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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后宅是个坑 第三章 此生唯系知心人

五人离开百花园时,天色渐转昏黄,街上飘来阵阵香味,诱得人月复里馋虫蠢蠢欲动。

对于商子期询问她如何得知牡丹王秘密的问题,沈香宁只含糊地表示从前曾在一本异地风俗录里见过,但书册早已丢失不可寻。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商子期听着沈香宁的说明,语气认真。

重新戴上帷帽的他又恢复到那副清冷高洁的样子,语调里丝毫不显任何的情绪波动,彷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是啊,可惜了。”沈香宁也只能干笑两声。

说实在话,商子期的认真以待让她有够心虚的,也因此她始终没注意到自己正挽着商子期的手臂。

素心等人见主子没打算拉开应有的距离,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说我饿了,要不要找个地方吃饭?这椒城有什么特产没有?”为了不继续聚焦在牡丹花的问题上,沈香宁连忙转移话题。

“也是,该用饭了。”商子期微笑着应允。

五人随即前往街上最热闹的酒楼,想好好歇歇腿,却没想到跑堂的却丢出一句“雅间全满”。

“什么?生意这么好啊?”沈香宁错愕道。

“姑娘有所不知,花市期间,我们这儿的大小酒楼、饭馆几乎都是间间客满的。”跑堂的陪着笑脸往一楼比了比,“不过我们一楼还有几个空位,刚走了一桌客人,要不给各位备上?”

“呃……不了,多谢好意,我们想要清净点的地方用饭。”沈香宁没等商子期应声,连忙抢答,直接扯着他走出酒楼。

“沈姑娘?”商子期不解,“不是饿了吗?既然一楼有空位——”

“商爷莫不是忘了方才的事?”沈香宁哭笑不得地打断商子期。

商子期的眸光掠过一抹歉疚,“是我连累你了。”

在京城里,各大酒楼几乎都识得他的脸,又畏于他的身分,即使他坐在众人面前用饭,也不会有那不长眼的人上前招惹自己。

如今人到外地,倒是又重新感受了一回人情冷暖,甚至还连累了沈香宁,这比他自身受到议论更令他不好受。

“说什么傻话呢,我只是舍不得见你给一帮没眼光的老百姓欺负。”沈香宁真要被商子期气笑了。

就他这软心肠,她能不多疼他一些吗?

“说起来,既然现在正热闹,雅间肯定也不安静,不若买些小吃回船上慢慢享用吧!”舍不得见商子期失望,沈香宁遂提出了新主意,“我刚才一路过来,见到小摊上有各种新鲜吃食,还有人在卖花酿的酒呢!咱们什么都买点,也好回船上分给大伙儿一起吃。”

见她笑颜灿灿,商子期心里头那点愧疚逐渐消退,他点头应道:“如此亦好,尝尝乡间小吃换个味道,才不负远道而来。”

“对嘛!走,咱们去瞧瞧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沈香宁频频点头,揪着商子期离开酒楼门口,直往街市而去。

一行人东走西瞧,商子期几乎一切都任由沈香宁挑选,只要她眼角往任何吃的玩的上面飘去,他立刻变戏法似的双手捧上。

结果,尽管他们没能吃到当地酒楼的好菜好酒,但整条街上的特色物产倒是都被打包拎走了,也使得原本威风凛凛随侍身侧的商英商华两人满手满肩都是油纸包、布包、提篮……活月兑月兑就是人肉运货车,倒叫素心白白看了回笑话。

“啊……会不会买太多了?”沈香宁刚从摊主手中接过切好的蜂糖糕,一回头就见大伙儿手中全是纸包,忍不住尴尬一笑。

前辈子她最大爱好就是追剧,要追剧自然不能没有零食嗑,所以不知不觉就养成了走到哪都买小吃食回家的习惯。

“没事,不过这些倒真是够吃了。”商子期身为主子,这些吃食原本是不用他拿的,不过其他三个人也真没手拿东西了,所以他手里各提着两个放了不同口味炊饼的纸包。

“谢谢你啊,商爷。”沈香宁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商子期能坐拥那么大一艘船,还有随侍护卫,身价肯定非凡,难为他居然还肯这样陪着她东走西逛。

打从认识他以来,他从不摆架子,吃穿用度虽都是顶级珍品,日子却又过得低调朴素,除了偶尔面对下人时会隐隐流露出某种程度的气势以外,商子期真的就像是个普通人。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害她老是忘记眼前这男人应该非富即贵,总将他当成了一个亲切的友人。

“就是点吃食而已。”商子期只当沈香宁喜欢尝鲜,所以什么都买了点儿,听着她慎重道谢,反倒纳闷了。

“这才不只是一点。”沈香宁从手边还散发着热气的纸包里拈出一块蜂糖糕,微踮脚尖,一手微掀他的帷帽,送到他的嘴边,笑道:“这个趁热吃很香甜的,你先尝尝。”

霎时,商子期的脸庞不受抑制地臊红了。

他的肤色令这情绪波动变得明显,沈香宁一瞧,登时发觉自己这举动好像……亲昵过头了?

“呃……我这就是……想说你两手都是东西……”沈香宁尴尬地涨红脸,正欲抽回手,却见商子期微一低头,张口将那小块糖糕吞入口中,唇瓣甚至若有似无地轻轻擦过了她的指尖。

虽说一切的动作都被隔在了帷帽之内,但那层薄纱其实也遮掩不了多少旖旎风情,叫商英商华连忙转头,素心则是想阻止却来不及。

“很甜、热腾腾的,味道……挺好。”商子期试图掩饰自己跃动不止的心跳,奈何却是徒劳无功。

甚至,他都要分不清楚那所谓的“味道挺好”指的是蜂糖糕,还是她的指尖。

“哦、那……那就好……合你胃口就好……哈哈……”一瞬间,沈香宁感觉自己好似被电了一下,让她觉得有点晕头转向。

一定是错觉吧,大概是饿坏了,血糖值太低,对、一定是这样啦!

