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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浅粉护眼青春

翻身做主母 第九章 当家主母第一课

把食材带回来,楚默渊亲自送进厨房,请郑大娘处理。

恰恰遇到郑芳对郑大娘说道:“娘,我去浅浅屋里把碗盘端出来洗。”

“浅……”话出口,郑齐立马更换称呼。“姑娘醒了?”

郑芳奇怪地看二哥一眼。“是啊。”

楚默渊淡淡一笑,离开厨房,却意外地闻到一股熟悉气味。循着药味,他绕到厨房后方,那里有个小炉子,火刚灭,药壷里的汤汁已经滤出来。

楚默渊打开壶盖,顺手捡起一根枯枝在药渣里翻搅,不多时,他找到熟悉的药渣,浓眉成结。

快步走回厨房,他凝声问:“后面炉子是谁熬的药?”

郑大娘回头答道:“是周大姊熬的,说浅浅身子弱,得补补,药已经送过去了。”

拧起浓眉,楚默渊撒开腿,一路冲回浅浅屋里,只见周嬷嬷正把药吹得半凉,递到浅浅面前道——

“不热了,快喝吧。”

怒目圆瞠,楚默渊抢身上前,夺走周嬷嬷手中的药碗,顺手将药汁往窗外泼。

周嬷嬷没说话,只是看着楚默渊的脸变得苍白。

浅浅错愕,问:“怎么了?”

“药苦。”

“良药苦口,嬷嬷担心我身子弱。”浅浅猜想,周嬷嬷想让她早点怀上子嗣吧?她能理解,在这时代,楚默渊都快变成剩男了。

“是药三分毒,身子弱就多吃点好吃的。”

他不让喝?是不想她生孩子吗?因为尚未成亲,怕有损她的名声?还是他还没做好当爹的准备?

很好,她也还没打算当娘。“英雄所见略同,这是真的,药补不如食补。”

周嬷嬷垂眉,低声道:“既然爷这么说,那么就不喝了吧。”

周嬷嬷离开后,楚默渊走到床边,二话不说抱起浅浅,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身子微微抖着。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双唇抿得死紧,铁青的脸庞上惊惧仍未褪去。

“怎么了?”她轻拍他的背。

“没事,只是太久没有看见你。”

什么啊,借口也不找好一点的。“你去哪里?”她转移话题。

“我去收了山坑螺,挖好竹笋,又抓回两条大肥鱼。”

“这么惦记着吃?”她斜眼睨他。

他没有回答,哑声问:“吃过午膳,跟我回将军府好吗?”

“周嬷嬷的腿不是还要再泡上一阵子吗?”

“有郑大娘照顾,没问题的。”

“你急着回去?”

“嗯,文官陆续到辽州,不得不和他们周旋。”

“好,我去厨房做饭,吃过饭就回去吧。”

“我送你去。”

两人手牵手走出房外,楚默渊将她送进厨房后,绕到周嬷嬷屋里。

主仆面对面,她脸上出现一丝惊慌失措。

拉开长凳坐下,楚默渊没有指责,只是轻声问:“为什么?”

周嬷嬷咬紧牙关,憋住胸口惶恐,道:“正妻未入门,妾室通房不该有孕,这是楚家的家规。”

他不争辩,直言戳破她的谎言。“那是绝育药。”她打算让浅浅终生不孕!

周嬷嬷猛地抬头看他,他从不管后院的事,这种阴私事他怎么会知道?

“嬷嬷知道吗?我的鼻子很灵,可以轻易辨认各种味道。”

身子微抖,她紧握拳头,换言之,他知道了什么?

她没回话,他却在她的脸上看见答案。

“是,我知道你也给雪晴、雨晴下药,你心心念念着要向祖母交代,为什么给她们下绝育药?”

因为味道太怪,他特地把药渣送到吴大夫那里问了,方才晓得周嬷嬷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他不愿意往坏处想,还找借口为周嬷嬷解释,说雪晴、雨晴可能是章氏的人,她怕自己遭到算计,才暗中下药。

但周嬷嬷明明知道他喜欢浅浅,明明知道他待浅浅不同,她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女子,她却……失望盈满眼,他是那样地相信她……

八月的天,周嬷嬷汗如雨下,指甲陷入掌心,恐惧自双眼爬满整张脸。

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爷那么聪明,就算没有证据也一定把所有的事想通了!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透,娘知道章氏的手段,因此处处防范,我们娘俩下肚的东西,再麻烦她都要亲手做,从不假手他人,除了周嬷嬷之外。既然如此,娘为什么会误食雷公藤?”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压抑的沉默逼得她无力招架。

离开椅子,她重重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老奴有罪,爷杀了老奴吧!”

