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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鸚鵡 第二章 黑衣鐵恨

冷霧中又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身子標槍般筆挺的黑衣人,冷漠的臉,殘酷的眼神。

王風道︰"你知道他的願皇?"

黑衣人道︰"他想我死。"

王風笑了笑,道︰"只要他真的有這個願望,說不定我真的可以替他做到。"老人忽然嘆了口氣,說道︰"我並不想他死。"黑衣人道︰"我也不想你死,因為我還要問問你的口供。"王風道︰"問口供?你是干什麼的,憑什麼要問人口供?"黑衣人道︰"我叫鐵恨。"

鐵恨。他的名字已經替他解釋了一切。

他就是六扇門里,四大名捕中的"鐵手無情",他恨的是亂臣賊子,盜匪小人。

這七年來,被他偵破的巨案,已不知有多少。

王風的態度立刻變了。

他知道這個人,而且一向很佩服這個人。他一向佩服正直的人。

鐵恨盯著他,道︰"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王風道︰"哦?"

鐵恨道︰"你就是王風。"

王風笑了笑,道︰"想不到我居然也已經有名。"鐵恨道︰"可是你本來的名字更有名,你本來並不叫王風。"王風笑得已有點勉強。

鐵恨道︰"你本來叫王重生,'鐵膽劍客'王重生名滿天下,你為什麼要改名字?"王風拒絕回答。

他的生命已像是一陣鳳,來時縱然猛烈,可是隨時都會消失。

王風道︰"你知道我殺過人?"

鐵恨道︰"不知道。"他的眼神更銳利︰"我只知道海龍王一家十人,忽然在一夜之間死得干干淨淨。"王風的眼楮也變得刀鋒般銳利,也在盯著他,道︰"你知道殺人的是誰?"鐵恨道︰"我也不知道。"他的神情忽然緩和,慢慢的接著道︰"可是我倒也想見見這個人。"王風道︰"為什麼?"

鐵恨道︰"因為我佩服他,他殺的是該殺的人,殺人後空手而去,不取分文,救了別人後,也不希望別人報他的恩。"兩人面對面的站著,眼楮里都帶著種很奇怪的表情。王風忽又笑了笑,道︰"我保證遲早總有一天你會見到他的。"鐵恨道︰"但願如此。"

老人還躺在棺材里。

王風道︰"他知道你會來?"

鐵恨道︰"這是我給他的最後期限,他知道逃不了的。"在鐵恨的追捕下,沒有人能逃得了。

王風道︰"你找他干什麼?"

鐵恨道︰"只想要他告訴我一件事。"

王風道︰"什麼?"

鐵恨道︰"富貴王的珠寶,究竟到哪里去了?"王風道︰"那已是七年前的事。"

鐵恨道︰"可是這件案子還沒破,只要案子還沒有破,我就要追下去。"王風道︰"為什麼要追他?"

鐵恨道︰"因為他是郭繁一家中,唯一還活著的一個人。"可是他錯了。

等他們回過頭去時,棺材里的老人已真的變成個死人,不但呼吸脈搏停頓,連手腳都已冰冷。

尸體並沒有埋葬,卻送入了縣衙門,交給仵作檢驗。

——這個人真正的死因是什麼?

鐵恨一定要查出來,只要有一點線索,他就絕不肯放棄。

王風沒有走。

他也在等著檢驗的結果,對這件事,他已有了好奇心。

現在鐵恨就真想趕他走,他也不會走了。

件作停尸的屋子前面,有個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樹。

他就坐在樹下面等。

鐵恨道︰"現在這里己沒有你的事了。"

王風道︰"有。"

鐵恨道︰"還有什麼事?"

王風道︰"你怎知道他不是我害死的?"

鐵恨道︰"這次我願意冒險。"

王風道︰,'可是只要有嫌疑的人,你都該留下,我也有嫌疑,你怎麼能讓我走?"鐵恨瞪著他看了很久,才問道︰"你究竟想要干什麼?"王鳳笑了,道︰"想要你請我喝酒。"

一壺茶,一壺酒。

王風看著鐵恨慢慢的在喝著茶,自己先灌了幾杯下肚,道︰"你從來不喝酒?"鐵恨道︰"我已接下了這件案子,現在這件案子還沒有破。"王風道︰"案子沒有破,你就不喝酒?"

