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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医忙养家 第二章 养家的活儿

本以为换张床会睡不着,没想到却是一觉到天亮,只是床板过硬,没有棉被垫着,今晨醒来全身疫痛。

子璎在床上挣扎时,听见院子里传来呼喝声,抬身望向窗外,看见慕容羲在院子里打拳。

不热的天,他挥汗如雨。回想书里是怎么说的?对,说他文武双全……

这评语是在他成功之后才陆续出现,之前的描述全是纨裤废物,她怀疑过,作者起初给的人设是陪跑男,只不过他的个性太鲜明,因此让他扶摇直上奔赴男主位阶,当时她还暗地吐槽,要是作者再多写上五十万字,或许他能篡位,成为新朝君王。

因此成功重不重要?当然重要。成为王、败为寇,只要成功,历史就会站在你的角度书写。

起床换衣,给自己紮个马尾,不好看但干净俐落,这时她听见屋后井边哗啦啦的冲水声,他在洗澡吗?

为避开不该看的场景,她没出屋,从箱笼里翻出为数不多的首饰,那是“嫁妆”,廉价粗糙、简陋到让人看不下去……

之前娘陆续给攒的,她全数变卖、豪赌一场,给自己在京城里留了个尾巴,慕容羲不会一辈子在此停留,她也不会,他们迟早要回到熟悉的地方。

磨磨蹭蹭打理好后出房门,她打水洗脸,昨天王氏教过她好几遍,还是只能打上小半桶,水位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不怕的,慢慢练习,早晚能练出熟手。

梳洗过后,把首饰放进包袱里往外走,昨晚虽是玩笑话,但她确实准备担起养家责任,她打定主意抱紧男主大腿,悉心当个扶龙王,借此结下善缘,好为自己的未来图谋光明。

吴嫂子告诉她,今晨有牛车在村口,两文钱就能捎一趟,虽然身上连两文都没有,但她还是想搭牛车,初来乍到独自上路心里没底儿。

刚到门边,发现慕容羲迎面而来,他手拿着白面馒头细细啃着,饿过一晚,他连王孙公子的仪态都顾不得,边走边吃,来到子璎跟前时,剥了一半给她。

乡下人几时能吃上白面馒头,他能蹭来着实了不起,更了不起的是,饿过一夜的他,小小馒头只能填牙缝,他却想也不想就分她半个,这行为激起她的感动,对比起“宠爱”自己,却连半块压箱银都没给的亲生父亲……再给他加五分。

见她眼眶泛红,暗忖这是饿狠啦?他连忙再掰下一块。“给。”

望着他拙拙憨憨的傻样,想笑。“馒头哪里来的?”

“隔壁大婶给的。我嘴甜脸帅,再把人夸上几句,就得了个馒头,不知道往村里逛两圈,会不会半个月的鸡鸭鱼肉全有了?”

他在逗她开心,她明白,但……他不会一路纡尊降贵的。“亏你说得出口,真真是好志气。”

“人穷志短嘛。”看见她手上的包袱。“去哪里?”

“镇上。”

他接过包袱,“一起去。”

“你身上有钱吗?”两个人得要四文。

“有……”他下意识转头,却突然想到随身小厮早就不随身,行动荷包不在旁边。他不由轻叹,怎就没想过穷家富路有备无患,应该顺手从府里掏点东西出来的,真是顺风顺水、好日子过得太久,忘记柴米烟火味儿。“我没有。没事,夫妻一体你有就好。”

“我也没有。”

“你没有,去镇上做什么?”

“变卖家当。”

“那行,我也去变卖家当。”败家事儿,他经验丰富。

“你哪来的家当变卖?”

“十亩田契。”他笑眼眯眯地拍拍胸口,里头有车夫交给他的两张薄纸。

“卖掉它,以后要靠什么吃喝?”

“眼前都没得吃喝了,还管得了以后?人生得意须尽欢。”

这话说得真欠揍!觑他一眼,她深吸口气道:“田还是先留着吧,眼下我卖的应该够用,家里放那么多钱也不好。”

“好吧,听你的。”

两人前后走着,在村口看见牛车时,她快跑上前,已经有几个妇人坐在上面,没有男人,大概是男人体力好、舍不得花钱,都走路去镇上。

子璎笑问车夫,甜甜女敕女敕的声音,让人光听都觉得嘴里含了糖块。“大叔,我身上没有铜钱,能不能到镇上兑了零钱,回头再还您三文行不?”