“很合。”商子期眸光幽深,嘴上应着沈香宁的话,眼神瞧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沈香宁被他瞧着,莫名地红了脸,总感觉这句好似话中有话?

一定是她多心了。

“那、那我们回船上去吃吧?”

“好。”商子期柔声应道,随即挥手让商英去找马车接送。

总算转移了话题,让沈香宁稍微安下心来,只是……即使是隔着帷帽,她仍旧能够感受到商子期一直投来炙热的视线。

现在是怎样?是她刚才太出格的举动惹他不快了?可听他说话的语气还是挺自然的,应该没生气呀。

唉,都怪这段时日过得太顺心了,让她完完全全本性毕露。

什么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亲、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堆对于现代人来说根本是骨灰级礼节的姑娘家规范,早被她扔到脑后。

再加上他们身处船上,商子期待她有礼却也不会硬性要她守大户人家那套礼仪规范,因此他们挺常一块儿用饭的,所以刚才她才会一时失心疯,动手喂他吃点心。

呜呜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只希望商子期不要因此觉得她是个不知检点的小姑娘就好了!

商子期自是不知沈香宁心里在纠结什么,一行五人带着提满两手的各式特色小吃,很快的回到了船上。

成浩原本一直戒备紧绷的神情总算是松懈下来,听闻这堆大家见者有份的食物是沈香宁要带回来分给船上大伙儿的,他表情别提多精彩了,彷佛是想要把每包点心都拆开来验毒似的。

沈香宁早已习惯成浩对她的戒备,反正不痛不痒,而且这也表示成浩对商子期很忠心,所以她并不以为意。

倒是商子期今儿个难得地多提了一句,让成浩记得她是贵客,这才让成浩那锐利的视线抹了去。

换过衣裳后,沈香宁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衣与长裙,外罩一件预防夜风寒气的春绿色小袄,一个人呆呆躺在榻上发着愣。

说起来,前世她还真没这么长时间的跟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在现代独居的她,穿越来大燕后因为家里继母妹妹的关系,依旧是深居简出,所以她真没想到跟商子期同乘一船的这段日子会过得如此快乐。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真想厚着脸皮一直在船上打扰。

若是商子期想躲着世人一辈子,她倒愿意陪他,只是幸福是有期限的,随着船越往前航行,她离柳州也会越来越近……

“沈姑娘?你醒着吗?”

素心推门进来时,就见到沈香宁两条腿垂在床沿,上半身躺在床榻上,彷佛是以这种没什么规矩又不雅的睡姿睡着了一般。

“哎,我醒着呢,有什么事?”沈香宁收敛情绪蹦了起来。

“爷让我来请你过去一块儿用饭。”素心瞧着她这半大不小的孩子气举动,不由得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主子对沈香宁看来是上了心,也不知是好是坏……

“菜热好了呀,我马上去。”沈香宁点头,随即理了理被躺皱的衣裙,脚步轻快地跟着素心出了舱房。

刚才拎回来的食物里,有些粥、羹汤什么的已半凉,于是她只简单的先吃了些甜点、果脯,要饱不饱的,肚里正觉得空荡荡呢。

也真亏商子期不嫌弃,明明可以让厨子做新菜肴吃的,结果他居然让厨子去热菜重新上桌,打算陪着她享用椒城的特色小吃。

这样温柔体贴的男人,真是世上无双了。

沈香宁跟着素心东转西绕来到另一间舱房,这儿两面墙是打通的,彷佛是建在船上的凉亭,悠然飘浮于水面之上,四周飞罩皆精心雕琢着花鸟走兽,就连天花板都刻了美丽的几何花样。

八仙桌上摆放着重新盛装过的菜肴小点,两旁各摆放着玫瑰椅,有别于一般靠背椅或官帽椅的朴素线条,不论椅背或扶手都镶嵌着花样,看来格外华贵。

桌上满是他们刚才在城里采买的各式吃食,从鸭羹、黄鱼羹这类咸食到澄沙团子、桃穰酥这样的甜果子都有,甚至也有羊肉馒头、芙蓉饼等分量紮实饱足的烧饼类,更别提各式各样的小糖糕,几乎占了整张桌子的一半空位。

“呃……刚才我们买了这么多?”沈香宁看得傻眼。

要命,她都忘了古代没冰箱冷冻库,也没烤箱微波炉,这些食物她哪吃得完。

“你喜欢什么就尝尝,其余的撤下赏人便是。”这向来是惯例,商子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说得也是,哈哈哈……”有人替自己打圆场,沈香宁乐得糊弄过去,她开开心心地坐下,拿了馒头便咬下一口,一脸的心满意足。

“这是牡丹酒,味道并不浓烈,还略带清甜,可说是甘香醇美,能暖脾温胃,你尝尝看。”商子期说着,让素心替她倒了盏。

瓷白的酒盏里是色泽艳美又深红透亮的酒水,澄澈无比,还带有一股清冽的香气。

“我喝点儿试试。”沈香宁鲜少喝酒,用花酿的酒她只听过桂花酒,还真没尝过牡丹酒,冲着这新鲜感就让她忍不住端起来一饮而尽。

“如何?可合你胃口?”

“好喝!”沈香宁的女敕颊泛起俏红,喜悦之情清晰可见。

“这酒不烈,你若喜欢,倒能多喝一点。”商子期兀自欣赏着她嫣红的粉颊,轻柔一笑,又道:“这是上船前匆忙挑的,据说一年不过出产二十坛。”

“上船前?那么短的时间你就能找到这么好喝的酒啊。”沈香宁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这儿往来商旅众多,很容易找到些富有特色的产物。”商子期说着,红眸里渗出一抹歉疚,“原是想赢得牡丹王回赠予你,可惜事与愿违,所以这坛牡丹酒就算是聊表我的一点心意吧。”

尽管事后他明白那不是牡丹王,而是一株常见的玉楼春,可他终究没能回报沈香宁为他簪花的心意,甚至还引起骚动,差点连累了她,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莫名的心闷。

“什么?”沈香宁微愣,“回赠?我现在吃穿用度全是商爷你给我的呢,还回赠什么啊?”