鐵恨道︰"絕不喝。"

王風道︰"破了案之後,你能喝多少?"

鐵恨道︰"絕不比你少。"

王風忽然一拍案子,大聲道︰"快把這件案子的詳情告訴我。"鐵恨吃驚地看著他,道︰"三杯酒你就醉了?"王風道︰"你不服,現在我倒還可以拼。"

鐵恨道︰"我說過……"

王風打斷他的話,道︰"就因為你說過,不破案,不喝酒,所以我非幫你把這件案子破了不可。"鐵恨在喝茶,喝得很慢很慢,喝了一口又一口。

王鳳在等。

他不急,有些事他很能沉得住氣。

鐵恨忽然抬起頭,盯著他,道︰"你真的相信那故事?"王風道︰"什麼故事?"

鐵恨道︰"十萬神魔,十萬滴魔血,變成了一只血鸚鵡,和它那見鬼的三個願望。"王風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問題,卻嘆了口氣,道︰"世上本就有很多事是令人無法相信的,有時卻又令人不能不信。"鐵恨冷笑,道︰"那也許只因為世人的愚昧無知,所以才會有這種故事。"王風道︰"你不信?"

鐵恨道︰"連一個字都不信。"他冷冷地接著道︰"我只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王風道︰"你也不信太平王府的那些珠寶會無緣無故的神秘失蹤?"鐵恨道︰"有竊案,就一定有主謀,就算世上真的有妖魔鬼怪,也不會來偷竊人間的珠寶。"王風道︰"你認為那一定是人偷走的?"

鐵恨道︰"一定。"

王風道︰"可是郭繁的妻子兄弟現在的確已全部死盡死絕了。"鐵恨冷冷道︰"我並沒有說主謀一定是他們。"王風道︰"不是他們是誰?"

鐵恨道︰"我遲早一定可以找出來。"

王風道︰"現在你已有了線索?"

鐵恨道︰"沒有。"

王風嘆了口氣,道︰"看來你這一生中如果還想喝酒,最好趕快忘了這件事。"鐵恨道︰"只可惜我忘不了。"

王風道,"為什麼?"

鐵恨道︰"因為,有樣東西隨時都在提醒我。"王風道︰"什麼東西?"

鐵恨慢慢伸出手,張開來,掌心赫然有塊晶瑩無瑕的碧玉。

王風動容道︰"這是其中之一,本是太平王冠上的,價值連城。"王風看得出。

他當然是個很認真的人,他確信世上絕不會有第二塊同樣的寶玉。

鐵恨道︰"這塊碧玉既然還在人間,別的珠寶當然也在。"王風道︰"你是從哪里找到的?"

鐵恨道︰"從滿天飛的手里。"

王鳳道︰"獨行大盜滿天飛?"

鐵恨道︰"就是他。"

王風道︰"現在他的人呢?"

鐵恨道︰"人已死了。"

王風長長吐出口氣,道︰"滿夭飛輕功暗器都不弱,行蹤更飄忽,怎麼會突然暴死?"鐵恨道︰"他是被毒死的,中毒七日後,毒性才發作,一發作就已無救。"王鳳道︰"好厲害的毒藥。"

鐵恨道︰"他死的時候,手里還緊緊抓著這塊碧王,死也不肯放松。"王風道︰"你看這是不是因為他已查出那批珠寶的下落,所以才被人殺了滅口?"鐵恨道︰"很可能。"

王風道︰"臨死前,他有沒有說出什麼線索?"鐵恨道︰"只說出兩個字。"

王風道︰"兩個什麼字?"

