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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含笑 第四章

杜雲飛一離開客棧,便直奔回府,向父母稟告他和慕容逸見面的經過與談話內容。

杜伯文听完兒子的敘述,氣得由椅子上跳起。「可惡的慕容逸,他竟然有臉將事情推的一干二淨。」

杜雲飛偷空喝了口茶,續道︰「爹,慕容逸信誓旦旦說事情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會是誰?!當年的那封信,可是清清楚楚寫著他慕容逸的大名,他還敢賴?!」真是讓人听了滿肚子火,這慕容逸真不是個好東西。

他當年真是瞎了眼,才會為女兒擇選慕容逸為婿,早該想到慕容靖是啥德行,慕容逸也不會好到哪兒去;都怪他,一時沒考慮清楚,讓慕容逸的外表給騙了,現下才在這里悔不當初。

「老爺,都怪你當年太沖動,氣得直接把那封信給撕了,如果沒撕毀的話,那就成了最好的證據,我不信慕容家的人還有臉辯解,編派我們的不是。」杜夫人責怪的看著丈夫。

當時女兒懸梁自盡,令他們心痛不已。丈夫正巧看見女兒擺放在桌上,那封慕容逸寫來邀她出門見面的信,當下明白女兒的無辜,他是又急又氣,怪自己當時沒問個清楚,便憤怒的打了愛女一巴掌;于是,便將所有怒火與焦躁發泄在那封信上,他火大的將那封信撕個粉碎,誓言與慕容家老死不相往來。

「是啊!爹,如果那封信還留著,今日孩兒便可將信狠狠丟回到慕容逸臉上,看他還有什麼話好說!還有那個送信的家僕,哼!慕容家真是聰明,當初讓他送完信,便辭退了他,教咱們翻遍城里也找不著。

「更教人不滿的是,咱們好不容易有了那名家僕的消息,結果竟是對方的死訊!這慕容家夠陰狠的了,利用完人順道將人給解決,以免泄漏出他們的惡行。」杜雲飛也覺得可惜地望著父親,好好的證據就這麼沒了,教人怎能不沮喪?

「我知道我當初做錯了,我現在也很後悔啊!至于那名家僕,人都死了,咱們還有啥好計較的。唉!」杜伯文頭疼地看著妻兒,縮著肩,接受他們的指責,全都是他的錯,當初他若能冷靜點就好了。

「唉!只能說含笑命苦,蒙受到不白之冤卻無法洗清冤枉。」杜夫人一想到苦命的女兒,忍不住悲從中來。

「別胡說,咱們含笑可是金枝玉葉,命好得很,咱們疼她、寵她,凡是她所想要的東西,沒有一樣得不到的,我不許任何人說含笑命苦,她可是我的寶貝。」杜伯文駁斥妻子的話。之前含笑所受的苦是運氣不好,現下有了他們全家人的小心呵護,就不信她還會再受苦。

「嗯,老爺您說的是。」杜夫人擦了擦眼淚,突然說道︰「對了,小飛,你和慕容逸見面的事別讓你姐姐知道,我不想含笑因此擔驚受怕。」她這寶貝女兒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她可不想再失去。

「是,娘。」

「小飛,往後你若在街上遇見那個慕容逸,也甭和他羅嗦,直接當沒瞧見他這個人便是,免得穢氣。」見妻兒沒責怪他的意思,杜伯文也忙著出聲提醒。

「爹,孩兒明白。」杜雲飛可沒那個閑情逸致再和慕容逸踫面,那樣可惡的人見一次面已算多了,往後自是不會再有所交集。

「真不曉得慕容逸又在盤算著什麼惡毒的計劃,否則他怎會又突然沖著含笑與小飛來?」杜夫人憂心忡忡道。

杜伯文跟著沉下臉,正色道︰「我也是這樣認為,往後,大家可得小心點,千萬別再中了慕容家的奸計。」

「爹、娘,請你們放心,我會小心照應,不會讓慕容家的人再欺著咱們。」杜雲飛拍著胸膛保證,他已經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無知的十一歲小男童,他可不會傻的再上慕容家二次當。

