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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妻是朵黑莲花 第二章 性格丕变的妻子

虽然夫妻之间没有感情,但是柳青山有职业道德,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

今日既然还住在武家宅子,还没和离,那她就是武大女乃女乃,看在武一竞每月给十五两家用的分上,她一定好好招待——小机灵长生已经跟赵管事打听到一行人为什么到庄子上来,柳青山一听就放心了,有缘有故,不用她东想西想。

五更的时候喜鹊把她喊了起来,“小姐,昨天郝嬷嬷交代的,让小姐早些起来做早点给姑爷。”

昨天迎接武一竞一行人,本就睡得少,加上雨大,敲在屋檐叮叮咚咚的,更难入眠,柳青山现在只觉得魂魄游离,好想睡啊。

但又想,自己的身分放在那里,将来还要和离,请武一竞把宅子跟百里坡卖给她,还是得好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要惹武一竞生气,免得他刁难她。

为了自由的往后,她得顺着他的毛模。

对,就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

为了避免太隆重显得诡异,柳青山特别交代寿眉,梳个发髻,一支白凤钗就行,千万不要像昨天晚上那样花枝招展,搞得好像要接待皇上似的。

寿眉为难,郝嬷嬷说“把小姐打扮得慎重点”,可小姐又说打扮得简单点。

她想了一会,还是依照小姐吩咐的吧,要是郝嬷嬷责怪下来,自己被骂几句就算了。

于是梳了简单的发髻,配一枝朴素的玉钗固定,耳环手镯什么都免了,小姐要洗手做羹汤,那些都是累赘。

雨仍倾盆,柳青山撑着雨伞走到了厨房,还没开门就闻到阵阵干贝香。

郝嬷嬷昨天说了,她要起来烘干贝。

柳青山心里一软——前生对父亲没印象,母亲就是一直在谈恋爱,四个孩子都是不同爸爸,母亲是恋爱脑,每次恋爱就想为对方生孩子,用孩子绑住对方,但这样窒息的感情总是让那些男人迫不及待想逃跑。

柳青山没怎么得到母爱,母亲甚至恨她,她跟爸爸长得太像了,母亲只要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抛弃自己的那个男人。

前生感受不到长辈的关心,没想到穿越而来有个郝嬷嬷,她是真心爱自己,虽然古板,但希望自己好的心意不容置疑。

郝嬷嬷昨天也没怎么睡,今天不知道多早起来。

柳青山推开门,就见郝嬷嬷转过头来,对着她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姐来得刚好,我看这干贝也差不多了,小姐赶紧亲手熬粥,姑爷一定会赏脸。”

柳青山心想,熬粥就熬粥吧,一方面是不辜负郝嬷嬷的心意,一方面也是跟武一竞赔罪,表示我过去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呗。

柳青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温娘子呢?”

温娘子就是本来的厨娘。

“我四更就跟温娘子在这了,做了四十几个肉馍夹饼,又做了花生汤,都温在炉子上,客人醒了就能送。”

柳青山一听就知道郝嬷嬷跟温娘子是特意把厨房空出来给自己,不然谁四更起来做早饭啊,想起她们的心意,总觉得自己得做好才行,郝嬷嬷年纪有了,温娘子也是当祖母的人,都为了她熬大夜。

炉子火种未熄,柳青山卷起袖子,开始做羹汤。

没童年的孩子早当家,她做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占了现代人的便宜,会的倒是比古代人多。

白米隔水蒸炖,这样的粥绵软不焦,拌了烘过的干贝丝在里面提香,美味又清爽。

辣白菜、芋头排骨、醋溜黄瓜、豆仁花生,配上一杯去油解腻的瑞草魁。

完美。

郝嬷嬷看了餐盘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姑爷看了,一定能懂小姐的心意。”

柳青山心想,只希望他对自己的印象好一点,将来不要为难她。

“小姐。”喜鹊一边收伞一边进厨房,“姑爷醒了,正在洗漱。”

“夫君,用早膳了。”柳青山尽量用自然的语气,但说实话,还是有点心虚的——郝嬷嬷跟几个丫头小厮不敢质疑她突然判若两人,这武一竞不知道可否发现她不一样。

精明如他,会不会也以为她鬼门关前走一回,想开了?

