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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之后 第八章 亲密遭人妒

说来也有趣,库房的钥匙三十几把串成一串,打着颤的冯嬷嬷不把它拿给王府的正主儿,反而越过神色有异的世子爷,将象征王府权力的钥匙放在南岭郡主手中,让她都傻眼了。

这得多瞎才会认错主子?

或者,冯嬷嬷被吓傻了,糊里糊涂给了。

不过事实是老秦氏被吓到尿了,老人家绷不住,轩辕青痕三番两次的凶残举动连出身武将之家的她都扛不住,想起南岭郡主声名在外的狂妄行径,她心头慌,连忙将人打发走了。

反正也没多少东西了,想要就拿去吧!只要她还是王府的老王妃,就有绝对的话语权,姜氏生的儿子再张狂也不敢对她不敬,她仍是高高在上的天,无人能超越。

老秦氏的想法南宫九离他们也不是猜不到,早早计划好要怎么架空她,不过现在要先清点库房好讨债。

“空的。”

“还是空的。”

“又是空的。”

“啊!还有一口箱子,里面是……发霉的湖缎,这得放多久才会霉成这样……”

“……嗯!还不错,是京瓷和青花瓷,三大箱,那个谁呀!记一下,总算有东西入册了。”

那个谁一脸吞了鸟大便似的提笔一记,第六遍向九大侍婢之一的彤心说他叫战七,不是那个谁。

因为定下了婚期,所以又来了三名侍女,除了记性差、有点小糊涂的彤心外,还有擅内务的桃芍,以及管采买的明月,其余几人留在岭南,代管郡主的产业。

“这是什么,乌漆抹黑……咦!好像是香料,还是名贵的龙涎香和香楠木,沉香……啧!真是太暴殄天物,切个薄薄一片起码十两金,放陈了,表皮渗出的油脂都黑了,乍看一下像坨屎……”

  

“夭月,你能不能闭嘴,一会儿还要用膳。”一屋子的霉味,还有没被偷走却也未再妥善整理保存,光是要辨认是何物都十分困难,里头的气味……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

汝南王府的库房可说是十分壮观,不说主家另设的私人库房,就是公中的大大小小十来座,还有地下的,一串沉重的钥匙一一比对,打开尘封多年的门,那真是……叹为观止呀!

有些门因为太久没有开启,锁头都生绣了,几名侍女是来帮忙登册记录的,毕竟她们在监定方面算是小有所长,对于一些布料、药材、香料、漆器、家什、珠宝首饰等还有几分眼光,打掉锁头这种“轻而易举”的小事就交给战七等人去负责。

重见天日了——在库房门被推开时,似乎听见沉寂多时的库房这般欢呼。

“桃芍姊,我还没看过谁家的库房这么『干净』,一目了然,根本不用费心去找寻物品。”夭月为郡主叫屈,日后掌理这个空壳子王府,府中的开销用支是一大负担。

摇着头的彤心拿着薄薄的册子叹气,“可说是十室九空呀!比蝗虫过境还厉害,雁过拔毛。”

“那位小秦氏也太胆大包天了,竟当无主之物搬空了,她就不怕东窗事发吗?”好歹也做做样子,别给人留下一点话柄,像她这般吃相难看的还真不多见。

“怕就不会做了,一次怯、两次慌、三次理直气壮,这种事做多了也就顺手了,哪会记得应不应该,何况还有那位是非不分、有理无理都要搅三分的老王妃,这个王府不乱才怪。”桃芍看着已经腐烂的凤凰锦,抬头看看上头漏水的屋顶,年久失修,岂止一个惨字了得。

“咳咳!各位姑娘,我们兄弟在王妃……不!小秦氏之前住过的主院,以及二公子『暂住』的院落里搜……找到不少昔日登记在册的物件,是否要送到公中库房……”

三名身形曼妙、容貌俊俏的侍女齐齐回头,眼中带着兴味的看向面色有些僵硬的战七。

“入。”

“为什么不入呢!”

“那是我家郡主的吧!”