「很好!小飛,有你在,爹娘就放心了。」杜氏夫婦很是欣慰地看著已然長大,變得有所擔當的兒子。

「老爺,慕容家那頭的情形可得派人多留意些。」

「我明白,夫人,你放心,這事兒我會交代下去。」杜伯文拍拍妻子的小手。

眼見爹娘又要恩恩愛愛的說些甜言蜜語,杜雲飛識相告退,讓爹娘好好去卿卿我我,他甚至還貼心的為他們合上大廳的門扉,以免他們恩愛的情況被僕佣給瞧了去。

穿過重重回廊樓閣,他眼尖的發現姐姐就坐在花園里的秋千上,一副千愁萬緒的模樣,教他見了就跟著難受。哼!一定是慕容逸那家伙讓姐姐不快樂。大腳的方向一轉,便往花園里邁去。

「小姐,花兒去采幾朵花來給你瞧瞧,如何?」花兒使盡渾身解數要來討好她,可惜目前仍未發揮作用。

「不用了,花就讓它長在該長的地方,別摘了下來。」杜含笑悠悠嘆道。

這些日子以來,她老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緒,總會不由自主回想起和慕容逸見面的情景;她更是無法忘懷,他為了不使她受傷,以血肉之軀墊在她身下的模樣。

當時,她迷惑了。那瞬間她還以為,他其實沒她想像中的壞,不然他大可讓她受傷,根本不用理會她不是嗎?

但受過重創的心靈仍不免想到他所曾造成的傷害,假如她信了他,那傷害是否會再重來一次?

她突的打了個冷顫,又無端陷入惶恐之中。

「小姐,不然花兒跳支舞給你瞧瞧可好?」見小姐臉色百轉千變,花兒馬上換了另一項提議,非得要逗她開心不可。

「……」杜含笑沒說好或不好,僅是陰郁著小臉,讓頭顱無力的倚著秋千上的花藤。

「小姐,不如讓花兒在後頭推你蕩秋千好嗎?」花兒移到她身後。「不用了,花兒,你去歇息,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她無力的搖頭拒絕。

不管花兒先前有過什麼樣的提議,全數遭到拒絕,花兒不禁感到氣餒,她該怎麼使小姐開心起來?老爺、夫人和少爺的交代她可沒忘,她照顧小姐最要緊的是逗小姐開心,小姐現在這樣不關心,教她該如何向老爺、夫人和少爺交代?!

她好生苦惱,突地,眼尖的瞧見少爺出現,她正想出聲行禮,但見少爺朝她搖搖手,又朝一旁指了指,她立刻意會的朝他屈膝一福,便無聲退下。

杜含笑沒發現弟弟到來,也沒發現花兒已離開,她微微晃著秋千,雙眸則是睇望著足下的青青草地。

「姐姐,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讓我去教訓、教訓他!」杜雲飛蹲在她面前低道。

「小飛?!」杜含笑這時才發現弟弟已來到她面前。天,剛剛她一直沉浸在思緒當中,壓根兒沒發現小飛的到來。

小飛的話激起更多的思緒,記得這句話很久以前小飛也曾說過,那時的小飛好小,小臉脹得紅紅的,雙眼則是哭的又紅又腫︰姐姐,你不要死!告訴小飛,誰欺負了你,小飛馬上去教訓他,教那些慕容壞蛋再也不敢欺負你!

「姐,告訴我,是誰讓你心底不痛快?」杜雲飛揚著笑關懷問道,其實心底早有了答案。

這些年來,在他們的保護之下,除了慕容逸那一門瘟神之外,可再也沒有人能傷著姐姐。

「小飛,你今兒個怎會那麼早就由布莊回來?」杜含笑眨了眨清靈大眼,避開他的問題,反問。

「今兒個沒啥事,我看了看,巡了一會兒,便回來了。」杜雲飛知道她特意不想提起慕容逸,既然如此,他也不強迫,僅是笑了笑,隨意編了個借口,照爹娘的意思,不把今日他與慕容逸見面的事告訴她,省得她心煩。

「小飛,你會不會覺得姐姐成了你的負擔?」她天外飛來一筆的問。「誰說你是我的負擔?!讓我去摘下他的腦袋瓜來!傻姐姐,你怎會是我的負擔呢?別胡思亂想。」杜雲飛先是氣得大罵,接著又轉以溫和的語氣對著她低語。

「小飛,你別沖動,沒有人這麼說,只是我自己這麼想;將來你一定要娶妻生子,我留在家里……似乎不太好。」杜含笑自是明白弟弟愛護她的心情,只是她這樣長久留在杜家,外界會如何看待這件事?

