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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翼雙飛 下 第七章

劇痛,永無止境持續蔓延。

其實,她已經死了,對吧?否則地獄怎麼可能會存在人世間?

她真的好痛、好痛,每一次呼吸都得費盡全身力氣,每一次呼吸都教她痛不欲生,微弱的呼吸是唯一讓她確定,她還活著,且是活在可怕煉獄當中的憑籍。

處在陰冷潮濕的黑暗中,瑤光不敢奢求能夠獲救,僅能卑微乞求快點死掉,如此就不會再感受到丁點疼痛。

精神與一再飽受折磨、凌遲,使得瀕臨崩潰的她快承受不住了。

她沒有自以為的堅強,好幾次都忍不住想求饒,甚至想說出所有君傲翊想知道的事,只求能夠不再承受痛楚,但每每話到當口,總是一再和著嘴里的鮮血吞下,只因不想讓玄勍御對她感到失望。

他受的傷害已經夠多,也遭受夠多背叛了,她不想讓他對人性徹底失望,再也看不見一絲光明,這是她最後的信念,為了信守對他最後的承諾,是以寧可讓自己一再痛到昏死過去,也不願讓君傲翊稱心如意。

只是,她真的好想死……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外頭傳來沉重鐵鏈解開撞擊到門板的聲響,柴房的木門被人咿呀一聲打開來,金燦的陽光隨即照入充滿血腥味的陰暗柴房。

陷入半昏迷的瑤光一听到鐵鏈聲與開門聲,便嚇得全身發抖,紅腫裂開的唇瓣發出痛苦嗚咽。

淚水混著鼻水及血水在臉上糊成一片,瑤光強忍著痛,拚命蜷縮身子,企盼自己能夠縮小到讓人看不見,如此,就不會再陷入駭人心魂的人間煉獄當中。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夫,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破碎的字句微弱,幾乎讓人听不見她在說什麼。

細碎不穩的蓮足踏入充滿血腥味的柴房,驚見滿是碎柴屑與塵土的地面留有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有的已轉黑,有的仍舊艷紅,最可怕的莫過于蜷縮在地上被打得皮開肉綻的戚瑤光,她身上的衣衫幾乎被鮮血所染紅,令人不忍卒睹。

「怎麼會這樣?!」

身體虛弱的苑舞秋,方可以下床便自春雨口中得知戚瑤光被抓來囚禁已三天,急著趕來一探究竟的她臉色慘白,眼前一片黑,浮軟的雙腿顛了下。

陪侍在旁的春雨趕忙撐住她,春雨僅是從其它人口中得知戚瑤光被姑爺關在柴房,並不曉得戚瑤光被打得如此淒慘,假如知道的話,根本不敢說漏嘴,讓小姐親眼目睹這可怕的情景。

「小姐,快別看了,你的身子還沒好,咱們先回房去好不好?」春雨緊張地勸她離開,心下恐懼不安。

「不,我不能丟下戚大夫不管。」心痛不已的苑舞秋搖頭拒絕,不懂她的傲哥哥怎麼會派人對一名弱女子下如此重的手。

他怎麼會變得如此可怕?怎麼會?!

害怕得抱著頭的瑤光不住喃喃自語。「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名普通大夫,我什麼都不知道……」

苑舞秋見戚瑤光的十指被折磨得泛黑,倒抽了口涼氣,困難地走向披頭散發倒臥在地上的她,蹲下來,伸出如白玉般無瑕美麗的右手,輕觸她的肩頭。肩頭受到輕微的踫觸,嚇得瑤光驚聲尖叫。「啊,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苑舞秋感到無比難過,晶瑩的淚珠自眼角潸潸滾落,縮回沾到她肩上鮮血的小手,柔著聲道︰「戚大夫,我是苑舞秋,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不要打我……求求你……」心神恍惚的瑤光哭得淒淒慘慘,涕淚縱橫。