听着美人们有意无意的嘲讽,招架不住的战七是额头冷汗渗出,心里埋怨着把最艰难的活给他干的战一老大。

不过是开开库房,检视里面物件,该晒的晒、该搬的搬,重新做一番整理,这有多难?

他本也以为轻松得很,真要做的时候才晓得是非人的差事。

虽然不像姑娘们说的十室九空,但相差不远,十几座能在里头跑马的库房真的空荡荡一片,所有的东西集中起来还塞不满一座库房,看来寒酸又萧条,他都抬不起头见人。

“一会儿就送过来……”

战七正要转身,桃芍出声喊住。

“不急,库房还要做一番清扫、晾晒、修补,最后放些熏香熏一熏,洒些防虫防鼠的药,再做些架子……”唉!要做的事太多了,她得列张单子,不能有所疏忽。

“做架子?”

“一排一排分门别类,也方便取放,架子架高底下就不会潮湿。”还得每隔一段时间派人擦拭摆放的物件,检查是否受潮。

“事挺多的。”战七干笑,还是女人心细,办起事来有条有理,换成是他肯定办不到,打打杀杀比较适合他。

“还好,等我们郡主的嫁妆送到,那才是真正忙的时候,连停下来喘口气都不行,累到腰都挺不直。”王爷根本是想将岭南王府搬到汝南了,他准备的妆奁连号称能十夜不睡的她都累出病。

桃芍一点也不羡慕郡主的嫁妆数目,她觉得适可而止,够用就好,现在这么多的嫁妆她担心会不会被抢,毕竟数目之大叫贼人心动,付出一些血的代价也是值得的,一旦得手便是土皇帝,足以买下一个小国。

“嫁妆?”他一怔。

夭月和战七较熟,打趣的取笑他,“有聘礼当然有嫁妆,难道一顶轿子抬进来了事。”

“我……呃!一时没想到……”战七尴尬地笑,婚嫁这种事他真的没打听过,他学的是刺杀、侦查、追踪,怎么让自己取人性命在瞬间,以及保护世子爷。

“不用你想,我们想就好,男人就是牛羊,供我们驱使,我们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其他的不敢指望。”夭月摆摆手,不粗手粗脚搞破坏就不错了,那个战几一用力,一张黄花梨三脚茶几就少了一只脚,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叫人傻眼。

……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战七的心受伤了,滴、滴、滴……滴血了,伤得很重。

“那个谁呀!找人把这几间屋子推倒,再修五间……不,八间库房。”彤心指着一排略显老旧的厢房,它原先是看守库房的婆子、小厮住的地方,但是库房都空了,还留在这儿干么?一个个自行走掉,往油水多的地方钻。

那个谁一脸踩到牛大便的样子,脸上颜色十分精彩,“我叫战七,还有,要建这么多库房干什么,空着养蚊子不成。”

他不好直言即便再过十年,原有的库房也装不满,汝南不像岭南那样富裕,靠山靠海,资源丰富,养珠一年的收入可抵汝南地头所有的收益。

彤心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睨视,“我家郡主是谁你不会不晓得吧!那是堪比公主的皇室第一人,还有个富甲一方的有钱爹,先不提历年来皇上赏赐的那些贵重物,郡主名下有土地、铺子、商船、庄园、养马场、养珠场,以及一山头的牧场,牛羊成群,你说说,这一年赚的银子能买多少东西?”

岭南四季分明,但从不下雪,气候偏热潮湿,草木虽因季节荣衰却长年不竭,枯黄的野草还是能让牛羊吃饱。除了夏季台风频繁外,倒是适合居住的好地方,只要做好防风雨的侵袭,满目疮夷过后又是新气象。

“等等,你说的是南岭郡主?”她说的是哪家郡王吧?

看到战七等战字辈的暗卫露出惊悚又错愕的神情,夭月、彤心,连老成持重的桃芍都笑了。

“我们郡主可是王爷唯一的孩子,他的家产不给她要给谁,难道要便宜皇家人?”