不过想想未来的计划,柳青山那是打起精神,“我在庄子闲来无事,钻研了不少菜色,辣白菜跟芋头助消化,黄瓜护心,花生润肺,干贝和胃调中,夫君一年到头往来辛苦,希望这早膳能让夫君身子爽利些。”

武一竞奇怪的看她一眼,“这些都是你做的?”

“那当然。”

武一竞显然不信,“你以前不是说在柳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到我们武家也不破例吗?”

当年清明祭祖,柳青山身为嫡长媳,本该跟着婆婆一起下厨,没想到她只打发了自己的嬷嬷过去帮忙,他回家后询问,她却突然大爆发,尖叫嚷着说自己是嫁过来享受的,可不是嫁过来给武家祖先烹煮贡品,还说婆婆就是看她不顺眼,自己想煮就自己去煮,干么为难媳妇?

然而这是武家的传统,清明一定是子孙亲自下厨,不要说柳青山这个嫡长媳,就连他这个当家的从码头回来也是要去帮忙打下手。

这是身为后人的一份心意,给自己的祖先做吃的,一定不能假他人之手。

连身体不太好的祖母都下厨做了一道合浦还珠,两个庶弟也放下手边的事务帮忙烧火、洗菜,十二岁的双胞胎嫡妹一个做了鸭汁鱼唇,一个做了蛋酥白菜,柳青山一样也没贡献,说柴烧味沾了头发不好洗就罢,还发怒怪罪母亲,那就是莫名其妙。

看看,武家的嫡长媳是这样的人,谁能接受。

虽然武一竞也听说她转了性,但也只以为她是在做戏——三岁定八十,他实在很难相信有人到了十几岁才突然改变。

会带着异域贵人到这庄子上也是没办法的决定,他没想过要跟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修复感情,重新亲密起来。

婚姻不睦?那算什么,人生在世,银子才是重要的。

看那些落魄旁支,是把妻子治得很好,但那又怎么样,一家穷得揭不开锅,还是得到他们家来乞求看在同宗分上施舍几两银子。

武家虽然赚了很多钱,但武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让那些同宗干活,那些同宗只说自己是读书人,不能跟市井之人为伍,可说穿了就是游手好闲,什么读书人,考不上功名算什么读书人,每隔一段时间到亲戚家讨白米,好光荣吗?

求一个工作机会?可以。

求给几两银子周转?不行,说好听是周转,但永远没有还钱的时候。他们几代辛苦奔波,可不是为了养懒惰的亲戚。

他态度强硬,那些同宗的虽然不满,可看在钱的分上终究低头——虽然才二十出头,武一竞已经悟出一个道理,这世间最硬的是银子。

“我这不是改了嘛。”柳青山陪笑,“我这几年越想越惭愧,自己当年不该那样不懂事,夫君不要误会,我也不是想回去武家,就是觉得好歹夫妻一场,没必要搞得跟仇人似的,现在我在庄子过得挺好,这些都多亏了武家让我把嫁妆带出门,放心放心,我现在真正长大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发疯了。”

柳青山是知道原主的,在柳家也只是脾气暴躁些,但嫁到武家后可能是爱煞了夫君,天天疑神疑鬼,偏偏又个性骄纵,只要看到武一竞跟女子说话,也不管是谁,先火冒三丈再说。

想想武一竞有这种老婆也真可怜,上班就够累了,下班还要面对斗志高昂的柳青山,质疑他是不是想收大丫头为通房,质疑他是不是想收李寡妇为姨娘,又质疑武家两个寄居的表妹想攀高枝。

行商难免应酬,叫琴娘花娘来弹琴陪酒都很普通,武一竞已经十分洁身自好,从来不在外面过夜,但原主就是不能当正常人,只要他晚归,必定面对他连珠炮般的责难,然后又大哭大闹、摔杯摔壶,说他不是个好丈夫,她要去死,看他怎么跟岳家交代。

这些回忆闪过脑海,柳青山都打了个冷颤,虽然一样为女子,柳青山却无法理解原主,婚姻中最重要的元素是体谅与宁静,但显然原主都没有,还把熊太君气到小中风,要不是柳家在梅花府还能说得上话,她早就被休了。

