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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疑似在夢中 第九章

「如意,我知道很難,但為了信祥,你一定要快快振作起來,並繼續連他那份革命志業一起奮斗下去。」順心佇立在信祥的填前跟淚流滿面的妹妹說。

「我知道,三哥,我知道唯有如此,才能告慰信祥在天之靈,也才……才不枉邑塵所為我做的一切。」

說到邑塵,順心的身子不禁猛然一震。「你還是沒有她最新的消息嗎?」

如意搖了搖頭道︰「只知道目前她仍在和親王府內,百香姊說邑塵曾給她捎去一信,信中除了一封要地代寄到檀香山的家書外,就沒有再附任何想寄給別人的信了,不過她也告訴百香姊說她的傷已無大礙,叫她轉告我不必擔心。」

「想不到邑塵會瞞著我去冒那麼大的險,載皓的威名誰人不知,她那樣做,賈在是太危險了。」

「三哥,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執意要為信祥報仇,沖動行事,今天邑塵也就不會被留置在和親王府內了,我真對不起她、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遠在檀香山的賀家伯父、伯母。」

順心揉一揉緊鎖的眉宇道︰「該道歉的人不只是你,近有信祥。」

「哥;」如意愕然的叫道。

「雖說死者為大,但我還是不得不說說信祥。如意,其實邑塵沒有說錯,勇氣多過理性,終究只是沖動行事,就像爆發的火花一樣,總是難以持久,若是任何人都只會靠著一時的蠻勇行事,則革命大道必成更加沒沒的長途。」

「我現在明白丁,真的,若不是我一錯再錯,現在邑塵必定也已經回到了杭州,與你團聚。」

順心凝視著妹妹,突然問道︰「當日邑塵為什麼要趕赴和親王府?」

如意避開了哥哥的逼規說︰「為了救我。」

「真的只有這個目的?」

如意咬一咬下層,既不想說實話,又撤不了謊,只得反問一句,「你在懷疑什麼?」

「那就得先弄清楚是不是真的有值得我懷疑之處了;你恨我說邑塵自今年過完年後,便假扮成男子跟在載皓身邊做貼身小廝,後來因打探不到任何軍機政密而決定離開,想提早半年到檀島去,豈料信祥與你先後貿然行事,邑塵才會又為了安撫你,而被留置在和親王府內。」

「對,整個的過程真情便是這樣,我可沒有騙你。」

「我並沒有說你騙我。」

「但你們有所懷疑。」

「對,我懷疑你並沒有把所有的內情都說給我听,換句話說,如意,你只是沒有捏造事賈,卻絕對有避重就輕,甚至還掩藏了許多事沒說。」

如意畢竟比順心單純許多,聞言立即街口而出道︰「才沒許多事呢;」

「這麼說,」順心馬上捉住她的語病問︰「你只隱藏了一、兩件事沒詁。」

「我--」發現自己說溜了嘴以後,如意索性將唇抿求,再不肯多言,卻不知如此一來,反而「泄漏」了更多。

「我剛剛才說過,載皓威名,幾乎全國盡知,這樣的一位赫赫英才,怎麼可能連小廝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邑塵思路向來也縝密,你有難,她著急掛心並不奇怪,但卻不太可能做出只身往救的事︰光這兩件事,就足以令我滿月復狐疑了。」

「那你有什麼解釋?」說到這,如意知道再隱瞞下去也是徒然了,只是她沒有主動松口的打算。

「很簡單,唯有在載皓甘心受騙的情況下,他才會相信邑塵是個男人;而也只有在肯定載皓絕對會看在她的份上,而放你一馬的狀況下,邑塵才會勇闖和親王府;兩件事再一相加,如意,」順心的臉色難掩苦白地道︰「恐怕你為何要隱瞞此事的主因,便已昭然若揭了吧;」

「三哥,你既有時間在這里做些無聊的推測,為什麼不干脆挪去想辦法救邑塵回來?她可是以「刺客」的罪名被留在和親王府內的。」

「這又是一大疑點,如果載皓想殺她,還會把她留在府中療上一個半月的傷?載皓的功名利祿一半若建立在他的雄才大略、精明能干上,那麼處事狠烈、賞罰分明便佔了另一半,听說他是一個連男人見了,都要為之折服的漢子,如果邑塵她--」

「三哥;」如意一口氣打斷他道︰「你想到哪里去了?邑塵她是你的未婚妻,是與你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啊;」

