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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騷古板總管 第六章

裴清荷跟著仇正鸞重新混進侍郎府,在紫鳶和碧鳶的掩護下回到自己的閨閣。

她拍著胸口喘氣,說:「幸虧沒被我爹發現。」

紫鳶看著她,神色有些古怪地說:「小姐,家里出大事了,老爺正要對二小姐和二夫人動家法,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兒,所以才沒有注意到小姐溜出府了。」

裴清荷大驚,急忙問︰「怎麼回事?清蓮又惹事了?」

碧鳶道︰「可不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二小姐居然從府外弄來兩個半大孩子,說要撫養他們,老爺一開始本以為是新買來的奴僕,也就沒在意,後來還是裴總管稟告了真相,原來那兩個孩子居然就是袁鳳鳴和那戲子所生的私生子和私生女。」

「什麼?!」裴清荷霍然站起了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怒道︰「她不要命了嗎?她難道不知道懷遠侯府被判了十惡不赦的謀逆大罪,滿門抄斬了嗎?袁鳳鳴的兒女,就算是私生的,那也是直屬親眷,收留他們,不就成了包庇罪犯?萬一再被誣陷成謀逆的同黨,咱們還有命在嗎?.爹爹好不容易才從謀逆案里月兌身,侍郎府也才剛剛被解禁,她又想拖累全家被抄斬嗎?走,跟我去看看,這個死妮子,她真是活膩了!」

裴清荷也顧不得換衣服,直接在青衣小廝服外面罩了件裙子,便匆匆向祠堂走去。

父親居然要在供奉先的祠堂里動家法,可見他是真的怒了,二娘和清蓮恐怕都有危險。

裴清荷走到祠堂門口,意外踫到了也趕來湊熱闊的仇正鸞,她瞪他道:「家務事,你一個外人跑來做什麼?趕緊回你的國公府去。」

仇正鸞笑咪咪地回答,「呵呵,我听說了這事,對令妹很感興趣,真不知道裴府是怎麼回事,女孩子一個比一個有趣。」

裴清荷因為之前有求于他,此時也不好將他硬趕跑,而且此事如果真的鬧大了,說不定還需要藉他的力量從中周旋,所以也只好默許了他跟進祠堂里看熱鬧。

祠堂里,柳氏和裴清蓮並排跪在地上,裴思謙手里拿著又粗又長的藤條正狠狠抽打著裴清蓮。

裴清蓮平素最愛裝嬌弱,此時卻死命咬著牙硬撐,明明痛得渾身顫抖,也不肯求饒。

裴思謙每抽打她三下,就抽柳氏一下,邊抽邊怒喝︰「你知不知錯了?知不知錯了?」

裴清蓮低著頭,淚水落在地上,背上的衣衫已經染了血跡,卻還是不吭聲。

柳氏哀求道:「老爺,妾身知錯了,清蓮她自幼被我慣壞了,她不懂事,都是妾身教養不當的錯,您要打就打妾身吧,清蓮受不住了啊。」

裴清蓮越不吭聲,裴思謙就越憤怒,下手也越來越狠,他近乎躁狂地吼道︰「你們就算再無知,也該知道謀逆大罪是什麼吧?我剛剛從牢里爬出來,你們就要再把我送進去嗎?我怎麼會有你們這樣蠢的女人和女兒?你們這是要害我裴家滿門抄斬,斷子絕孫哪!與其到時候男丁被斬,女眷被發賣充妓受盡侮辱,我還不如現在就打死你們!」

「爹!」裴清荷上前伸手奪下了裴思謙手中的藤條,忙勸道︰「您再打下去,妹妹真要被打死了!」

裴思謙低頭一看,才發現裴清蓮已經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裴思謙一時間老淚縱橫,看著自己的長女,長嘆道︰「我這是造了什麼孽,養的女兒一個一個都這樣。」

裴清荷看看昏過去的妹妹,再看看涕淚漣漣的柳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人家都是忙著與謀逆案犯撇清關系,她們倒好,主動把危險往自己家里帶,這不是趕著送死嗎?

裴清荷自認自己對牛之牧的感情還算其來有因,絕不是她無緣無故就去愛上一個什麼人,而是她對牛之牧有了足夠的了解,相信他是個足以托付終身的可靠男人,才主動地去對他傾訴情意的。

可是裴清蓮這算什麼?

