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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園飯香 第四章 修葺房子波折多

葛大壯常在城中行走,見城門關閉就帶著妻兒尋了一家干淨又清靜的小客棧住了,第二日一早,迎春喂得兒子吃飽喝足就把他扔給孩子的爹哄著,然後掏出了昨日所得清點。

鄭少夫人出手大方,荷包里裝了兩錠二兩的小銀錁子,加上月銀就是七兩整。那兩匹細布質地極好,顏色也鮮艷,更別提興哥兒那些舊衣還是九成新。她覺得收獲多多,歡喜得眉開眼笑。

葛大壯看在眼里,也不覺得媳婦貪財,反倒笑著又從褡漣里拿出一個裝滿銅錢的布袋放到了她跟前。「這是我這些日子的工錢,總共七百五十文!」

「呀,這麼多!」迎春喜出望外,又把銅錢倒出來數了一遍,末了拉著夫君盤算道︰「咱們家的院子實在太破,到了夏日恐怕要積水成塘了,這次雖說受了些委屈,但銀子卻得了很多,不如咱們把房子翻修一下,院牆換成石頭砌的,院子也墊一墊,屋子里也要添些木器……」

「好,你只管安排,到時候我找人幫手就是了。」葛大壯如今是有妻有子萬事足,哪里有不應的。

迎春想著自家馬上就要大變樣,日子奔著小康狂奔,歡喜得重重在夫君臉上親了一記。

見了葛大壯驟然變紅的臉色,才驚覺這個動作實在有些唐突,慌忙收了銀子跑出去喊小二端些早飯上來。

葛大壯咧嘴笑了半晌,末了親親兒子,低聲道︰「寶哥兒,你娘害臊了,咱們不笑她啊。」

大寶太小,還不懂這些,否則一定會鄙視老爹老娘當著他如此秀恩愛。不過他還是吐了兩個口水泡泡當做抗議,惹得老爹又用胡子扎了他好半晌。

一家人吃了早飯,囑咐小二幫忙看著包裹就去逛街了。迎春早就打算好了,以後要在王氏的魔爪下經營自己的小家,別的好辦法沒有,唯有離間一途。

葛妮兒這小丫頭本性善良,待他們夫妻又親近,是第一個需要拉攏的人。而葛老頭雖然怕老婆,但好顏面,只要佔住理,平日再多孝順一些吃用之物,也容易對付。

唯一不好拉攏的就是小叔子葛書成了,那是個自命清高又懶惰的主,也是王氏身邊的鐵桿馬屁精,所以顏面兒上過得去就成了。

夫妻倆抱著孩子進進出出,忙了一上午終于買好了東西,然後取了包裹就準備滿載而歸了。

葛大壯心疼妻兒,走到城門邊時,特意花了十文錢雇了一輛馬車。

迎春也沒攔著他,但離村口很遠時就打發馬車回去了。

王氏正好出門抱柴禾,遠遠見到大兒三口帶著大包小包走過來,眼里精光閃爍,直接就迎了上去,難得露了笑臉招呼道︰「你爹這幾日就念叨著你們,結果你們今日就回來了,快先進屋去坐會兒。」說完話,她就要去搶葛大壯手里的包裹。