看他们一身打扮,说没钱都没人相信。“没事,谁没个手头不方便时,上车吧!”

“多谢大叔。”

慕容羲凑上。“我家媳妇太小气。大叔,回头我们还是搭您的车,到时我们还您二十文。”

老大叔呵呵笑开。“行,二十文我能打一斤好酒啦。”

慕容羲乐呵呵地拉子璎上车,往她身边一坐,木板很硬、车子避震度差,路上一颗小石子都能磕得骨头生疼,这时旁边坐着胖子就有福利啦,人形软垫,压上了软乎乎的,挺舒服。

“身无分文还大气,你可真行。”子璎皱皱鼻子。

“不担心,我主外、你主内,家我来养。”

靠什么养?嘴皮还是脸皮?满村子到处乱笑,笑得小媳妇、大闺女心花怒放,家里就能囤上半年分的白馒头?

“听说你爹在京里当官,多大的官啊?”妇人问。

乡下生活步调缓慢,没啥新鲜事儿,有这一桩新闻,能聊上好几天。

早上慕容羲出门闲晃,同样的问题回答过好几遍,幸好两人对过口,答案一致。

“小官啦,小到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在京城里一块招牌砸下来都能砸中几个三品大官,我爹看到人就得鞠躬哈腰,日子过得挺艰难。”

鞠躬哈腰?镇国公听到这话,会不会气到血压飙高?子璎撇撇嘴。

“可终究是个官儿,难道还有人敢欺负。”妇人一脸有趣新鲜,原来当官没她想的那么好。

“这您就不知道啦,官高一级压死人,我爹谁都不敢得罪,要不我怎会被送回老家?不就是得罪大官儿子,他们总仗势欺人,我不过说两句公道话,就喊打喊杀的,爹也是怕了,才连夜把我送走。”

这两句“公道话”的威力还真大,大到董赫得一辈子拄杖,三条腿过一生。人家能不喊打喊杀?做贼喊抓贼,她算是亲身经历一回,长见识了。

“那些大老爷儿们不都是知书达礼,温文儒雅吗?”

“您可别当读书就比常人高贵,其实有许多读书人都是满肚子歪主意,坏得很。”

此话无谬,眼前这位就是代表人物。

“听说你回来是想要念书,准备参加科考?”

“我爹是这么盼望,可看爹爹日子过得艰难,我着实没有当官的心思。”

屁啦,书上股肱大臣写的是谁?是谁汲汲营营一路往上爬,非要把镇国公府里那一窝哥哥压窒息,一个个对他逢迎拍马屁?

“别,读书好着呐,村里多少人想送孩子上学堂,可惜穷得响叮当,只能光想,你爹给了机会,你就得卯足力气好好念,以后当大官,让旁人对你鞠躬哈腰。”老太太们苦口婆心。

“听说你们那宅子风水好?”

“我爹花重金聘请高人,他说合溪村地灵人杰,我们家屋宅方位好,住在里头的人定会功成名就,我爹信得很,总说他一辈子认不了几个字,竟能和读书人同在朝廷里当官,定是风水问题。这不,立马把我们夫妻送过来。”

子璎两道眉毛皱成麻花,这么会编怎么不去写话本子?下意识转头,恰恰碰上他侧过脸,目光相对他朝她挑眉。怎样,小爷厉害吧,几句话就翻转丑闻。

“高人来过咱们厶口溪村看风水吗?我们没见过呀。”终于有个脑袋清楚的妇人提问。

咳咳,子璎喷笑,下一刻连忙掩嘴,假装被口水念到。

“真正有道行的大师能够开天眼,不必亲身到位,就看得一清二楚。”

呵呵,原来古代就有卫星定位,外星人蓬勃发展的年代啊,难怪金字塔盖得又高又雄壮。

“那么神?大师住在哪里,我也要去请他算算!”

