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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千金 第一章

剛下班,樂樂踩著不斷發出「叩叩叩」聲響的高跟鞋,以媲美NBA球星帶球過人的高超技巧,左閃右躲避開迎面而來、和自己一樣行色匆匆的路人。

走出捷運站,趕赴姊妹淘相約聚會的地點,一呼氣,團團白色煙霧立即從她嘴邊飄散開來,腦袋被凍得像冰塊,彷佛只要一動腦就會引發頭痛。

踏上紅磚道,一位身著淡紫色典雅套裝的女人踩著輕快步伐,從她右邊視角直線切到左視角,走近一輛高檔奔馳轎車。

她的衣服看起來好……不保暖,但淡紫色套裝似乎一點也不用擔心氣溫的問題。樂樂想。

淡紫色套裝是公主,而她是擠大眾交通工具的忙碌婢女,就連腳底下這雙花了一千多塊的高跟鞋,也正在雪上加霜猛咬她的腳!她提醒自己,再也不去那家鞋店買鞋,絕對!

聚會的餐廳是藍心挑的,她的人生強項之一便是網羅當代人最愛的餐廳、景點、禮品,以及哪里有特賣會。

舉凡地址、電話、營業時間、優惠活動、評比幾顆星,藍心全都了如指掌,有時比搜尋網站還管用。

打開手機,看著藍心傳給她的簡訊,上頭清楚交代了餐廳的地址和電話。

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抬頭,確認門牌號碼沒錯,抬起右腳踩上第一格階梯。

「您好,請問有訂位嗎?」

一拉開亮晃晃的玻璃門,掛在門上的小串鈴鐺立刻盡忠職守搖動它們小小的金屬身體,宣告有人進入。

溫馨的采光、高雅的布置、空氣中彌漫舒適的氛圍。頓時,冰冷空氣立即轉變成干淨且帶有淡淡食物香氣的溫暖,一切只有一門之隔。

一口氣還沒喘過來,一名身穿黑白套裝的服務生站在精巧的櫃台前,正親切地看著她。

樂樂飛快瞄眼似乎高朋滿座的餐廳,想也不想就開口,「我朋友叫鄭藍心,她應該有先訂位。」

「請稍等一下。」服務生不慌不忙先給她一個微笑後,低下頭,開始在一本大冊子上尋找起來。

樂樂回他一個微笑,心想終于可以好好喘口氣,未料—

「樂樂?我以為妳會遲到更久。」

服務生還沒找到名字,樂樂肩膀就被人輕輕一拍,接著听見好友「不婚空姐」梁愛鈴貼近她耳邊輕呼。

樂樂迅速轉頭,看見人剛回台灣的愛鈴,身上還穿著引人注目的空姐制服,見面禮就是一個美式的大擁抱。

她被一把抱住,開始解凍的腦袋冒出兩個念頭。

第一,她應該買一頂毛帽,天啊!希望這不會又是初老癥狀之一。第二,她居然比痛恨遲到的愛鈴晚到?

不行,為了今晚的和平她得趕快道歉!

「我本來不會遲到的,都是早我一個月進公司的Bob工作出包,差點連我也月兌不了身。妳是最先到的?」愛鈴甫放開她,樂樂馬上搶白。

愛鈴拉著她往餐廳里面走,樂樂對上服務生的眼神,對他笑笑,指了指愛鈴,表示已經找到自己的朋友。

「藍心第一,我第二。反正妳也只遲到九分四十六秒。」愛鈴放下手,視線離開手表後就緊盯在樂樂臉上,朝她露出饑渴的表情。「出什麼包?等等,我們開始吃飯再說,听你們這些企劃人的職場無奈,真讓人食欲大開啊!」

樂樂慶幸自己沒有遲到超過十分鐘,那是愛鈴能忍受的臨界點,但一想到工作,心情馬上一落千丈。

「謝謝妳喔,我可能會因此食不下咽。」

話說到這里,樂樂已經看到坐在位子上的藍心,看見她們一起出現,小臉頓時一亮,馬上熱情的朝兩人猛揮手。

「這里,這里。」

樂樂把手放在胸前,小幅度對藍心揮揮手。含蓄又得體。

「少來,妳以為自己是誰?」愛鈴听見她的話,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兩人有這麼不熟嗎?「妳是陶樂樂耶!如果妳哪天真的食欲不振,我就會得憂郁癥,藍心就會有不孕癥,我們的大明星依菲小姐就會紅不起來。」