鐵恨道︰"鸚鵡。"

他眼楮充滿了憎惡之色,對這兩個字居然已深惡痛絕。

王風卻笑了笑,道︰"據我所知道,鸚鵡只不過是種很靈巧可愛的鳥,有時甚至還會說人話。"鐵恨道︰"哼。"

王風道︰。'不管怎麼樣,一只鸚鵡絕不會是那種竊案的主謀。"鐵恨道︰"所以我才奇怪,滿大飛臨死時,為什麼要說出這兩個字來。"王風淡淡道︰"也許他說的只不過是個人的名字。"鐵恨道︰"江湖群盜中,並沒有叫鸚鵡的人。"王風道︰"也許他說的只不過是個女孩,是他的情人。"鐵恨冷笑,冷笑著站了起來。

話不投機,他居然已不準備再繼續說下去。

王風卻偏偏又攔住了他,道︰"我只不過說'也許'而已,也許還有另外很多種可能。"鐵恨盯著他,總算沒有走。

王鳳慢慢地接著道︰"也許他臨死時真的看見了一只鸚鵡,血鸚鵡。"鐵恨道︰"絕不可能。"

王風道︰"為什麼?"

鐵恨道︰"因為他臨死前的半天里,我一直坐在他對面,問他的口供。"王風道︰"他什麼都沒有說?"

鐵恨道︰"沒有。"

王風道︰"然後他毒性就突然發作,發作後只說出這兩個字就一命鳴呼?"鐵恨點頭。

王風眼楮也不禁露出深思之色,道︰"也許他發覺自己中毒後,是想說出點線索來的,只可惜那時已來不及了。"鐵恨冷冷道︰"這才像句人活。"

王風道︰"難道毒性還未發作時,連他那種老江湖都感覺不到?"鐵恨道︰"連我也已中了毒。"

王風又不禁嘆了口氣,道︰"好厲害的毒藥。"仵作在驗尸房里已工作了兩三個時辰。

他已是個老人,在這行里不但行輩尊貴,經驗之豐富,更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可是,直到現在,他還沒有查出郭易的死因。

一壺酒早已喝于,王風道︰"我看那位仵作老爺,只怕有點老眼昏花了。"鐵恨冷冷道︰"像他那樣昏花的老眼,世上大約並不多。"王風道︰"據我所知,在他們那一行中,有位斷輪老手,本來是位名醫,後來因為妻子的慘死,才改行做了仵作。"鐵恨沒有反應。

王風道︰"因為他自知沒有除惡鋤好的手段,只有用醫道這方面的學識,來為國法盡一分力。"鐵恨還是沒有反應。

王風道︰"我記得他好像叫蕭百草,不知道記錯了沒有。"鐵恨忽然道︰"沒有。"

王風道︰"你也知道這個人?"

鐵恨道︰"他是我的朋友。"

王風道︰"你為什麼不請他來?"

鐵恨道︰"他已經來了。"

王風道︰"驗尸房里那老頭子就是他?"

鐵恨道︰"是的。"

王風閉上了嘴。

鐵恨也閉著嘴,他們都在等,幸好這次他倒並沒有等太久。

蕭百草從驗尸房出來的時候,汗透重衣,仿佛精疲力竭。

王風忍不住搶著問道︰"你已查出他的死因?"蕭百草倒在椅上,閉著眼楮,過了很久,才慢慢的點了點頭。

王風道︰"他是不是因為焦慮而死的?"

蕭百草在搖頭。

王風道︰"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蕭百草終于張開眼,看著鐵恨,一字字道︰"他也是被毒殺的。"鐵恨的瞳孔收縮。

王風道︰"也是?難道也是毒死滿天飛的那種毒藥?"蕭百草道︰"毫無疑問。"

驗尸房里有窗戶,也有燈。

窗戶是慘白色的,燈光也是慘白色的,空氣中充滿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藥香和腐尸臭的氣息。

王風沒有嘔吐。他居然能夠忍耐住,沒有吐出來,這連他自己都覺得很奇怪。

可是他手心已有了冷汗。

郭易的尸體,還擺在房子中央那張比床大的桌子上,用一塊白布蓋著。

白布上血漬斑斑,還沒有完全干透。

——要檢查一個人的死因,是不是要將他的尸體剖開?

王風沒有想,也不敢想,他只希里現在鐵恨不要將這塊布掀起來。

幸好鐵恨井沒有這麼做,只是默默地站在桌子前面,也不知是看,還是在想。

他看的是什麼?想的是什麼?