「戚大夫,你冷靜一點,你仔細看看,我是苑舞秋。」溫柔的語調,試圖撫平戚瑤光的恐懼。

守在柴房外勉為其難為她們開門的護衛拚命朝春雨使眼色,要她想辦法帶少夫人離開,否則少爺怪罪下來,他們倆都會吃不完兜著走。

「小姐,我們快些離開這里吧。」接收到暗示,深怕惹上大麻煩的春雨不住勸著。

苑舞秋不理會春雨的勸阻,她無法昧著良心丟下遍體鱗傷的戚瑤光,轉頭吩咐。「春雨,你去喚人來幫忙。」

「幫什麼忙?」春雨嚇壞了。

「幫我將戚大夫移出柴房,她傷得很重,再繼續待下去會要了她的命,我們得為她請大夫醫治這身傷才行。」苑舞秋擔心自己來得太遲了,就算救得了戚瑤光,怕她身上的傷也會留下難以抹滅的丑陋疤痕。

「小姐,千萬不行!」春雨聲兒拔尖地阻止。

「少夫人,萬萬不可!」守門的護衛再也無法保持沉默,少爺說了要他將人好好看守住,人若被少夫人帶走,豈不是要他提頭去見少爺?

苑舞秋看了看嚇得面無血色的春雨及驚惶不安的護衛,心知他們倆沒有傲哥哥的命令,壓根兒不會協助她救戚瑤光,她不悅地沉下臉。「你們不幫我沒關系,我可以自己來。」

打定主意非救人不可的苑舞秋撥開春雨的手,試著憑自己的力量扶起雙腿被打到無法自行行走的戚瑤光。

「小姐,小心你的身子!」春雨連忙介入插手。

姑爺愛小姐愛到骨子里,若她讓小姐出事就真的完了,她轉頭對護衛吼道︰「你還不快點過來幫忙?!」

「好。」護衛急忙沖進來,幫忙阻止苑舞秋。

「你們兩個別攔著我。」甚少動怒的苑舞秋發火,推打他們兩人。

吵鬧的聲浪使瑤光受到更大驚嚇,她一縮再縮,縮了又縮,將自己蜷縮得像蝦米一樣,不住嗚咽啜泣,得依靠深深烙印在腦海中的玄勍御來抵御一波接一波席卷而來的恐懼。

現下的他在做什麼?可還記得被他丟棄在京城的可憐人,他的心頭可曾有過一絲憐惜?一絲愧疚?一絲後悔?

和著髒污的淚水自眼角潰堤,她真的好想再回到他身邊,就算只能含情脈脈凝望他的背影,對她而言,都是最幸福的時光。

「這是在做什麼?」黑沉著臉的君傲翊身著尚未換下的朝服,怒看糾纏不休的三人,尤其是發現該好好躺在床上休息的小妻子,竟然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柴房,更是教連日在京城各處及朝堂上奔波的他怒火中燒。

發現君傲翊回來,春雨及護衛如坐針氈,小心翼翼看著臉色陰惻惻的君傲翊,兩人無聲退至一旁,不敢吭聲,深怕會火上澆油。

苑舞秋緩緩站起身,冰冷的目光射向心愛的夫婿,一字字飽含怒氣。「這句話,該是我問你才對。」

君傲翊迎向妻子怒火高漲的雙眸,對春雨及護衛命道︰「你們先退下。」

春雨及護衛兩人如蒙大赦,立即退出柴房。

瑤光听見君傲翊的嗓音,雙眸頓時害怕瞪大,戒慎恐懼地喃喃自語。「惡鬼又要來折磨我了,惡鬼來了……他來了……」

已流著血的唇瓣再次被咬得鮮血淋灕,一再堅定告訴自己,她不會說的,什麼都不會說,絕不讓如惡鬼般的君傲翊得逞!