想到原主造的孽,柳青山就更不好意思了,客客气气地道:“夫君用早膳吧,盐吃多了容易口渴,我特意少放了些盐,大夫也说过,这东西调味可以,却不要过了,对身体不好。”

武一竞虽然觉得她不太一样,但也不想深究,他对这柳家大小姐完全无话可说。

坐下来先舀了一匙干贝粥,鲜香滑女敕,且无焦味,没有参加调味料,更能吃出米香跟海鲜的甜美。

夏天吃辣白菜跟醋溜黄瓜很开胃,原本以为芋头排骨会油腻,但却不是,满满芋头香,排骨肥瘦相间,入口即化,豆仁花生吃得到食材的清甜。

入夏来一直在奔波的他,已经好久没好好吃一顿饭,这顿虽然简单却意外的美味。

柳青山不管是停止鬼吼鬼叫,还是能做上一顿美味早饭,都让他很诧异,他仔细打量眼前从容自在的女子,回想以前对方被询问被质疑就暴躁的样子,相信这一粥四菜真的出自她之手。

武一竞是生意人,最擅长的除了赚钱,就是控制脾气——柳青山现在既然像个大人,他就无意抓着过去不放,当然,那是因为熊太君康复了,行动如常,若是留下后遗症,他可不会轻易饶过她。

“我的客人可醒了?”

柳青山庆幸自己已经先打听好,不然一问三不知倒挺尴尬,“昨日都子时才到,除非习惯早起,不然贵人睡到中午都不奇怪,倒是夫君带的几个随从已经梳洗完毕,都安排早膳了,马车的水跟干粮也全部补上,我让嬷嬷用药草薰了香,去去霉味,还让车夫把马蹄修剪了一下。”

武一竞有点意外,这柳青山怎么突然长了脑子?要不是他很确定柳家这代只有柳青山一个女儿,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双生子出来掉包了。

他狐疑的看着她,“你是谁?”

柳青山深吸一口气,妈耶,这男人会不会太敏锐,他们也才讲几句话?郝嬷嬷、喜鹊、寿眉、长生、保安,都没人发现她不一样,毕竟有原主的记忆,装起来也像那么一回事,武一竞“你是谁”这三个字真的让她冒汗。

柳青山尽量让自己自然,“我是柳青山啊,经历一回生死想开了,我家里都是兄弟,没人可以冒充,我娘给我送来小鸡仔,给我送来老养鸡人,还每两个月来看我一次,若是假女儿,哪个太太这样尽心尽力?”

武一竞虽然怀疑,但听得这番话也觉得有道理——男尊女卑的时代,柳青山说要振作也不容易,若不是洪氏两头帮忙,她怎么样也无法靠自己走出这条大路,什么动力能让一个深闺太太出门?只有亲生女儿了。

武一竞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即使态度大不相同,但这不是柳青山,也不会是旁人——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住在武家的宅子,洪氏每两个月来探望一次,如假包换。

想来是前阵子遇到意图诈骗合约的假商人,让自己疑心变重了。

那个假商人说要运药材,合约都签好了,却运了十箱发霉的金银花,要不是工人谨慎,一一开箱检查,等货到北边,就变成他们武家船运保管不善,得赔钱。

做生意的,什么人都会遇到,他只能要求工人一定要事事注意。

武一竞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忍不住皱眉,“我离开梅花府一阵子了,最近都这样下雨的吗?”

“原本只是午后下个一刻钟,但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停过,郝嬷嬷都四十几岁了,第一次看到雨这样大,所幸宅子内院建高了,不然都得淹水。”

两人正在说着话,长生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小姐,姑爷,河水暴涨,俺刚刚去看过,松花桥被淹没了。”

柳青山一呆,她的鸡!

原本四日后就满百天,可以运出卖钱,可松花桥都被淹,那山坡下的泥淳小径肯定也不保了。

“长生,传飞鸽上去,让工人们好好待着,千万不要冒险运鸡下山,安全第一。”

长生连忙回答,“俺知道。”

说完匆匆去了。

武一竞诧异,“我记得长生是柳家从小买进来的奴才,不识字的。”

“我教他们了,他们现在不但能帮忙写信、看帐,去外面买东西也不会被骗,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可多了。”柳青山得意洋洋——这可是她的功劳。

如果不喜欢读书写字,那就罢了,可是长生跟喜鹊求知欲很强,只是因为奴仆身分无法读书,柳青山闲来无事,在院子里开了个小学堂,从注音符号开始教起,四年下来小有成绩,几个丫头小厮虽然算不上什么读书人,但至少都能认识自己的名字,买卖契约也不用请人读。

而且不是她在说,她觉得开始读书后,大家的自信心都提高了不少。

武一竞还没从惊讶中回覆过来,“飞鸽传书也是你教的?”