这话说得很现实,也令人心酸,亲王爵位是可以世袭的,一代传一代,如同汝南王爵位,父传子。

可是为了不引起朝廷的顾忌,轩辕胜天夫妇只生一个女儿,在没有儿子的他们百年之后,岭南封地将由皇上收回,再看他派谁上任,只有官员,不再有王爷。

换言之,此时不以嫁妆的名义将大半的财产移出,日后哪有机会大规模的转移王府资产,一旦轩辕胜天不在了,所有登录在册的府内私物都将归国库收纳。

所以轩辕胜天可说是要把王府搬空,既是疼爱女儿的慈父心,亦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两不耽误。

“说的没错,我们王爷这些年东征西战,抢……呃!不少战利品,金银首饰不在话下,那是用山来形容,还有牛羊马匹一年一年的生,万头牛羊,近五千的大宛骏马……”

她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战七惊呼。

“大宛骏马?”

套句轩辕青痕的话,对男人而言,名马等同名车,好马不嫌多,每日轮着骑,那比做地主老爷还来得高兴,千金不换。

看他两眼发着光,夭月故作嫌弃的说:“想要吗?改日让郡主送百匹给战字卫。”

“百、百匹?”他惊讶的差点掉了下巴,瞠目结舌。

大宛名马不卖给关内人,据他所知,全国上下拥有的不到五千匹,绝大部分在北方边关,其余私人所有每一匹都十分金贵的养着,不轻易让外人瞧见。

也只有非富即贵的富商权贵才弄得到手,一般官员及百姓是没有门路买上一匹,其贵重堪比三座五进大宅,在有钱也买不到的京城地段。

如今一下子能得几百匹,惊喜来得太快了,馅饼砸在身上也会痛,战七等人喜疯了的表情叫人莞尔。

另一边,南宫九离陪着未婚妻在城里采买,他们一行人以不扰民为主,不疾不徐的走在街道上。

侍女明月随行出门,采买王府缺少的物件,像小秦氏住过的主屋,南宫琮住过的世子院落,所有的床铺被褥、桌椅摆设等一律不留,全部换新,免得恶心到住在里面的人。

但事实上真有需要什么,王府的人往外一喊,还没人送进府吗?采买用物不过是想到处逛逛的借口而已。

“咦!你们的主城还算繁华,街上人来人往的百姓还挺热闹的,我以为跟暮气沉沉的汝南王府一样,走向日落黄昏了。”

“败落的是王府,长年没有正主的情况下小人横行,上行下效,小秦氏从府中拿走什么,底下人也有样学样的混水模鱼,盗出不起眼的物件到外面贩卖。”

库房会空倒不是小秦氏一人所为,那些胆大妄为的下人更猖狂,食髓知味,把王府贵重物品当私有物,卖了就有银子了。

回王府后的前几天,南宫九离便派人捉出这些不知糜足的蛀虫,起出纹银万两,那还是没有花光的,之前的十几年天晓得已花去多少,想必是无法估算了。

汝阳城以及汝南三十七县还是有官员管理,且有汝南王监管,他们纵使小贪小恶也不敢太放肆,汝南王南宫厉只是不回王府,其他县城偶尔还是会去巡视,看百姓是否安居乐业,有没有遭到地痞恶霸的欺凌。

只是南宫厉较醉心在军队的操练上,待在军营的时间比出外巡视长,重武轻文,对政务不用心,也并未思考过如何让封地更加富庶,因此整个汝南看来不若岭南那边民富兵强,百姓个个有饭吃。

“九离,你来猜猜库房一开还剩下什么?”她真是非常期待,她猜库房一开,低头是虫鼠,抬头一望蜘蛛网。

轩辕青痕可以摆摊当神算了,猜得一点也没错,稍早之前,库房铁锁一落地,将门由外拉开,走在前头的桃芍一脚跨进去,正好有只胖老鼠往她鞋面上踩过。

她不似一般女子遇鼠尖叫,直接抬头往下一踩,老鼠鼠命休矣,灰色小脑袋被踩扁了,只剩鼠躯在那抽搐。

太剽悍了,看得战字辈暗卫肃然起敬,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侍女,他们惹不起。

看着一下子跳到小摊子模模廉价的绒毛小球装饰,一下子又蹲身瞧瞧巴掌大小兔子的身影,南宫九离面带宠溺。

“不猜。”