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男人,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罔顧全家全族人的性命,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

裴清荷心底其實認為父親就算打死她都不為過。畢竟如果這件事被有心人拿去大作文章,裴家人都可能因此死無葬身之地,而女眷就像父親所說的,會被賣為官妓。

官妓的命運比私寮里的妓女更加悲慘,私妓只要存夠了錢,或者遇到相好的恩客還可以自由贖身,而官妓會在官府存檔,永不許贖身,永生永世都是賤籍。

懷遠侯府的女眷就是被發賣成了官妓,那些原本的侯府貴女如今的下場卻是無比淒涼和悲慘。

裴清荷想了想道︰「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了,而且那兩個孩子已經被帶進了咱們家,就得好好想想怎麼處理善後,這時候就算打死了妹妹也無濟于事,那兩個孩子才是燙手山芋。」

裴思謙焦慮地問︰「那該怎麼辦?把他們偷偷地殺了?」

「不行!萬萬不可。」裴清荷畢竟心軟,可自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裴大人,這事不如交給小佷來辦吧。」一直冷眼旁觀的仇正鸞忽然出聲。

「嗯?」裴思謙驚疑不定地盯著他,問︰「你有好辦法?可千萬別救我們不成,把你自己也拖累進去。」

仇正鸞笑了笑,說:「不會的,我不打算收留他們,而是直接把這兩個孩子送進宮里去,交給德妃娘娘處置,這樣,皇上也就不會計較了。」

裴思謙想了想,不由點頭,暗自佩服仇正鸞的急智,他說︰「這倒真不失一個好辦法,皇上很重感情,雖然大殿下犯了事,他也只是把他囚禁起來,德妃娘娘身為大殿下的生母也沒有被降位,四殿下也沒有受到連累,把這兩個孩子,交給德妃娘娘應該沒問題。」

仇正鸞笑道:「裴大人說得對,皇上是很念舊情。其實這兩個孩子,官府也是知道的,但是最終沒抓他們,讓他們成了漏網之魚,就是皇上顧念德妃娘娘和四殿下,為德妃娘娘的娘家留一線香火,不讓袁家斷子絕孫,所以才裝作不知道這兩個私生子女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他們兩個怎麼被二小姐給弄進了裴府?」

裴思謙狠狠瞪了依然昏迷不醒的裴清蓮一眼,又看著柳氏。

柳氏喃喃地說︰「這事我起初也不知情,清蓮她不知道怎麼搞的,對袁鳳鳴那麼痴情,就算他死了,居然還異想天開地想為他撫育這兩個孩子,據說孩子的親娘在案發後跑了,丟下兩個孩子在私宅里,沒吃沒喝的,已經被餓了好多天,說起來也怪可憐的,啊,我說什麼呢?我是說清蓮是個傻子,一點都不知道輕重,只知道兒女情長,這都是我教養不當的錯。」

仇正鸞若有所思地看著昏倒在地的裴清蓮,此時她的臉上沒有了狡詐和驕縱之氣,反而顯得越發秀麗。

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傻瓜,卻又是一一個痴情種。

而且還有點壞心眼,時不時地就盤算著設計陷害別人,比如害她的姊姊。

總而言之,這不是個單純的好女孩,但是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這麼傻的痴情種,這世上其實也並沒有幾個。

或許,認真地教一下,這個女孩更適合他也說不定呢?

心念電轉,仇正驚又對裴思謙道︰「令媛已經受了重責,裴大人力圖撇清的姿態也已經做到了,所以現在還是趕緊給令媛請大夫吧,這件事也並非無可挽回,裴大人暫且還不必大義滅親,以免給人留下冷血無情的口舌。」