听見戚瑤光的自言自語,苑舞秋心頭又是狠狠揪痛,氣忿難平地瞪著丈夫。

君傲翊無視妻子的怒視,伸手扶她。「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們回房去。」

苑舞秋用力拍開他的手,無法諒解地指控。「別踫我!傲哥哥,什麼時候你變得這般心狠手辣了?戚大夫不過是名弱女子,你怎麼忍心對她下這麼重的手?又是為了什麼?」

「這是朝堂上的事,我自有主張,你別管。」君傲翊心寒地瞪著被她拍開的手,上一回她出手傷他,是在他奉聖上旨意押送熙禛于「龍恩寺」出家為僧,返京後所發生的事。

今日她為了戚瑤光將他狠狠推開,除了氣惱他命人傷害戚瑤光外,背後究竟還隱藏了什麼不願教他知曉的理由?

「我管不了朝堂上的事,但我認為不管怎樣,你有更好的方式處理這件事,而不是將她折磨到不成人形,你可知道這樣的你好可怕,這樣的你不是我從小就認識的耿直剛毅的傲哥哥,這樣的你,和曾經以權勢殘害我的明珠公主有何不同?」苑舞秋痛心疾首地看著心愛的男人,不希望他變得面目可憎。

一句句指控激怒連日來忙到心力交瘁的君傲翊。「你想知道我為何會變成吃人的野獸嗎?好!我告訴你,因為你受到傷害,卻只是一徑哭泣,什麼都不肯跟我說,到底是誰傷了你?用什麼方式?你在袒護誰?」

「為了那個人,不惜隱瞞我這個隨時都在擔心會失去你的丈夫,你很清楚你現下的身子有多虛弱,月復中的胎兒隨時都會不保,連你都可能失去性命,可是你依然選擇將話往肚里吞,你是不在乎我,不在乎肚里的孩子,不在乎你自己,才會對我如此殘忍絕情!」

他也有滿肚子的怒焰要發泄,她可知道發現自己無能為力護住心中珍寶,對他而言有多痛?撐了這些天,他沒發狂,殺盡所有懷疑的人,已是奇跡。

 舞秋被他連珠帶炮的質疑問得啞口無言。她不能告訴他實情,一旦讓他知道了,忠君的他會馬上率人逮捕禛哥哥,屆時禛哥哥唯有死路一條,她已經夠對不起禛哥哥,不能再害死禛哥哥,不能!

「剛才你不是有很多話要說?不是想狠狠痛斥我的惡行,為何現下又成了悶葫蘆?要不要我替你說?

熙禛消失了。」飽受傷害的他,再也忍不住以尖銳的言詞刺向她。

苑舞秋靜靜凝望對她失望至極的丈夫,沉默不語。

瑤光清楚听見他們兩人的對話,狠狠一震。

「哈,听聞熙禛消失,你居然一點都不感到訝異,仿佛你早就知道他人已不在『龍恩寺』,不過我卻是剛剛才收到消息,沒想到我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妻子消息竟然比我還靈通。看你如此,我竟也不覺有何不對勁,因為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你已經和他踫過面了是不是?」

心痛如絞,他是這般愛她,以為兩人結為夫妻,她的心就已向著他,是他太天真,把事情想得太簡單,其實熙禛一直存在她心里,或許她依然深愛著熙禛,之所以嫁他為妻,不過是情勢使然,不得為之。

可怕噬人的忌妒瘋狂啃蝕不確定的心,他已被逼到懸崖邊緣,為了保住最珍貴寶貝的人兒,所能做的,即是使盡各種手段狠狠反撲。

「他在哪兒?」如果她心里有他這個丈夫,就會告訴他。

「我不知道,」苑舞秋別過臉,不願看向丈夫已然心碎的雙瞳。

痛極、怒極的君傲翊走到妻子面前,手握著她的下巴,對上她的眼再逼問︰「他是誰?是消失的玉勤還是戚瑤光的學徒?!」

小舞的生活向來簡單,日常會出現在她身邊的人都在他掌握之中,唯一跳月兌掌握的即是戚瑤光和突然出現又消失的學徒及玉勤,加上他派人盯哨的「京饌酒肆」及玉宅突然在一夜之間人去樓空,更加證實這些人大有問題,熙禛必定是玉勤或戚瑤光的學徒其中一人,只怪他發現得太晚,錯失逮人良機。