沒想到葛大壯卻是一抬手閃了過去,淡淡應道︰「包裹不沉,還是不勞煩二娘動手了。」

王氏立刻就想發火,但瞧著葛大壯的冷臉又有些發怵,只得恨恨一甩手就進了院子。

葛妮兒正等著娘親的柴禾燒火,見到兄嫂倒是真心歡喜,小跑著迎上前接過大寶親個不停。

眾人進了屋子,葛老頭正編著柳條筐,見兒子回來有些疑惑問道︰「不是說這份工要忙許久嗎,這麼早就回了?」

葛大壯點點頭,也不多說。

迎春連忙解開一個包裹,拿出一個紙包送到葛老頭跟前,笑著說道︰「爹,這是我跟大壯給您買的煙葉,听說是最好的那種,香味足,不辣口。」

老人哪有不喜歡兒女孝順的,葛老頭難得笑開了臉,嘴里埋怨兩句,手里卻打開了紙包低頭嗅嗅,臉色就更歡喜了。

迎春見此又取了兩盒點心放到桌子上,笑著對王氏道︰「娘,這是給您和書成買的點心,什麼時候餓了就墊墊肚子。」

王氏心里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冷哼一聲就要說話。

可是迎春不理她,又把包裹里最後一塊月白色緞子拿了出來遞給小姑,「妮兒,這是買給你的,馬上天就熱了,留著做件衫子吧。」

「哎呀,這是給我的?」葛妮兒喜得趕緊把小佷兒送回嫂子懷里,一把拿起那料子就愛不釋手地翻看起來,「這顏色真好,料子也輕薄,做件外衫最好了。我記得村口鈴鐺就有一件,總跟我們幾個顯擺,這下我也有了。」

「這沒什麼,等我跟你哥以後再賺了工錢,就給你添兩塊好料子做裙子,讓她們羨慕得眼楮發紅。」迎春笑著打趣,逗得葛妮兒咯咯笑個不停。

迎春瞄著葛老頭也是滿臉笑容,于是打鐵趁熱道︰「爹,我跟大壯住的院子太破了,大人受些苦還沒什麼,如今有了寶哥兒就不能將就了。我跟大壯這幾日給鄭家做活兒賺了幾百文錢,除了買這些東西還剩了一點,就打算找幾個人手幫著拾掇一下房子,您看呢?」

葛老頭听兒媳說起院子,心頭就有些發虛,畢竟這新院子是用大兒的賣命錢蓋起來的,最後卻偏偏把他們小夫妻攆出去住破屋。不說村里人議論,他自己也覺良心不好受,但為了家瑞安寧,只得委屈了大兒。

他本以為兒媳這會兒提起來是為了搬回來,結果只是要修葺破院子,哪有不同意的,一迭聲應道︰「這是應該的,你們盡管修,到時候我也幫把手。」

站在一旁的王氏卻是跳出來反對,「不行!書成馬上就要回書院讀書了,哪里有銀錢修什麼破院子?左右也凍不死人,以後再修!老大,趕緊把工錢拿出來,你弟弟等著交束修!」

迎春對葛大壯使了個眼色,轉而笑著向葛老頭說道︰「爹,我們先回去了,您有事就讓妮兒去喊我們。」說完,她抱著兒子就快步出了門。

葛大壯也是對著老爹點點頭就拎著包裹和褡漣掉頭走了。

王氏沒想到這兩口子會這般不把自己當回事,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兒來,「哎呦,老天爺啊,我不活了。這殺千刀的畜生,居然不把老娘當回事了。我不活了,我要去縣衙告狀!」

王氏真是氣得狠了,也顧不得身上的衣裙是自己最喜歡的一套,撲到地上就開始打滾,嘴里罵得十分難听。

葛老頭趕緊上前勸說︰「你這是干什麼,大壯買了這些東西就剩不了幾個工錢了,他那房子也實在太破了,就讓他修修吧。」

王氏哪里听得進去,想起方才葛老頭擅自做主,就連他也恨上了,尖聲罵道︰「你個老王八犢子,你還我的銀子來!他不願住破屋,他怎麼不去死!吞了我兒子的束修,活該屋塌砸死他們一家畜生!」

葛老頭听她罵得實在惡毒,也有些惱了,反駁道︰「那工錢是大壯賺的,他就是花用一些又如何。再說了,這新院子還是他的賣命錢修的,要不是你鬧得厲害,他也不至于住那破爛院子!」

「什麼!你這是怨我苛待他了!」王氏一骨碌爬了起來,眼珠子都紅了,瘋狗一般大罵,「當初你不是也沒說啥嗎,如今人家給你買了點破煙葉子,你就裝上好人了!你這個黑了心肝的老犢子,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好好的黃花大閨女嫁給你這個死了媳婦兒的老鰥夫!」