淡淡地看着周嬷嬷,其实他早就怀疑的,对吗?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个可能性,因为她和娘制造了他人生最美好的回忆。

娘信任周嬷嬷,深信她不会背叛,他便也随了娘,相信她忠心为主。

后来他被祖父母养在膝下,却仍然两次中毒,明知道自己的三餐全是交由周嬷嬷经手负责,可事发后,他追究的全是祖父母身边的人。

他被小厮害过数次,却刻意忽略小厮是周嬷嬷亲自挑选的人,相信他们是被章氏重金收买。

他不断告诉自己,多年过去,周嬷嬷尽心尽力守着母亲的嫁妆,直到把它们交到自己手里,这样的周嬷嬷,怎么可能背主?

可,他终究抛不开怀疑,所以让她到辽州,所以让她掌管将军府,所以给她机会证明,自己的怀疑是错误的。

然而她还是对浅浅下手了,她明明听见他亲口承认自己喜欢浅浅。

“把你知道的全说清楚。”

周嬷嬷深吸气,她知道,再瞒也没有意义了。

“章氏在大冬身上下毒,只要按月服下解药,就会没事,老奴为她做了很多坏事,只求顺利拿到每个月的解药。

“雷公藤是老奴亲口喂夫人喝下的,那天是夫人生辰,很少出现的侯爷中午过来陪着夫人喝酒,酒一杯杯下肚,夫人醉了,老奴送上药汤,说是解酒药,夫人毫不怀疑地喝下。

“可我当时不知道雷公藤会害了夫人的命,章氏明明说那药只会让夫人再无所出,老奴心想,当时侯爷已被章氏的美色所惑,根本就很少过来陪夫人,夫人便是想再怀上小公子、小小姐也不可能,这才同意下药,万万没想到……”

大冬是周嬷嬷的独子,用他的性命迫周嬷嬷就范,章氏好手段。“你的意思是,此事侯爷也有份?”

“不,侯爷不知情,是章氏提醒侯爷,那曰是夫人生辰,两夫妻在一个屋檐下,却鲜少见面,侯爷心中有愧,才会过来见夫人,那日两夫妻谈起陈年往事,侯爷喝着夫人亲手酿的酒,许是心有所感,才会多喝几杯。事后有太医入府,侯爷知道雷公藤与酒共饮会让毒发加快,由此怀疑上章氏。”

“往下说。”

“后来爷三番两次遇险,侯爷应是看出端倪,侯爷曾经当着章氏的面警告老奴,如果爷出事,就要让大冬陪葬,自那之后,章氏再不敢逼奴才对爷下手。

“不久爷离家入军营,爷不在,老奴没有了利用价值,担心被灭口,更担心大冬身上的毒,于是拼个鱼死网破,恐吓章氏,若不将解药交出,便到侯爷跟前把所有的事捅破。”

“不怕她杀了你?”

“怕!所以诓称老奴一死,侍书就会带着老奴的血书和证据去击鼓鸣冤。章氏的毒手不只伸到大冬身上,夫人、陈姨娘、爷、四爷……事情一旦翻出来,就算宫里有个章妃,也护不了她。”

楚默渊记得侍书,她是母亲身边的大丫头,周嬷嬷与她认了干亲,母亲死后,她和一批伺候的丫头被送出侯府。

“章氏妥协了?”

“她不能不妥协,因为她派人四处寻找都找不到侍书的藏身处。”

“她躲在哪里?”

“她易容为男子,跟在大冬身边,为老太爷做事。”

“后来呢?”

“大冬身上的毒解了,老奴让他带着侍书逃到徐州定居,老奴不许他们写信,断绝和他们的联络,继续留在侯府里,是为了安章氏的心,也是想为爷守住夫人的嫁妆。

“老奴很安慰,爷不负夫人期望,长成顶天立地的好儿郎,爷派人到侯府接老奴那天,老奴有说不出的激动,老天有眼,是夫人在上面庇佑着爷!”