「我並沒有忘記這一點,如意,在這世上多得是怨天尤人,似乎永不知滿足為何物的人,可我剛好跟他們相反,尤其是在面對邑塵時,我更常生自己何德何能之惑,現在想來,過去能得她青睞,也許都只緣于住得近,緣于一份如兄似妹的好感,緣于她一直沒有遇到一位能真正令她怦然心動的人,換言之,只緣于我的運氣、我的福分。」

「所以你打算……」如意忐忑不安的問道。

不料煩心細細長長的眸子一瞪,臉上立現堅毅說︰「我打算明日便赴京城一趟,只要邑塵對我們有一絲眷懋,那麼我就要「救」她出來,畢竟我手上還握有一張最大的王牌,是不是?」

「對,」如意跟著振言起來。「那載皓身在清營,和邑塵畢竟是兩個世界的人,光憑這一點,你就贏了;」在只頎著為兄長打氣的情況下,如意竟渾然未覺自己等于已經證實了順心的猜測,也忽略了他眼底的落寞。

若只光憑著環境無法成全其所愛而已回邑塵,那和「勝之不武」又有什麼兩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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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子,你先回去,不必等我。」載皓突然拉緩馬遠說。

「貝勒爺,您要到哪里去?」

「隨意逛逛,」載皓微笑著說︰「你也知道我一向最喜秋季,到處子實累累,時時金風送爽,既無夏日的炎熱,也無冬季的酷寒,每年一到這個時候,我的心情好像也就會跟著曠遠起來。」

「那……小的陪你逛一逛?」

「不用了,小三子,你還是先回府里去吧,免得一雙兒子又追著小蘭要爹,听說他們兩個愈來愈黏你了,是不?還有,你先回去,萬一額娘問起,你也才好告訴她我人在哪里,免得她又瞎操心,打從年後我們遇襲至今,她好像就一直還未自驚嚇中恢復過來似的。」

「這樣啊?」杉才總覺得有些奇怪,可又說不出個確切的怪處來,只微微意識到載皓好像一直想催他走似的。

好吧,也許是自己想得大多了,也許他真的只是想再逛會兒而已,像他這種身居要位之人,想想也實在難得清閑,自己又何必掃興呢?

「好,那小的就先回去了,您可也別逛太久,免得待會兒福晉真要問起,原本不緊張的,知道您一個人在外之後,反而要憂心起來了。」

「我曉得。」載皓揮一揮手,逕自往旁邊的巷弄付去。

「貝勒爺;」杉才卻又追上來說︰「您不是要到郊外去逛逛嗎?怎麼反而往巷弄里拐?」

「你自己看。」載皓面帶些許無奈的指著前方听角處說。

看清楚那兒有兩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一個負賁燒火,另一個則手執大鐵鏟子,直把鐵灶里的栗子炒得香甜四溢後,杉才不禁有些赧然。

「呃,貝勒爺,原來你是想買點-炒栗子,我……呃……我……」模著後腦勺的杉才詞窮的支吾著。

「得了,我知道你是掛念我的安全,沒事的,你先回去吧,待會兒我會記得帶一包給小蘭,湘青說過,以前你常買栗子回去討好小蘭,對不對?」

等杉才紅著臉、大笑著離開之後,載皓才下馬緩緩走到那一口大鐵鍋前。

「大爺,」執鐵鏟的那個小伙子哈腰招呼著,「您要嘗嘗咱們的栗子嗎?」

「給我兩個。」

本來埋首在那兒燒火的小伙子聞言猛地打直身子,緊盯住載皓看。「是二貝勒嗎?」

載皓不慌不忙的頜首笑問︰「你的栗子吃來可會爽口「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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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糖炒栗子,保證又香又粉,待會兒帶回去給湘肯吃吧。」載皓把一大包的栗子往關浩桌上一擺道。

「見著了?」

「嗯。」

「如何?」

「倘若興中會內無你,」載皓卻答非所問的說︰「我可就要為孫文大大操心了。」

開浩愣了一下,隨即笑開。「誰信你的,情敵相見,分外眼紅,我就不相信韋順心有那麼不濟。」

載皓的唇邊一逕帶著抹飄忽的笑容,沒有應關浩什麼,腦中還留存著方才和韋順心見面的情景。

確認身分,並來到僻靜之處後,順心劈頭就問︰「邑塵呢?」

「在我府內。」

「你到底打算把她怎麼樣?」順心本想心平氣和的與他談;前天抵達北京城後,他馬上透過這里的聯絡站,表示自己急欲見載皓一面,即便需要獨闖練兵處,亦在所不辭。

想不到很快的便收到署名「星」的同志字論,上頭言明他們會透過安排,讓載皓自己送上門來,果然今天中午便有人來找他,看他扮成糖炒栗子的小販,到某個巷弄里耐心等候,載皓到時,與他搭擋的同志自會給他打暗號。