裴思謙訕訕地笑了笑,說:「世子說得對,我這就叫人去請大夫來。」

仇正鸞從懷里取出自己的名帖,交給聞訊而來的裴國思,吩咐道︰「你拿我的帖子去太醫院請孫太醫吧,他擅長外傷,而且有獨家配置的藥膏,外傷不會留下傷疤。」

柳氏感激地對仇正鸞磕了一個頭,淚水漣漣地說︰「謝謝世子,謝謝世子。」

柳氏是真的感激不盡,裴思謙還在生裴清蓮的氣,根本沒在乎這些小細節,難為這位仇大公子卻能夠體貼周到地想到不能留下傷疤,否則日後裴清蓮說親都很難說。

仇正鸞側了側身子避開,說︰「不必謝,我也是看在清荷妹子的面子上。好了,閑話不多說,為兔夜長夢多,我現在就帶那兩個孩子進宮吧。」

裴思謙連連點頭,道︰「好!好!一切就拜托世子了。」

裴清荷趁著仇正鸞朝外走的時候,快步跟上他,小聲問︰「仇大哥,你說的那個孫太醫最擅長治療外傷,還有他配置的藥膏不會留下傷疤,不知道能不能請他去給牛大哥看看?」

仇正鸞回頭看她一眼,見她雙眼明亮,滿是關切,不由又是感慨又是好笑,裴氏姊妹各有優缺點,卻一模一樣的痴情。

「你放一萬個心,你的牛大哥一定會恢復得好好的,為他看病的大夫都是三殿下特意聘請的,幾位大夫會診,不會出一點差錯。」

裴清荷點了點頭,她明白牛之牧這次受傷的原因有點特殊,三殿下大概不能請太醫替他看傷,只能從民間請來大夫,牛大哥的傷勢是沒問題了,但是要想保證肌膚上不留疤,可能就不會有太醫這樣的能耐了,畢竟太醫多是為皇帝的後宮嬪妃看病,最擅長的就是保養她們的玉肌美顏。

裴清荷轉念想了想,一會兒孫太醫來為妹妹看病的時候,自己就趁機多要兩瓶藥膏吧,就說護膚養顏做備用,有機會再偷偷拿給牛大哥用就是了。

仇正鸞見裴清荷眼珠子亂轉,就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他也不說破,只是心下感嘆,裴思謙這樣一個鑽營取巧的家伙,卻有兩個這樣至情至性的女兒,真是令人想不到。

袁鳳鳴的私生子女事件,在仇正鸞的翰旋之下,悄無聲息地被解決了。

後來裴清荷听說這對可憐的姊弟被德妃娘娘送到了邊遠之地,過起平常人生活,算是把袁家的血脈延續下去,皇帝法外施恩,沒有讓袁鳳鳴這一系真的子孫斷絕。

而裴清荷不知道的是,仇正鸞和牛之牧一樣,都是三皇子的手下,仇正鸞將袁鳳鳴的子女交托給德妃,向德妃娘娘示好,既投了皇帝的心意,又收買了大皇子和四皇子一系的人心。

大皇子雖然被囚禁,四皇子受他牽連也注定與皇位無緣,可是他們原來的手下眾多,皇帝也不可能真的全部血洗殺光,那麼大皇子倒了,這些人一定會重新尋找一個主子,而三皇子不像二皇子那樣對德妃的兩個兒子趕盡殼絕,處處昭顯出他的寬厚大度,自然得到了德妃一系的支持。

德妃看得明白,如果是三皇子繼位,自己兩個兒子還能活命,小四或許還能混個閑散親王,可如果讓二皇子繼位,自己這一系的人馬說不定就會被斬草除根。

僅僅私生子女這麼小小的一件事,就迅速更改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之間的力量對衡和人心所向,這就是裴清荷完全不知情的了。

事件之後,是平淡無奇的一個月,在這一個月里,裴清蓮被關禁閉,裴清荷也被看管住,再想偷溜出府已經不可能。

裴思謙真的被自己這兩個女兒給煩死了,拚命給他找麻煩,他不得不強行將她們看管起來。

時序進入五月,榴花紅似火,裴清荷叉開始焦慮不安起來,她听說今年的武舉考試終于要重開了,不知道牛之牧的身體復原得怎麼樣,到底還能不能參加考試呢?