王氏不知道是真氣狠了,還是要嚇唬人,居然奔著一旁的桌角就撞了過去。

這可嚇壞了葛老頭和葛妮兒,父女兩個手忙腳亂攔了半晌,葛老頭只好服軟,對王氏說以後葛大壯再賺了工錢,他一定去要回來,王氏這才算是勉強罷休了。

迎春回了家,忙著擦抹灰塵,燒炕燒水,根本不知道前院折騰得這般熱鬧,就算知道也不會多管。王氏那種脾氣的人,只有她折騰死人的分,怎麼可能自殺,除非日頭打西邊出來。

忙了一會兒,破敗的小屋子里終于變得暖和起來,大寶也穿著小襖褲躺在炕上揮手蹬腳表達著回家的興奮之情,惹得迎春和葛大壯圍著他親了又親。

小夫妻默契極好,一致覺得這修房之事要早早動手,耽擱久了還不知道會出什麼變故。

好在如今天氣變暖,雖然還沒月兌掉棉衣,但是冰雪卻是開化了,勉強也能動泥水了。

夫妻倆吃了午飯,葛大壯就出去尋人手了。

迎春則拿出幾張從葛書成那里偷過來的粗紙,用一枝燒焦的樹枝做了炭筆,很快地,雙開門的大衣櫃、炕櫃、被櫥、書桌、躺椅、搖椅、小木床等各色式樣漂亮又大方的木器圖就新鮮出爐了。

葛大壯自小學木工,眼光自然高人一籌,出門回來一見媳婦的杰作就喜得挪不開眼了,手癢得恨不得立刻就開工。不過他再如何心急,總得有木料才是,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日一早,還不等太陽出來,他就帶了幾個幫手上山砍樹去了。

迎春喂飽哄睡了兒子後,就把藏在院角雪堆下的凍豬肉刨了出來,琢磨著做些什麼飯菜款待幫工。農家日子清苦,一般出力幫工,有頓飽飯吃就不錯了。但迎春想著這樣的日子上山是極辛苦的事,自家手里銀錢又富裕,索性就大方地把飯菜整治得豐盛一些。

待葛大壯等人扛著木頭從山上回來的時候,小小堂屋里的飯桌上已經擺了大碗的白菜土豆炖肉片、大盤的綠蔥芯炒雞蛋、干紅辣椒炒土豆絲還有一盆泛著油光的酸菜肉末湯。

眾人還沒有吃,只掃了那麼幾眼就忍不住開始咽口水。

葛大姑家的小表弟鐵柱兒仗著是在自己表兄家,跑到桌前拎起一片肉就塞到了嘴里,末了含糊問著正端了玉米餅進屋的迎春,「表嫂,你和表哥發了大財了?怎麼做了這麼多好菜?」

比起自家親小叔,迎春倒是喜歡這個活潑又靈透的表弟,于是笑著應道︰「大伙兒這麼冷的天來幫忙,我做飯菜當然不能惜油水了。大伙兒吃得飽,做起活計來也更有力氣啊。我要看著大寶,不好進城采買,下午鐵柱幫我跑跑腿,再買壇燒刀子回來,晚上大伙兒都喝一碗去去寒氣。」