果然四點一過,他們就等到了我皓。

「你認為我應該怎麼樣處置意欲謀害朝廷命官的刺客,韋公子?」

「你明知道她是代人頂罪的。」載皓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原本充滿自信,相信見面之後,必可咄咄逼人,迫他交出邑塵的順心,見到載皓以後,才知所謂「英氣逼人」,那便是在不講話的時候,順心也有在那雙眸子注視下,頓時矮了一截之惑。

「既有心代人頂罪,那應該也早就有代人受過的心理準備,不是嗎?」載皓的口氣一直是那麼的平靜,絲毫不見波動。「或者韋公子願意把真正需要受過的人交出來?恐怕屆時不但令妹難逃刑責,連令尊的官途也難免不受到波及。」

「你;」順心漲紅了臉,在心底拚命叫自己鎮靜。「等邑塵真受刑罰之災時,我就不信二貝勒舍得。」

載皓表情微愕道︰「據我所知,那位賀邑塵是你的未婚妻,他人的未婚妻遭受什麼樣的重罰,都與載皓無關,我何須心疼?」

順心聞言委實大吃一驚,原本認定邑塵絕無生命危險,仗的便是載皓對她或許有意這一點,現在苦連這點依憑也無,那麼邑塵的安全也就堪憂堪慮了。

「如果你對她沒有絲毫的非分之想,為什麼不在事發當時便除掉她,你不也明知她是革命黨員嗎?」

「倘若載皓是韋公子眼中的嗜殺之徒,那麼今日你又如何敢來與我一見?」

順心被他問得一窒,不得不沖口而出說︰「我既敢加入興中會,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好,說的好,好一副壯烈的口氣,只可惜載皓對于小嘍-向無興趣。」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韋公子听說也是留日的學子,怎麼連這一句話都听不伍呢?意思就是擒賊先擒王,在我載皓眼中,亂黨之內,唯有孫文值得奮力一搏。」

「換句話說,二貝勒是不打算放過邑塵了?」順心一臉灰敗的問。

「如果未婚妻的生死對你而言是如此的重要,」載皓突然反問︰「那麼當初韋公子為何還要任由她加入亂黨?」

「邑塵主見向來甚強,別說是順心了,恐怕連賀伯父母亦難影響她既定的著法。」

「那麼看來近日她就將要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價了。」載皓一副「談話到此為止」的模樣。

「等一下;」順心卻在他身後叫道。

「韋公子還有事嗎?」

「我不明白若二貝勒無心放過邑塵,為何當日還要為她療傷救治,今日又願意過來與順心一見?」

「賀邑塵是一名女子,就算日後會落個身首異虛的下場,在她身受重傷時,載皓仍不能坐視不救,至于來見韋公子嘛,」他一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不知道我一向不拒見任何想動搖國本,推翻朝廷之人嗎?一方面了解你們的想法,另一方面也讓你們見識一下我大清並非已全然無可用之人;」

「你既不放邑塵,就別怪我日後硬闖貴府救人。」順心近乎咆哮著說。

「和親王府大門永遠為欲取載皓項上人頭者而開,韋公子,我隨時恭候大駕。」

听完載皓約略的轉述後,關浩不禁連連搖頭苦笑道︰「我真慶幸你與湘青是親兄妹,身為你的情敵實在是大可憐了。」

「若湘青為邑塵,可憐的人便換成是我了,面對你啊,我可是一點兒機會也沒有。」

「舅爺,廢話少說,告訴我,為什麼要那樣戲耍韋順心?我看若非對賀邑塵真心真意、太過在乎,今天他在你面前,也就不會如此失熊了。」

載皓苦笑道︰「我何嘗不明白這一點,針沒刺到肉不會痛,對不對?不過既然到頭來幸運兒是他,那麼今天被我奚落一頓,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關浩大吃一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剛沒有听錯一樣。「你說什麼?」

「你听到了,不是嗎?所以有一件事要特別拜托你,幫我看好韋順心那小子三天,三天後,我一定把邑塵平平安安、完完整整的送回到他手中。」

「平平安安或許,完完整整就不一定了。」

一句話說得載皓臉上的血色盡失,其實他與邑塵肌膚相親,也只有那麼一次,後來他便不敢,也不願再造次,難道說連這件事也瞞不過湘青他們夫妻倆?