“既然脱离章氏掌控,你为什么还要对浅浅下手?”

“离府前,章氏开门见山对老奴说,她要的是世袭爵位,若爷在侯爷请封世子之前没有子嗣,就不会要爷的命。”

“你信了她?”

“皇帝宠爱七皇子,宫里传言章妃将晋升为贵妃,而章氏心机深沉、手段恶毒,行事无所不用其极,就算辽州离京城遥远,老奴深信她有本事害爷性命。

“爷可知道章妃手下有不少人?到时若有官员在皇帝面前给爷安上叛国罪名,天高皇帝远呐。奴才知道爷无心爵位,那么子嗣就算晚个几年也无妨,所以老奴才会答应章氏。”

“你太高看章妃了,不过是后宫妇人。”楚默渊轻哼。

“不,是爷看低了章妃和章氏,爷可知笼络朝臣,有多少事是由章氏经手的?二爷、三爷并不像外传的那么勤奋向学,为怕真相暴露,章氏不让儿子到书院念书,却花大把银子请西席到府中教学。

“老奴亲耳听见西席私下点评,说他们资质平庸,连秀才都考不上,可为什么外面将两人传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才俊?为什么他们做的诗可以在京城名声大噪,甚至在皇帝跟前露脸?

“如果老奴没猜错,今年秋闱已经结束,不久后二爷、三爷将会榜上有名,参与明年春闱,顺利进入仕途。科考是何等大事,章妃能够轻易操纵成果,爷还认为章妃只是后宫妇人?”

周嬷嬷的话沉重了他的心,后宫妇人却能一手遮天,做到科考舞弊,动摇国本,她处心积虑让章氏去笼络朝臣,目的是什么?为了替七皇子铺路?

过去楚默渊认定章妃是章氏背后的支撑,唯有除去她才能动摇章氏,因此与四皇子做下约定,这是私事,但如果事涉科考、党同伐异,背后隐藏夺位隐患……他目光微沉,此事要尽早通知四皇子。

楚默渊静看周嬷嬷,半晌后道:“你走吧!”

周嬷嬷猛地抬头,爷竟不杀她?她害了夫人性命啊!不敢相信,眼睛紧紧望着他,泪水潸然而下。

爷和夫人多么相像,一样宽和、一样仁慈,她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

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周嬷嬷沉声道:“谢爷不杀之恩,老奴必定日夜祈求上苍,庇佑爷一世安康。”

看着伏跪在地的周嬷嬷,楚默渊心情沉重,那曾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人……

楚默渊什么都没说,但浅浅知道他不开心了,可是问他,他却说没事。

她又不鲁钝,怎会连有事没事都看不出来?但他不想说,她便也尊重他的隐私。

他们没坐马车,而是共乘一匹马,一前一后,慢慢回璃原城。

他不想说话,浅浅便叽叽喳喳讲不停,也许哪句话成了契机,他的不愉快会被丢到九霄云外去。

“啊——我找到几棵野茶树,炒了一些野茶,照理说秋茶味道应该会逊色几分,没想到我的手艺好,炒制出来的茶味道很不差,可惜忘记带回来了。”

他没应,只是笑着点头,那个笑容带着勉强。

“我告诉阿齐,等冬天茶树结籽,尽量采摘捡拾,经过曝晒脱壳,取出果仁,可以拿来榨油。茶油是好东西,燃点高、不易变质,早起空腹喝一小匙,能治胃病,平日把面煮熟,放点蒜末、酱油,再倒一点茶油,味道棒极啦。”

他依旧不回话,她只好再接再厉。

“阿芬问,可不可把茶子种在后院,往后要茶有茶、要油有油?