「姐姐,要嫁進杜家的女人一定要明白一件事,你可是咱們杜家最珍貴的寶貝,誰也不能不喜歡你,將來我的媳婦兒可得憑自個兒的本事來討你歡心呢!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娶。」杜雲飛可不許將來的妻子討厭姐姐,這件事,他和爹娘早有默契,所以他們一定要細心挑選他未來的妻子,他們絕不容許姐姐受到半點委屈。

「小飛,你對我真好。」每次想到家人對她的好,她就忍不住想掉淚;父母和弟弟對她無私的愛,常讓她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我不對你好要對誰好?」杜雲飛皮皮的對她咧嘴笑。「姐,我從背後推你吧!」他希望姐姐隨著高蕩的秋千,可以忘記所有的不愉快。

「呵,好啊,小飛。」不忍心拒絕小飛,她扯著笑,由著弟弟在後頭溫柔的推著秋千。

「姐,那你可要抓好哦!」杜雲飛在後頭嚷道。

「嗯!」

抬起眼望向湛藍的天際,雲淡風清,是適合游玩的好日子,多希望高高飄揚的身子能縱身在雲朵上,拋下所有煩憂。

慕容逸,慕容逸,這三個字如同魔咒般將她給緊緊困住了。

「小飛,再高一點!再高一點!」她多想張開雙手,縱身而下,那麼是否就不會有煩憂了?

「姐姐,你要抓牢哦!」杜雲飛用力的推,不忘大喊提醒。

小飛的聲音劃破心中迷障,她猛然回頭看著下方的小飛,長大後的小飛身上依稀有小時候小飛的影子;那個哭紅了眼,緊緊抱著她不放,叫她不要走的小飛。

天!剛剛她究竟在想些什麼?難道她忘了摯愛的家人?再也沒有什麼挫折可以打得倒她了,不論她傷的有多重,她的身後一直都會有溫暖的胸膛等待她棲息,怕什麼?

是呵!她怕什麼?

慕容逸要出現就出現吧!下一回,她若再撞見他,她一定會冷靜面對,不會再慌了手腳。

涼涼的清風似要將她給帶走般,她先是輕輕一笑,而後,她的笑聲愈來愈清亮高昂,好像尋回失去已久的笑靨般。

下方的杜雲飛先是一愣,畢竟他已許久不曾听姐姐這般笑過了。雖然他不知姐姐為何會突然心情大好,但看她開心,他也就跟著開心,跟著揚起爽朗的笑聲,伴隨著輕鈴的嬌笑聲。

「再高一點!小飛,我就要抓到雲兒了!」包裹著女敕黃衣衫的身軀似要沖上雲端般叫著。恐懼,暫時被拋開了。

★★★

慕容逸的歸來,最高興的人莫過于慕容永邦,他終于可以放心地將家中產業交由兒子負責。從前他辛苦了大半輩子,卻始終不敢卸下肩上的重擔,主要是因為知曉靖兒的能力底限,如果他將產業交給靖兒去負責,不出半年光景,就會讓靖兒給全部敗光。

可逸兒不同,逸兒行事向來有分寸,不會沉溺于酒樓胭脂窟;再則,逸兒在外頭闖蕩多年,想必已是看盡人生百態,懂得拿捏分寸,將祖傳下來的產業交給逸兒接手,他放心得很。

唉!他老了,該是享清福的時候了。

逸兒歸來後的表現,他一一看在眼底。逸兒不是個只會吃不會做的大少爺,他親自到鹽洞去看過工人開采的情形,運鹽輸送往來情況逸兒全程同行,也到過商行去看買賣情形,一切都照規矩來,沒有半點馬虎。

幸好!出了靖兒那個不肖兒之後,老天爺總算待他不薄,給了他逸兒,他是該滿足了。

「老爺,將家中的鹽產交給慕容逸去負責,您真能安心?」謝金花面部沒半絲表情,略揚著聲音問;她可沒笨的看不出,老爺已不管事,全權交由慕容逸去處理負責。

「逸兒打小就看著我處理鹽務,這樣的工作對逸兒而言,是輕而易舉之事,我豈會不放心?」慕容永邦呵呵笑了兩聲。「既然如此,靖兒生前不也央求你不下百次,希望你將鹽產交由他去管理,你怎麼就不肯答應?靖兒可也是打小看你處理鹽務到大,靖兒那樣聰明,你當初若將鹽產交由他管理,他一定可以青出于藍更勝于藍。」謝金花心底有了計較,為死去的兒子打抱不平,她認為如果丈夫將鹽產交給靖兒管理,或許,靖兒就不會死于非命。

同樣都是慕容永邦的親生兒,怎地她的兒子就不受丈夫重用,太不公平了!