樂樂還來不及說什麼,藍心已經從位子上跳起,積極又熱心的提供她知道且認為姊妹們也該知道的所有訊息。

「依菲說要晚點才能過來,有人錄像遲到。我們要先點餐,還是等她過來再一起點?」

「我不等。」愛鈴率先表態。「飛機永遠不等人。」

「妳是空姐,又不是飛機。」樂樂月兌口而出這句話後,馬上接收到愛鈴的大白眼和藍心捂嘴偷笑的表情,清了兩下喉嚨,「我覺得……我們先吃啦,依菲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到,我快餓死了!」

「OK。」以大家的意見為意見的藍心立刻請服務生過來。

樂樂點了日式果醋色拉、海鮮濃湯、菲力牛排、焦糖瑪奇朵熱咖啡、巧克力蛋糕;愛鈴則是鮭魚色拉、蔬菜濃湯、冰魚、蒟蒻花茶。

輪到藍心時,她多猶豫了二秒鐘才開口,「我要田園色拉、酥皮海鮮濃湯、海陸雙拼—」

「然後是水果茶搭配手工小餅干。」愛鈴很順口的接著往下說。

服務生又看眼藍心,等她點頭後,又一一重復她們的餐點,確認無誤後才離開桌旁。

服務生一走離,愛鈴率先對藍心發話,「妳永遠都吃不膩這些東西喔?」多年如一日,她怎麼受得了?

「我最愛吃這幾種口味的東西,反正每個廚師做出來的味道都不太一樣,怎麼會膩?」藍心微笑。

重點是自己喜歡最重要,有沒有變化根本不是重點。

「也對,就跟男人一樣。」愛鈴拿起桌上水杯,慢條斯理喝了一口。

「跟男人有什麼關系?」藍心困惑的五官皺成一團。

「跟男人沒多大關系,但跟結婚有關系。只要一結婚,就代表不管全世界有多少男人,從今以後妳只能吃定這個男人,一個男人就像一道菜,有的像鹵肉飯,飄散濃濃的古早味又樸實無華,有的像陽春面,吃起來不錯,但進了肚子後好像又沒什麼實在感。不過,妳最大的問題是,身為現代女人,哪有人好不容易研究所一畢業就急著想趕快結婚的?」

「就我啊!」藍心趕快自己對號入座。「對我來說,結婚不是愛情的終點,而是人生的另一個起點。」

「什麼東西的起點?生小孩?還是圍繞著生活團團轉,然後等著變老、死掉?」

流彈四處飛竄,在樂樂身邊來來回回,逐漸威脅到可愛又甜美的「四巨頭聚會」,不妙的感覺逼得她馬上開口打圓場。

「停!稍微停一下,妳們不要一見面就吵。」

「是一聊起結婚就會吵。」藍心把問題的範圍說得更精準。再說了,這不是吵,而是認真嚴肅地溝通。

「我以為問題出在起點。」愛鈴扯唇一笑。

「什麼起點?」

一抹充滿時尚,整個人都在閃閃發亮的身影出現在桌旁,抓著愛鈴的話尾,拿掉足以遮住半張臉的太陽眼鏡並插在頭上,迅速坐進樂樂身邊的空位。

樂樂皺眉,心底冒出一個大問號︰依菲確定這麼做,真的有助于遮掩金光閃閃的明星光芒?