但開浩接下來所說的話,卻又令他的心頭為之一松,看來是他自己多成了。

「我看那賀邑塵的一顆心已經全部擺在你的身上,讓韋順心得回一個無心人有什麼用?這麼做,對賀邑塵又有什麼好處?如果讓她自己選擇,我相信她一定會挑選你,會決定留在你的身旁,為了你,她不是連刀子都肯捱了?載皓,你到底還要一個女子如何證明對你的真情摯愛?」

「愛一個人,不就應該把她的安全幸福考量在自己之前嗎?你可別恨我否認當初你不曾為了湘青的安全著想,而考慮過要離開她。」

「我是那樣想過沒錯,但你我的情況究竟不同,王爺那邊你不是已經幫她解釋過了?什麼「刺客」之說,早就已經不存在,只要再把你們相愛的情形,跟王爺福晉稟明清楚,你們眼看著就可以締結良緣了,不是嗎?」

「你忘了我們身分的差異了?」

「我才不信你有門戶之見。」

「是對國事理念的南轅北撤。」

「你胡說;」關浩激動的喝道︰「別人不知,我可是比誰都還要來得更加清楚,你根本就是--」

「閱浩;」

兩位平素為莫逆,但強硬起來卻幾乎一樣傲然的男子對峙著,載皓眼露精光,而關浩也一掃他平日儒昏的溫文氣息,雙眸一眨也不眨的回望載皓。

「如果你真正明白,就應該了解載皓有不得不這麼做的苦衷。」

「正因為明白,所以我才不願見你重蹈關浩當年獨斷獨行,自以為做的事全是為湘青好,卻差點害慘了她的覆撤;載皓,這位賀邑塵何嘗不是你眾里尋她千百度,如今方在燈火欄柵處遇上的人,既然已經相知相愛,你又何忍割舍?」

載皓的眼中盡現柔情;但嘴角卻飽含淒楚。「得到過再失去,總比從沒得到的好,而有你一人了解,也總比全無人知的好,關浩,我已經很滿足了;」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不許關浩打岔。「你剛剛才說載皓的情形你比誰都明白,那我眼前處境之險,你應該也是最清楚的人才是,將心比心,若換你是我,恐怕無論將令湘青如何傷心,你也一樣會與載皓做相同的選擇吧。」-

浩的眉宇猛然皺緊,滿腔的不忍不舍在胸口內回蕩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終究以一聲長嘆作結。

「你是打算讓她重回韋順心身邊了?」

「從今天下午的會面情形看來,我是可以放心的把她交托給韋順心。」

「讓她重回革命陣營?你認為那就是比較安全,對她而言比較好,她自己比較樂于選擇的作法?」關浩顯然仍忍不住做出最後的努力。

「無論如何,總好過留在載皓身追,不是嗎?」

關浩再看了他半晌,終于應聲,「好,我會幫你盯牢韋順心。」

載皓也總算松了口大氣似的頷首說︰「謝了,三天之後,再麻煩你與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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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載皓陪她作一場夢的邑塵覺得這段期間,果然是她生平最甜蜜快樂的一段時光,只要能與載皓在一起,她甚至不在乎翠雲曲門上老是落鎖,反正夢本來就是虛幻,就是不必與外界的種種現實接觸的。

在這近兩個月當中,只要載皓在府內,兩人必定形影不離,除了風花雪月、傷勢復原、繪畫書法之外,其他的事情幾乎都不在他們的話題之內,載皓的知識淵博到令她浩嘆的程度,與他在一起,她永遠都不會覺得無聊乏味,每一天一夜只像一時一刻那麼的短暫,短暫到令她都要忍不住莫名的心驚起來。

邑塵停下了手中的筆,望著窗外漸露蕭瑟的秋景,想起這三天以來載皓突然變得奇詭的態度。

有時他會拉緊她的手,什麼都不說的就只是盯住她看,有時又突然接住她,一遍又遍的叫喚著她的名字,為什麼,他到底有什麼難言的心事?