“你不是替我簪了花?”商子期薄粉的颊泛开了微红,“本想着找个能给你簪在帷帽上的,可瞧你对牡丹王像是上了心,所以便想让你高兴一番……”

“咦?什么?商爷你是想把牡丹王送我?”沈香宁霎时觉得胸口一揪。

那酸酸麻麻却也异常甜蜜的感觉盈满她的心头,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祝福,他竟是牢牢记在了心里,甚至为了让她开心,冒险在众人面前摘下帷帽参加比试……

商子期也为她做太多了吧!

“只是没想到那居然不是真正的碧蓝牡丹,还为此给你添麻烦……”商子期说着一叹,“是我疏忽了,以往仅有我一人必须承受那些非议的眼神,我早已习惯,可今日带着你一同出游,万万不该让你一道受累。”

“商爷,你别介意这事,我一点都不在意的。”沈香宁知道商子期总是把责任往身上揽,一直以来又被人指指点点到麻痹,这样的他着实太令人心疼,忍不住出声安慰。

“我知道你性子体贴,但既是要招待你,有此疏忽便是我的不是了。”商子期说着,眼神渗入几分黯淡不说,声音也显得闷闷不乐。

这个待他真心的小姑娘世上难寻,分明该由他伸出双臂护着她,可他却偏偏是引来灾厄的祸首。

“你……”沈香宁傻眼,她是真不介意这点小事的,相较之下,商子期这般自责才叫她不好过呢。

可她也明白商子期责任心重、死心眼,多年来的成长环境待他不公,短时间内很难扭转他自认有愧的性情,劝他是没用的,倒不如……

“等我一下!”沈香宁丢下这话,随即站了起来,匆匆忙忙跑了。

“沈姑娘?”商子期跟着起身想拦她,但沈香宁却滑溜得很,一会儿便消失在船舱深处。

“爷,可要奴婢去寻沈姑娘?”素心见商子期神情不安,出声探问。

商子期蹙了蹙眉心,想想沈香宁是让他等一会儿的,便摇了头,重新坐定。

瞧商子期陷入沉思,素心不由得悄然无声地叹气,原该热闹的饭桌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商爷,我回来了。”

有些微喘的娇软音调飘来,商子期抬头回望,没想到却见着一张满是炭灰的脏污面孔。

“沈姑娘!”商子期与素心都吓了一跳。

“你、你这是……”商子期急忙挥手让素心去打水拿巾子。

“喏,你瞧,我这张黑炭脸怪不怪?”沈香宁毫不在乎地比比自己的脸庞。

“这……”商子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说是嘛,显得不够礼貌,要说不是嘛,她那乌漆抹黑的脸孔又确实看来诡异。

“我就当你默认了。”沈香宁扬起笑容,然后指着他的脸续道:“商爷,我这人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你委屈了很多年,可这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怪,至少我觉得商爷你活月兑月兑就像是神仙下凡,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觉得自己生得怪异,那我就陪你吧!”

商子期恍惚地瞧着她近在眼前,还染着许多煤炭渣的手指,不禁失了神。

就在今天,他才借机偷了香,挟吃糖糕之名,行亲吻她指尖之实,只是她天真地没发现到。

她总以行动和言语一次又一次表露她的真心,也一次又一次将他的心往她拉近。

“沈姑娘……”商子期失笑出声。

瞧着那抹宛若月下美人绽放般的绝世美颜迸出的轻浅笑意,沈香宁有种呼吸困难的错觉,商子期的笑容太过动人,害她看得入了迷,忘了一切、也忘了要呼吸……

“爷,水来了。”素心端着一盆温水慢条斯理地走进来。

“其实我回房洗洗就成了……”沈香宁回过神来,觉得脸上燥热一片,幸亏现在她脸上涂了炭灰,看不出什么端倪,不然的话肯定被取笑一顿。

“素心都端来了,就在这里擦洗一下吧。”商子期说罢,不由分说地抽过了素心手里正要递给沈香宁的手巾,骨节分明的长指将巾子浸入了水里,十指绞过水后,商子期拿着半湿的手巾触上了沈香宁的脸颊。

即使染着炭灰、隔着一层手巾,商子期都能够感觉得到自己那恍若擂鼓的心跳声,大得震疼了他的心口,让他握着手巾的手指轻颤。

他得很费劲才能够克制住自己,别不管不顾地把沈香宁搂在怀里紧紧地揽住,那样一定会唐突了她、吓坏了她……

沈香宁的脸颊很软、很柔女敕,在湿巾子的轻拍下,很快的煤炭灰就沾上了手巾,渐渐恢复了她原有的粉色俏脸。

素心的嘴张张合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没敢多吭声,仅是乖乖闭嘴,悄然无声地退到一旁去。

然而沈香宁却是僵住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商子期的脸蛋会靠得这么近?她记得古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怎么商子期现在居然在替她擦脸?

说起来擦个脸也没什么,再说他还隔着一条手巾,不是直接模到她的脸,可为什么他要这么做?这样不会……太暧昧吗?

沈香宁觉得脑袋里的思绪乱成一团浆糊,她厘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商子期那张彷佛半透明一般而且细致无瑕的脸庞,离自己实在是太近、太近了……

热气翻涌,烫热了她的脸颊,她想,她现在的脸一定很红,可能红得像血、又或者像红玫瑰,又或许……

“我真希望……能把你永远留在身边。”

不期然的轻音呢喃在耳边响起,商子期的吐息离沈香宁分明还有段距离,但她却觉得彷佛近在眼前,微微的热气盘绕在空气当中,渗透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她认得的,那是方才他们喝过的牡丹酒……

不对,比起这是什么香气,商子期说了什么?

