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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宠小青梅 第八章 成亲甜蜜蜜

陆学睿交了班,勾着浓眉,哼着小曲儿,得意洋洋出了宫廷,他没回家,直接进兴文斋。

兴文斋是一家书铺子,在京城数一数二,卖的书最多、种类最齐,卖的笔砚从十文到百两都有,连白玉纸都可以在这里买得到。

它之所以出名,不光因卖的东西又贵又好,而是这家店是镇国公府的产业。

可……不爱念书的世子爷进兴文斋,怎么看都奇怪。

但爷心情好,不行吗?谁规定进书铺子就得看书,找朋友喝两杯茶犯法吗?

对,他就是来找殷宸喝茶的。

“事情办得怎样?”殷宸劈头就问。

“爷出马,还有办不成的吗?晚上约穆七一起上万花楼看戏?”

“这种戏有什么好看?聪明的话离远一点,免得被脏水泼上。”

“这话倒是,阿宸,你怎么确定青青的事是平乐公主的手笔?”

“我自然有知道的管道。”皇帝身边的棋子埋了不止五年,也该发挥效果。

“这事得确定再确定,否则就太坑人啦,虽然她娘芫嫔很讨厌,可好歹她是咱们表妹。”陆学睿说完,迎来殷宸的大白眼,他又道:“对,她是爱恋你,时时缠着你,可不代表她会对青青动手啊。”

“吕夫人是芫嫔的亲妹,陈夫人的相公正捧着四皇子的马屁,你说呢。”

“这证据太薄弱,如果错冤平乐……”

“如果柳氏没动作,她还有后手。”殷宸凝肃着面容,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青青,即使那人与他有亲戚关系。

“好吧。”陆学睿很没原则地应下。也是,阿宸做事一向靠谱,应该不会冤枉人。“今晚过后,她就得嫁进林府,林进文可不是个好货。”消息传进平乐耳里,今晚殷宸将在万花楼宴请好友。

平乐公主“无意间”知道好友名单,以公主的身分逼迫“好友”在殷宸的酒壷里加料。

男人上那种地方,不是暍酒就是狎妓,殷宸喝醉酒,歇在妓女屋里、一夜风流,再正常不过,只不过……今晚的妓女身分有点高。

平乐盼着父皇收回赐婚圣旨不果,只能亲自动手,待生米煮成熟饭,殷宸不想娶她都不成。

她盘算认真,用什么药,谁来下药,喝醉的殷宸由谁扶持、安排在哪间房……所有细节全顾虑到,可惜她不晓得,最终进屋里的,将会是林进文。

这场好戏,是殷宸为沈青讨回公道的作法。

果然,隔天京城传出大事,平乐公主名节扫地,皇帝震怒,将其眨为庶民,嫁与林进文为妻。

莞嫔教女无方,被关入冷宫,她所出的四皇子、八皇子,地位一落千丈。

几天后,吕夫人家里突遭祝融,无人伤亡,但房子烧掉一大片,烧掉的恰恰是放着珍稀宝物的库房,损失家产近半。

吕夫人为除恶运,走一趟寺庙祈福,不知怎地惊了马,摔断一双腿,只是老婆那么惨,吕大人却无法过去照看,因为他贪污的罪证被挖出来,人正被押在大理寺查办。

再隔半个月,陈府传出骇人听闻,陈夫人毒害婆母未果,被一纸休书逐出家门,陈夫人心生不满,将陈大人养外室一事往外传,因家宅不宁、德行有亏,他被罢了官位。

若干天后,该受罚的人全罚了,殷宸神清气爽地离开兴文斋,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穆颖辛和陆学睿却皱着眉头。

陆学睿问:“他是不是忘记平乐和我们是亲戚关系。”

穆颖辛轻哼,“为青青,阿宸会六亲不认。”

陆学睿点头同意,扳扳手指问:“这是第几个欺负青青被收拾的?”