“为什么不猜?”轩辕青痕足下一动,本在十数步外的她竟在眨眼间出现于南宫九离面前,如风掠过。

“因为早知结果。”已经知道的事何必再猜。

“你不觉得愤怒?”那些是他继承的家产。

“不会。”身外之物及不上心头上的伤痕。

“心酸呢?”世事如棋,人事全非。

他摇头。

“还是感到不甘、怨恨,心有怅然?”好好的一座王府形同废墟一般,形在,却少了昔日的荣光,府中上下将王府声誉弄得再糟糕不过。

“青痕,你想多了。”南宫九离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少了母亲的汝南王府已经不是他的家。

轩辕青痕睨了眼他,“啧!居然无动于衷,庞大的财产拱手让人,你还真是心宽。”

她就不一样了,对自己的东西看得紧,钱财要送可以,必须经由她的同意,不告而取是为盗,不容宽贷,从重量刑,这是她做人行事的原则。

他笑着揉揉她的头,“其实父王另有藏宝处,王府那些东西是掩人耳目,所以我不伤神。”做给外人看,以为王府已穷途末路了。

“真的,南宫叔叔也这么狡猾?”狡兔三窟,以防万一,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聪明的做法。

“祖父先带头做,他防着我祖母,想留给小叔叔、小姑姑、父亲见状跟着做,他也想给我留下什么,只是一不小心留多了,他自己也十分苦恼要怎么运出来……”一说到此,南宫九离忍不住笑声。

他父王是个心思单纯的武人,出发点是好的,可做法太粗暴,汝南往东的边界有不少小部落为乱,他带兵围剿,顺便把人家王族、贵族的贵重物品一并收缴了,收归己有。

可部落民族对贵重之物的认知和他们不同,什么虎牙、豹牙、熊牙之类的骨骸,父王居然看也不看一眼给收了,其他拉拉杂杂的怪东西更不用说了。

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哪懂得将皮毛归一堆,金子银子又放一堆,钗环簪戒该用匣子装着,总之他瞄了一眼,被全掺在一起凌乱摆放的东西震惊得无言以对,抚额头疼。

他带了两百将士用了半个月才整理出来,玉石类、瓷器类、铜器、珍稀木料和香料、古董字画、刀剑武器、夜明珠……一一置放各自的洞窟。

没错,南宫厉藏宝于山,他在一座高耸入云的深山中找到一处人烟罕见的地下洞窟,里面有着弯弯曲曲形同迷宫一般的通道。

他又透过轩辕胜天请来仙篁山庄的人为他布置,从入门处到藏宝的地方一共设置一百零八处机关,叫宵小入得出不得。

问题是南宫厉自个儿背不住机关设置图,当仙篁山庄的人带着他走出机关重重的洞窟后,他再也走不回去了,茫然地问怎么办,对方嘴角一抽,爱莫能助。

这也是南宫九离笑出声的原因,他父王索性将烂摊子丢给他,让他去背熟解关的机关图,而且很不负责的直接甩手,说是给他的老婆本,自个儿处理去,他一概不插手。

“小秦氏要是知情,肯定悔之又悔,大鱼没沾到边,小鱼一网打尽,一网小鱼还没一条大鱼重,而她错过无数大鱼。”

轩辕青痕想想也觉得小秦氏的做法挺逗趣,为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王妃之位宁守空闺,也不愿去找对自己好的男人。

换成是她,她不会为了虚幻的名分做茧自缚,困死自己,君若无心我便弃,天地何其宽阔,百步内必有芳草。

一说起小秦氏,南宫九离眼中少了厌恶,只有漠然,“秦家人,无脑。”

她一听,喷笑,“看来你真把过往放下了。”

老惦记着仇恨是对自己的惩罚,别人无动于衷,而自个儿气个半死,念念不忘,无时无刻想让对方过得痛苦,结果只是苦了自己。

所以她不记仇,她当下就还回去了,至于别人记不记仇与她何干,有本事再来较量。

“不是放下,而是不去挂怀,这么多年了,总要讨点利息。”他说时眼神隐含锋利。

“你做了什么?”她很好奇。

南宫九离目光一垂,“没做什么,只叫战十八、战十九、战二十带了一些人到镇国公府,按册索讨我汝南王府之物,有物还物,无物照价赔偿。”该他的都得一样一样讨回来。

闻言,她笑靥明媚,“你祖母怎么说?”