他说……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好啊。”沈香宁半发愣地应声。

早先过来用饭时,她才在可惜自己不能一直留在商子期身边,他居然就开口了,她该不是在作梦吧?可这触感也太真实了点……

“真的?”商子期的手停顿在半空中,他原只是感叹般的自言自语,哪想得到她不仅听见了,甚至应允了。

“嗯?什么真的?”沈香宁瞧着那双果红眸子,看得入了迷,只能像只九官鸟似的重复着他的问话。

“永远留在我身边。”商子期不甚肯定地重申。

这回他的话音加重了几分,引得沈香宁回神,她眨了眨眼,试图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在她眼前的是商子期,他一脸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泛着光采的眸子,像是她见过最美的景致。

他们身边的八仙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有些还冒着白烟,让她想起自己还没吃饱,而素心不晓得为什么从桌边站到门边去,虽然这样可能比较好,不然她跟商子期太过亲近的举动被围观,实在是太害臊了。

嗯,所以她真不是在作梦,那也就是说——

勉勉强强撑起最后一丝勇气,沈香宁飞快瞟了他一眼后低下头去。

“你待我这么好,我当然愿意留在你身边啊……其实,原本我还在想,到了柳州后我就得回家了,如果能一辈子陪着你多好……”沈香宁吞吞吐吐地诉说着自己的惋惜心情。

老实说,不管是前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想陪伴在某个人身边。

她早就习惯独来独往,一个人快活地过着幸福小日子,哪晓得命运却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她来到大燕皇朝,还让她遇上商子期,令她体会到了前辈子从没机会体验的开心日子。

一想到回到水关县,她又要关进后宅小闺房,继续足不出户,甚至有可能在成年后被安排嫁给一个压根不爱的男人,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相较之下,陪着商子期,有个人疼她爱她,是多好的事啊!

“我说真的……我真心不想回家,就算爹疼我,日后肯定也会要我嫁人的,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嫁给陌生人……”

“要嫁就嫁给我吧!”商子期一想到今生今世唯一懂得自己的小姑娘会嫁给别人,忍不住丢开手巾,一把握住了她那双白女敕柔荑。

她的指尖还沾着些许没擦干净的煤渣,可这些对商子期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他只知道他不愿失去这个令自己得到幸福的机会。

“我知道这般求娶是唐突了、也不合礼数,但……沈姑娘,请你嫁给我,今生今世,我商子期将只有你一个妻!”

霎时间,沈香宁即使不照镜子也明白,自己的脸绝对红到能滴出血来。

即使容貌生得再美,但商子期那双手依旧道道地地是男人的手掌,宽大略有薄茧,指节分明,修长又充满力道。

相较之下,她这具其实还在发育中的身躯着实娇小得可以,被他这么一握,根本是被完全包覆在掌心里了。

“真……真的?”尽管幸福来得如此突然,然而沈香宁还是没错漏他那句誓言,“你真的可以只有我一个妻子?没有什么小妾通房陪床丫鬟的?”

即使不明白商家有多富贵,沈香宁也晓得三妻四妾是古代男性的基本人权,而妻子并没有否决的权利,不然就是善妒,尤其家中越富贵的人家越是如此,像她爹那样因为娘亲去世才再娶的男人算得上是奇葩了。

可是,理解跟谅解是两回事,她骨子里毕竟还是现代人啊,纳妾这种事她接受不了。

“你认为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够接受我?”商子期苦笑一声,“再说,即使有姑娘愿意接纳我,怕也是为了我的身分地位而来。”

“那那那那……如果日后真有姑娘像我一样,既喜欢跟你在一起,又不为了你身分地位……”

“若真有那样的姑娘,我也只能说抱歉,因为我的心只装得下你。”商子期腼腆一笑。

沈香宁瞧着他明显开始烧红起来的雪白脸庞,不由得迸出笑音,她真是傻了,世上要真有那样的姑娘,商子期哪轮得到她来接收啊!

见她笑颜灿灿,商子期松了口气。

“我答应你。”沈香宁微掀粉唇,在逸出娇俏笑意的同时,也吐露了令商子期此生以来最为惊喜的一句话,“商爷,我愿意嫁给你!”

原本刻意放慢速度的回程,如今却犹如箭矢般急掠江面。

不为什么,只因为想将沈香宁的婚事早日定下,所以商子期一改早先悠然行驶的惯性,让成浩加紧船速赶向柳州。

与此同时,成浩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回到了船上,言明沈父依旧在派人寻找落水的爱女,不过沈家人已先行回到水关县的宅子。

“我赌我那后娘跟妹妹们一定认定我死透了。”沈香宁慢条斯理地啜饮着刚送上的六安瓜片,它的香浓茶味毫无苦涩,连她这个喝惯汽水的现代人都赞不绝口。

“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在等着看好戏?”商子期笑着问道。

“大概有那么一点点。”沈香宁捻着指尖,笑得像偷腥的猫儿,“我受了她们三人的气那么久,让我吓唬一下她们不为过啊。”

耸耸肩,她又补上一句,“谁让我没有你的神仙度量。”

“这……”商子期禁不住一咳,脸庞掠过一丝红晕。

“呵呵,你什么情绪也藏不住呢。”沈香宁双手托腮,笑眯了一双水润黑眸。

“你倒是喜欢捉弄人。”商子期白如霜花的睫毛搧了搧,“怎么净是往我身上倒你的坏心眼?就你这性子,怎么想也不至于在家里头吃了亏吧?”