“你算啊。”

“一、二、三……”陆学睿还真的扳动手指头,认真细数。嗯……当真不少……

沈青出嫁,沈老夫人把私房几乎全掏出来,这是为了表现给心寒的儿子看,为了讨好镇国公府,也是为了对蕙娘的罪恶感。

她好胜、重规矩,从不认为自己有做错的可能性,但这件事,她确实错了,当年她该听儿子的,买个丫头回来,生下子嗣后再将人打发走。

若这么做,儿子不会孤老一生,媳妇不会死,孙女不会离心,沈家仍会如过往般和乐融融。

她没想过柳氏会这般黑心肝,连谋害人命都敢做,可她错得更严重的是,东窗事发,她还想藏着掩着,想化大为小。

儿子的心伤透,而孙女……此生肯定要将她当成仇人了。

她痛恨门风不端,祸害门庭,她坚信沈家有自己在,绝对不会败坏家风,谁知,最终沈家竟是毁在自己手里。

在京城沈家不算大户人家,她再尽力嫁妆不过尔尔,铺张不起来,沈节没料到皇上竟会令礼部来操办婚礼,这是给镇国公府也是给沈家长面子。

沈老夫人在旁冷眼观看,心生唏嘘,事实哪如柳氏所言,倘若皇帝真对殷家有所猜忌,岂会给如此脸面,柳氏分明着了人家的道。

沈老夫人和沈节坐在上位,沈青磕头为礼,喜帕掩住脸,却掩不住下坠的泪水,她后悔自己的骄傲固执,分明心墙已毁,她始终没向父亲说一声抱歉。

泪水滴落大红毯子,晕出一块墨黑,女儿来不及说出口的歉意,沈节发现了,满心激动,女儿愿意原谅自己了?

沈节没有训诫、没有叮咛,只郑重说一句,“这里是你的娘家,你永远可以依恃的娘家。”他弯下腰,扶起女儿,与她双手相迭。

沈青依恋地握住父亲小指,像小时候撒娇时那样。

沈节狂喜,反手握住女儿,对殷宸道:“你若敢违反青青的期待,我就豁出一切,与你对峙。”

“我明白,请岳父放心,不会的。”

拜别长辈,沈青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出沈家大门。

穿着一身鲜红的穆颖辛更像影星了,是当红的那种,他静静看着沈青的身影,彷佛前世的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只是那时的沈青与大红嫁衣无缘。

现在的她,是不是与前世一样喜悦娇羞?

前世,她怀抱着梦想嫁给自己,却在梦碎后死去,杜玫亲自为她合上眼睛,轻轻对沈青说:“好好去吧,下一世,不求荣华、不盼尊贵,只求个专心一意的好郎君。”

对于沈青,他从来不是个好男人。

这样……也好,她做出不同选择,但愿此生一帆风顺。

穆颖辛在她跟前停下脚步,道:“我背你上喜轿。”

喜帕下,出现一双穿着黑靴的大脚,繁儿年纪小,她虽没有亲兄弟可以背着上花轿,但怎么也轮不到他呀,沈青不明白殷宸的安排以及坚持。

是的,坚持!

殷宸说:“穆七是个合理的人选。”

她看不出合理的点在哪里?

他又说:“他既然亲手把你交给我,就不会从我身边将你夺走。”

她不懂男人的逻辑,也不认为自己是抢手货,只当这话是自我炫耀。她说:“天底下女人何其多,穆七嗓子一吆喝,就会有成千上万女子排队在他家门口。”

然后,他果然骄傲了,刚毅下巴抬得高高,说:“你是天下女人中最特别的一个。”

她被逗得很开心,调皮道:“要不要我出去逛两圈,也找个最特别的男人?”

他握住她肩膀,迎上她的眼睛,认真说:“别找了,我就是你的独一无二。”

最最最后,她要出嫁了,遵从殷宸“合理”的安排,嫁给她的“独一无二”,此时此刻,她相信放弃一切、选择婚姻,值得!相信这个男人将会带给她的幸福,值得她倾尽所有去交换。

趴上穆颖辛的背,他每步都走得坚定安稳。

“讨人厌的小不点要嫁人了。”穆颖辛说。

“意外吗?”沈青回答。

“意外,能勾得阿宸寒冰融化,算你有本事。”

“我不介意被你崇拜。”

噗一声,穆颖辛大笑,此生的沈青真是大不相同。“若你想换个崇拜对象,建议你,其实我不错。”

霍地,笑意在她的嘴角凝结,微顿,原来殷宸并不是多心了,但是……

“在婚礼上撬兄弟墙角?你真行。”

穆颖辛呵呵乐着。“我是在帮兄弟试试墙角牢不牢。”