“哪有这么容易的,用茶籽种出来的茶味道往往不会跟母株一样,如果要种出质量相同的茶树,还是得插枝……”

她是副教授,讲起课来便滔滔不绝,那年外公知道她竟然读农艺系,气到吃不下饭,她撒了一整个暑假的娇,才勉强安抚外公。

舅舅疼她,说:“农家女就该读农业,以后回来改善农人的生活。”

舅妈也说:“未来世纪,粮食缺乏是人类必须要面对的重大问题,读这个好。”

可最终她没有回乡下老家,她变成老师,她有满腔热情,想要教出一群热爱农业的学生,但人算不如天算,会来念的都是因为选校不选系,抱持着先进来再转系的计划,这让她颇伤心。

“你懂得真多。”楚默渊终于开口,让浅浅放松心情。

她轻轻一笑,用手背拍拍他的胸口,轻松道:“所以年轻人,姊的话要听,你得多读点书,书中自有黄金屋,别人可以拿走你的钱,却拿不走你的知识。”

“姊?”楚默渊斜眼,和转头相望的浅浅对看。

浅浅咯咯笑开。可不是姊吗?前世,她可是三十岁的大龄女子了啊!

马背上,清风徐徐,颇有几分秋凉,楚默渊拉开大氅把她裹在怀里。

两人一马行经石头山时,浅浅问:“买一座这样的山,要花多少钱?”

“买石头山做什么?又种不了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她不会天真以为里头有矿产吧?

“谁告诉你种不了地的,要不要打个赌,如果我能在十年之内让不毛之山长满植被,你就还我卖身契。”

“不打这个赌,我也没打算让你当奴婢。”

他的话很窝心,即使早就猜出他有这个想法,但亲耳听见他说,感受更棒。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幸福这东西呢,得靠自己双手挣取才有滋有味,怎样,打不打赌?”

“好,你打算怎么做?”

“先垦出几方池塘蓄水,从他处挖来泥土覆盖石头表面,在上头广植生命力旺盛的杂草,利用杂草根部的无机物质来分解石头,使得石头分化,变成可供耕植的小颗粒。

“之后,再种植绿肥植物,让根部向下深扎,在保持水土同时养肥土壤,这样一来,之后就算什么都不做,蚯蚓也会被带进来,蚯蚓将会咀嚼一切阻碍,松动土壤、带进空气,为各种植物打下生长基础。

“紧接着放养鸡鸭鹅等等小动物,它们的粪便会滋养大地,绿色植物将会疯长,虫鸟大量移居,共生关系产生、食物链出现,只要雨量足够,不需要十年,这座石头山将会彻底改变地貌。”

她笃定的口吻、自信的态度,让他深深着迷,也让他怀疑……怀疑她不是梅雨珊,而是“余浅浅”。

入夜前,他们回到城里,今天浅浅心情很好,主动提出到“有朋自远方来”,指导厨娘做几道菜。

楚默渊心想,临时回府,府里没准备,没什么好吃的,便同意了她的话。

然这次朝他迎面走来的不是袁立融,而是数名京官。

虽然城中铺子一间间开,但截至目前为止,“有朋自远方来”仍然是最大、门碑最好的一家,因此成为京官经常聚会的场所。

见楚默渊进门,几个屡次投递拜帖都没有下文的官员,早就憋着满肚子气,看见他忍不住抢上前,酸言酸语。

“将军好大的官威,下官几次上门求见,都不得其门而入。”

楚默渊面无表情,不受影响。“不知吴大人找本将军,有何要事?”

“我想问问将军,为何不等文官到任就先颁下一条条政令,不知道这是谁给将军的权责?”

“所谓马上立国,马下治国,将军不会以为军中雷厉风行那套,可以拿来治理百姓吧!”

某人看一眼浅浅,讽道:“北辽战事已歇,将军可把政事交给咱们,空闲下来的时间,大可风花雪月,自在逍遥。”

楚默渊轻扯嘴角,他早就清楚,文官到来,想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争权夺利。

相较他们,已经在此站稳脚跟、开始赚进大把利益的自己,自然会变成眼中钉。

楚默渊还没生气呢,浅浅已经忍不住,抢身上前,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一排男人,气势十足问:“不知军中那套『雷厉风行』用在百姓身上,有没有百姓跳出来求各位大人为他们打抱不平、击鼓鸣冤?

“各位大人求见楚将军不得,这事很难理解吗?将军大人为百姓千里奔波,不在府瑞安歇,你们自然见不着人。

“反观各位大人,一个个细皮白肉,闲暇之余不访民生、不探民情,只会在饭馆小聚,聊聊八卦、说说闲话,大人啊,你们勇于尸位素餐,将军大人可不敢坐领干薪,道德层次不同,将军大人学不来各位的行径啊。

“大人别生气,都怪小女子知识浅薄,怎么都想不通,一心为民、疲于奔命的将军大人,怎会得了风花雪月、自在逍遥这评语?