“花钱请老养鸽人教的,虽不便宜,可是用处大啊,山头远,我不可能天天过去,派飞鸽可快多了,要说来鸽子也真聪明,老养鸽人教得几趟就知道怎么飞了。”虽然是现代人,但柳青山还是觉得很神奇。

不过她也知道,那是因为自己财产不多,而且通路固定,收购中盘就是自己娘家人,总不会坑了她,她才能如此放心,如果像武一竞,南来北往打交道的几乎都是陌生人,就不可能只靠传书了。

商人多诈,不但得面对面协商,要是金额大了还得找熟人作保——长生已经打听到,那两个异域贵人就是总商会的庞会长引见的,不然武一竞这种忙人,也不可能亲自接待。

柳青山一时好奇,问了句,“许州的鲁会长差不多该退休了吧?”

“大概就这两三年。”

“那夫君可要竞争下一任的会长?”

武一竞皱眉,“谁跟你说的?”

柳青山奇怪,“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什么要有人跟我说?谁不想往上爬?若我身为男子,又继承大笔家业,肯定要竞争这职位的,当了许州的商会会长,累积几年经验,那就能买官出仕,一旦家族出了官员,那等于全家有了保障。”

武一竞大骇——这是他放在心里的打算,从来没跟人提起,但现在柳青山的模样好像在讲天气一样普通。

连母亲、祖母,甚至赵管事,随他多年的顺风、平安,都不知道他的志向是让武家成为官家,而几年不见的柳青山却一语道破。

他尽量让自己镇定,“不要胡说八道。”

柳青山冤枉,“我哪里胡说八道了,哪户人家不想有个官衔,家里有个官,大事可以变成小事,小事可以变成无事,做起生意来也是方便许多,官印一盖就是现成的保人,要不是我从舅是县丞,我母亲早被生儿子的妾室骑在头上了,夫君一旦为官,可以保得武家上下平安,连带两个妹妹出嫁后都能让夫家高看一眼,夫君心有鸿鹄之志,即使我们夫妻不睦,但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武一竞心想,几年不见,柳青山内心倒是明白许多,只不过他想竞选商会会长,想捐官这件事情不好大声嚷嚷,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布局。

“这事情以后不要再提。”

柳青山正想说些什么,武一竞却又道:“有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柳青山遂从善如流了。

辩赢了,什么也没有,安静下来,夫君说:有好处。

她是最懂看脸色的,不管什么原因,武一竞不要她提这事,不提就不提。

只不过讲起母亲、姨娘、庶子,柳青山想到一件事情,“对了,有件事情想问问夫君。”

“说吧。”

“我都到庄子上四年了,想知道自己膝下有没有庶子庶女。”

武一竞来气,“你喝姨娘茶了吗?”

“没有。”

“那哪来的庶子庶女?”武一竞没好气的回答,“即使我们武家不是读书人,可也明白一些道理,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坏,我们一日没和离,就一日是夫妻,我即使要收人传宗接代,那也会问过你。”

柳青山心想,真没想到他还那么恪守男德。

不过他身为嫡长子,在这时代传宗接代势在必行,自己身为一个失职的妻子,将来又有求于他,应该主动表现贤良大方示个好。

“夫君身边总没人伺候也是不行,附近村落农户有两个姑娘一心想入高门当姨娘,模样也还周正,我让她们来给夫君磕头可好?”