说笑声中沈青顺利上了喜轿,顺利嫁进镇国公府。

殷宸揭开喜帕,望着她的脸,冷硬的五官变得柔和,他坐在床边,控制不住的笑意一波波涌上,喜悦在胸口激昂澎湃。

喜娘把他们的衣角绑在一块儿,他在她耳畔低声道:“晚一点我让人送吃的过来,就算不合胃口也多少吃一点,明天再换新厨子。”

“我没那么娇贵。”

“那么习惯吧,我打算把你养得无比娇贵。”

沈青垂眉,掩也掩不住的幸福在眼底流转。

女人在婚姻中最大的痛苦不是累与忙,而是男人的不体贴,好像所有女人成为别人的妻子之后,就没有权利娇贵,而他却说……

总觉得“豢养”是眨抑词,可如今听在耳里,却觉得能被豢养,再幸运不过。

趁着没人瞧见,手在宽大的喜袍掩护下,悄悄地,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他握上她。

她的手微凉,紧张吗?不必,有他在,紧张的事交给他,她只要负责安泰。

殷宸眼神抛出,喜娘接收示意,迅速化繁为简,把一大串仪式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然后他用一张冰块脸让所有下人匆忙退场。

眼看他东丢冷眼、西抛臭脸,让所有人全知难而退,他霸道地维护起她的娇贵。

沈青一笑,问:“你这样好吗?”

“哪里不好?”

“人家特地来观礼,是给你面子。”

“面子我会自己挣,不需要不相关的人给,我娶的老婆不是应酬用的。”

真真是……无比霸气啊,她自认不如。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一吻。“别紧张,我请表嫂来陪你,我应付一下客人,很快就回来,不会让你等急了。”

这话说得多暧昧!她横眼,手指往他额头戳去。

他抓住手指,笑问:“一阳指?南帝师父教的?可惜你没学好,杀伤力很低。”

“你想要新婚夜见血?”

他歪歪头,笑得更暧昧,低声在她耳畔道:“是啊,新婚夜都要见一点血的。”

语罢,一个热热的吻贴上沈青额际,她笑了,冰男融成冰女乃,多甜、多香……

杜玫缓步向前,慢慢走到喜床边。

从杜玫踏进喜屋那刻,两人的眼神就胶着着,怎么形容?熟悉?亲切?还是……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沈青就是想与她靠近、亲近,想要拿她当闺蜜。

因为杜玫很美丽?而她是视觉系动物?

不知,但杜玫真的不是普通美丽,她美得精致、美得精彩,美得见过她的女人都不敢说自己长相漂亮,除却完美的性情五官,她的神态中带着微微的嗲、些许的甜、淡淡的恬然,那是活生生从仕女图上走下来的美女。

穆颖辛能娶到杜玫是三生有幸,若还敢对其他女人觊觎……渣男标签可以直接贴上去。

“阿宸让我过来陪陪你。”杜玫柔声道。

“多谢表嫂。”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她在沈青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方找到合宜话题。“阿宸很好,值得托付终生。”

“我知道。”

“不过,你很有勇气。”

“什么意思?”

“他脸上经常写着……”她想了一下,说:“拒人千里。”

“拒人千里。”沈青与她异口同声。

说完,她们互觑彼此,放声大笑。

敛起笑意,杜玫道:“这是身为女人的小小吧,无法征战沙场,只能盼着征服这种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

“确实,成功征服阿宸,会让女人自信满满。”杜玫的话让沈青觉得有趣,她并不是想象中那种贞静服从的女子。“征服穆七,也是你的小小?”

她摇头。“他是命运的编派。”

“不想试着征服?”

轻咬唇,她仍笑得甜美,只是嘴角衔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事我不做。”

“你缺乏冒险精神。”

“也许我安逸惯了,害怕未知、害怕危险。”

“其实多数人害怕的不是未知,而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害怕,但不碰触、不突破,我们永远不会晓得,打败自己的不是未知或危险,而是想象力。”

是这样的吗?杜玫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听着。

望着她焕发光彩的脸庞,杜玫心道,要有多强大的自信才能做到不惧,她羡慕极了。是因为上过学堂吗?因为她比一般女子更优秀?

浅笑,杜玫道:“可不可以说说青山书院的事?”

“穆七告诉你了?”