依菲只點了一客龍蝦色拉當作晚餐,服務生走後,她又問了一次,沒人開口,樂樂左右張望,用力吞咽一下,決定挑句溫和的話當作回答。

「藍心說結婚是人生的起點。」

「喔。」依菲喔了一聲後,就不再說話。又聊這話題,等會肯定又是一陣唇槍舌戰。

女人真愛聊這個。

「依菲,妳人生的起點是什麼?」藍心問。

依菲想了一下,聳聳肩,「誰在乎起點?我只想要高點,一堆高點,或是永不殞落的高點。」起點是什麼一點也不重要,如何長紅不衰才是人生唯一重點。

聞言,愛鈴突然噗哧一聲笑出來。

樂樂跟藍心听不出這幾句話的笑點在哪,滿臉困惑的互看一眼,眼底表現出共同的問題︰她們被這個話題邊緣化了嗎?

「樂樂呢?」藍心把矛頭指向樂樂。

「我、我還沒想過這個問題。」突然被人點名,樂樂驚了一下,想起自己上個認真想過的問題是要給自己買頂毛帽,但又很怕初老癥狀因此多了一條。

初老癥狀這個名詞真的很邪惡,程度大概跟細紋一樣討人厭!

「愛鈴?」

「還在找。」愛鈴聳聳肩。「說不定我一被生下來,就已經開始了我的起點,如果結婚才是妳的起點,那妳之前的日子算什麼?」

噢!又來了。樂樂頭痛地皺起眉頭。

結婚派跟不婚派,連聊個關于「起點」的小問題都能暗地飛起一陣陣刀光劍影。

她求救的眼神飄向依菲,依菲見了,也不說話,聳聳肩,對樂樂擺出一副「沒事,別擔心,讓她們去吵」的輕松表情。

對話暫時中斷,不過不是因為氣氛緊張,而是能讓人忘卻所有煩惱的美食佳肴,被裝在精美盤子里送到她們面前。

努力工作了一整天,樂樂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鼻子一聞到食物香氣,雙手跟嘴巴馬上默契十足合作起來。

直到端上甜點,大家才又開始有一句、沒一句閑聊起來。

「依菲,前兩天報紙說妳跟戲里的男主角正打得火熱,真的還假的?」藍心忍不住體內的好奇因子,搶先問。

姊妹淘的聚會里,怎可少了最辛辣的佐料—八卦?

藍心每次聚會最期待的東西就是這個,尤其來自依菲所處的工作環境,每回都能讓她听到娛樂圈最精采的第一手信息。

「假的,為了炒作。」依菲說到這里時,突然莫名其妙瞅了樂樂一眼。

樂樂渾身一抖,困惑化作一朵烏雲飄到頭頂上,照片不是她拍的,文章不是她寫的,她是企劃人員,不是記者,依菲干麼看她?

嗯,有蹊蹺!

「我覺得對方還滿帥的,假戲真做也不錯。」愛鈴似真似假地眨眨眼。依菲可不是善男信女之輩,就算遇上無敵男,對方恐怕也未必是依菲大小姐的對手。

「妳怎麼知道沒有假戲真做?」依菲神秘反問。

「你們真的在交往」藍心驚呼。

哇嗚,好八卦喔!樂樂瞪大雙眼,等著听依菲的回答,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愛死這種姊妹們聚餐的感覺,可以天南地北的聊,完全不需要隱藏。

「我們上過床。」依菲聳聳肩。這點小滋小味的東西就能讓她們瞪大雙眼,還有更勁爆的,她實在說不出口。

樂樂狠狠倒抽一口冷氣。媽媽咪呀,上床耶!

「但妳又說是假的?」藍心又掉進五里霧中。

對呀,樂樂在心里猛點頭,連她也听得一頭霧水。

「上床是真,交往是假。」依菲懶洋洋瞄眼藍心,語氣里大有「這樣說妳應該懂了吧」的意思。

「干麼不『順便』在一起?他滿足不了妳?」愛鈴見縫插針。比起被對方嫌棄,依菲先甩了對方的機率比較大。

樂樂坐在一旁,努力Openhermind,拼命消化剛吃進肚里的東西跟好友們的話。

看著目瞪口呆的藍心,樂樂再次肯定,空姐到處飛來飛去的世界、明星翻來滾去的戲劇人生,不是她們這種領死薪水的平凡小老百姓能夠想象的。

每次想到這里,樂樂總會忍不住自問︰她的人生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興起那麼一點小小的燦爛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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