“呃……”沈香宁干笑两声,“不瞒你说,早年她们下手还没那么狠,后来大概是怕我及笄后谈亲事,要从家里搬走不少嫁妆,手段才变得激烈起来。原本我是不想跟她们计较的,但她们都打算害死我了,我还能忍吗?为了保命,我也开始跟她们抗争,所以她们明面上收敛不少,只是防得了明枪躲不过暗箭。”

当然,她不能说的是,过往的欺压都是原主背的锅,但真要计较起来,她穿来后受的气也不多,就是吃了一点亏,最多被抢走一些她不甚在意的身外之物罢了。

“真是辛苦你了。”商子期点点头。

“别净谈我了,你怎么说也是长子呀,怎么宁愿避居船上?莫非你的继母真有这般阴狠,让你防不胜防?”为了不让商子期追问下去,沈香宁只得转移话题。

“嗯……”商子期略微沉思了下,随即叹了口气,“既已向你求亲,有些事是该告诉你了。”

沈香宁听着挑了挑眉梢。

喔哦,这话听起来是很大条的事,肯定不简单,不然依商子期待她的好,早就把家里事向她吐露了。

“说起来,我对你家里的事一无所知呢,你就说说吧,不然我嫁过去却不晓得该提防谁,岂不是成了跳进虎口的羊?”沈香宁好奇催促道。

“虎口啊……还真是相去不远。”商子期揉了揉太阳穴,彷佛这话题很是伤神,他思索半晌后,才幽幽开口问道:“你可知道柳州是谁的封地?”

“柳州?这……”沈香宁努力从原主的记忆里挖掘着,奈何原主性情实在是太怯懦,鲜少出门,除了学好一个闺秀该学的技艺,像是弹琴刺绣等等,其余的一概不关心,所以她除了知道大燕皇朝鲜有战事,目前还算和平以外,真的是一无所知。

“是路阳王。”商子期知道她向来深居简出,想必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就不卖关子。

“噢,是路阳王啊,所以——”沈香宁眨了下眼,一句“所以有什么关连”还来不及出口,脑子里闪过了什么,让她话音一顿。

等等,明眼人都晓得商子期非富即贵,而且要打造这艘至今她仍然没能走遍的大船,还能自在航行,可见他家底深厚,难道说……

“慢、慢点,你……商爷,你莫不是那路阳王的……”沈香宁讶异地瞪大眼,没敢把心里的猜测说出口。

“他是我父王。”商子期微一点头,吐露了惊人之语,“我是路阳王府的世子,日后你嫁过门便是世子妃了。”

“什……什么?”沈香宁忍不住站了起来,惊讶万分地瞪着商子期,语气有些发颤,“你、你说你是路阳王府的世子爷?”

就算她晓得商家非富即贵,但要不要这么尊贵呀!

王府?世子?世子妃?那日后她不就要变成王妃了?沈香宁只觉得一阵头晕。

“素心。”商子期一个眼神,素心便机伶地上前,重新扶着沈香宁坐下。

“都是要当世子妃的人了,你振作点行不行?别给爷丢脸啊。”素心在旁耳语着。

“我觉得我还是先昏倒一阵子好了。”沈香宁双手勾住素心,虽是谈论着喜事,她却感觉欲哭无泪。

都说皇家规矩多,王府跟皇宫大概也相去不远了,她这个从前到现在就是个只想过平凡人生的追剧宅女,真能进了王府大门还不被赶出来吗?

“你……不想当世子妃?”虽然明白沈香宁偶尔有些想法不同于他人,但知道他身分后却不想黏上来只想逃开的,她还真是头一个。

“我很喜欢商爷你啊,只是觉得我不是那块料,光听王府两个字我就觉得规矩一定多到我记不清。”沈香宁蹭着素心的手臂哀怨地垂眉,“我怕我进府三天就被踢出门了,理由大概是记不住规矩。”

尽管原主也受过不少大户人家的规矩洗礼,但是跟王府比绝对是天差地远啦!不是她想灭自己威风,而是事实如此,她喜欢把事情做最坏的打算。

“呜呜呜……我看商爷还是收我当丫鬟好了,我可以离开那个家又能陪着你,跟素心一起住应该还不错……”

“胡说什么。”商子期哭笑不得地制止她的自暴自弃,“你爹可不会容许你当丫鬟,再说我一点都不希望你是我的丫鬟。”

这下可好,本以为此生要找个能接纳自己的姑娘,应该是比登天还困难的事,倒没想过原来他的世子身分才是最大阻碍,简直是出乎意料之外。

“爷说得没错,再说丫鬟有我跟素水就够了,你来凑什么热闹,我一点都不想跟你一块儿住。”素心蹙了蹙眉,很想拍开死黏着自己不放的沈香宁,却又碍于她将来可是世子妃了,不能再这样没大没小的,最后只能任由她拉扯。

“素心好无情啊,亏我当你是好姊妹,你比我那些妹妹好多了。”

这话可是沈香宁的真心话,素心这段时日以来将她照顾得妥妥当当,遇事总会适时提点,不让她犯蠢犯错,一度让她想把素心打包带回家当自己的丫鬟。

“沈姑娘,爷在看着你呢。”素心真要翻白眼了。

虽然亲切又平易近人确实是沈香宁的优点,不过现在好歹是在主子面前,她不能有点矜持吗?