“他住在京城,回去后给你们写地址,大师算命奇准无比,就是收费贵了点,看一次得花五万两。”

“五万?”声音突然拔高,大南寺的和尚帮人批个八字也就五十文,还以为三、五百文能成的事儿呢。

“你爹只是个小官,怎拿得出五万两?”脑袋清楚的妇人再度提问。

惹得子璎喉咙又痒,想笑,但理智阻止,拆他的台不会让情况变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甭做。

“您没听过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吗——”

天,这家伙真敢,这是众目睽睽之下污蔑镇国公贪贿啊,她下意识看看左右,希望镇国公没派暗卫“照料”不肖子孙。

截下话,子璎道:“往后我们夫妻要麻烦各位伯娘嫂子们照顾了。”

“应该的。”妇人们的注意力终于回到子璎身上。

俊逸倜傥的小哥儿VS臃肿肥胖的丑媳妇,啧啧啧,真可惜,不过也好,听说高门大户的老爷公子都是三妻四妾,想想自家闺女对比眼前胖子璎,忍不住弯了眉。

一路上说笑,下车时,慕容羲已然成为众婆娘心目中的佳婿人选。

叮嘱过集合时间后,她问明当铺方向,不等还在废话连篇的慕容羲,迳自离去,他瞄见子璎背影,匆忙道别追上前。

陈家嫂子轻叹,满目惋惜。“真是棵好白菜被野猪拱了。”

“野猪”头也不回,“白菜”追踪速度颇快,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当铺,掌柜把首饰一个个拿起来看。

慕容羲似笑非笑,“啧啧,这种嫁妆也只有秋大人置办得出来,依稀记得慕容家送的聘礼颇丰富,秋家这是卖女儿?幸好,若以斤两秤算,娶你算是亏得不多。”

嘴真臭,一开口就让人想呼巴掌,难怪到处惹祸,根本就是天生欠揍。

掌柜修养佳,假装没听见。“姑娘想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慕容羲抢话,说完转头对子璎说:“等我赚钱,给你买好的。”

值得期待的话瞬间浇灭她的火气,毕竟是男主,日后要飞黄腾达的。

“死当的话簪子十两,镯子……总共七十八两,姑娘觉得如何?”

“行。”慕容羲不耐烦在几两小钱上头计较。

子璎满脸无奈。这家伙还不懂金钱有多不忠,它们一出门就会想方设法跳进别人口袋啊!

掌柜热爱这等不罗唆的好顾客,痛快地给了银票和散银。

子璎刚收起银子,心底盘算着要置办些什么?棉被枕头、锅碗瓢盆,笔墨纸砚、蜡烛木炭、药材药炉……还得再买点米粮肉蔬,如果看到小鸡也买几只,攒了蛋,多少能改变伙食。

跟在她身后,慕容羲东张西望,镇子颇大,纵纵横横好几条大街,商铺里买气不差,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街道旁有许多百姓拿着自家生产的东西在叫卖,热闹极了,就在这时一声暴吼突然传来——

“你不把银子还给我,我就跟你拼了。”

子璎差点被铺子里丢出来的算盘给砸中,幸好慕容羲手脚俐落,抓起路边算命先生的砚台使劲一抛,与算盘对撞,双双落地。

劣质砚台对上沉重算盘,算盘裂开、珠子满地滚动,意外地,砚台毫发无伤。强啦,这砚台牌子可以大量生产,不用来写字,还可以当暗器。

子璎拍拍惊惶的小心脏,只见慕容羲捡起砚台,微笑地对算命先生生道歉,神色镇定,彷佛啥事都没发生。

他是身怀武艺,隐藏版的绝世高人?哇,再给他加五分。

“你想讹谁啊,就凭你这副穷酸相,身上怎么可能会有三十两。”掌柜一脸轻蔑。好事的慕容羲拉起子璎钻进人群,探听几句,得知了始末。

男人家里种姜,挑两大萝筐进京卖,一天卖不完,就在客栈住一晚,没想隔天做完生意回来,竟发现枕头底下的钱不翼而飞,他认定客栈的伙计手脚不干净偷走他的钱,客栈掌柜当然打死不认,现在两方争执不下。

男人面红耳赤,气得头顶冒烟,看起来不像说谎,但掌柜据理力争,说的话有条有理,也不像小偷。

子璎天性怕麻烦,对这种事自然是能避就避,正准备拉走慕容羲时,他拨开人群往前大步一跨,走进客栈。

“我来帮你们把钱找出来吧。”