本來武舉考試和文考的時間差不多,殿試的時間都是在三月間,可是今年因為謀逆案的牽連,考試時間就一再延遲,終于拖到五月,朝廷要重開科考了。

本朝的武舉考試分三級,即解試、省試和殿試,解試由各路地方官直接考核,省試由兵部主持,殿試則由皇帝親試。

牛之牧參加的就是皇帝親試的殿試,可以說三皇子確實很看重他,為他大開方便之門,因為殿試一般不會有落選者,皇帝給這些考生排排名次,顯示朝廷對考生的重視,差別只在于排名的前後。

也就是說,牛之牧已經注定是一名吃皇糧的軍官了。

當然,這也緣于他在三皇子的心目中極有能力和才華,三皇子才敢如此力保,否則若他考試的名次很落後,三皇子也會面上無光。

在武舉考試的前一天,仇正鸞又例行到侍郎府轉了一圈,順便帶了個消息給裴清荷︰「月明星稀夜,紅杏出東牆。」

什麼紅杏出牆啊?

裴清荷听了這話滿臉黑線,她知道這鐵定又是仇大公子擅自更改了消息。

不過裴清荷還是興高采烈地為晚上的約會而盛裝打扮,她要紫鳶把自己的衣箱全部打開,把今年新做的春裝都拿出來,紅的,綠的,粉的,藍的,黃的,繁花似錦,她逐一試穿了一遍,每次穿了就問兩個大丫鬟好不好看。

紫鳶道︰「大小姐,再不好看的衣服到您身上都會變得好看,可是再好看的衣服到您身上,人們也會忽視了衣服,只注意您,誰叫您是如此麗質天生呢?」

「哎呀,討厭。」裴清荷脆聲笑起來,說:「就算我真的這麼漂亮,身為我的丫鬟也不能如此直接地說出來嘛,人家會說咱們太不謙虛。」

紫鳶嘴角微抽,她家小姐這樣的性格,搭配這樣絕色的外表,真是讓人無法迷戀,一听她說話就會讓人美夢破滅。

果然也只有牛總管那樣的怪人才會欣賞她這樣的個性。

碧鳶也忍笑道︰「今夜有月亮,小姐不如穿那件月華鍛的裙子吧,一定美極了。」

那件月華鍛的裙子,是碧意和紫鳶親手為裴清荷縫制的,特殊鍛面的裙子在月光下會發出閃閃的光澤,宛如月光流瀉其上,而裙子上又用特殊針法繡上了幾朵初綻的荷花,行動之間荷花宛如是活的,荷香撲面而來,美不勝收。

裴清荷想了想,道︰「好吧,就穿這件。」

外面三更鼓響後,整座侍郎府都安靜了下來,除了值夜的僕人,其他忙碌了一天的奴僕也都休息了。

在紫鳶和碧鳶的相助下,裴清荷躡手躡腳地走出自己的院子,沿著僻靜的牆面一直走到侍郎府的東牆之下,東牆外是一個小胡同,胡同的對面是另外一座宅子的西牆,在這個時間,這條胡同里不會有人走動。

裴清荷沿著事先搬來的石頭爬上了一棵樹,又從樹上爬到牆頭上,從牆頭上探頭向下看,在月光之下,牛之牧正靜靜地站在那兒等著她。

他依然穿著素樸的青色布衣,腰間松松地系了根衣帶,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用青布發帶束在頭頂,他的身材頓長而挺拔,靜靜地站在那里,宛如一棵大樹,足以為他所愛的人遮風擋雨。

裴清荷的心怦怦跳,深深吸了口氣,才朝下面揮了揮手。

牛之牧朝她微笑,然後站到牆下,伸開了雙臂。

裴清荷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地面,深吸了口氣,閉上雙眼就直接跳了下去,然後她就落入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里。

她本能地伸出雙手攀援住對方的脖子,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楮,正對上牛之牧深遠幽亮的雙眸,她的心跳越發劇烈起來,一顆心似乎就要跳出了她的胸膛。

「牛大哥……」她的語氣第于次這麼嬌弱,近乎撒嬌一般的呢喃。

牛之牧听著她的呢喃軟語,以及她清甜的氣息在他鼻尖縈繞,讓他頓時有些心猿意馬,腦海里叉開始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各種狂想,在寂靜無人的夜晚,在自己的睡夢里頭,自己曾經將她這樣緊緊地抱在懷中,這樣和那樣……

牛之牧低頭望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鼻翼相觸,眼神交融,呼吸交纏,就在裴清荷羞赧地以為他要親吻她時,牛之牧卻猛然閉了閉眼楮,將她輕輕放在地上。

不行!

