谁先考到一百分。

众名医看了药方之后,都大为叹服,即使有几位面露犹疑之色,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巫医治病的奇思妙想。

末了,吴老起身,肃着脸道:“这位巫医的药方及医治之法,确实有很大的机会能让病人很快的站起来。”

群众一听顿时哗然,比起来自番邦的巫医,同是金鹰王国的人,他们自然都比较支持谷凝香,这时候每双眼睛都看向了她,期待又紧张着她接下来的表现。

谷凝香的表情十分难看,她上前检视了一下简平的状况后,只是让人替他在全身的疮上擦药,接着提出了一帖安神养身的药方,同样送上去评判之处。

众名医观看之后,无不点头,但个个神情之中却出现了凝重及迟疑。

众人讨论了一番后,吴老又走了出来,表情沉重地道:“谷太医之方同样也能救治简平,甚至比起巫医的药方,在对老人身体的保健上更具优势,可是……”他摇了摇头,“这样的药方需要长期且不间断的服用。我们医者在开药时,必须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简平显然没有财力支持他持续服用此药方,再者,他如今一心求死,就算今日在我们见证喝下了药,日后会不会拒绝服药还是两说。”

他摇摇头,像是感叹地道:“他若不再服药,亦是无用,所以这帖药,老夫等人不能确定一定能让简平站起来。”

此话一出,显然是指巫医的医治方式较为符合本次医斗的标准,巫医得意洋洋地站了出来,正要宣布自己的胜利时,谷凝香却淡淡地开口了。

“等一下!”她无视吴老诧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巫医,冷声道:“你方才的祈福仪式是用祝由之术,让简平陷入某种自己很健康的幻觉之中,所以他的脸色才会透出红润,那与人临死前的回光反照之相颇有些类似。”

她又望向了评判的方向,“而你开的药方,我不用看都知道,必然是服下后短时间内能气血大涨之物,接着再用草灸之法剌激简平的要穴,激发他剩余的生命力。也就是说,用你的方法,他虽然一时间可以清醒,甚至站立,但身上的病痛却是一点也没有去除,甚至还会加重,而且很快就会耗尽生命力死去。”她纤手指向巫医,厉喝道:“你这不是在救人,根本是在杀人!”

只有在她身旁的陆樽知道她镇静的神情下是多么的紧张,于是他在桌下偷偷地捏住了她的小手。

感受到他手中传来的力道与支持,谷凝香娇躯微震,不由低头阖了阖眼,再抬起头时,那眼神更加地清明自信。

群众听完谷凝香的解释,议论之声更大了,都看向了吴老的方向。

吴老叹息说道:“谷太医说的没错,巫医用的方法的确如此,是消耗简平的生命力换取短时间的清醒。”

正是这样,即使巫医真的能让病人“好起来”,他们数字评判对于这份药方都心中存疑,在宣布时也语带保留。

但比起谷凝香缓不济急的药方,甚至病人连吃都可能不吃,巫医的方法确实较为实用。

巫医此时却是一点也不在乎群众对他的质疑,嚣张地朝着谷凝香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还敢开这样的药方,是你自己笨!当初我们医斗之时,比的是『治好』这个病人,而不是『救命』。只要能让他站起来,就是我的方法有效,而你的方法……哼哼,不过是假慈悲而已。难道你看不出来简平根本不想活了吗?无论你开出什么仙丹,他都不会吃的。”

谷凝香沉默下来,神情晦暗地看向了虽已清醒,却双眼无神的简平,彷佛身旁众人争论的不是他的生死。

在场的官员百姓,甚至是名医大手们,即使不屑巫医的医治之法,但在这种情况下,似乎还是巫医比较占理。

“既然大家都有决断了,吴老你可以宣布医斗的结果了。”兰承志成竹在胸,阴笑着开口,“谷太医,愿赌就要服输,你可别忘了你当初在本王面前信誓旦旦,说输的人此后不得再行医的事……”

“谁说她输了?”陆樽这时候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医斗不是才刚开始吗?本宫都还没看出意思,你们就急急忙忙的结束,是不是怕巫医使出的手法让病人撑不了太久,等一下死了就换你们输了?”