玉树临风,俊美无俦,宛若天仙的男人翩然降临,女人见之睫毛弯弯眼睛眨眨,心脏荡秋千脸像红苹果,男人自惭形秽恨不得重新投胎做人。

目光聚集,像是头上摆了盏聚光灯,倏地,众星拱月、举世焦点的酸爽感在他心中出现,慕容羲热爱这种感觉。

男人像是找到救命浮板般。“如果公子能帮我找到钱,我给十两报酬。”

如此斩钉截铁的口气、坚实的态度,足以证明他没说谎,他确实丢掉三十两,不过……

“说话算话?”慕容羲微微一笑。

瞬间春色满园、千娇百媚,高品质的颜值具备高品质的说服力,若不是确知他的底,子璎真的相信他是名侦探柯南。

“说话算话。”男人用力回答。

“请问,你用什么包钱的,什么颜色?”

“蓝色的布。”

“多大?这么大吗?”他从伙计身上抽出挂在肩膀上的抹布。

“还要再大一点。”

慕容羲又找来一条抹布放在桌面上拼接,问:“这么大吗?”

男人回答,“对,差不多。”

“三十两是怎么来的?”

“是我卖姜得来的,还有一些是村里叔伯凑出来的。我娘病得厉害,我要拿钱给娘抓药,那是救命钱,你们偷的不是三十两,是我娘的命啊。”激愤不已的男人说着说着不禁哽咽出声。

“今年的姜一斤多少?”

“十二文。”

“价钱挺不错,对吧?”

“对,我全卖光了。”他懊悔不已,姜没卖完就算了,干么住这贼窝。

“乡里乡亲也不容易,都是大家一文两文慢慢凑出来的吧?”

“对,全是乡邻的善心。”

慕容羲走到掌柜身边说:“掌柜也瞧见了,这是个孝子,你客栈生意兴隆应该不差三十两,不如舍给他,就当成全他的孝心,否则大家全挤在这里,你做不了生意,万一他想不开闹出人命,客栈传出恶名,岂不是亏得更大?”

掌柜闻言,犹豫片刻。“算了,就当我倒楣,把钱给他就是。”

慕容羲眉头一勾,压低声音。“记得,全兑上铜钱,三十两、三万枚。”

掌柜脑袋转动飞快,听到这里哪还有不懂的。“我马上去准备。”

他抓起裤腰带上的铜钥匙,领伙计拿钱去,没多久三人挑来一萝筐铜钱。

这会儿看热闹的人全清楚了,桌上那块布哪能兜得住三万枚铜钱,更别说这么多铜钱怎能藏在枕头底下?

百姓纷纷指手画脚,指责男人讹诈。

事情演变至此掌柜乐了,搭上慕容羲肩膀。“小老弟好样的,谢谢你挽救咱们客栈名声,这样吧,我给十五两当酬谢金。”

男人急得团团转,满腔委屈挤得胸口快爆炸,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再控制不住,放声嚎哭。

“我没说谎,钱真的被他们偷了,这里是黑店,你们要相信我……”

“泼皮无赖!再闹就告官去,对你客气,还当我没法子整你?”见百姓站在自己这边,掌柜的背脊硬了,嘴角扬起讽笑。

一名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拨开人群走进店里,他身材圆润、留着一把胡子,在慕容羲身边,身高只到他脖子,目光温和,身上有浓浓的书卷气,让人感觉可亲。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短褐的男子,身材粗壮、肌肉贲张,一看就是健身房教练级别的。

看见他时,卖姜男缩起背停止嚎哭,悄悄地想退出人群,却被教练先生揪住后领提了过来。

中年男捻捻胡子,微眯的眼睛对上慕容羲,徐徐说道:“他没说谎,钱确实是在这间客栈丢的,但三十两不是乡里乡亲凑出来,而是从我这里偷走的。小兄弟能帮我找出失银吗?”

慕容羲眯起双眼,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掌柜,别有深意道:“能,但找出来之后,先生能把三十两给我吗?”

见他这么说,吃瓜百姓哄堂大笑。又不是傻子,三十两找出来后给他?那和不找有啥差别。

但笑声在男人回答“没问题,就这么办”时戛然而止。不会是个傻子吧?找出来却全部给人,那……是在赌一口气?