“商爷,你为什么是世子啊……当个普通富商不是很好嘛……”沈香宁重重叹了口气,终于愿意让素心把手抽回去。

“这话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商子期忍不住闷笑了几声。

跟沈香宁相处以来,他几乎天天都被她逗笑,为着她异于常人的反应、独特到不行的思考方式,还有出人意料之外的贴心……

“你确定不会因为我学规矩很慢就踢我出王府吗?”沈香宁认真地重复着自己的重点,“我很喜欢你,如果能待在你身边跟你作伴,要学规矩也是可以的啦,但我真的学不快,我擅长的只有记人脸。”

托追剧的福,许多刑侦剧、探案推理剧出现的角色总是多到数不清,更别提那种一播十几季的长寿剧了,角色大概可以出一本百科全书,所以她习惯了快速辨认人脸、记人名、记一些重点词汇,算是训练吧。

“慢慢学便是,你尚未及笄,即便谈妥婚事,嫁入王府也得花上一年半载,况且府里下人多,往来官员及其家眷亦多,擅记人脸亦有助于你在王府或宫内行走往来,不必太担心。”商子期柔声安抚着。

“那……这婚事要不要先经过王爷的同意?”直到此刻认真讨论起婚嫁杂事,沈香宁才晓得自己那天有多冲动,居然就这样把自己的终身交出去了。

一想起商子期那一夜的求娶,她忍不住又把视线往他那张惑人的脸庞上飘去。

啧啧,美色误人!

“我父王颇为开明,他知晓我的外貌难以找到合适的名门贵女作为对象,因此早已表态婚事由我自己作主,不论是哪家闺秀皆可。”

商子期虽时常被人侧目,但如沈香宁这般是欣赏他、而非嫌弃他的人却是头一个,所以尽管他晓得自己妖异的相貌正好入了沈香宁的眼,还把她迷得如痴如醉,仍是不怎么习惯这般被她打量。

“哦——以一位王爷来说,还真是通情达理呢。”沈香宁听着稍微安下了心,“这么说起来,问题不就只有你那后娘……呃,是王妃跟你的弟弟?”

后娘两个字刚出口,沈香宁感觉素心的白眼便飞了过来,连忙改口。

唉,就说她规矩会学很慢嘛。

“正是。”商子期眼神一黯,“你真愿意嫁予我为妻?府里那些阴私事……恐怕迟早牵连到你。”

“对耶,这感觉好像从我家那火坑跳到王府的火坑。”沈香宁颇有同感地点头。

“沈姑娘!”要不是沈香宁是未来的当家主母,素心一定会给她一记粟爆。

会不会说话呀!怎能拿火坑来形容王府?

素心有些焦急地望向主子,果然商子期霜眉微垂,粉唇紧抿,一看就知道他相当介意此事。

“唉,我还没说完呢,你们别急嘛。”沈香宁自然注意到商子期失落的反应了,她探出手臂,越过桌面,直接握住了他的如玉长指,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因为之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面对他们了!”

这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回答,立刻扭转了商子期阴霾满满的情绪,他反手牵住她的纤柔五指,在掌心里细细地揉搓了几回,才有些眷恋不舍地松手。

“你家里的事也有我在,别担心。”既已认定沈香宁是他的妻,商子期自是不会再放任那母女三人暗地欺凌沈香宁。

“好。”沈香宁笑盈盈点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令商子期啼笑皆非的回应,“对了,不用手下留情哦!”

“放心,胆敢欺负你的人,没有必要留半分余地给她们。”商子期难得地在沈香宁面前敛起笑容,甚至板起了面孔。

即使婚事未定下、沈香宁未过门,但在他的心里,早已认定这难得一遇的佳人是他此生唯一的知心人。

而他既有人人羡慕的路阳王世子这个身分,就该好好利用,而不是放任那对母子打着路阳王府的名号作威作福。

所以,就让他从保护自己这未过门的妻子开始吧!

有了成浩不顾日夜的紧赶慢赶,商子期一行人比原本预计的还要早上五天抵达了柳州水关县。

为了顺利提亲,商子期刻意换了一身打扮,雪白的长发高高束起,以模样朴素却镶着大颗海蓝宝石的白玉簪子固定着,发鬓两侧垂散着几络发丝,益发显得他脖颈修长无瑕。

天青色的圆领袍镶着金线滚边,勾勒出枝叶繁盛的兰花纹,皮革腰带上点缀着成色极佳的一大二小黄宝石,腰间则垂挂着香囊和卷云玉佩,脚上套着软皮与织锦绣成的靴子,将他妆点得一身华贵。

这模样根本神仙,你是来提亲还是来镇压沈家那三个妖魔鬼怪啊!

沈香宁暗暗在心里闷笑了几声,同时也为自己的好眼光感到欣喜。

平时只见他打扮素雅,鲜少有什么太过奢华的装扮,今天大概是为了能衬托他的世子身分,所以才刻意挑选了这一身吧。

不过美人穿什么都好看啦!不管是低调还是高调,商子期的颜值都是一等一的,脸蛋美、身型修长,活生生的衣架子一个。

尽管他那一脸白肤霜发与红眼在下马车后,依然是最受众人注目的地方,不过由于有沈香宁在旁,商子期心里踏实许多,对于那些侧目眼神他一概无视,自带几分贵气的气质令他将路阳王世子的身分扮演得完美无瑕。

沈家的宅子位在桐林胡同深巷内,三进的院落占地颇广,平时也不乏衣着华美的富商出入,可从来都没有过挂着官家旗号的马车来访过。

而今这破天荒的头一遭,来的人便是路阳王府的世子爷,着实令沈杰感到惶恐不已。

虽然早在三日前他便收到沈香宁的亲笔信,言明她落水后被好心人所救,不日便会归家,令沈杰感到相当欣喜,可他万万没料到来人竟会是路阳王世子!

路阳王何许人也?那可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异姓王,年轻时战功不断的豪杰啊!