「靖兒有多少能力,你我清楚得很,若將鹽產交給他,不出半年,他就會將慕容家整個敗光,你教我如何安心交給他去負責?慕容家被他敗光了不打緊,但後頭可有成千上百的家庭等著飯吃。」慕容永邦的笑容倏地斂住,自認他是以兒子的能力來辨別他們有否適合掌管家業,並非處事不公。

「老爺,您不讓靖兒發揮,怎知他會將家產敗光?這樣的說法太傷人了,靖兒他會上賭坊全是交到不好的朋友,是那些人害死他的!」謝金花大受傷害,尖著聲為兒子強出頭。

「他愛上賭坊,難不成是他那群豬朋狗友強押著他去?他要上銷金窟,難不成又是那群豬朋狗友押他去的?腿長在他身上,如果他不喜歡,以靖兒的個性,你以為誰強迫得了他?」愈說慕容永邦愈火。

不爭氣啊!他給過靖兒太多悔改的機會,但靖兒卻只會一次又一次令他失望;是以,他也學會不對靖兒抱持過多的希冀。

「您甭扯一大堆理由編派靖兒的不是,總之,您自從有了慕容逸後,就不喜歡靖兒,這是事實。」

委屈啊!怨啊!慕容家的產業原該是屬于靖兒的,怎能任由慕容逸奪佔。

假若靖兒沒死,慕容逸根本就不會被慕容永邦給召回來,慕容家的一切都將屬于靖兒的,慕容逸什麼也不是,不過是偏房所生的兒子,他憑什麼得到一切?!

「好,你說,靖兒打小到大做過哪一件討人歡喜之事?聚眾滋事?到賭坊豪賭?還是大搖大擺走進銷金窟里左擁右抱?」這樣成天惹是生非的兒子,他實在喜歡不來,尤其是逸兒當年會離家也是因為靖兒的關系。

謝金花緊握著手絹兒,緊抿著唇,眼角噙著淚不語。在她心底,靖兒永遠都是最好的兒子,不管他做過什麼事,她疼愛他的心永不變。

「別再對逸兒連名帶姓的叫了,他也算是你的兒子。」

「他不是,我的兒子永遠只有靖兒一個。」謝金花字字咬牙冷道,僵挺著身子。

慕容永邦看著固執的妻子良久,長長的嘆了口氣,不想勉強她,畢竟自己對她多少都懷有愧疚。她是他的元配,在他們尚未出世前,雙方父母已指月復為婚,在娶了她之後,他才遇上真正心愛的女人;當時他不顧她的反對,硬是將逸兒的母親迎進門,給了逸兒的娘最多的寵愛與呵疼。

他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傷透了她的心,可他無法命自己不去愛心愛的女人,所以他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恣意停佇在和逸兒母親的小天地里。

可惜好景不長,逸兒的母親在逸兒五歲時便生病去世了,令他痛不欲生;但想到靖兒和逸兒都還小,尤其是失去母親的逸兒更是可憐,他便父兼母職的照顧著逸兒。他不敢奢求謝金花會以母親的身份照顧逸兒,只希望逸兒不受半點委屈就好。

他一直都明白謝金花心底的不平,只是兩人未曾說出罷了。後來,謝金花便將全副的注意力放在靖兒身上,是以,靖兒才會被寵得無法無天,仗著家里有錢有勢,到處胡作非為。

唉!他錯了!至少,他該多給謝金花和靖兒母子倆多點關心。他承認,他是比較疼愛逸兒,畢竟逸兒是他最心愛的女子所為他產下的兒子,教他如何不疼不愛?

「靖兒他不該死的。」為何死的人不是慕容逸?她不下千次這樣問自己。

「想開點,靖兒已經死了,人死是不能復生的。」慕容永邦粗厚的大掌放在她的手背上,輕聲安慰,是知道她這些日子一直不好過。

「靖兒很優秀,他不比你的慕容逸差!」謝金花不領情的縮回手。

「金花……」

「倘若今天死的人是慕容逸,你能這般平靜的跟我說人死不能復生的話嗎?」謝金花只覺她的心被撕得粉碎,她可憐的寶貝,自始至終,也唯有她這個做娘的在為他傷心、難過。

「金花,你別這樣。」慕容永邦狼狽的抹抹臉。

「別管我。」謝金花不打算再多說些什麼,因為她明白,即使她說的再多,也是無濟于事。

她冷漠的旋身離開,慕容永邦只能頹喪的低垂著頭;或許,他沒愛靖兒像愛逸兒那樣深,可靖兒的死他也很難過,靖兒終究是他的兒子,他嘴上是抱怨靖兒的不好,可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滋味一點都不好受啊!