這世上沒人不喜歡被尊重,幾個幫工的老少爺們听了這話都笑得更歡喜了,紛紛客套幾句就被請上了桌子。

葛大壯忙里偷閑掃了媳婦兩眼,末了听得眾人夸贊飯菜味道好就得意地笑道︰「一個婦人,飯菜做不好,還要她有啥用?」

這麼赤果果的顯擺,立時遭到了所有人的討伐。其中兩個沒成親的後生更是嚷著下午就回家,實在看不過去了,太氣了。

如此眾人一邊吃喝一邊說笑,歡喜之聲傳到院外,听得趴在牆根偷听的王氏咬牙切齒,暗暗盼著山上哪棵大樹突然倒了,砸死一兩個,省得她心煩。

可惜老天爺沒有同她一般惡毒,小院子里的木材一下就堆了老高,院外的石頭堆更是連成了一片。村里人眼見葛家這般熱鬧,不只來幫工的壯勞力越來越多,就是大嫂子小媳婦兒也來湊熱鬧。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鐵柱媳婦也是個能說會道的,她許是得了葛大姑的囑咐,不但幫著迎春里外忙碌,還不時介紹她同這些大姑娘小媳婦認識。而白白胖胖,明顯同村里孩子有區別的大寶,更是贏得了所有人的喜愛。

迎春雖然一時不知如何同這些村婦相處,人家說些婚喪嫁娶之類的閑話,她也插不上嘴,好在她出手大方,進城采買肉菜的時候,順手買些瓜子和小點心,有人上門,不管做不做活計,先抓把瓜子給來人吃著,家里有孩子的,走時再送兩塊點心。

結果不過半個月,葛老大家的石頭院牆砌好了,房子修葺一新,就連他們小夫妻在村人嘴里也都成了勤快又熱情的好人代表。

王氏日日躲在家里咒罵,眼見沒什麼效果,這一日就想上門去攪和一番。結果她運氣實在不好,剛走到小院門口就遇到了帶著兩顆白菜上門的葛大姑。

葛大姑一見她穿了大紅的夾襖,配了綠裙子,頭發也梳得跟個年輕小媳婦兒似的就氣不打一處來。當年大壯親娘新喪,她是死活不願弟弟娶這個潑辣貨的,但弟弟被這王氏抓著哭訴了幾句就點了頭。結果王氏進門除了生下一兒一女,就再沒有任何用處了,別說下地做活,家里雜事都做不好,針線還要她這個大姑動手。

王氏的唯一愛好就是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完全不理會自己已經是做了婆婆的人了。村里人背後說的閑話不知多難听,虧她還腆著臉整日在村里亂竄。

「你這是做什麼來了?別告訴我你是來幫忙做飯的,你那手藝喂狗都遭嫌棄!」

王氏見到大姑本有些發怵,這會兒听她說得這麼難听,倒有些惱了,翻著眼皮冷哼,「這也是我家院子,我來看看不成啊?」

「你也有臉說這話,先前不是哭喊著前邊大院要留給老二,你們也跟著他養老嗎?老大才剛成親就被攆到這破院子來,如今修葺好了,你又眼紅了?要不要我請里正來做個見證,把院子換一換啊?」

葛大姑嘴巴厲害,一點也不留情面,數落得王氏臉色黑沉,恨不得撲上去咬她一口。

院子里早有人見到她們對掐,趕緊跑進屋里喊葛妮兒解圍。葛妮兒正抱著睡醒的大寶玩耍,听得這話趕緊跑了出來。

果然,葛大姑一見胖嘟嘟的佷孫就把什麼都忘了,接過大寶一邊親著一邊進了院子。

葛妮兒還想勸老娘兩句,王氏卻是跺了跺腳跑回前院去了。

葛妮兒也是拿老娘沒辦法,猶豫不定的時候,卻听得迎春在門前喊著,「妮兒啊,灶台上蒸著米飯呢,你早飯不是沒吃嗎,先盛一碗墊墊肚子吧。」

葛妮兒低頭模了模肚子,高聲應了一句後就跑去灶間了。

屋子里的葛大姑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再望望忙得汗流浹背的佷兒,笑得更是歡喜了。老天爺是公平的,佷兒雖說沒有親娘疼愛,但娶的媳婦兒可是不差,想必以後這日子也不用她惦記了。