王風正想問問他,忽然發現他的眼楮里發出了火炬般的光。

一只壁虎正從屋頂上落下來,落在尸體上,大腿上。

這本是件很普通的事。奇怪的是,這只壁虎一落下來,身子就突然萎縮,然後就連動也不動了。

壁虎本身就是毒物,並不怕毒。就像是大多數低級冷血動物一樣,壁虎的生命力也很強。

這只壁虎怎麼會突然死了的?

鐵恨忽然出手,將這塊血漬斑斑的布︰掀起了一半,露出了一雙蒼白于癟的腿。

左腿的內側,有一條刀疤。

鐵恨道︰"這是新傷?還是舊創?"

蕭百草沉吟著,道︰"傷口既然已平愈,受傷的時候,至少已在三年前。"鐵恨道︰"剖開來看看。"

王風嚇了一跳,道︰"你說什麼?"

鐵恨道︰"我要蕭先生再將這條刀口剖開來看看。"王風道︰"他的人已死了,你何苦再凌辱他的尸體?"鐵恨冷冷一哼,道︰"你若不想看,可以出去。"王風沒有出去。

其實他心里也知道鐵恨這麼做,一定有理由。

一個男人的大腿內側,本來是很不容易受到刀傷的地方。

壁虎本來不是很容易死的。

他也想看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只希望自己能繼續忍耐著,不要嘔吐。

銳利的刀鋒,慘白色的刀。

一刀割下,已沒有血,慘白色的皮肉翻開,里面忽然有一粒明珠滾了出來。

珠光也是慘白色的。看來竟有幾分像是死人的眼珠。

王風的呼吸停頓。

現在他終于明白,為什麼壁虎一落在尸體的大腿上,就立即暴死。

鐵恨冷冷道︰"你是識貨的人,你應該看得出這是什麼。"王風終于吐出口氣,道︰"這是避毒珠,專克五毒。"鐵恨道︰"好眼力。"

王風試探著問道︰"這也是王府失竊的珠寶?"鐵恨道︰"這就是王府五寶中的一寶,價值還在那塊碧玉之上。"王府失竊的珠寶,怎麼會到了郭繁兄弟的大腿里?

郭家的人,究竟和這件竊案有什麼關系?怎麼會全都慘死?

難道這件竊案另有主謀?

難道他們都是被人殺了滅口?

在暗中主謀的這個人究竟是誰?

王風忽然忍不住機伶憐打了個寒噤,因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極可怕的事。"慘白色的燈光下,鐵恨的臉上也有了冷汗。——是不是因為他也想到了同樣的一件事?王府的禁衛森嚴,除了郭繁外,本來絕沒有第二個人能在一夜間搬空寶庫中的珠寶。絕對連一點可能都沒有,除非……王風忽然大聲道︰"除非這件案子根本就不是人做的。"鐵恨冷冷的看著他,道︰"你說什麼?"

王風道︰"沒有人能做出這種案子……"

鐵恨道︰"能夠做出這種案子的,就不是人?"王鳳道︰"不是。"

鐵恨道︰"不是人是什麼?"

王鳳道︰"魔王。"

鐵恨道︰"就是那個血鸚鵡的主人?"

王風道︰"就是他。"

鐵恨笑了,冷笑。

王風道︰"人世間的動亂和災禍,都是因為什麼造成的?"他知道鐵恨不會答復,是以自己接著說了下去︰"貪婪和猜忌。"鐵恨還是在冷笑。

王風道︰"魔王當然並不是真的要那批珠寶,可是為了要讓人們貪婪猜忌,要造成人世間的動亂和災禍,他是什麼事都做得出的。鐵恨冷笑道︰"我本來以為你是個大人,想不到你還是個孩子。"王風道︰"這已經不是孩子們听的故事,因為這其中的道理已經太深奧,非但孩子們听不懂,連你都好像听不懂。"鐵恨冷聲道︰"外面很涼快,你為什麼不出去?"王風道︰"我怕受涼。"

鐵恨道︰"如果你要跟著我,我保證你很快就會後悔的。"王鳳道︰"如果你是個小姑娘,也許我就會限定了你,可惜你不是。"鐵恨沉下了臉,他並不是喜歡開玩笑的那種人。

王風道︰"我留在這里,只不過想幫你一點忙而已。"鐵恨道︰"如果你能快點走,走遠些,就算你已經幫了我一個大忙。"王風道︰"不算。"他不讓鐵恨開口,很快的接著道︰"我想幫你破這件案子。"鐵恨道︰"你想怎麼幫?"