“是不是因为书生嘴里一把刀,不自省吾身,专门反省他人?是不是因为朝廷文官,正大力主张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她一句句问话把众人骂得脸色发紫、头皮发麻。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一个老大人忿忿不平道。

浅浅看一眼桌上的菜色,里头有几样东西来自大燕,这些远到而来的食材,价钱肯定昂贵。

“小女子很好养的,一碗面就饱,不像大人们,这满桌子菜……”浅浅矫情地掩嘴轻笑。“小女子听过一句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大燕朝的臣官俸禄,大概吃不起这样的排场吧,莫非各位大人到辽州来,还没开始做事,先学会敛财了?”

几句话说得众人脸色青白交错。

楚默渊抿唇、憋住笑意,还真让她给朦对了。

这群人到此,放下行李,先做的不是考察当地民生,而是先到处放消息,把自己的身分官位亮出来,等着人上门送财。

可惜他们来得太早,富商的量还不足,虽有财可敛,却拿不了多少。

于是几个人成日在客栈里互相吹捧彼此,提升对方身分,比较冤枉的是……这客栈恰恰好是楚默渊开的,所以……该知道的,楚默渊都知道了。

几个脸皮薄的丢下一句“不知所谓”便走了。

两、三个脸皮厚的,硬是吞下气,问楚默渊,“不知道将军何时有空,尔等能上门拜访?”

“皇上忌讳官员营私结党,大人们何不各行各的事,至于拜访,就别提了。”楚默渊淡淡笑着。

官员大怒,问:“连衙门都未建,我们要如何办差行事?莫非楚将军是想把辽州大权握在手里,连一点都不分给旁人。”

楚默渊一笑,他本来是有这个打算,做事嘛……他手下的人够用,至少一个顶他们三个,实在不需要他们进来搅和,可皇帝有命,他无法反对,只好先暂时架空众人,等辽州行政大致成形稳定,他自会将实权释出。

“衙门已经在兴建当中,至于衙役人手也正在招募,趁着这段期间,大人何不四下探访,好对辽州风土民情多做了解?”

像向禹侗做的那样。他很聪明,且对仕途有强烈欲望,他没和这群人搅和一起,来辽州的这段期间忙碌得很,他没等楚默渊招募的人手已自行招兵买马,并买下宅院充当临时衙门,开始办差,如果他不是对浅浅有非分之想,楚默渊倒是不介意与他连手。

楚默渊的话堵得对方哑口无言,浅浅又及时补上一枪。

“何谓为官之道?可不是揣摩上意、溜须拍马、结拜拉拢,而是要心系黎民,为民作主、为民发声,倘若只是握着权力,操控生杀,尽享利益,丰家富族……要知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被浅浅这样说,剩下的人也待不住了,重重哼一声,丢下一句“妇人之见”,转身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浅浅也用力哼回去。“谁准许你们欺负我的男人,有没有问过我啊?没礼貌!”

楚默渊的坏情绪被她一句“我的男人”消灭,他喜欢这个词,喜欢自己有了归属。

嘴角拉开,没有胡子作掩护,他的笑容明明白白。

从后头出来的袁立融看见,眼珠子差点落地!爷居然会笑?而且爷的胡子哪里去了?浅浅还在忿忿不平,腮帮子鼓着,闷声说:“这些文人……真不是东西!”

她忘记自己前世也是她嘴里的文人。

“饿不饿?我给你下厨去,顺便指导厨子。”

袁立融闻言,吓得更厉害了,上回劝说半天她打死不肯帮忙,现在居然愿意主动了?这是浅浅降服了爷,还爷降服了浅浅?如果浅浅手艺真有爷说的那么好,“有朋自远方来”会不会成了辽州的“聚缘楼”?

发了发了,袁立融想象银子从天而降,自己被镇压在银子山底下的样子。

浅浅往厨房走四、五步,突然脚步停下,犹豫三秒,跑到他跟前。

“有事?”楚默渊问。

“我这样会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害他在文官面前树敌,害得他日后行事难、难行事?现在才想到会坏事?晚了!