葛大壯手巧又利落,迎春畫的那些木器也沒什麼復雜的雕花,只要刷上一層淡淡的青漆,不過十幾日,三間屋子就被新木器填滿了。

迎春狠下心把鄭家送的一塊細布裁剪了,做了些墊子、靠枕鋪在長椅上,又添了兩套新被褥,她的小家終于像模象樣了。

村里有好奇心重的小媳婦兒隨著鐵柱媳婦過來坐了一會兒,結果回家去就把迎春家里布置得如何漂亮這件事張揚得滿村皆知。

葛老大家小院的大門自此就算關不上了,這個小媳婦兒看中了能掛衣服的大衣櫃,那個大嫂子看中了炕上的炕櫃組合,隔壁的吳嬸子又特別喜愛碗櫥……

葛大壯接活計接到手軟,怕是半個月都忙不完。雖說因為同村,工錢收得不多,但多少也算個進項。

迎春找了個空閑的晚上算了算,自家修葺一次院子,總共才花了三兩多銀子,從鄭家賺回的銀錢還剩一半有余,她心里有了底,就盤算著再給家里添些碗盤之類的用物。

葛大壯哄睡了兒子,見得媳婦笑咪咪地坐在油燈下撥弄碎銀子,心底的喜意就像泉水一樣涌了出來。他少小離家做學徒,吃盡辛苦之時;長大當兵,性命堪憂之時;甚至後娘苛待,親爹漠視的時候,他也深深恨過,恨上天無眼待他不公。但如今他卻是一點怨念都沒有了,因為上天送來這個女子嫁他為妻,以前受的苦都值得了。

迎春正往荷包里裝銀子,突然被葛大壯攔腰抱了起來,她嚇得驚呼一聲,末了卻被狠狠堵住了唇舌。

雖然已成孩子的娘,但前世今生還是第一次與男人同房的迎春,難免慌亂得不知所措,但很快就被滾燙的熱炕和結實有力的臂膀奪去了心神,沉淪在水乳交融的幸福之中……

窗外漸暖的夜風吹著幾株小小的花兒漫天飛舞,偶爾拂過隱隱透著新綠的樹枝,惹得它們笑嘻嘻招著手。寒冬早已過去,春日終于到來了——

天氣就是這樣古怪的東西,說冷的時候,冷得凍死人;說熱的時候,又好似一夜之間就春暖花開了。

葛大壯白日里幫著老爹下地做活兒,晚上就熬夜做木工,好不容易忙完,人都累了一圈。

迎春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就盤算著把前些日子剩下的肉都拿出來,好好給他補一補,可是不等她開伙,同葛大壯要好的一個木匠卻捎信來,說他接了一樁大買賣,要請葛大壯去搭把手。

葛大壯簡單拾掇了幾件衣衫就進城去了,留下迎春老老實實在家帶孩子,就連鄰居家都難得去坐一坐。偶爾王氏來找茬,她也不開門,氣得王氏只能高聲叫罵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村里人看在眼里,就紛紛稱贊迎春識大體,偶爾听見王氏滿村編排兒媳是非,還會幫忙維護幾句。

這一日,迎春做了個大紅的背兜,又給兒子找了一套興哥兒的舊衣換上。本來就白胖的孩子,這一打扮倒也貴氣十足。她喜得親了兒子滿臉口水,這才把他背在背上,打算去葛大姑家走走,順便要些菜籽回來。

先前家里圈院牆的時候,屋後雖然沒有被圈進來,但卻開了兩分大的菜園,種些菜豆之類的作物,這麼一來夏日就不必去前院討菜,受王氏的閑氣了。若是收成好,秋日時候曬些干菜,冬日里飯桌也能換換樣兒。

她打算得極好,可惜出門的時候,天空卻飄起了雨絲,而且還漸漸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她只得歇了心思,回屋解下兒子放到炕上。

大寶如今也有四個月了,剛剛學會翻身,趁著老娘去拿針線筐的工夫,就一扭身子換躺成趴了。許是小家伙自己也覺得自己很偉大,歡喜得咯咯直笑,口水滴答落在小棉墊子上,很快就沾濕了一小圈。