「我不知道。」苑舞秋堅持不動搖、不吐實。

被她傷透了心的君傲翊仰頭大笑。「哈哈,你知道,只是不肯說,一心一意仍想要維護心愛的禛哥哥是嗎?這樣的我算什麼?」

「傲哥哥,不是這樣的,你對我非常重要,你該知道我的心是在你身上。」她的心也痛著,不停自問,為何會如此?不論她做什麼,或是什麼都沒做,都會傷害到其中一個男人,她不是完人,亦不夠聰慧,找不到兩全其美不傷害任何人的方法,誰能告訴她要怎麼做才好?

君傲翊搖頭嗤笑自己太痴心,太愛她,以至于讓她殘忍撕碎他的心。

「你在說謊,若我對你有一丁點意義,你不會不顧我的感受,處處維護他。沒關系,我從你那兒得不到只字詞組,就由戚瑤光身上獲得,總會讓我找到有法得到我所想要的。」

听見他冷酷無情的話語,自知逃不過這一劫的瑤光又嚇得全身不住顫抖,極力不哭出聲。

苑舞秋對上他灼亮暴怒的黑眸,殷切懇求。「你別再對戚大夫用刑,放了她好嗎?」

「聖上已下旨全面捉拿欽犯宮熙禛,除非她招出熙禛在哪兒,不然我不會放人。」他斷然狠心拒絕她的請求。

近來京城多是非,皇子們個個鬧得不可開交,多次出現沖突,讓聖上大發雷霆,加上熙禛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聖上難以容忍,下旨要他務必盡快找出熙禛,若他反抗,直接取下人頭便是。

「好,你不放人,可以,我就在這里陪戚大夫。」苑舞秋打定主意,不讓丈夫再有傷害戚瑤光的機會。

全身籠罩在恐懼之下的瑤光听見苑舞秋要留下來陪她,心下大喜,她有救了!只消苑舞秋陪在一旁,愛妻心切的君傲翊定不會再對她用刑,曙光浮現眼前,她默默淌下開心釋然的淚水。

忙到焦頭爛額又傷心難過的君傲翊決定他受夠了,二話不說直接將妻子攔腰抱起往外走。

「你做什麼?!快點放我下來。」被抱得猝不及防的苑舞秋推拒丈夫的懷抱。

她的推拒對君傲翊造成不了任何阻礙,他冷凝著聲。「這件事我說了算,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好好養好身子,我不許你再插手。」

「放我下來!你快點放我下來!」

「不……不要……不要走……」瑤光眼睜睜看著苑舞秋被君傲翊強行抱離柴房,初浮現的曙光旋即破滅。

「別、別走,救我,求求你,君夫人,救救我!」她努力在地上爬著,自身上淌下的鮮血于髒污的地面留下可怕的血痕。

瑤光用盡全身殘余的力氣拚命爬,試圖抓住最後一線生機,但是君傲翊的步伐又大又急,很快的,他與懷里的苑舞秋身影隱沒于門外,再也看不見。

「救我……嗚……」

無情的柴房木門咿呀一聲被人從外掩上,沉重的鐵鏈鎖綁的聲音傳來,柴房內再次陷于黑暗之中。

可憐絕望的哭泣聲,一聲接一聲自柴房傳出,教守在外頭的護衛听了,禁不住搖頭嘆氣,同情起她的遭遇。

雅致的別苑庭院里,綠草如茵,松柏常青。

桀騖不馴的身影看似心平氣和,手持泛著精光的寶劍,瀟灑如風,專注練劍,實際上這段日子對玄勍御而言異常難熬,他可以由分散各地的手下那兒得到所有訊息,唯獨瑤光例外,自她踏進鎮國將軍府後,就如同人間蒸發。