“喔?”兰承志冷笑起来,“不知道谷太医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陆樽睨了他一眼,也不回话,只是拍了拍手,叫道:“把人带进来。”

他的话说完,马上就有卫兵带着一个身着青衣、表情紧张的年轻人进来,此人赫然是前些日子巧遇的简大龙。

简大龙刚取得功名,初涉官场,遇到过最高级的官员顶多是考场考官,哪里想得到自己不过回乡一趟就被带进京来,如今面对的竟然是金鹰王国最顶端、他需要高高仰望的摄政大臣、太子、平南王等人,更别说文武百官还围在旁边,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看呢。

“你是谁?”一直沉默不语的师效平替众人开口问了。

简大龙行了个大礼,之后结结巴巴地道:“启、启禀师丞相,草民……啊不,是下官,下官简大龙,回乡寻亲时巧遇太子殿下,殿下说可以帮我找到亲人,所以带我回京……”不想让简大龙为难,陆樽插口道:“简大龙,你的亲人不就在那儿呢。”

顺着陆樽指的方向看过去,简大龙看到了躺在软榻上的简平,他迷惑地看了半晌后,突然双眼暴睁,眼眶通红地冲了过去,即使在众高官面前失态也顾不得了。

“爷爷!爷爷您怎么变成这样?”简大龙不嫌脏的握住了简平的手,顿时泪如雨下,“我是龙龙啊!我小时候您最喜欢抱我在怀里玩,您记得吗?”

简平的眼只能微微张开一些,听到了简大龙的话,似是拼了命想将眼睛睁大,但又力不从心,只能用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用尽仅剩的力气,想模模简大龙的脸。

简大龙直接将简平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啜泣道:“是我,龙龙。爷爷我回来晚了,龙龙不孝,没能在您生病的时候侍奉左右,让您变成这个样子……”

“龙……龙……”简平用尽全力,终于叫唤出这个名字,一双混浊而了无生气的眼也流下了泪。

方才巫医用祝由之术将他强自唤醒,倒是令他方便认亲,让谷凝香及陆樽占了便宜。然而或许是太激动,简平大口喘了起来,眼看一口气就要喘不过去了,一旁的简大龙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巫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是冷笑着旁观。

只有谷凝香一个箭步上前,手上银针飞快的在简平身上几处穴道落下,终于老人家的情况安稳了下来,又昏睡过去。

“他一时情绪激动,差点岔了气,如今我令他再睡下,先安定一下情绪。”谷凝香沉重地说道。

这时候全场的人都为这祖孙重逢的一幕而唏嘘,简大龙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朝着谷凝香跪下,俯地泣道:“大龙不孝,未能承欢老人家的膝下,求求神医救救我爷爷。”

此话一出,众人皆有所感,也都看向了谷凝香。

这时候倒是没有人再看向那巫医了,毕竟用了巫医的办法,简平一条老命随即就要完蛋,而在场即使有忠有奸,在利益不损及自己的情况下,大多数人仍是希望简平活久一点,能尽享天伦之乐,弥补他半生漂泊的苦难。

谷凝香正色问道:“简大龙,你爷爷受过太多磨难,我能救他,但也要他愿意配合。若你能将他劝回,那么我便救他。”

“一定一定,我会尽力劝回爷爷。”简大龙惊喜道。

谷凝香转回简平身前,熟练地将方才插下的银针取下。

简平瘦弱的身躯轻轻一抖,慢慢的苏醒过来。

或许有了心理准备,又历经方才的九死一生,简平不再那么激动了,只是殷殷地看着简大龙,无声流泪。

“爷爷,经过马村长的说明,我已经知道当年爷爷突然失踪,还有娘为什么要带我离村的真相了。”简大龙握住简平的手,如今我考取了功名,自信能让家人过上衣食无缺的生活,可惜我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只剩爷爷您了。爷爷,您接受谷太医的医治好吗?等她将您医好,我们祖孙才能重享天伦之乐啊!”

简平的泪流得更急,但这一次却是感动,他辛苦地望向了谷凝香,艰难地开口道:“谷……太……医,求……你……救……我……”

这句微弱却又坚定的话轻飘飘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让众人动容之余,都是感慨万千,甚至有的人已经拿起手帕拭泪。

谷凝香难得在众人面前露出了笑容,“我一定会救你!”

在她话语结束之时,在场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及欢呼声,每个人脸上都是欣慰及喜悦,连师效平都微笑地点了点头。

只有一旁的兰承志及那巫医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知大势已去。

“这场医斗的胜负,不用再多说了吧?”陆樽揶揄地朝着兰承志说道。

“的确,这场医斗是谷太医胜了。”吴老叹息着评论道:“为了救治一个病人,特地针对他的心病跑到他的家乡寻根,甚至找出他的后人,心神及身体兼顾,谷太医不愧是当今的天下第一神医!”

这番话替谷凝香的高明医术定了调,众人都沸腾起来,连软榻上的简平都几不可见地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没有人注意到,兰承志带着巫医悻悻然离去。他临走前看向谷凝香的眼神,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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