“不孝子孙,说要告御状。”

“哎呀!人财两失。”真要命。

他失笑,“人财两失是这么用的吗?”

“丢人又失财,人财两失。”她眨着眼,好不天真。

听了这话,南宫九离忍俊不禁。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南宫九离看看四周,指向前方,“饿了不?我们去用膳,前面的酒楼饭菜很美味。”

“嗯!是饿了,该祭祭五脏庙了,我一饿就发昏。”她故作四肢发软的逗趣样。

“我扶你。”他一手揽住她细腰,无视男女大防,与她身子密不可分的贴在一起。

跟在两人身后的明月、初雪为世子爷的行为感到不齿,都快成亲了还不能忍一忍吗?非要在朗朗白日下搂搂抱抱。

而战一等人则是暗暗窃喜,主子这一招用得高明,如愿抱得美娇娘,他们要学起来,以后拐个娘子暖被窝。

一行人入酒楼,很快有眼尖的小二上前招呼,上了二楼包厢,龙井、香片先上,茶香四溢,扑鼻而来。

也就两人坐着,其他人站着,尊卑分明。

“啊!真好,还能喝到味醇香片。”

  

闻言的南宫九离但笑不语。

“是你叫人准备的?”她惊喜在心中。

“喜欢吗?”他声若清泉般柔问。

“嗯!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把酒楼买下来了?”这般大手笔为博美人一笑,他也用心了。

“不是。”

“喔……”她有些失望了,说不上的不快。

男儿志在四方,本就不该全心全意在男女情感之上,有钱拿来买酒楼,还不如拿去养兵,可是……她莫名感到不舒服,心里堵得很,一口郁气不知从何而来。

蓦地,一只釉白的大手往雪女敕小手一覆,轻握。

南宫九离含笑道:“你看到的这两排商铺都是王府的,一半出租、一半是王府经营,『闻香酒楼』是王府产业,掌柜的是母妃当年的陪房,我把被秦桂兰赶出去的人都找回来了。”除了已经过世的,其余一个不少,分散到各个铺子。

她讶异,“不是被小秦氏败光了?”

他突然笑道:“父王前年将庄子、铺子的契书交给我,秦桂兰只能租,或是自营,不能卖,她又一向自视过高,高估了自己,认为我母妃能,她为什么不能,所以全拿来做生意,想让王府的人看看她的本事。”

“全赔了?”不自量力。

“是。”有他的“帮助”,加上她自身能力不足,不能知人善用,专挑些想中饱私囊的狡诈之徒为她办事,银子没赚倒赔上一笔。

“你怎么把它们全接收的?小秦氏和老王妃不可能允许。”

那两人一直认为王府的一切都是她们的,尤其老王妃,她认定她给的才是给,她没给的谁也不准伸手,谁若不听话就是不孝。

长辈慈爱,晚辈才会孝顺,她不知慈爱,只会千篇一律的以孝压人,老当是万灵丹,百用不懈,殊不知同一剂药吃多了会伤身,让人越发叛逆。

她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了,南宫九离并非南宫厉,由着她摆布,自食恶果的时日不久了。“我是她的债主。”他指的是小秦氏。

“债主?”

“做生意需要银子,而不是每样生意都稳赚不赔,她一有困难就需要银子周转,而我以低于寻常钱庄一分利息的条件借她银子,让她拿铺面做抵押,我不就成了她的债主……”

尝到甜头的人便会一借再借,借到最后成了天价她也惊吓不已,除非还完钱,否则铺子拿不回去,但是有还完的一天吗?