今早他出門前,還特地過來看她,與她一起用早膳,甚至耍賴似的從頭到尾緊握住她的手不放,一頓簡單的早膳直拖了半個多時辰不止。

「邑塵,畫福圖送我,好不好?」在已經要離開翠雲閣之際,他突然要求她道。

雙手輕攏在他的腰間,邑塵抬起頭來笑應︰「一百幅都成,反正你是我最忠實、最肓目的畫迷。」

「我不敢那麼貪心,這輩子能夠認識你,已是我最幸運的際遇了,一幅足矣。」

「載皓,為什麼這麼說?你明知道你之于我,絕不只是得識之人而已,你明知道的;」

載皓的回應卻是一把將她緊擁入懷中,緊到邑塵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他那奔騰紊亂的心跳聲。

「畫一幅你給我,好嗎?今天就畫,因為我今晚就要。」

「載--」她抬起頭來,還想要問點什麼,他卻已經緊緊的封住了她的層,吻得那麼深刻纏綿,仿佛永遠都沒有盡頭似的。

這段受傷的期間,載皓對她一直是細心呵護、關懷備至的,在最初一、兩周她沒有辦法平躺而眠時,甚至夜夜懷抱著她,讓她背倚著他厚實的胸膛,陪她聊天,逗她開心,听她說些兒時的趣事與如今遠在他國的父母現況等等,直到她酣然入睡,還往往舍不得扶她趴臥。

後來她的傷勢漸愈,雖然兩人也曾廝磨親匿,但載皓卻不曾再重復雨夜中的歡愛,甚至有好多次她都已意亂神迷,幾乎情不自禁了,反而得靠他懸崖勒馬,兩人才能夠及時抽身。

像他這樣的一名男子,教她如何能不心折?他或許還不知道,但他的一言一語其實早就已經主宰了她,他的一行一動也都在牽引著她的喜怒哀樂。

想到這里,邑塵不禁更加熱烈的回應起他來,仿佛要把所有的眷戀情懷,全藉由交纏的唇舌傳與他知。

「畫一幅你給我。」

邑塵把眼光從窗景調回到畫紙上,她太了解載皓了,完全能夠明白他的心意,知道他口中所說的「你」,絕非真要她畫出一幅人像來,而是……她畫的圖其實再普通不過,就那日他們重逢的雪景,一片廣闊、一片蒼茫、一片悲涼。

邑塵當然隱約感覺得到兩人之間即將再起變化,只是在事未臨頭之前,她委實還不願從夢中醒來。

于是她重新執筆濡墨,開始在畫的左上角題下︰渭城朝雨邑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她本不是一個喜于落淚的女子,但自在載皓身上尋獲長久以來所追求的摯愛之後,淚水便好似突然豐沛起來,就像此刻才題好詩,眼前就已經又是一片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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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載皓難得的沒過來與她共進晚膳,反而在夜已深沉之後,才囑人送來一壺溫酒。

「我要的畫呢?」隨後進入她房內的載皓出口便問。

邑塵默默的將畫交到了他的手中,載皓展口一看,不禁為之動容。

「邑塵,果然只有你明白我心靈深處的感受,來,陪我喝幾杯。」

邑塵坐下來幫他倒了酒之後,卻依然不言不語,也不動杯子。

「邑塵?」

「這酒若是離別酒,那邑塵就不喝。」

載皓目光一凜,遂也放下了酒杯。「你知道我今晚在那里用晚餐嗎?」

「我等著你說給我听。」

「君大學士府中。」

雖然只是短短一句話,但邑塵已經听明了所有的言外之意。「門當戶對,恭喜……貝勒爺了。」剎那間他們好像變成了陌路,怎麼會這樣呢?

「邑塵,男子三妻四妾,例屬平常,載皓雖鐘情于你,仍無法免俗︰況且阿瑪近日頻催我將你交付刑部,我若要保你,唯有盡快將你納為侍妾,所以與君家千金的婚事,必也得加緊進行才成。」

「你說什麼?」邑塵簡直無法相信自己剛剛所听到的話,全出自于深愛的人之口,侍妾?娶妻?他怎能如此污蔑他們之間的情感?

