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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子吹箫逐凤凰(上) 第二十二章

容长脸宫人万万没想到事态并不如预料那般发展,这些年来,太子妃在外,向来空有和顺贤名,不见杀伐决断手段,就连李侧妃也亲口提点过她们,太子妃昔日在侯府甚至懦弱无能到任下人糟践也不知反抗,现如今若不是有太子殿下护着,拱着,她压根儿就坐不稳这太子妃之位。

所以二皇子府一行人进宫前就沙盘推演过,东宫最弱一环就是李眠,只要撬崩了这一头,原就岌岌可危的东宫,更是雪上加霜了。

可……为何今日的太子妃,跟众人口中说的都不一样?

容长脸宫人再难掩忐忑慌张地望向李湉,在得到一个安抚镇定的眼神后,只能咬牙硬着头皮嚷嚷起来。

“太子妃娘娘,可莫急着让您东宫里的管事姑姑给奴婢冠上这么大的罪名,方才种种,这里上百人都是亲眼所见,又岂是太子妃三言两语就能——”

“大胆!还敢攀诬娘娘?”春分姑姑断然喝斥。“来人,通通掌嘴!”

容长脸宫人心惊肉跳,面色发白,二皇子府众人也慌了。

“喏!”东宫精卫们欢快扬声应和,如狼似虎地正待扑了上去,脸色煞白的李湉已经尖声喊了起来。

“你们敢?陛下有谕,东宫人等不得出,你们敢违圣命?”

东宫精卫们身形僵住,怒目而视,狰狞腾腾!

李湉毫不怀疑,如果眼神能化实质,自己早已被万箭穿心而死……

她强自撑着,压抑下颤抖惊惧,无比庆幸地笑了起来,还不忘添了把柴火地叹道:“连陛下谕令都敢无视,原来坊间传言东宫行事向来嚣张跋扈、目无法纪,竟都是真的。”

——这贱人!

就在东宫众人怒火填膺目眦欲裂的当儿,李眠不动声色,只眸光微挑,望向了戍卫在宫门口外的那队皇帝人马。

……诸位,也是这样想的?

该统领瞬间心领神会,为了证明自身公正清白立扬,二话不说率众呼啸上前,三下五除二,一下子就把二皇子府一行人捆成了倒地葫芦。

——下一瞬!容长脸宫人那张娇艳的脸蛋更是被啪啪啪地甩成了猪头!

独留下又惊又怒又慌乱的“从四品”李侧妃,吓得花容失色,两股战战……

李眠站在东宫高高门槛后方一步之地,环视全场。

“究竟是谁给你们仗的势,能当庭训饬一国太子妃,挑战东宫权威脸面、炮轰国法礼制体统?”她语气很淡,却令人越听越发惊惧寒颤。“是李侧妃?二皇子妃——还是赵珽本人?”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二皇子府众人瞬间更是面色如灰土!

而李眠眼中也没有露出半点胜利傲然之色,只有一丝淡淡的悲哀。“二皇弟迫不及待驱使府中妇人欺上东宫,威逼兄嫂,难道是认准了父皇真有废太子之心?”

“原来父皇,当真如此想的吗?”

她话声到最后,已隐隐透着七分凄怅和三分失望……

——陛下,没想到您竟是这样一个无情的父皇。

虽然太子妃没有说出口,可最后的一缕叹息已把所有幽幽然的未竟之音全表露无遗。

东宫无论过去现在,一举一动,都是前朝后宫各方势力目光汇聚关注之地,此间冲突,很快地便犹如生了翅膀般传遍了全皇宫上下。

当图公公低声说完的时候,武帝气得当场砸了龙案上他最心爱的一只血玉笔洗!

“蠢货!一帮子愚不可及的蠢货!”武帝咆哮。

——究竟谁允那个劳什子的李侧妃去寻衅东宫?

德胜侯到底是怎么管教女儿的?大的也就罢了,这个小的简直……简直不知所谓!

近日本就因饮食不畅连带引发脾胃不顺的武帝,现下更是觉得一口酸水回溢到喉头,呛苦发涩得厉害,几乎有吐血的冲动。

今日此事一出,原本被弹压下来的东宫非但得了解套之机,甚至反过来就能轻易将“皇父猜忌儿臣”、“臣弟觊觎储君”种种不堪上升到台面来,往大了说,便是皇帝早有废太子之意,这才纵容其他皇子糟践东宫兄嫂?

好好儿的一盘棋,却被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这么一搅,情势丕变,急转直下。

他压制太子,一方面是考验,一方面也是警醒,不让太子气焰声势过涨,浑然忘却了手中的所有,全仰赖承蒙皇父所赐。

一个心机斗不过兄弟们的太子,一个权术操弄不了朝臣的储君,又有何资格承继江山为天下之主?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大武王朝锤炼出下一任明君。

但,只武帝自知,实则内心深处确也有几分隐隐忌惮这个长子……

可古往今来,又有哪个皇帝愿意在史书上留下“忌子妒能寡恩”的骂名?

那蠢货,今日之举已是将他这个帝王架在火上烤了!

自己那个狐狸大儿逮着这机会,还不乐得拼命往他身上“栽脏”?

尤其武帝想到皇后现在待大儿媳越发亲如女儿,若是风声传到了鸾凰宫……他不自禁打了个哆嗦,霍然起身——

“来人,摆驾鸾凰宫……”武帝顿了一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朕要去问问皇后,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天下命妇皆归她辖治,像这种惹是生非的女子,到底是怎么允二皇子纳入府里的?”