上次私會時那樣對她,他事後便懊惱于自己的失控好幾天,更何況現在是在戶外呢?

他不能這樣在戶外輕薄了她,不能讓她覺得自己是個鬼。

「對不起,本來該我去看你,卻怕驚擾了內宅,反而讓你涉險。」他目光深沉地盯著她,近乎著迷地看著她在月光下那宛如月光仙子一樣的絕色容顏。

紫鳶猜對了,牛之牧根本沒注意到什麼月華鍛,什麼初綻的新荷,這些在他眼中都不過是可以忽略的陪襯,這所有的一切加起來都不及裴清荷本身容顏的萬分之一

他握住她的手,讓兩人的手指相扣,掌心相貼。

裴清荷溫柔地依偎在他的身邊,也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兩人就這樣在月光之下,靜靜地站在無人的胡同里,只是靜靜地看著彼此,似乎就覺得心滿意足,無比欣悅。

兩人的目光始終粘在一起,而那種吸引力也讓兩人越靠越近,目前後裴清荷幾乎完全窩進了牛之牧的懷里,她仰頭看著他,他低頭俯視著她,兩人的唇逐漸靠近,可是就在近在咫尺時,牛之牧再度咬著牙轉開了頭。

他的面容平靜無波,內心卻早已是欲海翻騰,他不可以!

可惡,這小姑娘能不能不要再這麼有意無意地誘惑他了?

裴清荷微微嘟了下嘴唇,她剛才真的還滿期望牛大哥的吻呢。

像上次那樣突然變得猛浪的牛大哥,雖讓她羞得不知該把紅透的臉蛋往哪擺,一顆心卻又期待不已……

時間悄悄流逝,且影傾斜,胡同里的光線慢慢黯淡下來,牛之牧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裴清荷「嗯」了一聲,說:「我也只是想看看你,見你恢復得安好,就放心了。」

牛之牧道:「明天我會去參加殿試,你不用擔心,只要等著發榜的好消息就行了。」

裴清荷開懷一笑,說:「嗯,我相信你。」

她的牛大哥不出于則已,只要出手,絕對是天下無敵。

每個女人心目中都有一個大英雄,就算這個英雄偶爾像個狗熊也沒關系,她的大英雄就是牛之牧,無關出身高低。

兩人終于要依依惜別了,可是爬出牆來容易,再想進去就難了,裴清荷望著高高的院牆發了愁。

牛之牧在她皺著張小臉發愁時,攔腰將她抱起,裴清荷小聲驚叫道︰「你干什麼?」

牛之牧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說:「乖,閉上眼楮。」

裴清荷狐疑地看著他,他又在她鼻尖上親了親,嚇得她趕緊閉上了眼,然後她就覺得牛之牧似乎後退了幾步,再快速跑動躍起,他的腳尖在牆壁上瞪了兩下,借力就輕松躍上了牆頭,從牆頭上再向下跳就更容易了。

牛之牧翻牆下牆的動作不過須與之間,裴清荷被他放到侍郎府的地面上後,她睜開眼楮,驚訝地左看右看,然後拉住他的衣袖小聲問:「這是不是話本里所說的飛檐蒼走壁?好厲害喔!」

牛之牧笑了笑,「沒有話本中形容的那麼夸張,只是借力使力,人是無法憑空飛翔的。」

裴清荷依然崇拜地望著他,「可還是好厲害啊!牛大哥,以後你再帶我飛,好不好?」

牛之牧伸手模了模她的鬢發,寵愛地說:「以後你想怎麼樣都可以,現在還是快點回房吧,被外人發現就不好了。」

裴清荷咬了咬嘴唇,然後在牛之牧的驚愕之中,飛速踮起腳尖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結果她用力過猛,親吻變成了踫撞,讓兩人的牙齒和嘴唇都好生疼痛。

裴清荷本來想為這次的幽會留下一個美好的結尾,卻弄巧成拙,頓時羞得小臉通紅,也不顧牛之牧是什麼表情了,轉身就要跑,卻被牛之牧伸手抓住,帶進男人寬厚的懷抱里,這一次,她真正被親吻了。