但他很高兴,有人“欺负”自己时,她没来得及权衡利弊,一心一意为他出气,他喜欢这种单纯的直率,喜欢她没大家闺秀的自然。

见楚默渊不语,浅浅皱眉。“对不住啊,我就是护短。”

额头应该出现三条线的,他什么时候成了“短”,不过能让她护着,他愿意当她的短。她的罪恶感让他不舍,虽然大庭广众的,他还是摸摸她的头、握住她的手,仔细回答:“他们还没有资格当我的『困扰』,并且,我非常喜欢你护短。”

得到答案,她开心得意,轻轻地往厨房飘去,临行前她问:“知道我刚刚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

“我在跟全世最帅、最有担当、我最喜欢的男人说话呀。”

她走了,这次没有再转回来,而楚默渊的笑容更深更浓。果然是个流氓,还是个很好哄的流氓,两句话就哄得她心甘情愿受累,心甘情愿的喜欢。

瞄一眼主子爷的表情,袁立融认为是爷被浅浅给收了。

回到将军府,楚默渊刚抱着浅浅下马,骆平就迎上前道:“京里有信。”

楚默渊拍拍浅浅的肩膀,温声道:“我去书房办事,你歇歇。”

他还真是忙啊,也是,新城百废待举,他恐怕还得忙上一段时日,她能做的不多,炖煮些药膳给他进补吧,反正他说啦,这里的人参是萝卜价。

楚默渊进屋,下人们还待在原地,他们的目光不停地打量浅浅。爷对人说话几时这么温和了,莫非她的身分已然不同?

当中,最敏感的自然是雪晴、雨晴,谁想得到不久前的落魄丫头竟会摇身一变得了势。小米热情上前,抱住浅浅,直说:“太好了,姊姊回来,我又有得吃了。”

“说得好像有人饿着你似的。”捏捏她明显胖一圈的小脸颊,比起刚进府时她长大不止一号。

“没人饿我呀,可厨娘的手艺哪有姊姊好。”

几句溜须拍马,浅浅受不得吹捧,说:“去厨房拿点食材,我下厨。”

“好。”

应声的是小米,但大牛也跟上了。

浅浅想随着他们一起进去,没想到两个窈窕身影挡在门前,不让她进。

抬眼,浅浅对上两道不友善的目光,她不想迎战,不想一回府就搞得鸡犬不宁,好斗真不是她的习性。

可她们的恶意这么明显,浅浅很难视而不见。

“上了爷的床?”雪晴一双凤眼盛满仇恨,好像自己杀了她爹娘,还坏了她家风水。

浅浅没应,心里却答:错!是你家爷上了我的床。

“你以为这样就是主子了?”雨晴挑衅。

“没有夫人、老夫人作主,你连通房丫头都不是。”

浅浅翻白眼,她没想要当通房丫头啊,她只想当正头夫人。

这个表情看在两人眼里很拉仇恨,雨晴大怒,指着她的鼻子怒骂。“谁许你这种**女人进来,没得污了将军府的门楣。”

小米、大牛担心地看着浅浅。

打周嬷嬷带着雪晴、雨晴进门,大家虽没说什么,但一个个心知肚明,知道她们是要贴身伺候爷的,说不准以后就是主子了,因此除骆平和周嬷嬷之外,府里谁敢不对她们低头?浅浅这样……会不会招惹麻烦?

许是人人听话、人人顺从,让她们越发不可一世。

可不是吗,她们在侯府时就是老夫人倚重的大丫头,老夫人身边的事都是由两人管着,爷立下大功,消息传进京里,老夫人立马将她们送到爷身边,自然是确定了两人的身分。

而周嬷嬷要去庄子前又将府里中馈交到她们手里让她们暂时代管,她们怎能不自认为高人一等?