小秦氏到现在都不知道中套了,她每一张签下的名字都是秦桂兰本人,她自己欠下的债务王府不会替她偿还,而且她还自以为是的认为抵押出去的是王府的铺子与她无关,不用想办法赎回,依旧在小偏院内想着如何翻身,她要当名正言顺的王妃。

“难怪她要变卖王府的财物,拿字画、古董疏通,投其所好让她的路更好走。”

人一旦有捷径可走就会不思上进,来银子容易便不会想到来日还钱的艰难,只当银子是大风吹来的。

“孺子可教也。”和聪明人讲话不用拐弯抹角,一点即通。

“不许搂我鼻头……”她又不是孩子。

“撑了。”南宫九离低笑的轻搂。

两眼成斗鸡眼看到瑶鼻上的指头,又听见欢快的笑声,轩辕青痕脸一臭的扁嘴,“我生气了。”

他哄人哄成精,顺口一说,“等我们成亲后我把手头的田契、地契、房契都交给你,还有这座酒楼也是你的,我就是个吃软饭的,望请世子妃施舍一口软饭吃。”

无耻。明月在心里鄙夷,世子爷也太不要脸了,居然用这一招骗女人,她家郡主太可怜了,遇到满嘴抹蜜的恶徒。

相较明月的愠色,与南宫九离相处较久的初雪倒觉得没什么不好,世子爷将全部身家给了郡主,婚后若是敢爬墙,打断他第三条腿,净身出户。

烂男人还留着干什么,打死理了。

轩辕青痕却是忍俊不禁,噗哧,他……太好笑了。

“真的给我?”她眨眨眼,打趣地问。

“你是当家主母,连我都是你的,还有什么不是你的。”

南宫九离含情脉脉,看得她桃腮泛红,小鹿乱撞。

“你……”好热好热,太煽情,她被撩到了。

轩辕青痕正想说你将你家老夫人置于何处,包厢外面忽然传来啪啪啪的巴掌声,随后是女子尖利喊叫声。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胆敢冒犯我,你先数数你有几颗脑袋,够不够我砍……”

“可是姑娘,这道清蒸鲈鱼是这个包厢的客人先点的,先来后到,不论你是谁都不能先给你,这是规矩。”一名年纪较长的沉稳男音取代先前小伙计的声音,不卑不亢,不为恶势力低头。

“哈!你跟我讲规矩,本公……本姑娘就是规矩,你今天敢把这盘鱼端走,我就把你的酒楼拆了,夷为平地。”尖利的女音透露出满满的威胁之意。

“姑娘想拆酒楼问过汝南王府了吗?我们世子爷不怕姑娘拆楼,就怕姑娘不付拆楼的赔偿,只要你备妥五万两子,酒楼任你拆。”男子语气淡然,彷佛在说反正还能原地重建,盖间更好更大的。

“你……你讹我?你真的活腻了!”

“这是世子爷的原话,姑娘请便。”

你真说过这话?轩辕青痕两眼灿如星,用眼神问。

是呀!总不能让人当软柿子捏——南宫九离笑盈盈,眉目生辉,好不耀眼。轩辕青痕赞许地点头,做得好,这儿可是汝南王的地盘,哪有随便软了骨头的道理,反倒是外来者,难道没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竟在此大放厥词。

不过这女子也不是龙吧,顶多是不知死活的小蛇精,也不晓得仗着谁的势大展雌威,蛇口一张就想吃人。

“你敢用世子爷威胁我,我告诉你,我很快就是……你拉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清楚,这些贱民,也不想想他们顶着谁的天,踩着谁的地……”

嚣张狂骂的女子似乎被人劝阻,然而这只让她的怒火更猛烈,骂得更难听。

这些贱民……这语气、这腔调,感觉很熟悉……轩辕青痕眉头微蹙,思索起来。

见状,南宫九离眼露疑问的询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她一时还没想到,要再想想。

“别闹了,小声点。”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响起,似在劝阻。

“谁在闹了,是这些家伙欺人太甚,我倒要看看这包厢里的人是龙是凤,能顶住这片天……”

听声音,这气势汹汹的女子就要闯入,在战一等人的错愕下,容貌秀丽、娇俏柔美的初雪、明月倏地往腰间一按,一把剑赫然在手中,两人身形如电,迅捷的横剑挡在门前,谁敢不请而入先杀谁,概不容情。

轩辕青痕摇摇葱指,侍女面上冷色立退,剑身一收又变成腰带,恍若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垂眉敛目。

“那是剑……”太厉害了。

战一以肘一顶,战三立即闭口,但是两名武婢的身手还是令人惊讶,他们自惭形秽,竟没人家姑娘的动作快。

嚣张霸道的女子以为是包厢中的人怕了,扬起下巴入内,“敢跟我抢东西的没几人,不想死就……轩辕青痕?”