至今圣上都还相当敬重路阳王,尽管他安分守己地治理柳州这块封地,丝毫不插手宫中之事,但私下偶尔会入宫陪伴圣驾,所以诸多高官贵人依旧相当畏惧或敬重着路阳王。

而今,救了自个儿宝贝女儿的居然是他的儿子。

瞧着坐在上位衣着气派华贵,气质出众,但样貌却异于常人的商子期,沈杰一边思索着不知是否有机会借此与官家牵线结识,一边又感到一丝恐慌。

虽说传闻中路阳王世子样貌非凡,但他万万没料到竟是如此妖异的长相,红眼衬着白肤,还有那头银丝,怎么瞧怎么像山野精怪……

“今日本世子为的是送沈姑娘归家,不必拘礼。”品过了半盏碧螺春后,商子期才轻声开了口。

听着他如同常人,甚至可以算是相当悦耳的音腔,沈杰稍稍安了心,带着惶恐地道谢后坐下。

“多谢世子爷出手相救,否则老夫只怕今生无缘再见小女一面了。”

无论如何,女儿平安归来总是好事,为此沈杰相当诚挚地道了谢。

“说来是本世子有欠思虑了,本该更早些将沈姑娘送回,只是她一个弱女子只身上路未免太不安全,若要派人护卫,又需烦忧路上盗匪横行,故而以船代步,绕河而行,这才耗费许多时日,让沈伯父操心了。”

“不不不,世子爷考量周到,甚至肯亲自送小女回来,是我沈家之福。”沈杰让商子期这客气的回答骇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回礼。

要命,他一介布衣可担不起这位尊贵的世子爷一声伯父啊!

“这一路上,皆是本世子身边两名丫鬟在侍候沈姑娘,如今能平安送她归家,本世子也就放心了。”

这话意思就是在替她证明清白了。

沈香宁在旁听着商子期与原主爹的客套对谈,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吐槽:啧,古代人就是麻烦,给人模个小手就不贞洁了。

“多谢世子爷。”沈杰也听出这话中之意,更是连连应和。

女儿家最看重的便是清白之事,难得商子期贵为世子,却这般为女儿考量。

“世子爷有心了。”沈杰的填房周氏在旁帮腔,脸上挂着几分虚假的笑容,心里却是把多事的商子期臭骂一顿。

哼!没想到那臭丫头居然有这等好际遇,想烧死她却给下人救出来,想让她淹死又被个世子救走!

商子期在王府里待得久,又听闻过眼前这位周氏的“丰功伟业”,自是不会将她的感谢当真。

“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商子期语音微顿,又看向沈杰,“今日亲自过来,除了确定沈姑娘平安归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啊……敢问世子爷是什么样的事?”沈杰纳闷道。

“本世子有意娶沈姑娘为妻。”商子期干脆道。

“咦?”沈杰瞪大眼,懵了。

“什么!”周氏瞬间转头瞪向了沈香宁。

这丫头趁机勾搭上路阳王世子了?真是个不要脸的,没想到她如此有心机!

看来那回她差点死掉后真是性情大变了,不仅学会在沈杰面前告状,也时常跟她两个宝贝女儿起争执,现在又黏上了世子……啧,就会仗着她那张漂亮脸皮!

“虽说亲自上门提亲有些不合我大燕的礼数,不过本世子目前远游在外,行事多有不便,今日只是先知会一声,过几日备妥一切,自会请官媒上门正式提亲。”商子期嘴上客气,眼神却没有漏看一切。

不论是沈杰一瞬间表露出来的犹豫与惊讶,或是周氏那掠过眼角的一抹冷意。

“这……这……世子爷您想娶小女?宁宁她何德何能……”沈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向沈香宁,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不是觉得女儿高攀,他毕竟是个生意人,能搭上路阳王世子这条线,日后生意上肯定多百倍助力。

商子期的家世无可挑剔,问题出在长相,世子这妖异的样貌着实令人犹豫啊……

若说真想利用女儿攀高枝,他早将沈香宁送给高官为妾,不必拖到她都快及笄了还没寻觅亲事,他只想给沈香宁相看个财力相当的商户人家,能待她好、能疼爱她,两家人往来合作也愉快,那便成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哪想得到路阳王世子居然看中了他女儿。

“沈伯父若是有什么疑虑,尽管提出来。”

商子期音调虽轻,但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是藏不住的,这略带威压的气势立刻就让沈杰沉默了。

他能说世子爷的长相不像常人,所以他不怎么想嫁女儿吗?

“哎,世子爷,宁宁她没见过什么世面,而且又没定性,当家的是担心她嫁过去后担不起王府世子妃的责任。”周氏对沈杰的性情还算了解,看一眼便晓得他在担忧什么了,再加上她压根不希望沈香宁攀上高枝成为世子妃,立刻帮腔婉拒。

开什么玩笑,让沈香宁嫁入王府,她得赔出去多少嫁妆?那些都是她要留给自己女儿的!

“无妨,本世子可以派人慢慢教导她。”商子期语调清冷。

“这、这样太麻烦世子爷了……”沈杰有些吞吞吐吐,脑子里实在找不出什么能婉拒的理由来。

“是呀,依世子爷的身分,肯定有许多高官贵女愿嫁,何必对我家宁宁如此费心思呢。”周氏继续劝退。

“世子妃一位,确实是诸多高门贵女争相抢夺的好姻缘,所以本世子倒不明白,为何两位不愿点头?莫非……是对本世子有什么意见不成?”商子期平缓的声调略微高扬,宛如责问。

“不……不是,当然没有意见,只不过这是宁宁的婚事,至少要尊重一下宁宁的意见。”沈杰头皮发麻,觉得脑门上冷汗涔涔,最终只能把决定权交给沈香宁。

“当家的,宁宁她才几岁,自然是由你来决定才妥当。”周氏出言阻止。

她认定沈香宁一定早跟商子期有一腿,才勾引的他上门提亲,现下若由沈香宁来决定嫁与不嫁,岂不是正好遂了她的心意?