只是千算万算,她们没想到,会让远在庄子上的浅浅得了爷的宠,这会儿正心火难平,心气难消呢。

看着雪晴、雨晴,浅浅大叹三声无奈。好吧,她同意周嬷嬷说的,将军府根基尚浅,规矩未定,府里人心浮动、尊卑不分,能用的人挑不出几个。

周嬷嬷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想着,将军府就是家啊,一大群人的家,家人相处哪需要规矩。

眼前情况摆明是她错了,将军府确实需要选拔人才来经营管理,才能分层负责、各行其事,也不至于让某些人的野心过度膨胀。

“两位姑娘的意思是,我没资格进门?”浅浅问。

“你说呢?”雪晴迎视她,她不能弱了气势,一堆下人都在看着。

“我记得爷刚才让我好好歇歇,既然不能进,好吧,小米、大牛,你们帮我转告爷一声,说我到『有朋自远方来』歇息。”话丢下,浅浅转头往外走。

小米心急,冲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姊姊,不行啦。”

这是更清楚、更明白的挑衅,雨晴想,爷的态度很清楚,就算想整治这个小贱人,也不该心急,这般敲锣打鼓的,就算她被赶出去了,她们也得不了好处。

雨晴连忙扯扯雪晴的衣袖,让她适可而止。

雪晴何尝不知道不能把人赶出去,万一爷追究怎么办?但眼下状况……她丢不了这个脸啊,所有人都在看她,如果让那小贱人占了上风,往后她拿什么管家。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应该待在书房的楚默渊出现了。

他走了一段路后又改变主意,京里的事再急也没有浅浅重要,听以也往回走,没想到刚门口,就听见浅读下那么一句。

没出息,只会在他面前耍流氓,碰到别人就变成软脚虾。

“这等奴才,胆敢冒犯主子,何必多费口舌,发卖了就得了。”楚默渊走到浅浅身边,握起她的手,当着众人再补一句,“我让骆平把下人的卖身契送到你那里,要执掌中馈的人,自己得先立起来,不能让奴才欺负了。”

爷指的奴才是她们?不对啊,她们是来当主子的,何况那个小贱人怎么能执掌中馈?她什么都不懂啊,老夫人也不会同意的……两人被雷轰得六神无主,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楚默渊看也不看她们半眼,两颗眼珠子、一颗心,装的全都是浅浅。

“你让我主持中馈?”浅浅也吓一大跳,不是还有周嬷嬷吗?她才想着要怎么帮周嬷嬷拟一套下人管理规则呢。

“不然呢?让那两个没脑袋的奴才管吗?”

浅浅呵呵笑着,对欸,是没脑袋,才进门就给她难堪,有本事应该暗着来。

“知道了,雨晴姑娘、雪晴姑娘待会把东西收拾收拾,我让人把卖身契交给你们,一人再给十两权充路资,好走不送。”

楚默渊看着她的眼神既无奈又宠溺,他说:“还是太客气了,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势,学学我怎么做。”

他还没有示范怎么做,雨晴、雪晴听见“当家主母”四个字,血液立马冲上脑袋,那个小贱人居然是当家主母?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

楚默渊看也不看两人一眼,只对骆平说:“把人卖了,别让爷再看见欺主的奴才。”骆平眉心微蹙,她们是侯府老夫人专程送过来的,卖掉没事吗?但心里虽这么想,对爷的话却从没打折扣的习惯。

“来人,把人押下去。”骆平道。

“是。”两人应声上前。

雪晴、雨晴才要喊救命,就被狠掮了几巴掌,脸肿得说不出话。

对这幕,楚默渊视而不见,浅浅的小心肝却一震一震的,古代主子果然……很猛!

一路奔波、和文官吵架、指导厨子、修理仆婢……这天浅浅忙得够呛,可偏偏某个开了荤的男人食髓知味,那张床板又震动了一整个晚上。

所以隔天浅浅抱着棉被打死要赖床。

“真不想起?可我想带你去秋叔的园子。”昨天回府前,他让袁立融派人去递过拜帖,秋叔应该已经煮酒相候。

“哪个秋叔?”

拉开棉被,她睡眼迷离地望着他,娇憨的脸庞让他忍不住俯下身,吻上她的唇。

这一吻,本想浅尝即止,但他控火的功力不佳,于是野火又燎了大草原。

双双泡在大木桶里,她没睡,但他抽干了她好不容易蓄积的力气。

趴在他胸口,她有气无力抱怨,“我早晚会精尽人亡。”

他呵呵大笑。“那是男人才会发生的事。”但是他没这个困扰,他只觉得神清气爽,还可以再大战三百回。

“当你的女人太辛苦,这活儿我接不了,我们的友情到此为止吧。”

掌心在她身上按摩,舒服得她发出呻吟。

他答:“行,从现在起我们开始谈爱情。”

瞠目,她压着他的胸膛往上看,对上他的眼,哇咧,又被撩了,他太有潜力,她早晚把他教成调情圣手。

“这样看我,我又想吻你了。”

她连忙低头,把脸埋回他胸口,她心知肚明,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吻,肯定会有熊熊烈火般的后续发展。

见她吓成那样,他亲亲她的额,低声问:“今天还想不想出门?”