她正色道:“请改口喊表哥、表嫂。不过,是的,爷告诉过我,你是他的同学,阿睿也说过不少,听说你连乡试都通过了。”

“那没什么,我就是个学霸啊。”还是个政治系学霸。“阿睿肯定说了我不少坏话。”

“如果你喊他乌龟哥哥也算坏话的话,是,他抱怨过好几次。”

杜玫的话让她没憋住,噗喃笑出声。

“我严重怀疑,他有胆量在乡试的卷子上画乌龟。”

“不必怀疑,我可以为你解惑,是的,就是一排精致的、由大到小的,涵盖整个家族的乌龟。”他只差没在最大的两只头上标记皇帝、皇后,说说,哪个考官敢把皇帝皇后刷下来。

“他就这样拿到举人头衔?”沈青惊讶,这个时代的特权搞得太过分。

“皇家人嘛,读不读书都没有太大必要,反正打一出生前途就摆在那里等着,读书也好、科举也行,不过是贪个好玩,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连走个过场都不是,只为贪个好玩,沈青长叹,这事儿要是让阮苳斯知道,肯定会气到吐血。

“不公平。”沈青握紧拳头,挥两下。

“世间哪有真正的公平,便说女人与男人中间,一出生就没有这两个字。”

“所以女人想要公平得自己去争。”她说得豪气万千,语毕,看一眼杜玫,这言论会不会太过了?这在古代,好像是在鼓吹女人造反。

“万一争不到,反而失去手上拥有的,怎么办?”

“改变需要勇气,有可能全盘皆输,也可能大获全胜,但如果能争取到想要的,就算失去不想要的又怎样?”

杜玫深思,沈青没想到这番话会在日后助自己一臂之力,也改变杜玫的命运。

没有男人的喜房,她们聊开,聊思想、聊观念,聊女人的理想与抱负。

在这之前杜玫从没想过,除了后院那一亩三分地,女人也能怀抱理想。

而沈青也没想过,柳氏的手段格局太小、心思太浅,比起真正的后院女子,她连个咖都算不上。

之后她们又谈到文人相轻,谈朝堂局势,男人能谈的事,她们说得津津有味,这场对话让杜玫和沈青都打开新视野。

直到新郎进喜房,两人还依依不舍,互相约定再见。

梳洗过后,沈青捧着脸看桌上的合卺酒,洗去一身酒味的殷宸出来时就看着她一脸的好奇。

“想喝?”他问。

“嗯。”这样的场景,她在电视电影里头看过很多遍,还以为自己没有机会尝上一回,没想到机会来了,枕边人却对此没有兴趣,取了衣服就到屏风后头洗香香。

“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喝酒。”他站在她身后,轻轻捏压着她的肩膀,没几下,被凤冠压得短一寸的脖子舒展开。

她对上他的眼,笑道:“它不一样啊,是合卺酒,这辈子很可能就这么一壶。”

“什么很可能?肯定是就这么一壶。”

沈青一笑,手指撩上他的下巴。“干么用这么严肃的口气替未来做决定?”

“你的未来已经决定了,在今天!”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你永远不晓得意外什么时候会跳出来搞破坏。”

“谁敢!”

他说完,她乐了,笑着跳起来,反身抱住他的脖子。“师兄,你知不知道,你霸气的样子帅繁了。”

踮起脚尖,送上一个亲吻,她歪着头笑眼眯眯地望着他,越来越觉得,嫁给他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他把她抱起来,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很亲昵也让人很满足的动作。

他亲亲她小巧的鼻子,亲亲她红润的嘴唇,满心的愉悦喜乐,满肚子的幸福快意,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雀跃过。

“今天……”他的唇在她唇边说话。

“怎样?”她仰头回亲他一下,他的唇比想象中更柔软,还带着淡淡酒香,微微醺人。

“我给柳氏下药了。”

“吭?”她惊讶看他。竟然挑在这天,挑在没有人想得到的时候?“下什么药?”

“催痛丹。”他轻啄她的唇。

“她会死吗?”这场景很奇怪,两个亲密无间的人,做着亲热无比的动作,然后说着残忍的话。

他吻上瘾,越吻越深入,缠着她的唇,汲取她的气息,他吻到她喘不过气才松开她,回答上一句。“比死更痛苦。”

“怎么说?”

“再过四、五日毒发,她将从辰时到午时,闹头痛、心痛、胸口痛、肚子痛,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像有人拿着针在上头一针一线慢慢缝,疼痛不会变得麻木,只会一年一年加剧。药来自西域,号脉查不出病因,外表也看不出问题,最有趣的是……”

“什么?”