“沈伯父说得是,此事确实该过问一下沈姑娘。”商子期说着,把视线转向了沈香宁,对于周氏的拦阻直接来个视而不见。

“宁宁啊,世子爷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你可愿意嫁给世子爷?”沈杰巴巴地望着女儿,心情别提有多复杂了,他是既希望攀上高枝又不想女儿委屈,实在是太煎熬了。

“宁宁,你可要想清楚,世子妃不是那么好当的,你平日对家里事不甚上心,管帐处事也学得不精,嫁过去可是要受累的。”周氏的话听似体贴,暗地里却是把沈香宁当面数落一番。

“爹,宁宁觉得世子爷人很好,况且宁宁这条命也是世子爷救下的,大恩无以为报,既然世子不嫌弃,宁宁自是愿意以身相许。”沈香宁微勾唇角,落落大方地抛出无可反驳的好答案来。

呵,敢在商子期面前扯她后腿?她难得遇上好姻缘,才不会甘愿放弃!

“这……”周氏蹙起了细眉。

死丫头,那场火没烧死她,却烧出一身胆来了,之前明明还能任由她拿捏的,一场火、一场病后却再也不受控制,想让她淹死反倒使她攀上这椿姻缘,简直气死人!

“看来沈姑娘是同意的。”商子期扬起一抹微笑,“沈伯父,过几日便会有官媒上门提亲,有劳了。”

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结论一字一句压在了沈杰的心上,让他即使再怎么担忧,还是只能挤出笑容应允。“哪里哪里,能与王府结亲,是沈家的荣幸。”

罢了,既然女儿都点头了,他再操心也是无用,更何况商子期明摆着是一定要娶的,既然如此,他就顺水推舟吧!

毕竟往好处想,日后家里多了个世子女婿,对生意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另外,这是我身边随侍的丫鬟素心,她对王府的事知之甚详,亦是先前照顾沈姑娘的人,我将她一并留下,照顾沈姑娘。”商子期说罢,指尖略微一动,素心便自门前走了进来,站到了沈香宁身后。

沈香宁没想到商子期居然把素心留下来陪伴自己,心里相当感动。

这阵子她跟素心朝夕相处,也是有几分感情的,本以为回家后又要暂时一个人面对继母跟妹妹们,没想到商子期竟让素心跟自己作伴,这样她至少不用天天一个人待在小闺房里,还能有说话的伴了。

“多谢世子爷。”沈香宁乖巧地起身道谢。

“沈姑娘安心备嫁吧。”商子期略一点头,旋即起身。

“恭送世子爷。”沈杰与周氏亦跟着起身,将商子期送出了大门。

瞧着商子期上马车,在商华商英的护送下离去,沈香宁觉得有几分寂寞,不过短短时日,她却已经习惯每天有他陪伴的日子。

可如今到及笄还很久呢,幸亏有素心陪着,私下可以聊聊天什么的,不然她在那之前就会先犯相思病了。

“宁宁?”沈杰送走商子期后,连忙回头打量这个失而复得的大女儿。

他生意忙碌,总想着给家里最好的生活,为了能够照顾沈香宁,才找了周氏为填房,为了不落人口实,待三个女儿都是一样的。

沈香宁原本也说与周氏跟妹妹们相处不错,但是自从上回院落失火,她大病一场,性子似乎就变了许多,不仅常与周氏母女相争,而且从不退让,让他被夹在中间有些左右为难。

直到听了沈香宁的告状,他才晓得周氏待女儿们并不像他一般公正,因此私下也慎重地对周氏叮嘱过,不许她再偏心。

周氏似乎也听入耳了,从此争执变少,他总算又恢复了清静的生活,于是在同行邀请时便想着带全家人一起出门走走散心,哪晓得竟会发生意外。

原以为他失去爱妻后,连沈香宁也要一并失去,没想到她不但平安归来,甚至还愿意与那位妖异的路阳王世子成亲……

他真是越来越模不透自己的女儿了啊!

“爹。”沈香宁跟着沈杰踱回了堂屋。

“你真的喜欢世子爷?”沈杰有些心疼地问道。

其实他很想问沈香宁难道不害怕吗?可素心还站在一旁,他实在没敢问出口,不然万一素心悄悄向商子期禀报,说他这未来岳父轻视女婿样貌,他还有命活吗?

“是的。我明白爹或许担心世子爷的样貌与常人有异,但他人很好的,爹爹不必担心。”沈香宁自是明白沈杰在担忧什么。

“你还真知道他人好不好,看来世子爷对你相当『照顾』啊。”周氏在旁不冷不热地嘲讽了句。

“好了,孩子平安回来就行,你先去打点一下她房内,再备些她喜爱的吃食吧。”沈杰也明白周氏在暗喻什么,大手一挥,示意周氏先离去。

待周氏不情愿地离开后,沈杰继续带着女儿在自家小花园里散起步来。

“爹,亲事既已定下来,爹就不必再费心了,挺好的不是吗?”沈香宁笑了笑。

“也是……世子爷的家世可是再好不过了,爹就希望你日后过得好,那爹就安心了。”

“嗯,女儿懂得的,我会过得好的,请爹放心。”

见女儿真的毫无委屈之意,沈杰纵然有些不满意也只能放下。“好、那就好,你放心,虽然咱们家财力比不上王府,但爹娘还是会给你备上丰厚嫁妆的。”

撇下了操心的问题,余的便只剩下父爱,沈杰一边说着早逝的前妻私下给沈香宁留了什么嫁妆,一边随意闲谈着,父女两人变得更亲近了些,也让沈香宁对沈杰这个原主亲爹又多了几分敬重。

老实说,穿来后她本来还担心自己不依原主那懦弱人设过日子,会不会引起沈杰的反弹或质疑,没想到沈杰终究还是疼爱女儿的,只当她是大病后吃了苦头,性情才坚毅许多,倒没怀疑过这个女儿被换了芯。

而且沈杰也确实制止了周氏太过作妖的举动,就这点来说,沈香宁是很满意的。

至于周氏心肠恶毒、容不下她,那完全不是沈杰的错。

唉,天下父母心,可惜原主生前不知珍惜,没能享受到沈杰这份亲情,不过无妨,既然她替自己的将来找到了出路,那么她就代替原主好好享受人生、日后多照顾一下这个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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