她難過,他難道會歡欣鼓舞嗎?唉!

★★★

一大堆事等著慕容逸去處理,有關鹽務方面的工作,都得靠他自己去模索熟悉,而更重要的是,他得找出當年送信給杜含笑的那名家僕來。

這些日子,他一直不動聲色觀察府里的家僕,大多是陌生的新面孔,幾乎都是他離家後才進府工作的僕佣,熟悉的除了總管外只有一、兩名僕佣,在偌大的慕容家里,沒有一名僕佣好到能與他無話不談,好到能讓他信任。

他終究是離家太久,府里僕佣自是傾向于謝金花,所以若想由他們口中得知當年的事,絕不是件簡單的事。

究竟是誰送那封信到杜府?

為了探得消息,他干脆另外暗中安排人入府為僕,而且不只是讓人潛伏在慕容家,就連杜家他也同樣找人安插進去,如此一來雙管齊下,或許可以揪出那個人來也說不定。他想了很多,推測謝金花母子當初之所以會安排私會的戲碼,一來自是要打擊自己,令他痛不欲生;二來,大抵也是明白以他的個性,在大受刺激之後定會離家而去。

他們的確料中了他的行事準則,唯一沒料到的是慕容靖會死于非命,而他更因此再次回到慕容家。

而慕容靖終其一生都沒有機會接觸到他最渴望的鹽務,父親反而是將鹽務交到慕容靖最痛恨的自己手中,想來慕容靖若泉下有知,鐵定會氣得跳腳,恨不得由棺木中跳出。

「逸兒,鹽務的事,你可有哪方面不清楚?」慕容永邦特別將他召喚到書房來,慈愛詢問。

「爹,請您放心,一切都還算順利。」管理鹽務這些事尚難不倒他,在他行走江湖時,他曾跟著好友衛醉風運送繡品、珠寶,大江南北的往來交易,雖說不是熟悉得像在自家門前走動,但多少懂些小皮毛,足以應付。

「順利就好,我可以放心了。」慕容永邦欣慰地笑著。

「爹,孩兒這趟回府,發現家中僕佣多了不少生面孔,以前那些家丁、婢女呢?他們全都約滿回鄉了?」慕容逸不著痕跡的佯裝好奇問道。

「那沒什麼,不就你大娘嫌他們手腳不夠利落,或是做錯了什麼事,總之讓她辭的辭、趕的趕,所以我讓總管又找了人進來遞補。」慕容永邦不是很在意這點小事,所以府內的事就由著謝金花去打理,他一概不插手計較。

慕容逸轉頭一想,也覺得謝金花不可能留下一個會扯她後腿的人在慕容家,所以當年送那封信的人,極有可能早就被辭離了慕容家。

「爹,您可還記得當年我離家後,府里是否有家丁被辭了工作?」他趕忙追問,或許爹會有印象。

「那年我急著派人到處找你,急得都快暈了,哪會記得那些瑣碎的小事。」慕容永邦擰了擰眉,不明白愛子為何突然關心起府內的僕佣來。

「爹。您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來?」

「事情過太久了,加上這些年來,府里的僕佣又來來去去的,我年紀大了,記不了那麼多;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問總管,這些事全都是由他在處理,他應當會很清楚。」慕容永邦擺了擺手,他向來只記大事,這些小事毋須他去操心。

听見父親對此事沒太多記憶,慕容逸不免有些失望。他自然明白去問總管會比較快得到答案,但總管若是謝金花的人,那他一定會向謝金花稟明他正在調查當年的事,那豈不是會打草驚蛇?

「逸兒,你是怎麼了?為何會突然關心起家里的僕佣來?」太不尋常了,鹽務方面多的是讓逸兒煩心的事,但為何逸兒不去管鹽務,卻偏偏管起家里的僕佣?