一開始,牛之牧的親吻如微風拂過水面,輕而又輕,當裴清荷不再在他的懷里掙扎扭動,漸漸安靜下來時,這個親吻就慢慢地開始加深,四片唇瓣相貼相吸,兩人同樣的生澀,只是這樣的親吻就足以讓人意亂情迷。

當裴清荷慢慢閉上眼楮,牛之牧便本能地以舌探開她的唇瓣,舌頭試探著進入她的丁香小口,與她的小舌交纏嬉戲。

當這個吻越發深入時,裴清荷卻已經憋得快喘不過氣,最後只好強行伸手推開牛之牧。

裴清荷「呼呼」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喃喃地說︰「我都快暈了,不是因為陶醉,是憋氣憋的,話本里形容的,根本就是騙人的。」

牛之牧滿臉黑線,她就一定要這麼煞風景嗎?

裴清荷見牛之牧的臉又沉了下來,趕緊討好地對他一笑,「牛大哥,我不是說你不行,其實感覺很好的,真的!」

牛之牧無奈地笑,這個小姑娘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他伸手為她整了整鬢角的卷發,說:「快點回去吧,不然你的丫鬟要著急了。」

裴清荷卻還是有些戀戀不舍,她盯著牛之牧的嘴唇,忽然間道︰「牛大哥,為什麼你會親吻,而且感覺……這麼熟練?」

她的大眼楮閃動著光芒,好像吃醋又嬌柔的小媳婦。

牛之牧的目光暗沉,在她嫣紅而略微紅腫的櫻唇上盯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如果說,是因為我曾經在夢中不止親了你千百回,而且還做過更過分的事呢?」

一面這樣說著,他的目光又逐漸下滑,熾熱得似乎要穿透她身上的衣料。

裴清荷的臉驀然紅了,身子發軟,她咬了咬嘴唇,小聲地罵道︰「你……壞蛋!」

她還以為他真的是個老實人,卻原來……

哼!

男人都是大壞蛋,牛大哥更壞。

看她惹人心癢的羞紅,從臉蛋蔓延到頸間的誘人模樣,牛之牧暗地里苦叫一聲,壓抑一整晚的渴望就要崩潰。

再次緊緊抱了她一下,氣息微重,他在她的耳邊低語︰「乖,快回去吧,不然壞蛋就要忍不住做壞事了。」

他的手那麼滾燙灼熱,隔著衣衫都要點燃了她,而他與她的身體緊貼著,讓裴清荷又是心跳心慌,又是有點膽戰心驚,她畢竟還只是個未經人事的黃花小閨女。

她想掙扎,卻渾身酥軟無力,在他身上輯出更熾熱的火苗,一觸即發。

牛之牧說著要讓她走,卻將她越摟越緊,裴清荷也逐漸沉迷,兩人的身體恨不得交融為一體。

裴清荷在他的懷里幾乎軟成了一汪水。

兩人再次親吻,難分難舍。

牛之牧的鼻息沉重,那種洶涌猛烈的本能幾乎要混滅他最後一點點理智,讓他想完完全全佔有她……就像他無數次在夢中做過的那樣,癲狂凶悍,無休無止。

他為她苦苦壓抑那麼久,並非他天性真的那麼教條古板,而是因為憐惜疼愛她,否則他又不是苦出家人,何必讓自己受盡折磨?

偏偏他的千金大小姐就愛挑逗他,用她明媚無雙的容顏挑逗他,用她的嬌柔可人挑逗他,用她的大膽熱情挑逗他,讓他的理智終于崩潰,讓他在這風清月朗之夜都能化身成狼……

這個小姑娘,早晚要把她吞吃入月復,吃干抹淨,然後再吃,再吃,再吃……

榔!榔!榔!榔!

遠處傳來的更鼓響聲忽然驚動了兩人,也打斷了牛之牧的妄想。

已經四更天了。

裴清荷呆了一下,忽然清醒過來,心慌意亂地從牛之牧的懷抱里掙月兌出來,急慌慌地跑回自己的院落。

她覺得牛大哥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總是板著臉拒絕她,現在卻對她這樣那樣……她的臉又紅了。

她更喜歡現在的牛大哥!