無法得知有關她的任何消息,令他焦躁不安,偏又不想表現出來教鐵萬山發現,僅能在心里兀自干焦急。

以前老嫌她在他身邊打轉吱吱喳喳,很吵很煩,直到現在方知,先前不覺得孤獨寂寞,皆因有她陪伴。

心浮氣躁的劍尖無比銳利地削下一小段松樹,假想此刻被他削下的是君傲翊的人頭。

鐵萬山一邊看他練劍,一邊呈報最新收到的消息。「少主,出賣啟先的狗官接連死去,玄騰敬懷疑為失蹤的少主所為,下令要求君傲翊不論生死務必逮著少主,而少主的分身出沒各地,使各地官府亂無頭緒,開始胡亂抓人。」

寶劍直指天際,大氣不喘一下的玄勍御長腿打了個旋子,悠然道︰「那些個膿包除了鬧得百姓人心惶惶外,成不了啥事,至于君傲翊,他不容易被誤導,不會率人到處疲于奔命,勢必會守在京城等我。」

君傲翊了解他,一如他了解君傲翊,這是他與君傲翊片刻都疏忽不得的對抗。

「少主說得沒錯,君傲翊確實不像其它人亂了陣腳,一直都待在京城。」

「他想來個甕中捉鱉,偏偏我不是鱉,而是打算置他于死地的獸。」唇角揚起一記嗜血笑容,渴望將君傲翊撕咬成碎屑。

「君傲翊非等閑之輩,少主與他交手,千萬要小心。」曾經栽在君傲翊手上的鐵萬山,不敢掉以輕心。

額際沁著薄汗的玄勍御收劍入鞘,氣定神閑。「鐵伯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玄騰敬那些不成材的兒子們近來怎麼樣?可有斗得你死我活?」

「已經開始了,老大和者三昨兒個狹路相逢,當眾大打出手,他們的貼身侍衛也打得不可開交,互有傷亡。老五、老七跟老八的混亂亦不輸人,三人在玄騰敬跟前互揭瘡疤,誰私吞貢品、誰強佔民女、誰收受富賈士紳好處全揭了出來,得知兒子們這些狗屁倒灶事的玄騰敬雷霆震怒,將所有兒子叫去,依其罪行做出懲治。」

他不屑地哼了哼。「小小懲治哪嚇唬得了他們,不過玄騰敬被激怒了,倒是讓我心情愉悅,那官員上朝合奏請求玄騰敬出兵攻打契丹部族的事進行得如何?」

「回少主,非常順利,因為明珠公主之死契丹部族遲遲未派人前來請罪,徹底激怒玄騰敬,他已下旨調兵遣將出征契丹部族,一部分的軍隊被移往大漠,加上鎮壓山西災民及各府各州零星出現的暴動,另一部分的軍隊亦被調離京城了。」事情順利得教人熱血沸騰。

「除了君傲翊所領軍的人馬及小部分軍隊駐守京城外,目前的京城形同空城。」陰謀得逞的冷笑,勾揚。

「確實如此。」鐵萬山嘴角亦噙著笑容熱切期待。

「自神機營那兒偷來的火藥呢?是否存放在安全的地方?」從前他最擅長的即是胡作非為,現下他利用自身長才,暗中指派待在神機營的下屬,神不知鬼不覺分次偷走大批足以炸毀整座京城的火藥。

君傲翊人不在神機營,得到消息後已難以追查,定是驚愕又震怒.他真想親眼看君傲翊的表情,絕對非常精采。

「是,絕不會有人想到火藥已被偷偷運回京,就存放在熙來攘往的百年佛寺下。」到處都有他們的人,所以他們可以如入無人之境地盜走火藥,再扮成販夫走卒,分批將火藥藏放在佛寺里。