慕容逸沉默的看著父親,遲疑著是否要將當年的事全盤說出。

「怎麼了?有什麼事不能告訴我嗎?」慕容永邦不明白愛子為何猶豫。

「爹,九年前發生的事,您有何感覺?」他頓了頓,總算開口問。

「……只能說幸好及時發現事情真相,沒讓錯誤發生。」慕容永邦很是沉痛的低道。

「如果我說當時咱們看到的不過是假相,事實的真相是——一場陰謀呢?」慕容逸定定地看著老父的表情。

慕容永邦一震,吃驚的望著他,仿佛不敢相信他所說的話,什麼陰謀?他們看到的一切難道不是真相?

「杜雲飛說的很清楚,當年杜含笑會和慕容靖在半月亭見面,是因為她事先接到了一封信,約她于月上中天時到半月亭相見,而約她的人署名是——慕容逸。」他平靜的敘述,雙眸一直沒錯過父親臉上半點表情。

「怎麼可能?!逸兒,你有約她見面嗎?」他被搞糊涂了。

「沒有,寫那封信的人也不是我,對于此事,我一點都不知情。」慕容逸緩緩搖頭。

「既然不是你,那她怎會和靖兒一同出現在半月亭?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慕容永邦心驚的發現事實,莫非寫那封信的人是靖兒?這整件事都是靖兒一手安排的?他吃驚的望著愛子,只見慕容逸沉重的對他頷首,像是已看出他的想法來。

「不可能!不可能會是靖兒,他沒理由要這麼做!他明知道杜含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他明知這件事若教人撞見,你會受到傷害……不!不可能!靖兒不可能那麼做。」愈想愈心驚,他猛然想起,當初他們會尋到半月亭,也是經由謝金花的提點。

「爹,該是我們面對現實的時候了,杜姑娘她是無辜受到冤枉的。」慕容逸希望父親能接受事實。

「逸兒!靖兒他是好賭、沒錯,但我想他不可能會做出傷害你的事來。」說什麼慕容永邦都不肯低頭承認長子的心中城府如此深沉駭人。

「爹……」

「還有,這件事是由杜家人說出,既是他們說的,他們當然會為自己人辯解,你怎會傻的去相信他們的說詞。」慕容永邦急著要兒子別胡思亂想。

「爹,杜雲飛指證歷歷,當年是咱們慕容家的家僕親自將信交給他,再由他交給杜姑娘的。」

「所以你今天才特別問起我有關家僕的事?」「沒錯,咱們的家僕正是最好的證據。」

「如果他們有證據的話,早就拿出來了,何必含冤這麼多年?逸兒,你被他們給騙了。」慕容永邦仍是縮在他的硬殼里不敢承認。

「爹,問題是咱們的家僕極有可能早就被大娘給辭退了。」慕容逸不希望父親再逃避,中肯公平的分析真相,如果不是心虛,謝金花何必將人給辭了?

「逸兒!夠了,當年你大娘有沒有將人辭退,我們都不曉得,你可知道你這樣推論,同時也指控了你大娘?」慕容永邦低聲怒喝,不想再听。當年他忙著找逸兒,哪管得著府里有沒有人被辭退?況且事情過了這麼多年,府里的僕佣換下不只一半,倘若杜家有意栽贓,隨便他們怎麼說怎麼成。

慕容永邦臉色不佳的在心底斥罵,腦海不期然的想起,九年前,在逸兒憤而離家後,是有一名家僕被金花給辭退了,而且那名家僕還是金花的心月復!既是心月復,又怎會以隨便不成理由的理由給辭了?!頓時令他心驚不已。

「爹,我知道尚未找到證據之前就指控大娘,對她很不公平,但我希望能先讓您知道這件事,而且我一定會找出證據來。」他希望父親心里先有個底,免得屆時事情揭了開來,父親會受到太大的打擊。

「逸兒,事情都過了這麼久了,就讓它過去吧!」慕容永邦沉痛的對愛子道,一瞬間,仿佛老了五歲。

「爹,咱們對不起杜姑娘,總該還她一個清白。」

「逸兒!讓它煙消雲散,別再追究了!好嗎?」慕容永邦近乎哀求的看著兒子;他知道他的想法很自私,可是犯錯的終究是他的家人,他無法置之不理。

慕容逸怔忡的望著父親,知道父親已了解事實的真相,只是不希望他將事情揭發開來,讓慕容家蒙羞。

那受到冤屈的杜含笑怎麼辦?難道就讓她這樣一輩子蒙受不白之冤?

慕容逸的心搖擺不定,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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