慕容羲笑眉轻勾,勾得吃瓜雌性芳心荡漾,眼底冒星星。

“我带先生去找,但谁都不许跟,我的看家本领可莫要教旁人学去。”

丢下话,慕容羲领着男人在客栈里外上下逛一圈,再出现时手上拿着三锭十两纹银,而男子胸前一块凸凸的,像是藏了东西。

慕容羲乐呵呵地朝人群挥手。“娘子,我找到了,相公厉不厉害啊?”

他这一喊,百姓纷纷想看看花美男之妻是啥天仙模样,便顺着他的视线找去,在看见子璎时……不会吧?不可能吧?这是月老眼瞎了?

子璎无奈,却泰若自然地朝他点头微笑,假装那些目光影响不了自己。

见他满脸得意,掌柜忙给伙计使眼色,只见伙计趁没人注意,悄悄往后走,目光微闪间,肌肉教练跟上。

不久,肌肉教练提着伙计后领出现于人前,手里抓着卖姜汉子说的“蓝色包袱”。

“吕爷,找到了。”

吕爷似笑非笑地瞄掌柜一眼,当众打开包袱,里面确实有三枚银锭子,旁边还有个木盒,打开木盒那刻……

子璎失笑,三十两算什么,贵的是木盒里的东西啊,一棵年分至少百年的人蔘,一块比男人拳头还大的牛黄,这两样拿出去,至少可以卖数千两。

“多谢小兄弟,这是谢礼。”吕爷把三枚银锭子交给他。

道声谢,慕容羲转头全交给子璎。

看着大帅哥对个胖丫头服服贴贴,雌性动物艳羡不已,这小娘子肯定前辈子做了救国救民的好事。

子璎不是故意的,但那个表情就很故意,故意收下钱同时故意收下旁人的艳羡。慕容羲也故意,故意对子璎低眉顺眼、柔情万分,故意让她被无数道不善目光围剿。

但意外的,她居然不见委屈难受,一副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的泰若自然。这让他不得不高看她一眼,除了使毒之外,她还有过人之处,光这副荣辱不惊的样子就很难得。

“我没说错吧,养家的活儿,我来。”他低头凑近她耳朵说话,暖暖的气体呼出她的潮红。

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都不晓得是该踩他两下,还是任由他继续膨胀。眼看他越靠越近,她想推开他,但手刚碰上,就被他反掌握住。

“表现一下鹣鲽情深,灭灭那群女人的蓬勃想像,省得人家以为有机可趁,待会儿咱们都别想安安静静不受打扰的置办东西。”

瞄一眼虎视眈眈的眼睛,嗯,是复数、数不清的复数,唉……蓝颜祸水啊,她合作地把头靠上他的手臂,他将她的肩头一揽,瞬间清清楚楚的叹息声四起,她听见玻璃心碎满地的声音。

她压低声音问:“你是怎么看穿的?”

“首先我认定卖姜汉子不可能有这笔钱,但他的着急很明确、不掺半点水,因此我先用三万枚铜板,让掌柜放下戒心。

“在我说服方掌柜花钱了事时,他并没有太多犹豫,由此可知卖姜汉子丢掉的东西,价值远远不止三十两,可他并不晓得其价值,才会心心念念三十两却未提其他,这足以证明,被偷的东西不属于他。”

“后来呢?”

“吕爷出现,我猜既然有更珍贵的物品,三十两要求他必定会欣然同意。他果然点头答应,因此我带他里外逛一圈并提出计划,之后如你所见,我假装找到被窃之物,掌柜见状心惊,当然想立刻确认东西还在不在,于是眼神示意伙计去査看赃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人赃俱获。”

子璎暗叹,他果然聪明睿智反应机敏,先天条件这么优,不当男主都对不起上天恩赐。

“先给我二十文还大叔,让他不必等咱们,既然有钱就一次把东西买齐,雇马车回去吧。”

才欠二十文钱便牢牢记住,急着归还?

由小看大,不肯亏欠他人的慕容羲怎么会是个渣,是哪里不对,才给他烙上“三害”恶名?子璎细细推想,眉心拢起。

把想得到的全买了,不只锅碗瓢盆,桌椅床被,米粮菜蔬,连恭桶、草纸、泡澡的大木桶通通买足,还约好匠人到家里修缮,既然一时间回不去,就得方方面面考虑周到。

东西装上马车后,慕容羲想起昨晚的惨烈,建议道:“买个厨子吧,我们刚学会烧火,别说一日三餐,就算想吃百家饭人家也不肯。”

“厨子住哪里?”她反对这笔消费。

做菜于子璎并不难,她的厨艺可是拿过证书的,只是不会使用古代炉具,既然已经学会烧火,再练习几回,火势控制应该不是问题。

“把厨房隔壁那间整理出来。”

单手投腰、一手拄着下巴。“你对二十两有概念吗?”