“她会越来越胖、越来越白,双颊泛红光,看起来无比健康。”

“如果这样,祖母肯定以为柳氏在无病申吟,以为她想挑战自己的威信,企图逼迫自己放她出来。”

“对,你会觉得我残忍吗?”

“残忍?她害死我娘的时候不残忍,对我动手的时候不残忍,她终于得到应有的报应,反说我们残忍,天底下哪有种道理。”

不是“你残忍”,而是“我们残忍”,她把两人挂勾了,沈青的反应让殷宸很开心,将她抱回怀里,又是一个缠绵悠长的吻。

至于沈府,如同他们所料,柳氏天天哀号不止,所有大夫都说她没病,可每天时辰一到,她便声嘶力竭,喊得满府上下人心惶惶。

她越闹越不象话,到最后连沈繁也去劝说,让柳氏别再闹事,好好反省己身过失,或许有朝一日父亲和祖母愿意放她出来。

被亲生儿子这般劝说,柳氏哪能忍受得了,两个大耳刮子赏下。

沈繁出生后养在沈老夫人膝下,接着由沈节亲自教导,对母亲本就没有太多感情,这疯狂的两巴掌更是硬生生地打断母子亲情。

之后,再没人去理会柳氏的哭闹。

偏偏每天发作的时辰,沈节、沈繁不在府里,只有沈老夫人日日听着,听得心烦意乱,她认定柳氏不依不饶,非要闹得家宅不宁,怒火起,作主把柳氏送到庄子上养病。

此后,她再没踏进沈家大门一步。

诚如殷宸所言,她后悔了,当初为何求生不求死?此为后话。

沈青咯咯轻笑,话题绕到最初。“我们还要不要喝合卺酒了?”

“你确定想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莫非它有喝不得的理由?”

“你没想过,为何洞房花烛夜要备下这么一壶酒?”

“因为多数夫妻在新婚夜里第一次见面,喝醉可消除彼此的陌生感,让接下来的事更容易进行?”

“小小一壶,能灌得醉谁?”

她偏头一想,问:“不会吧,里面放了不可告人的东西?”

不可告人?哈!殷宸将她抱高,她的双腿直觉夹在他腰际,沈青捧起他的脸,亲亲他的眼睛、亲亲他的眉毛、亲亲他的鼻子,最后唇落在他的唇边,问:“我猜对了?”

“对,但是你再亲下去,不必喝不可告人的东西,我就想对你做不可告人的事。”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难道你不想对我做不可告人的事?”她朝他勾勾唇,勾得他春心大动。

“不做。”

“为什么?你对我不感兴趣?”

“你尚未及笄,太医说,女子……那种事……太早……对身体不好。”他说得坑坑巴巴,耳朵红、脸也红。

这是正确的医学知识,不是哄人的甜言蜜语,可她被他哄了。就这么替她着想啊?缓缓吐气,她抱紧他的脖子,低声说:“谢谢你,你待我真好。”

不待她好,待谁好呢?他回抱她,两个身子紧紧相依,心底悸动一阵一阵,他哑声道:“你快点长大吧?”

这一夜注定难熬,但就算重新选择,他也要选择为她着想。

殷家的亲戚很少,本以为生下五个儿子能让殷家开枝散叶,下一代、下下一代,几房子孙就能把国公府每个角落给住满。

玉华长公主没想到,最后她能留下的,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媳妇。

曾经她有其他四个媳妇,但她不舍媳妇们守着空落落的院子,一世孤寡,她让她们回娘家去各自寻找幸福。

她的作法很奇怪,京城贵妇们不苟同,认为她应该留下媳妇们,找来嗣子,为其他三房留下烟火。

她不愿意,这座偌大的镇国公府埋葬一个长公主就够了,不需要再陪葬四个青春正盛、年华似水的女子。

玉华长公主看着跪在身前的殷宸和沈青,彷佛看见多年前的自己。

婚前,她和正堂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算得出,但他对她说:“我一眼便认准了你。”

她说:“妹妹比我漂亮,我以为你会选她。”

他说:“我的妻子不需要漂亮。”

她问:“你的妻子需要什么?”