武一竞就不解了,这柳青山以前可是见他跟大丫头说笑就要大吼的人,现在居然主动要给他塞通房?“如果想试探我,那大可不必。”

“我试探夫君做什么呢,我这不是觉得自己以往做得不好,想补偿一下吗?婆婆就只生了夫君跟两个妹妹,想必是很想抱孙了,我以前不孝,没能让熊太君跟婆婆高兴,现在给夫君安置两个暖床丫头,想必两位老人家会高兴的。”

不知道为什么,武一竞就有点不悦,“我若有喜欢的人,自然会给她名分,不用你特意张罗。”

柳青山就想,你好难搞啊,一般生意场上讨好客户不就是这样,送钱送女人,她这不是在示好吗?他怎么不欢欢喜喜收下就好,她的打算是这样的——他收下那两个大姑娘,等到年底两人应该都怀孕了,自己这个正妻提和离,他一定会因为不好意思就点头答应。

可是他说不需要?

银子他有的是,温香软玉又不要,柳青山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拿什么讨他开心?

她低头苦思,还是说武一竞只是眼光高,不是真不需要?武一竞虽然是商人,却有几分文人习性,喜欢琴棋书画,这附近倒是有个琴娘不错,听过的人都赞得一声好,只是年纪比较大,不知道叫过来武一竞会不会喜欢?

又想到他把一粥四菜都吃得干净,还是要做点吃的让他高兴?

但他这种以事业为主的人,怎么会沉溺口月复之欲,印象中他也不是对吃特别挑剔的人。唉喔,好烦啊,她要怎么样才能顺着他的毛模。

柳青山在思考着,但看在武一竞的眼中,却是另一番情景——眼前的柳青山说人话,讲道理,虽说搞错了方向,却还主动讨好人,她做这些是不是想跟他回府城?如果当年成亲她已有这样的智慧,两人可不至于闹到要分居。

大雨到下午终于停了。

贝是淹水淹得厉害,长生又外出了一趟,松花桥淹得都看不见,官府的人说还得等上一两天。

武一竞听得异域贵人汪志勤跟黄顺义醒来,又去打了招呼——两人从南海上岸,已经舟车劳顿十几天,昨日睡的房间薰过香,倒是特别舒服,雨打屋檐也没打扰他们,足足躺了五个多时辰才睁开眼。

第一顿饭端来,是肉馍夹饼跟花生汤,肉馍夹饼用的是上好的新鲜猪肉跟葱花,一咬下去满满的肉汁,花生汤不放糖,吃得到清甜的花生原味,两人胃口大开,直吃了三四人份才罢休。

武一竞直说抱歉,水还没退,得在这个小庄子再住上两三日,汪志勤跟黄顺义在母国虽然是贵族,但也知道天候不是人力有办法左右,只能说不要紧。

下午武一竞去看马车,主要是看干粮、饮水有没有补齐,还有马匹得吃饱,果然如柳青山说的,事事打理妥当。

赵管事跟了他多年,忍不住道:“大女乃女乃在城郊住了四年,性子上沉稳许多,连马车里都薰过了,一点霉味都没有。”

武一竞也觉得没什么好挑的,柳青山十分细心。

又想着她上午端早饭时百般讨好,难不成是真的想跟他回武家?

如果是庄子上的她,那他是可以跟她相处的,但会不会回了武家又故态复萌?祖母身体这几年越发不好,可不能找个人再回去气她。

“大爷。”赵管事苦口婆心,“我下午跟庄子上几个老人谈过,他们对大女乃女乃都赞誉有加,说她体恤下人,为人宽厚,跟他们平起平坐——我是大了您十几岁,承蒙大爷恩典,不用自称『奴』,但大女乃女乃也允许庄子上的下人不用称『奴』,两个小小的家生子都退还了卖身契,允许他们上学堂。”

武一竞想起长生识字这件事情。

知识,一向是主人的财产,只有主人才允许读书,下人们嘛,能做粗活就好了,没资格碰文房四宝。

柳青山居然容许伺候的人识字?他觉得很意外,又隐隐有种自己输给她的感觉——他是不排斥下人识字,但是也没好心到亲自教会他们。

在这一点上,自己不如她。

一向小家子气的柳青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胸?