“有。”春娇楼的二等妓子一个晚上再加一桌席面,就这个价。

“你知道我们刚才花多少?”

“十几两……吧?”

“正确的数字是十八两六百钱,但修房子的钱没算在里面,我还想垒个灶、做个烤窑,再钉几个木柜,至少还要花七、八两,买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丫头要三、四两,一个会做饭的仆妇至少要六、七两,至于你提议的专业厨子……”她看着他笑了笑。

“行了行了我错了!我只是想,如果我不在家,来坏人怎么办?你一个人能应付吗?”

她自信一笑。“我会下毒。”

“可以停止炫耀你的特殊技能吗?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买毒不花钱吗?”

“不花,我能自产自销。”

还真与他杠上?“算了,下次赚钱再买厨子,顺便买仆人打扫家里。”

“请记得我们是被发配的,别以国公府的标准来过生活,我们该学着未雨绸缪。”

“放心,临渴我会给你掘一口井。”

她失笑,这位公子哥儿……未来,辛苦了。

每天一早练完拳,慕容羲就往外跑,跑到哪里不知道,但子璎清楚他在短短时间内建立了完善的人脉网络。

从哪里知道的?从家里吃不完的鸡蛋和青菜了解的,每个送菜上门的村民,都会补上一句“给羲少爷(公子、哥哥)补补”,好像没交代这句话,东西就会被送进她肚子里,让她的肥肉恣意疯长。

这不能怪谁,实在是她的身材有强烈的误导效果。

而子璎不知道的是,慕容羲正在别人的善意热情中,一点一点自我修复伤痕,在别人的敬佩里建立自我形象,过去的心灵伤痕,被村民争先恐后送上的OK绷癒合了。

家里的修缮完成,称不上完美,但比起刚来那时好太多,至少那两扇大门结结实实地挡住外人窥探视线。

多出来的空房,她钉了几个木柜,摆上器具,弄出一个简单的制药室。

前世家里开中药铺,从小玩着药材长大,别人的零食是糖果饼干,她的零食是仙楂枸杞,之后在长辈的殷殷期盼下考上中医系成为领有执照的中医师。

穿越后,有着相似背景,外祖和娘亲从小就传授她医术,他们说祖上留下来的本事,必须传承下去,之后更是运气好到爆,她遇见师父,指导她制药以及制毒。

怀抱着一身技能,她炮制出启阳固精丸,与四合馆合作,本只打算试水温,没想会广受好评,若非母亲病故,现在她恐怕已经开了制药厂,把这门生意做大。

书里,慕容羲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励志型角色,秋子璎是空有美貌没有脑袋,既可怜又可卑的蠢人,着墨不多,但确定的是直到故事最后,她虽惨死父母依旧存活。

穿越而来十几年,渐渐找到定律,改变剧情会受到惩罚却无伤大雅,比方受伤、生病,然改变旁人一生,下场会严重无比,比方母亲之死。

她的母亲经常往来高门大户为贵人治病,替秋家挣下一片产业,母亲不只是个好的大夫,还是个心理医师,她善长倾听病人心声,结下无数好人缘,这些在父亲的升迁上多有助益,而子璎擅长分析,再加上原着的描述,屡次助他做出正确判断、政绩斐然。

书中的秋学阳始终是个七品小官,直到女儿高攀贵婿,作者才给升了官,还是个没有实权的闲差。因此这辈子她每帮父亲升一级,就多少会倒点血楣,她无所谓的,只要爹娘开心、家庭美满,她乐意。

父亲的一生得益于她们母女,可陡然出现的母子,让她有严重背叛感。

因此即便认定母亲之死是受自己所害,她还是想弄清楚,母亲是否真的死于风寒?

犹豫片刻,她提笔添上几项药材,手中银钱还是太少,能制的药丸有限。

“秋子璎,你在哪里?”慕容羲在门口处大喊。

她放下笔,走到院中。“怎么了?”

“你会下毒,那会不会治病?”