他说:“合心、合意。”他拉起她的手,又说:“如你。”

她是那样的爱他,愿意陪他出生入死,愿意为他担惊受怕,愿意为他支撑门庭、教导子女,她可以忍受所有因为嫁给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唯独不能忍受失去他。

可是他死了,连同四个儿子一并带走,这是他对她做过最残忍的事。

她无法相信这件事是因为功高震主,她无法理解当年的明君忠臣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她需要答案,一个真真实实的答案,否则就算离开世间,她也无法安然。

外人都道她与阿宸感情不睦,她希望儿子从武,他偏要从文出仕、走科考这条路,因此迫得阿宸离家出走。

这是作戏啊,并且,这场戏非演不可。

不演戏怎能骗过多疑的皇兄?皇兄明白她的性子,知道她不可能放任丈夫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定要追出个子丑寅卯,于是母子连手演了这出戏。

何况她还要皇兄放心重用阿宸,如此他才有机会在朝中建立势力。

一步一步走来,多年过去,外传她长伴青灯古佛,不肯见儿子的面,连昨日的婚礼她也摆出不满意态度,不主持、不参加,这不……皇帝亲自让礼部来操办。

这样更好,皇兄真心相信他从自己手里将阿宸抢走,往后定会重用阿宸。

收下媳妇送来的绣品,看一眼,抿唇轻笑,青青的绣艺和自己一样……无法入目。不过世间哪有全才的女子呢,又会写书又聪慧机智,若是琴棋书画女红样样通,再加上温良恭俭、德言容功兼倶,这种完美媳妇,她还不敢娶呢。

“行了,起来吧!”

玉华长公主一身常服,上穿杏黄比甲,着荷绿色长裙,很简单却显得雍容华美,气质这种东西骗不了人,她是天生的公主、天生的尊贵。

她身材颀长,保养得宜,看来不过三十岁左右,容貌娇美,风姿绰约,俨然一枝临风芍药,唯独眉宇间两分坚韧与英气,让她像个将军妇。

婆婆的不刁难让沈青松口气。

殷宸将母亲的满意全看在眼里,他晓得的,母亲与一般妇人不同,她定会喜欢青青。笑容延伸到眉梢,他的快乐很张扬。

“谢谢母亲。”沈青道。

玉华长公主指指盒子。“打开看看我送什么见面礼。”

沈青依言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的《大漠落日》,快速翻过后,她抬眉问:“付梓了?”

“对,本打算前几天开卖的,想想婚事在即,不如等你嫁过来再做打算。”说着,玉华长公主唤道:“静娴。”

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妇人走到青青身后,向玉华长公主屈膝行礼。

静娴姑姑身材圆润,慈眉善目,菱形唇,看起来似乎随时随地都在笑,只是细看便可发觉她眉宇间有股化不开的郁气。

“静娴姑姑。”殷宸躬身为礼。

见他此举,沈青明白,静娴姑姑对于殷家,不只是个下人,便也屈膝行礼。

静娴姑姑忙将两人扶起,道:“老奴可禁不起国公爷、夫人这份大礼。”

玉华长公主笑道:“禁得起。”说完,转头对沈青说:“这些年殷家里外的帐都是静娴管着的,过两天待你缓过来,我便让她去你那里坐坐。”

意思是要把殷家的中馈和经营交给她?沈青吓到,连连摇头,“媳妇年纪尚轻,这些事还是劳烦母亲管着吧!”

“你年纪是轻了点,但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玉华长公主越看沈青越满意,谁晓得一场戏,会让儿子赚到一个好媳妇。

静娴姑姑接话:“是啊,夫人,您快接手吧,公主性情疏懒,可奴婢一个月才领那么点儿月银,却要摊上那么大的事儿,不划算。”

小说里头,中馈不是人人都要抢的吗?怎么到了殷家反倒不是这么一回事?她为难地看向殷宸,可他摆明没要帮忙的意思,反而还一脸的看好戏。

咬牙,深吸口气,她道:“行,交给我,我不但保证理得清清楚楚,还保证每年的出产收益,比姑姑管理时多上两成。”

这般豪气?玉华长公主更满意了,与静娴姑姑相视一眼,就要接话,没想沈青又道——

“不过……”

“不过什么?”玉华长公主和静娴姑姑齐声问。

“身为女子,不是该把服侍丈夫摆在第一优先吗?如果我把力气全花在这上头,恐怕没有力气伺候丈夫,没精力,孩子大概也蹦不出来,还有啊,我想再写第四、五、六套小说,但是管家、理财……左右为难啊……”

她装模作样的口气,惹得玉华长公主和静娴姑姑捧月复,这促狭丫头。

“看来咱们阿宸娶了个鬼灵精,静娴,你说说,这可怎么办才好?要不,你还是先担着吧!”