赵管事继续说:“大爷,我刚刚跟温娘子叙了几句,她的两个女儿去年先后出嫁,原本温娘子的婆婆不想给孙女花钱,只愿意出一抬嫁妆,但大女乃女乃看了说这样两个孩子会被夫家看不起,又各添了一套首饰跟一抬锦被,两个婆家看到完整的一大套金饰,笑得可开心了。老高也说自己的儿子先前重病,把家里的存银都用完,想着儿子是不是就要没了,没想到大女乃女乃让他先借支二十两的月银,顺利把儿子从阎王手中抢回来,大女乃女乃跟管钱的郝嬷嬷说了,让老高一个月还两百文,慢慢还就好,老高老来得子,能把香火维持下来,也算对祖先有了交代,说起这事情,眼睛还是红的。”

赵管事顿了顿又说:“大爷,我看大女乃女乃是真的改过了,不是我仗着年纪大想管大爷的事情,武家对我恩重如山,太太现在最挂念的就是您膝下犹虚,既然柳家的面子要给,不好擅自收通房,那把大女乃女乃迎回去也是方法。”

赵管事对武一竞来说亦师亦友,倒是不会排斥他劝什么,这两年多来武太太也一直劝儿子得生孩子。

武一竞知道自己长年不在家,两个嫡妹又已经十六岁,差不多该出嫁的年纪,等到她俩出嫁,母亲在家里就没重心了。

想抱孙子很正常,母亲对他这南北奔波的儿子,已经展现了很大的耐心——他的一些商人朋友总是会在回到家时,突然发现院子多了几个女人,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自己母亲代收的姨娘。

武太太从来不会这样,她不掩饰自己想抱孙,但也给予儿子充分的尊重,当然一方面是因为武柳联姻是武太太的主意——船运好赚,竞争激烈,不要说商户,就连官宦人家都想来插一脚,柳家每年运鸡鸭的运费就上千两,要是成为亲戚就不怕被别人抢走了这门生意。

只是武太太没想到,柳青山的温顺知礼全是装的,什么举案齐眉,什么以夫为天,都是骗人,柳青山除了大喜之夜安静些,其他在武家的每一天都是鸡飞狗跳,任何时候经过武一竞的院子,都有她在骂人或者摔杯盘的声音。

武太太对儿子很愧疚,也觉得自己眼光浅薄,为了那几千两运费赔上儿子的名誉——梅花府人人都说武一竞管不住老婆。

因为这样,所以武太太不敢再轻易作主,自己眼光不好,已经坑了儿子一次,可不要再坑第二次了。

只是武一竞身为儿子,当然懂母亲,两个妹妹也私下来劝过——虽然说妹妹不好管到哥哥的后宅,可是母亲实在太寂寞了,需要孙子。

武一竞也想过,自己都二十多,是该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子生个孩子,可是长到这岁数,他并没有特别喜欢过谁,他不是看重皮相的人,女子嘛,需要举止得宜,落落大方,最好胸襟宽阔,能容人,尊重人。

只是这样的女子他以前没遇到……如今被他冷落四年的柳青山,好像可以沾上一点边。

她还算举止得宜,勉强可以说落落大方,有点胸襟,可以容人,也还算尊重人。

离他心中的完美女子有段距离,但也不再是昔日那个令他厌恶的柳家大小姐。

“大爷。”赵管事苦口婆心,“我知道大爷心中不是只有儿女情长,可是俗话说得好,百善孝为先,太太信佛,善待所有的人,大爷总不好让太太失望——大小姐跟二小姐这两年就会出嫁,到时候太太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富贵又有什么用。”

赵管事说得很含蓄,但武一竞却能懂,母亲是传统的女性,一辈子相夫教子,没有生活重心,对母亲来说,女儿嫁得好,儿子能有后,才是圆满的。

现在府中还有两个妹妹承欢膝下,但两个妹妹最近都在讨论婚事,快的话,过年前就会嫁出去,到时候谁陪伴母亲?到时候谁孝顺母亲?

收几个姨娘?乍看之下是办法,但万一性子不好,恐怕又是一场灾难——庶弟的两个小妾互相给对方**,原本应该迎来孩子啼哭的院落,迎来两具死胎,生下庶弟的姜姨娘直接被气得躺床不起了。

武家人口简单,感情也不错,都还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武一竞不敢去想万一自己收两个姨娘,结果也互相**怎么办?

姜姨娘已经算挺乖了,沈姨娘也不是闹事的性子,但武太太还是受了很多委屈,这些武一竞都看在眼底。

每次看母亲落泪,看到母亲提起父亲时的感慨万千,他就想着自己绝对不要重蹈父亲的覆辙。

他的后宅,一妻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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