女子的脸瞬间僵硬,她一定是看错了,看到幻象。

轩辕青痕却是笑暦如花,“哎哟!我还觉得这声音很熟,原来真是熟人,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在酒楼,缘分呐!”老天爷对她真好,正觉无趣呢!就给她送个人乐乐。

“去你的缘分,你为什么在这里?”女子表情扭曲,她和轩辕青痕是前世结仇,今生仇深似海,仇海无边,回不了头。

“来玩。”她摆摆手,好不亲切。

“你……”这时,本来背对门口的南宫九离回过头,让她两眼一亮,把原本的咒骂吞回肚里,再开口,声音柔得都能滴出油,油腻油腻的,“九离哥哥你也在呀!我好想你,想得脸得瘦了,你想不想我……”

她扑,她怎地扑不到,谁勾着她腰封?南宫九离一脸冷漠,“不想。”

轩辕青痕失笑,“噗!”丢脸了吧!明明一张大脸还好意思说自己脸瘦。

“笑什么笑,轩辕青痕你不待在岭南备嫁,跑到汝南干什么?”她立即产生危机感,一碰到死对头准没好事。

“人没老,脑子先老,才刚说过的话就忘了,记性真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要嫁人了,千里迢迢来给我添妆,真是感动万分。”她手心一翻,等着收礼。

“谁给你添妆,美得咧,我父皇的圣旨……”

她正要落井下石,嘲讽一番,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子按捺不住了,顾不得她的尊贵身分,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后拉。

“公主,少说两句!”事情尚未落实前最好三缄其口,以免走漏风声,南岭郡主跟岭南王可不好对付,万一让皇上的安排出错可就不妙。

轩辕青痕啧啧道:“玉景呀!言多必失,尤其是你这张破嘴常不说人话,我劝你牙关咬紧些,省得掉出几颗牙。”玉景公主一张嘴巴声音就能过江,这边泼妇骂街,对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玉景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一向心高气傲的她气不过,抓下镇国公世子秦儒明的手放声大吼,“轩辕青痕你算个什么东西,上回打掉我门牙的仇还没跟你讨回来,你竟然还敢讥刺我?我是公主、你是郡主,还不下跪迎接。”

“怕你折寿。”她懒洋洋一回,连她父王都舍不得她跪,玉景公主哪来的脸。

“我不怕折寿。”玉景公主咬着牙狠瞪。

“没空。”她凉凉一瞥。

玉景公主气得跳脚,看向心上人,“九离哥哥……”

不等她诉苦,南宫九离目色冷淡,“她说她没空。”

“你帮她?”她鼓起腮帮子,活似飘浮的河豚。

“我帮她。”

“为什么?”她不服气。

“她不是说她来玩吗?然后我尽地主之谊。”顺便成个亲、生个崽,娇客变婆娘,共枕鸳鸳被。

“我也是客,你为什么不招待我?”玉景公主瞪着眼,对他的不公平感到不满。

“我跟你不熟。”

玉景公主脸色一沉,“你跟她就熟了?”

“熟。”很熟。

南宫九离目光温柔地看向媚眼如丝的轩辕青痕,两人一对上眼,好似有火光滋滋,天雷勾动地火,别说侍女暗卫们看见了,玉景公主和秦儒明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们欺负人。”玉景公主眼眶一红,气得想咬人。

轩辕青痕满不在乎地说:“就欺负你怎样,你敢咬我吗?”也就是纸紮的老虎,一戳就破,若非公主身分,她哪里还能张牙舞爪。

被她一刺,又看见心上人对她不理不睬,反而跟她的死对头眉来眼去,从不吃亏的玉景公主怒从心中起,竟从腰带上取下御赐的镶红宝石匕首,冲过去刺向轩辕青痕胸口。

她一定会杀了她、杀了她……轩辕青痕,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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