王風道︰"指點你一條明路。"

鐵恨又笑了,不是冷笑,是苦笑。

王風道︰"要破這種案子只有一條路。"

鐵恨沉住氣,等著他說下去。

王風道︰"只要你能找到一樣東西,這件案子你想不破都不行。"鐵恨道︰"找什麼?"

王鳳道︰"鸚鵡,血鸚鵡!"

鐵恨道︰"你是不能幫我找到?"

王風閉上了嘴。

他不能。

事實上他非但沒有見過血鸚鵡,連這三個字他也是直到昨晚上才第一次听到。

可是就在這時,他又听見了一陣鈴聲——鈴聲怪異而奇特,就仿佛要懾人的魂魄。

這種鈴聲他已不是第一次听見了。

他立刻叫了起來︰"血奴。"

他叫的聲音也很奇怪,就像是一個人忽然見到鬼一樣。

鐵恨忍不住問︰"血奴是什麼意思?"

王風道︰"這意思就是說,我很快就會替你找到血鸚鵡了。"鐵恨道︰"為什麼?"

王鳳道︰"因為血奴就是血鸚鵡的奴才,血奴一出現,血鸚鵡也很快就會出現的。"鐵恨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樣很稀奇古怪的東西。

王風不看他,所以也看不見他的表情,所以又接著道︰"如果我能抓著血鸚鵡,我第一個願望,一定是要它說出這件案子的秘密。"鐵恨道︰"你真的相信?"

王風道︰"相信什麼?"

鐵恨道︰"相信世上真的有血鸚鵡?"

王風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鐵恨道︰"如果淺能見到血鸚鵡,你猜我第一個願望是什麼?"王風道︰"是要它讓你死?"

鐵恨冷冷道︰"看來你倒是我的知已。"

王風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就在他開始笑的時候,外面又響起了那種怪異而奇特的鈴聲。

——血奴又回來了。

——為什麼要回來?

——是不是要帶引他們去找它的主人?

鈴聲響起,王風已沖了出去。

鐵恨也沖了出去。

初秋。

天高氣爽。可惜,世上並沒有絕對的事,所以天高氣爽的秋日,也並不一定是天高氣爽的。

今日的天色就很陰冥。天非但不高,低得簡直就仿佛要壓到人頭上。

鈴聲還未消逝。

陰冥的天空中,一只鳥影正飛向西方,帶著鈴聲飛向西方。

西方有極樂世界。

西方也有窮山,惡水,曠野,荒墳。

他們又到了荒墳里。因為鈴聲又消逝在荒墳間,鳥影也投入荒墳里。

他們不是鳥,不會飛。

他們並不是以輕功在江湖中知名的人。

可是他們施展起輕功,速度並不比飛鳥慢多少,所以他們能追到這里。

可惜等到他們追到這里時,鈴聲已听不見了,鳥影也看不見了。

只有墳。

雖然是白天,荒墳間仍然有霧,墳中也仍然有自骨死人。

陰沉的天氣,淒迷的冷霧。

"這種天氣,看來正是血鸚鵡出現的天氣。"

"這種地方,當然也正是血鸚鵡出現的地方。""是的。"

"那麼我們就在這里等。"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坐在兩個墳頭上,墳上的衰草淒淒。

——墳里埋葬的是什麼人?

——他們的一生中,有過多少歡樂?多少痛苦?多少幸福?多少不幸?

一陣風掠過,滿天林葉飛舞。

鐵恨坐在墳頭上,看來忽然顯得很疲倦,很疲倦……

他這一生中,又曾有過多少歡樂?多少痛苦?

像他這麼樣一個人,生命中的痛苦和災禍,想必遠比歡樂多。

現在他是不是厭倦了這種生命,厭倦了那些永難消滅的盜賊和罪犯,厭倦了那種永無休止的迫殺和搜捕?

王風看著他,忽然說道︰"我了解你的心情。"鐵恨道︰"哦?"