此番话一出,哪怕连只对武帝忠心耿耿的图公公也差点脚下踩了个踉跄。

——陛下,您这话说得不亏心吗?

——还有,您确定在皇后跟前说完这话,不会叫皇后娘娘一刀劈成两瓣儿?

只不过此刻的武帝正心中窝火得紧,这些时日处处不顺当,非但皇后三天两头推诿宫务,借口年纪大精神不支,把重要宫务划分到众妃手中,其中斗得乌眼鸡似的淑妃和德妃各有私心,拿到的偏偏又是互相牵制。

自东宫一闭宫,后宫也乌烟瘴气起来,他堂堂一国天子难道还要为菜品欠缺、朱笔掉渣之类的鸡毛蒜皮小事,大发龙威砍人脑袋不成?

他想找皇后“谈谈”已经很久了,但每每找不到机会,今日倒好,拿着这么大的事儿堵上宫门,就不愁皇后避不见面了!

果不其然,回到东宫寝殿的赵玉一知道方才发生的种种,忍不住搂着心爱的小妻子笑倒在床榻上。

“真不愧是我家的好眠娘,哈哈哈哈……”

“干得好,往后无论谁再凑上来找打,你就像今日这样狠狠地打脸回去,有孤在,就是把天捅破了都没事儿,孤给你撑腰!”

“孤就想让你日日过得快活,不需委屈自己,也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便是父皇那儿你也无须顾虑什么,他只爱寻我挑事儿,对于你这个儿媳还是很满意的,况且有母后在……”

——母后威武,诚不欺我也!

男人浓厚的气息紧紧地包围着她,因笑声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像最宽阔的山峰,是她最伟岸安心的依靠。

李眠心里又是温暖又是甜蜜,斗志跟着旺盛起来,握紧小拳头立誓。“您放心,我以后会越来越厉害的,一定不叫殿下失望。”

他笑容微敛,抚模着她涌现酡红霞色的小脸,目光温柔而缱绻。“无论你是什么样子的,孤都不会失望,只要你一直在孤的身边,不管温柔也好厉害也罢,孤都欢喜。”

她小脸越发红透,腼腆道:“臣妾……也是。”

“也是什么?”他眼神深邃得如月光下神秘而惑人的海洋,哄诱地问道:“嗯?”

“臣妾也是……殿下……”她跳如乱蹦的小鹿,越讲声音越低微。

“大点儿声,孤没听仔细。”他俯下头贴靠着她粉颊边,耳鬓厮磨,气息缠绵。

“只要能一直在殿边,不管岁月长短,臣妾都欢喜。”她低语。

赵玉环抱她的臂弯越来越紧,“孤信了,所以你要一直在孤身边,岁月能多长就多长,最短,都要一辈子。”

“好,最短都要一辈子。”

他轻轻抚着她的发,眸光幽微,隐含期盼。“那你可否答应,相信孤无论做了什么、瞒了什么,实则都是为了保护你?”

李眠心念微动,抬眼望着他。“殿下,我自是信您的。”

他面露喜悦,却又被她下一句话浇熄了——

“可我还是会难受。”

原来亲昵甜蜜温暖的氛围瞬间消失了大半,他沉默良久,强笑道:“既然信我,又为何要感到难受,难道孤就这么不值——托付吗?”

她想叹息?有那么一刻后悔起自己为何又要苦苦揪着那些不放……顿了顿,承认道:“是臣妾错了,殿下别生气。”

赵玉听她这么说,合该松了口气才是,但不知为了什么却越发郁闷不快起来。

四周气氛静寂得隐隐透着一丝凝滞。

“孤瞒着你的,都是一些你根本无须知晓,甚至知晓了也没什么好处的。”他有些僵硬地解释道。

“……好。”

可哪怕她这么点头应允,赵玉胸口那腔心烦意乱还是没有丝毫消减的迹象,他翻坐挺腰起身,揉着眉心,半天寡然无言。

李眠有些无措,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慢慢坐起来,心头酸酸的,有点委屈,有点惶惶,可更多的是茫然。

——为何她又忘了分寸,又贪心太过不懂得珍惜殿下对她的保护?

不是已经几次告诫过自己了吗?

“殿下,对不起。”她越想越觉得是自己不好,又生生坏了夫妻情分,喉头涩得发苦,小声地道歉。“是我太不懂事了。”

赵玉侧首看着她,见她瑟缩成小小一团,恍似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样子,霎时心头一痛,漫无止境的自责与毁愧涌将上来,忍不住一把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

“不,你没有错,是孤不好。”

有些事,已远比他自己的性命重要。

可毕竟天道轮回,玄妙难测,重生之事,如今只他一人知道,若说破了个中诡秘,会不会……会不会她就能记起,她原是钱家妇?

庄周晓梦迷蝴蝶……他害怕,这场大梦终有人会醒来。

无论醒的是他,还是眠娘,都是他永远无法承受的痛苦。

“殿下?”她看见他眸底的隐忍与哀伤,迷惑又莫名心疼。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也许有一天,孤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可那也得等一切尘埃落定,孤确定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拆散我们夫妻之后。”

“殿下,只要我们夫妻同心,这世上还有谁能拆散我们?”李眠仰首望着他,目光如秋水,炽热如朝阳,字字如金石。

赵玉不语,只是心情沉甸甸地将她揽在臂弯下。

——但愿没有。

不过,这次他会拼了命地确保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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