“会。”她望着跑得满头大汗的慕容羲。

“快跟我来,有人生病。”

“好,等等,我拿医箱。”

她快步进屋背起医箱,慕容羲二话不说接过手,拉着人就往外跑。

这情况……真不是她拿翘,实在是身土肥肉阻碍了俐落行动,更何况他那速度是正常人能追得上的吗?她怀疑他练过凌波微步。

跑没几公尺,子璎就气喘吁吁,就怕还没见到病人,她先死于换气不及。

听见粗重喘息,慕容羲回头,发现她脸色泛红,像抹了两笔芙蓉艳色,于是往她身前一蹲,“上来,我背你。”

他背?她的体重哪是正常人能够负荷的?疯了他!她可不想救一个、杀一个,倘若压死无名氏的跑龙套,或许只是大病一场、阎王殿跑两趟,但压死男主,说不定历史朝代都得改写。

“等我喘几下再走。”子璎挥挥肥胖圆润的手。

慕容羲把医箱挂在脖子上,满脸认真。“放心,我发誓绝不摔了你。”

哪是怕摔啊,她是担心他负荷过度,脊椎断裂好吗?见她迟迟不动作,他再三保证。“我是真的没问题。”

见他如此坚持,子璎叮嘱。“别勉强,如果不行,就放我下来。”

不行?这是对男人的莫大嘲讽,哼哈!就算真不行、他也会一路行到底。

往后撅,挽住她的大腿,一颠后将她固定在后背,他迈开飞毛腿飞快往前奔。哇咧,刷新三观,他真的有负重本领啊!居然负重百余斤,双腿脊柱依然健在,要是放到现代,肯定能在清洁队员的考核中轻松过关。

不仅如此,他上窜下跳之外,偶尔还来个小飞跃,想像一下超跑专家的灵活身姿,再想像一下被负在身后的感觉,没错、是的,在双腿站在实地上那刻,子璎吐得天昏地暗,中午的汤面全养了里正家前的桂花树。

额头黑线纵横密布,交织出一张黑网,网住慕容羲为数不多的良心。

他羞愧地偷眼瞧她,好像……炫技过度了。

胃部残食排空,她要一碗清水漱口,把嘴里那股酸臭味冲掉。

“病人在哪里?”

慕容羲连忙指向正屋说:“在里面。”

那是个男人,二十来岁,皮肤白皙、五官姣好,睫毛浓密、一双斜飞剑眉挂在额下,他紧闭双眼,彷佛正在忍受剧烈痛苦。

汗水不断从额头流下,枕头棉被晕染出一片墨色水渍。

子璎为他号脉,拨开眼皮,他的牙关咬得死紧怎么都扳不开,无法观察他的舌头。扯开衣袖细细检查过后,她拉开他的衣襟,意外地在中府穴、云门穴处看见几道黑色浮筋,竟然是……

“你坐过来。”

她指挥慕容羲上床,把男人的脚弯折盘起,让慕容羲坐到他身前。“你把他撑住,月兑掉他的衣服。”

她取出金针一根根往后背插去,半炷香左右,男人不再疼痛,停止了冷汗狂流,短暂的舒适让疲惫的病患沉沉入睡。

后背的金针没拔除,慕容羲继续当靠枕。

“他生什么病?看起来有点吓人。”慕容羲问。

“他不是生病、是中毒。”

“中什么毒?”

来不及回答,几个男人闯进屋里打断了她的话。

其实也不算闯,他们几人本就在屋外待着,大概误以为她是里正家的人找来的大夫,而慕容羲应该也是受人所托去找她的。

见她顿住,突地有人拽住她的手,急问:“你怎会金针刺穴?谁教你的?你和江坤是什么关系?”

抬眼对上吕尊视线,是他——牛黄人蔘的失主?

他知道金针刺穴?他也是个医者?那么随身携带人蔘牛黄就很合理了。

黑色短褐的肌肉型教练也在,除他们之外还有三个男人,两少一老,一看打扮就不是普通百姓。

“快说啊,你光看我干什么?”

“江坤是我师父。”那年她收留了一身是病,狼狈落魄的江坤,娘治好他的病后,她成为江坤的关门弟子。师父的医术令母亲艳羡,但比起医术,师父更擅长用毒解毒。

吕尊猛然倒抽了气,兴奋地对其他人说:“主子有救了。”迅速转身,他抓起子璎肩膀。“快告诉我,江坤在哪里?”