“秋叔的园子很特别吗?很厉害吗?”

“嗯,园子盖在丘陵上,占地很广,分成内外两个部分,种了玫瑰、桂花、花椒、葡萄……哦,他还盖了间大暖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种不出来的。”

“他是个农夫?”

“不,他是个伯爷,很多年前他自京中消声匿迹,没人知道他竟跑到北辽买了一座小山,盖起园林,进到圜子里,你会以为自己回到京城。”

小时候楚默渊曾经见过秋叔几回,难以想象的是他会避居北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许是生活里少了烦扰,他的面貌一如当年,丝毫不见衰老,四十几岁的人,看起来不超过三十。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跑到北辽定居。”

“许是觉得伤心吧。”

“为什么?”

“你跟他熟了再问他。怎样,想不想去?”

“去,怎么能不去?非去不可!”要是继续待在家里,史上第一宗女子精尽人亡的事件将会发生。

一路上,楚默渊告诉她,北辽变成辽州时他是怎么与秋叔相遇,怎么酒逢知己,两人成为莫逆,这些日子,管理地方百姓的事很繁琐,幸好有秋叔大力相挺,让他事事顺利。

午时过后,他们进了秋靖山的园子。

就如楚默渊所说,完完全全的燕式建筑,连上前迎接的下人也说着燕语,即使他们眉眼深邃、五官立体,一看就是辽人。

“老爷在静风堂相候。”说完,仆人在前头领路。

但一路行来,浅浅的眼睛不够看,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天呐天呐天呐,他是怎么办到的?道路雨旁有十几棵开满花朵妁桂树,要知道,桂花虽然生性强健,但栽培时必须保持湿润,且以砂质土壤最佳,需要全日照,至少得半日照才

能养得活,它喜温暖、耐高温,可是这里冬天很冷啊,他怎么能让桂花活下来,又长得这样好?

“这、这是南边的花!”浅浅惊叹连连。

“老夫有个暖房,冬日时会将盆栽移入。”

声音传来,楚默渊和浅浅同时转头,见一名男子朝他们走来,器宇轩昂,面目和蔼,头戴逍遥巾,身穿皂布袍,手摇白羽扇,他浑身透着股书卷气,一双丹凤眼散发着勾魂魅力。

他朝两人走近,目光在浅浅身上落定时表情一滞,从此视线再没移开过,楚默渊微皱眉头,下意识挡在浅浅面前。

浅浅所有心思全在开满枝头的桂花上,压根没注意到秋靖山的态度。

“这花能摘吗?”浅浅戳戳楚默渊的后背问。

“可以。”楚默渊回答。

糟蹋便糟蹋了吧,谁让他用那种目光看浅浅,想把她吃了吗?对不住,能吃的人只有他。

楚默渊的敌意很明显,秋靖山回神道:“太乙,带姑娘到处看看。”

“是。”领他们过来的下人上前应声。

浅浅走到楚默渊身侧,这才看清楚秋靖山的长相,又是个好看的男人,虽然比不过燕历钧,但绝对不输向禹侗,尤其那身悠然雅致的气质,更是向禹侗拍马不及的。

“谢谢秋叔。”

浅浅明媚一笑,又笑得他失了魂,但楚默渊那双眼珠子盯得太狠,他低眉失笑道:“太乙,找人跟着,多准备几口袋子,姑娘想要什么就摘什么。”

闻言,浅浅乐了,迎上楚默渊的笑脸。

他宣示主权似的,替她整整颊边碎发,道:“喜欢什么就摘什么,不必客气,累的话让他们带你来找我。”

“好。”她对秋靖山躬身为礼,然后迫不及待采集去。

控制不住地,秋靖山的目光追随着浅浅的背影,心中已是激起惊涛骇浪。

楚默渊轻咳两声,脸色不善。“那是我的女人,秋叔最好解释清楚。”

视线移回楚默渊身上,秋靖山脸色凝重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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