“公主,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啊,当初您明明就说好,新媳妇进门,我就可以撂挑子了,不行不行……”静娴姑姑连连摆手。

“母亲、静娴姑姑,可否容我僭越说上两句?”沈青道。

“有话就说,别在我面前拽文,我们可没考上举人。”玉华长公主觑她一眼。

沈青挤眉弄眼,调皮模样又逗得两个妇人开怀大笑。

“依媳妇儿看呢,一个家庭要兴旺,就得人人出力、各个尽心,我们不单打独斗,我们必须齐心合力打团体战。”

“团体战?那是啥?”

“就拿这本《大漠落日》做比方,我有几个想法,首先在卖书之前,先送到皇上或太子跟前认证,让他们认定这是我们家书肆出产的,旁人不可以盗卖盗印。”

“这点你不必担心,殷家书坊的书,还没有人胆子大到敢盗印。”

哇,殷家有这么厉害!沈青满意了,又道:“第一册以半价出售,先拟出京城中有影响力的人选名单,送出上百本,待打出口碑之后,再让第二册上架。”

“国公爷认识不少人,赠书的事儿可以交给他。”静娴姑姑道。

“第二册,我们要做的是饥饿营销。”

“什么叫饥饿营销?”殷宸问。

同在书院上课,他很确定夫子没教这些,那么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就是只拿一、两百本出来卖,剩下的堆在仓库里,让外头去传言此书得来不易,让大家去抢,最后书坊在『各方压力』、『百般无奈』之下,让印刷厂工人日夜加工,之后每一册新书上架,我们就推出一个活动。”

“活动?”卖书是很简单的事,“兴文斋”开店十几年,从没弄过这么复杂,怎么到她嘴里,卖书倒成了麻烦事儿。

“比方推作者签名书、卖周边产品,写心得换赠书,为新书举办比赛,比题写书名、画封面……等等。”

“何谓周边产品?”

“比方《大漠落日》中,宋侨有一匹赤兔马,薛紫茵为哥哥薛钛做了书袋子,薛紫茵气恨宋侨,做一个长长的大抱枕、画上宋侨的脸,时不时揍两拳出气……娘有手好画工,可以设计赤兔马玩偶、书袋子、大抱枕等等,吸引女性顾客青睐。

“接下来,倘若书卖得好,还可以发展出漫画版、话本版,我负责内文,娘负责画工,相公负责营销,静娴姑姑统整套书的物流铺货,各司其职,我们共同把这门生意做得风风火火,这就是团体战。”

只是一番话,却鼓吹出两个女人的笑容,好像开水般平淡的日子,因为加入沈青这片茶叶,为生活添入好滋味。

小小的认亲礼变成家庭会议,且这个会开得人人欢喜,最后在沈青的示意下,殷宸把下人支开,主子们关起门来讨论生意。

沈青压低声音说:“这套书,必须卖得非常非常好。”

“为什么?”

她斩钉截铁道:“待新帝……”

闻言,他做个噤声动作,凝神细辨,不久才道:“可以说了。”

沈青遵眉,这个家……“外人”真多。

她续道:“待新帝登基,殷家父子为国家浴血奋战,却为奸臣所害的故事,就该上市了,阿宸负责找出真相为镇国公府平反,我用小说让百姓明白,殷家为穆朝牺牲了什么,到时……”

殷宸眼睛一亮。“到时由不得新帝打胡涂帐,殷家父子冤屈必须昭雪天下!”

儿子与媳妇的话,让玉华长公主和静娴姑姑红了眼眶。是的,殷家的冤屈需要昭雪,殷家儿郎的功业不能蒙尘!

这天过后,殷宸才告诉沈青有关静娴姑姑的事。

她本是玉华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宫女,公主作主让她嫁给丈夫的左右臂膀,没想到,一场莫名输掉的战役,她和主子一样都失去丈夫儿子,多年来,两个妇人互相倚靠安慰,方能走过一路崎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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