“师父去年过世了。”

“什么?”瞬间从天堂掉入地狱,原来希望和绝望只有一线之隔,如果不是和阎罗王不熟,他很想到地狱求情。“他怎么死的?”

“年迈体衰。”

“别骗我,他肯定以身试毒,试出问题来了对不?早告诉他别这样,可他脾气比谁都倔……”开启碎碎念模式,吕尊垂头丧气,眼角浮上泪花,早就猜到了,若非出事否则怎么那么久不见消息。

夏琢气弱问:“你学到江坤几成本事?”

“五成。”她不往多了说,师父告诫过,世俗容不下擅毒之人,即使习毒是为拯救更多性命。

寇芹尧缓步走到子璎跟前,迎上她的视线沉声问:“你能医好主子吗?”

主子?她看看众人再看看慕容羲,人是他救回来的,身为前途光明的男主,她有必要为他争取善缘。“可以。”

寇芹尧强忍心中狂喜,表情却依旧刻板坚硬。“需要多久?”

“得看病患体质,施针用药,若加上药浴,快则一年慢则两年足矣。”

“别夸口,你可知道患者身中何毒?就算是你师父……”吕尊反驳,担心小娘子年纪轻不知轻重,如此夸下海口,倘若圆不回来……她可是江坤的弟子啊,他得护着。

“患者中的是莫核散。中毒之初的症状是疲倦,多梦夜遗,慢慢地皮肤变黄、眼球混浊,月复痛、呕吐,大夫常会误诊,当成肝病来治,但用药后症状却越来越严重,他运气不错,中毒时间约半年左右,倘若得到正确疗治,有机会完全康复,但若是再拖上一年半载,即便毒素清除,肝脏受损也有碍寿元。”

子璎娓娓道来,所有症状皆吻合,吕尊惊喜外更多的是惊讶,江坤将毕生所学全传给小娘子了?

“每天都要施针吗?”寇芹尧满怀希望地问。

“隔一天做一次施针药浴,每日汤药一剂,十天一个疗程,疗程结束后,再依病人情况斟酌药方与疗法。”

最近刚学会热情对待必得真心反馈的慕容羲道:“既然如此我们把他带回家吧,住在里正这里肯定不方便。”

“此事不劳公子,我们自会想办法。”子璎尚未拒绝,寇芹尧抢先回答,眼神里有淡淡的鄙夷。

子璎注意到了,他竟看不起慕容羲?受人救命之恩,居然做出这等表现?

他谁啊?要比颜值,在场众人无人可比拟;比武功,他会凌波微步、负重超跑;比学识,那也得考校过再来说大话。

重点是没有慕容羲,她哪会出手相救?真是个不懂感恩图报的坏老头。

子璎不爽,不爽狗眼看人低的老先生,但很明显的,这群人以狗眼看人低的大叔当头。

子璎撇撇嘴不以为然,走到旁边写药方。

“寇老、夏老,两天施针一回,咱们在村里找地方住吧。”吕尊建议。

啥?寇老、夏老?寇芹尧、夏琢?手一顿,子璎猛然回头。

如果真是这两人,那么所谓的主子,不就是改变慕容羲一生的方瞿翊!

见她目光落在自己和主子身上,寇芹尧问:“小娘子有话要说?”

她连连摇头。“先生最近是不是睡得很糟?”

他脸部浮肿,黑眼圈很深,加上主子中毒,就算不是大夫,也能猜出他多思多虑,夜不成寐。

“是。”

“我可为先生开药方。”

“麻烦小娘子。”

“不麻烦。”她写下药方的同时,脑筋也飞快转动。

方瞿翊是贵人,寇芹尧是恩师,夏琢是慕容羲未来的顶头上司……所以寇芹尧的轻蔑来自于慕容羲的杰出名声?

没错,书上是这样写的,起初寇芹尧和夏琢看不起慕容羲,但方瞿翊和男主忒有缘分,感情日渐深厚,之后经过无数次的“人格考评”和“智商测验”,两人才勉强收孽障羲为徒。

子璎不知道整个过程有多久,却晓得作者用很长的篇幅来详述。

她该如何在篇幅里插上一脚,凸显自己的重要性,好在分手日来临时,让慕容羲顾及恩情,一路为她的人生开外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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