王風道︰"你是不是在少年時就已人了六扇門?"鐵恨道︰"嗯。"

王風道︰"這麼多年來,死在你手上的人,至少已有七八十個。"鐵恨道︰"我從未在殺過一個人。"

王風道︰"可是你殺的畢竟還是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鐵恨沒有爭辯,只是看來顯得更疲倦。

王風道︰"所以,現在你就算想放手,也放不下了,這種生活已經變得像是條鎖鏈,將你整個人都鎖住,永遠也沒法子解月兌。"鐵恨抬起頭,冷冷的看著他,道︰"你究竟想說什麼?"王風道︰"我想,如果你真的看見了血鸚鵡,你的第一個願望,說不定真是……"他的聲音突然停頓,瞳孔突然收縮,盯著鐵恨的身後。

鐵恨身後本是一片陰暗,一片空茫。

王風忽然看見了什麼?

他本是個堅強冷酷的人,連死都不怕的人,現在為什麼會忽然變得如此恐怖?

鐵恨的手忽然也已冰冷,全身都已冰冷,仿佛忽然有一種尖針般的寒意自墳里的死人白骨問升起,刺人他的背脊。

他身後究竟出現了什麼?

他想回頭。

王風已大聲道︰"不要回頭,千萬不要回頭。"他的聲音嘶啞而急促,他甚至想撲過去,抱住鐵恨的頭。

可惜他已來不及了。

鐵恨已回過頭,他身後一株枯樹上,已赫然出現了一只鸚鵡。

血紅的鸚鵡。

十萬神魔,十萬滴魔血,滴成了一只血鸚鵡。

它帶給世人的,除了一個邪惡的願望外,就是災禍。

它的本身就象征著邪惡的災禍。

鐵恨的瞳孔也驟然收縮。

就在他看見血鸚鵡這一瞬間,他的整個人都已突然收縮。

血鸚鵡帶來的邪惡和災禍,已像是閃電般痛擊在他身上。

這個無情的鐵漢,這個連心都像是用鐵打成的人,竟在這一瞬間突然萎縮。

枯葉般萎縮。

然後他就倒了下去,倒下了墳頭。

血鸚鵡笑了,就像是人一樣,在笑聲中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邪惡妖異的譏誚。

王風全身也已冰冷,忽然大吼,飛身撲了過去。

他想抓住這只血鸚鵡。

他的出手如電,只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血鸚鵡已帶著它那邪惡譏誚的笑聲沖天飛起,投入遠方的陰冥里。

陰冥中忽然有人語聲傳來︰"你們是同時看見我的,現在,他的願望已實現了,還有兩個願望,我會留給你,你等著……"邪惡尖銳的聲音,說到最後一句話,已到了陰冥外的虛無縹緲中。

夜。

小院中的大銀杏樹木葉蕭蕭。

王風又在等,又等了很久。

蕭百草又進入了那間驗尸的屋子,鐵恨也進去了,是王風親自將他抬進去的。

那時他尸體已冰冷了。

縣里的捕頭已率領屬下將這小院子圍住,鐵恨突然暴死,只有王風的嫌疑最重。

可是他們也並沒有輕率出手,他們還要等蕭百草查出鐵恨的死因。

這里是個大縣,縣里的捕頭叫何能,年紀雖不大,名氣也不響,做事卻極慎重。

秋風蕭殺,他們已等了三個時辰,這次蕭百草耗費的時間更長。

因為鐵恨不但是他尊敬的人,也是他的朋友。

現在他終于慢慢的走了出來,不但顯得精疲力竭,而且是帶著種說不出的驚恐。

何能第一個搶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又縮回。

他的手好冷。

何能吐出口涼氣,才問︰"老先生已查出了他的死因?"蕭百草閉著嘴,嘴唇在發抖。

何能道︰"鐵都頭是怎麼死的?"

蕭百草終于開口,道︰"不知道。"

何能很意外︰"不知道?難道連老先生你都查不出他的死因?"蕭百草道︰"我應該能查得出,無論他的死因是什麼,只要是人世間有過的,我都應該能查得出。"何能道︰"可是現在你查不出。"

蕭百草慢慢的點了點頭,眼楮里的恐懼之色更強烈。

看到他的眼神,何能忽然機伶伶打了個寒噤,道︰"難道……難道凶手不是人?"何能道︰"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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