「我相信你都已經听明白了。」載皓一副事屬平常、完全無庸再多加解釋的模樣。

「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間你。」邑塵突然冒出一句話來。

「什麼事?」

「當初對上海租界執法單位施壓,執意要引渡鄒容北上的人是誰?」

「是我,」載皓一口坦承道︰「鄭信祥沒有查錯人,可惜的是他後來找錯了人。」

「為什麼?」邑塵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沉溺于夢境的假象中。

「為什麼要執意引渡鄒容出租界?」他望著她蒼白的臉龐說︰「你以為亂黨之中,誰長長我的眼中釘?像鄭信祥、韋如意那種血氣方剛、勇氣可嘉,成事卻絕對不足的人嗎?」載皓的唇邊浮現出一抹冷笑道︰「不;這些人只會令我心煩,對我卻絕對無法構成威脅;真正令我覺得刺眼的是孫文,是鄒容這種思想周密、言之有物、文筆尖銳的人,槍炮彈菜的力量都有限,思想主義的影響卻無窮,這種人才萬萬留不得,必得誅之而後快。」

「你;」邑塵已經無法再安坐于椅上,她迅速起身道︰「如今日、俄兩國正在我東北如火如荼的展開激戰,美好河山及我骨肉同胞,均淪為如狼似虎的兩國野心的戰場和魚肉,載皓,」她沖過來拉起他的手激動的說︰「清廷尚有多少醉生夢死的貪官污吏我不管,我只管聰明如你者,為何還看不到所謂「大清帝國」,已將近亡國的邊緣?若再任由腐敗的它領打下去,難保我堂堂大國不會遭致瓜分滅種的悲慘結果。」

「邑塵,你听我說,」載皓露出難得的耐性,側身將她拉到了自己跟前說︰「日俄兩國交戰,的確已給了朝廷莫大的震撼與啟示,在這場我們宣布中立的戰爭中,大家看到的是扶桑小國維新立憲後的驚人成就,正式行憲僅五年,就已具備和帝俄這一大國火並的能力,甚至若不出我所料,還應有可能打贏這場哦爭;

你知道嗎?其實現在朝廷已在秘密進行立憲的準備,打算最遲于明年便要正式宣告全國,力圖振興,」說到這里,他已是一臉興奮,「所以你根本就不要再參加什麼興中會,什麼亂黨了,中國是一個古老的帝國,老百性慣有一位天子在上,以便萬民崇拜仰賴,因此革命絕比不上立憲來得實在;邑塵,許我為妾,我保證讓你成為我背後的「軍師」,除了無法給予你「正妻」的頭餃之外,其余的一切,我都願與你分享。」

「你剛剛說王爺直催著你把我交付刑部?」蒼白著一張臉的邑塵答非所問的說︰「是想要殺雞做猴,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意欲謀刺朝廷紅人的下場吧?」

「是啊,但只要你讓我收起來當小妾,這一切便都不成問題,反而還可讓天下人見識到我載皓收買人心,尊反為正的能力。」

邑塵至此終于有自己所面對的,完全是個陌生人的感覺,時窮節方現,看來在最根本的原則上,他們的觀念是永遠都無法相通的了。

「除了我是革命黨員之外,你好像還忘了我有另一個身分。」

「什麼?」戎皓不解的問道。

「我還是韋如意三哥的未婚妻。」

載皓的雙眸霎時閃過一道敵意。「我不相信你對他的愛會深過與我之問的情意。」

邑塵俯視著他,知道他的自信全緣自于自己的臣服,在愛情的世界中,她的確是輸了,徹徹底底的抬給了載皓。

古人說︰「棋逢對手。」其實,渴望得一勢均力敵之對手的,又何止是下棋的人呢?戰場上如是,情場上恐怕更如是吧;

以前和順心論情,總覺得差那麼一點點,至于那「一點點」究竟是什麼?在遇到載皓之前,她卻也還是一直懵懵懂懂的,頂多在舒園月夜後,心中偶爾會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而已。

但現在她卻已完全明白,只可嘆造化弄人,了然之後所必須面對的,卻是無法圓滿,注定破碎的結局。

她肯定是回不到從前的模樣與心境了,但她也絕對無法屈就于載皓的安排,現在她也終于認清,在情愛的領域中,她才是一個最苛求完美的人。

得不到載皓,她再也不會接受其他的男子,而得不到完整的載皓,她亦寧可失去所有。

于是邑塵平靜的抽回了她的手,並坐回椅上,隔著一張桌面跟載皓說︰「明早我會準備好。」

「你答應了?」載皓難掩興奮之情的問。

邑塵逕自斟酒連喝三杯,看得載皓詫異萬分的驚呼︰「邑塵;」

「載皓,這三杯酒一敬你對我的濃情盛意,二記我們的聚散離合,三則表明我的心志,」她忽覺腦門一陣暈眩昏重,但仍硬撐著把話給說完。「明天一早,我即隨你……赴……刑部……」

在眼前完全陷入黑暗之前,她仿佛見到了載皓一臉的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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