玄勍御滿意頷首,關心詢問︰「咱們的人馬集結準備得如何?」

「兵器、糧草皆已就定位,人員也已經集結完畢,至于暗伏在京里的弟兄們也做好了準備,只消少主一聲令下,即可里應外合攻入京城。」

「京城已經許久沒有被鬧得雞飛狗跳,既然我回來了,當然得好好鬧上一鬧,不然怎麼對得起京城小霸王這稱號?」邪惡的笑容張揚,閉上眼,想象火藥點燃,在京城四處爆炸、塵土飛揚的情景,肯定比元宵鬧燈會更為熱鬧有趣。

官兵們為了追查人犯勢必會在各個爆炸地點來回奔波,老百姓被嚇得四處逃竄,他們的人則趁亂殺入京城,玄騰敬絕對想不到他的末日會在斷垣殘壁中降臨。

渴望復仇的熱血汩汩奔騰,玄勍御及鐵萬山皆熱切期盼置玄騰敬于死地的那天及早到來,雖然引爆炸藥會傷及無辜,但對于一心一意要報仇的他們來說無關緊要,只消能夠報仇雪恨,再大、再多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對了,少主,楊民義探得一項關于瑤光的消息。」重要的事討論完,鐵萬山提及已多日不曾提起的瑤光。

唇角的狠笑瞬間凝結,玄勍御眼眉低斂,把玩懸佩在身上的玉佩,佯裝若無其事問︰「人已經死了嗎?」

「並沒有,但是離死已不遠矣。」鐵萬山忠實陳述。

臉上的表情平靜無波,唯有撫向玉佩那顫動的指泄漏了心事,低沉的嗓音追問︰「怎麼說?」

「听說她被打得很慘,不停嗚嗚咽咽哭著求死。」說到底,終究是相處過一段時日,對瑤光有些感情,听聞她悲慘的遭遇,鐵萬山感到于心不忍,十分歉疚。

玄勍御靜默了好半晌,松開玉佩,緩緩開口問︰「消息來源正確嗎?」

「說出這項消息的人是鎮國將軍府的家僕,楊民義見他到小酒館飲酒,借故攀談,灌了他不少酒,這人口風很緊,直喝到八分醉才說出這事,但並未直言受苦的人是瑤光,只說是一名犯下大錯的丫頭不肯認錯,是以被關進柴房加以審問,楊民義推測那名家僕口中的丫頭應是瑤光無誤,我也同意他的看法。」

一般犯錯的丫頭不是被杖打數十趕出家宅,就是被直接打死了事,不可能花時間關著一個丫頭折磨老半天,不願讓她輕易死去的原因,不外乎是還未從她口中得到想要的情報,才會讓她苟延殘喘地活著。

玄勍御陷入沉默,圍繞在心頭的盡是鐵萬山所說,瑤光不停嗚嗚咽咽哭著求死的畫面,她是個很開朗愛笑的姑娘,常常在他這里受了委屈,轉過頭沒多久便又精神奕奕,笑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這一回她肯定是遭受百般凌虐,再也無法抱持希望,方會哭著求死。

她會有今日的下場,皆是他一手造成的。

心,惡狠狠揪擰,為那個再也笑不出來,一直哭泣的女子。

凝定不動的五指屈握成拳,忿怒的咆哮不受控制地自喉頭沖出。

鐵萬山結實嚇了一跳,驚問︰「少主,你怎麼了?是哪兒不舒服嗎?」

玄勍御先是閉上眼,緊接著又張開,毅然決然作出決定。「命人去準備一下,咱們回京。」

「什麼?!少主,你怎麼這麼突然要回京?」雖然事情發展全照著計劃進行,且他們的人馬已準備就緒,鐵萬山仍被他突來的決定嚇壞了。

「反正我們的人馬已蓄勢待發,擇期不如撞日,就這麼決定也沒啥不好。」他說得雲淡風輕,事實上已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騎上一匹快馬趕回京城殺入鎮國將軍府,救出僅剩一口氣的瑤光。

瑤光,可憐的瑤光,她恨他嗎?開始恨他了嗎?