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了,牛之牧又佇立了好一會兒,心中惱恨著自己的再次失控——每次只要面對裴清荷,他的理智就會自動消失。

直到他的激情慢慢平息,夜風寒涼才讓他清醒過來,他這才重新翻過牆頭,匆匆離去。

東城的三進院落里,仇正鸞正在書房里獨自品茗,見到牛之牧回來,他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問︰「怎麼樣?有沒有偷香竊玉成功?」

牛之牧心虛了一下,可是他更討厭讓別人知道他與裴清荷的私事,所以他泠冷地掃了仇正鸞一眼,說:「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

仇正鸞哼道︰「其實你心里沒少想過那些齷齪念頭吧?別不承認,不承認你就不是男人。」

像裴清荷那樣美麗的女人,是男人都會忍不住想入非非吧?

牛之牧皺了皺眉,無奈道:「好吧,我是男人。」

仇正鸞「哈」了一聲,說:「你承認了是吧?看你以後還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假正經!」

牛之牧道︰「好了,我要休息了,明天要認真備考。」

仇正鸞不以為然,說︰「得了,你還能考不好?哎,老牛,你別走,我有話問你呢,你是怎麼知道裴清蓮一定會收留那兩個孩子的?」這個問題他一直很好奇。

牛之牧本想往外走的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看滿眼好奇的仇正鸞,說︰「我在裴家出生、長大,又做了多年的總管,裴清蓮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她的性格我多少清楚。」

仇正鸞認真看著牛之牧,良久之後才嘆了口氣,說:「我以後一定要小心,絕對不與你為敵,不然你這家伙太可怕,居然連一個女人也能算計到這個地步。」

裴清蓮身為一個閨閣干金,她其實並不清楚袁鳳鳴的私生子女事件,否則之前她也不會以為袁鳳鳴是個理想的夫婿人選。袁鳳鳴死後,她是听了府內的丫鬟們私下傳言,才知道袁鳳鳴還有兩個血脈至親留在人間,而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會真的就傻傻地莽撞地去收留那兩個孩子,她還是听了丫鬟們的傳言,說起那兩個孩子被生母遺棄,多麼可憐,而袁鳳鳴也可憐,生前多少人愛慕他,此時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他出手相助等等。

自然,這些故意散播給裴清蓮的消息,就是牛之牧透過他原來在裴府的至交好友特意散布給裴清蓮知道的,好誘使裴清蓮接回那對私生子女,裴清蓮被裴思謙懲罰之後,牛之牧又委托仇正鸞借著送裴清荷回府的機會「仗義出手」,將兩個孩子送給了德妃娘娘。

總之,這是個連環計,一環扣一環。

此舉,牛之牧是一箭雙雕。

他狠狠修理了裴清蓮,因為她之前設計陷害裴清荷,牛之牧就算賣了她的女乃嬤嬤,他仍不甘心,還要再教訓裴清蓮本人才行,這件事也讓裴思謙意識到自己的二女兒太膽大妄為了,以後會嚴加管教,以免她有事沒事就想著點子害人。

更重要的是,牛之牧看準了當今皇帝的心軟,斬草不除根,還為德妃的娘家留下了香火,所以他干脆把這兩個孩子弄到明面上來,借著裴清蓮的「痴情莽撞收留私生子女」,把孩子送給德妃,讓三皇子與德妃這一派交好,並藉此孤立二皇子。

這是仇正鸞第一次真正見識到牛之牧的心機,以前他只以為牛之牧武功高強,是三皇子著力籠絡的打手,這回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這個貌似忠厚誠實的家伙,其實月復黑得很。

在這一次袁鳳鳴私生子女事件中,牛之牧將每個人的心性都算計得很準,沒有一點點差錯,比如裴清蓮的痴情莽撞和容易被教峻,比如裴思謙因為膽小而下狠手懲罰了裴清蓮,比如皇帝對于自己後妃和兒子的心軟,比如德妃的精明與審時度勢,都讓牛之牧在幕後操控的這盤棋步步為營,最後勝利皈盤。

仇正鸞暗自感慨,英雄不問出處,比起那些出身良好的紈褲子弟,牛之牧實在強了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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