鐵萬山看著臉上波瀾不興,眸底卻已盛滿不舍、憐惜以及怒火的少主,登時恍然大悟。「少主突然決定提早返京,是為了瑤光嗎?依照目前所得到的消息,盡管她飽受折磨,但性命仍舊安全無虞,少主大可不必急在這一時。」

灼灼目光射向想勸他再忍上一忍的鐵萬山,冷硬地道︰「我不想再等了,君傲翊的耐性沒有多到等咱們攻入京城的那一日,再得不到他要的,他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了瑤光,作為給我們最直接有力的警告。」

「可是咱們早已有犧牲瑤光的心理準備了不是嗎?少主為何突然心軟改變主意?若說覺得對她有所愧疚,少主大可不必耿耿于懷,因為我也有愧疚感,咱們盡可將這份歉疚放在心底,不必沖動行事。」鐵萬山說得口沫橫飛,力勸他放寬心。

「別再說了,我不會改變主意。」玄勍御的態度堅決強硬,沒有轉圜余地。

鐵萬山看著堅持不妥協的少主好半晌,詫異問︰「少主的心不是一直都在苑舞秋身上嗎?為何會突然為從來都不放在心上的瑤光心急?」

假如今天少主是為了苑舞秋嚷著要殺回京城,他尚可以理解,但是為了一再推拒的瑤光不顧一切殺回京城,便讓他感到茫然。

玄勍御沉默不語。是的,他的心向來都在蝶兒身上,可如今也確實是為了平凡無奇的戚瑤光心急如焚。

是因為這段日子沒見到她燦爛的笑顏,格外想念所致嗎?或是許久沒吃到她精心烹調的藥膳的關系?

又或者沒有她在周圍兜轉,說一些不重要的風花雪月的緣故?

他已經習慣了每天有她陪伴在身旁,而且她對他始終死心塌地,就算被君傲翊抓了,依然堅守誓言,他不能再讓她任君傲翊折磨欺凌,君傲翊對不起他太多、太多,還無恥奪去他的珍寶,這一次他不會再任君傲翊為所欲為!

他的心在不知不覺中讓瑤光悄然進駐,她是來得那般無聲無息,待他發現時,已無法將她冷硬驅離。

「少主!」

「我對不起瑤光,她信守著對我的承諾,我不能眼睜睜看她為我賠上性命,蝶兒不曾為我做過的事,她為我做了,這就是我決定殺回京城的最大原因,當然就我們方才所討論過的,我們的人馬已準備充足,也該是時候了,不宜再拖下去。」僅剩些許的良心,這美好的部分為瑤光而存在,這一刻他明確知道,他不想失去她,他想要緊緊抓握住這最後一絲光明。

瑤光,正是為他帶來最後光明的人。

鐵萬山眼見勸阻不了,長長嘆了口氣,妥協同意。「少主說的不無道理,反正我們的糧草、人馬及所有計劃都部署完成,何況玄騰敬大半的兵馬都已被調離,此時殺回京,正好殺玄騰敬一個措手不及,屬下這就立刻交代下去。」

「有勞鐵伯了。」玄勍御微微頷首,將此事交由鐵萬山去辦。

眉頭深鎖的他目光蒼茫地望向隔著重山峻嶺的京城方向,迸射出堅定光芒,滿滿自信,背水一戰的他將要翻雲覆雨,讓已紛亂不斷的京城陷入更大的飄搖動蕩。

誰生,誰亡,沒人料得準,唯一能肯定的是,所有對不起他的人都會付出最為慘痛的代價,無一人能夠幸免月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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