待得迎春回來瞧見,就照著兒子的小拍了一記,笑罵道︰「你這淘氣小子!」

大寶咿呀兩句,末了又費力地抬著脖子同老娘求救。

迎春覺得好笑,幫他翻過身,他就笑嘻嘻啃起了腳丫子,不哭不鬧,乖巧得讓人心疼。

迎春忍不住扔下針線筐,抱著兒子玩鬧起來,忽地思及出門在外、為了小家辛勤做工的夫君,只覺自己再也不貪心奢求更多了。不過若是日子能再富庶點兒,給兒子攢下一點家底就更好了。

外面的春雨下得越來越大,各家的淘氣小子們因為不能出去瘋跑,都苦了小臉哀聲嘆氣。不必說,後腦杓立刻挨了老爹或者爺爺的巴掌。

春雨貴如油,特別是這樣春播前的好雨,簡直是農人們求都求不來的幸運之事。有了這一場雨,起碼青苗長到兩寸高之前都不怕旱情了,到時候即便老天爺不肯再關照,從河里挑水澆灌也能保證秋時有個好收成了。

然而此時村外的小路上,卻有人同淘氣小子一般懊惱。一輛烏木大馬車帶著六個騎馬護衛正在雨里飛奔,雨水順著拉車棗紅馬的身上往下滴,惹得棗紅馬不停煩躁地打著噴嚏。

車夫嚇得根本不敢坐在車轅上,跳下來緊緊扯著韁繩小跑,心里忍不住咒罵老天爺變幻無常,明明早晨還是大晴天,自家公子好不容易出來散散心,居然突然就下起了大雨,只好就近找個村子避一會兒了。

馬車進了村子,好不容易踫到一個披著簑衣從田里回來的老漢,問了里正家里的位置就趕了過去。

葛家村的里正是個五十幾歲的老漢,家里農活自有兒孫張羅,這會兒正抱著小孫子一邊抽著旱煙一邊逗著小孫子。突然見得有馬車堵到門口,老爺子還嚇了一跳,趕緊跑去門前問詢。

那幾個護衛也不知是什麼出身,臉色冷冰冰,根本沒有搭話的意思,反倒嚴嚴實實護在馬車周圍,大有里正一有異動就抽刀砍人的架勢。

里正雖然不悅,但也知道這車里坐的必定是貴人,不好得罪,只能恭敬等著。

好在馬車門很快就打開了,下來一個穿著墨綠色錦緞繡雲紋褙子的老嬤嬤。她只望了一眼里正家略有些雜亂的院子就皺了眉頭,開口問道︰「老哥,你可是這村子的里正?」

里正趕緊應道︰「小老兒正是這葛家村的里正。」

老嬤嬤臉色緩和了一點兒,又問道︰「老哥,我們公子出來游玩,正好走到附近,怕是要在村里借住一晚了。不知可有屋舍拾掇得干淨暖和,地方又清淨,且家里人口少的人家,給我們引薦一下。」

里正听得嘴角直抽,這個貴人真是難侍候,村里也不是沒來過借宿的人,但這般要求高的還是第一次見到。不過抱怨歸抱怨,他可不敢說出來,腦子里急速轉了轉,最後好不容易想起前幾日自家小閨女夸贊葛大壯家里的新擺設,趕緊開口說道︰「還真有這麼一戶人家,前些日子剛修葺了房子,家里男人出去做工了,只留了媳婦帶著個女乃女圭女圭。」

老嬤嬤挑挑眉頭,勉強點頭道︰「那就勞煩老哥帶我們過去看看吧。」

「好。」里正眼見老嬤嬤上了車,就引著那車夫往後街去了。

迎春陪著兒子玩了一會兒又做了會兒針線,正有些困,突然听得有人拍門,趕緊放下針線去開了堂屋門。

老里正一身濕漉漉地邁進門坎,笑道︰「大壯媳婦兒,你自己在家啊?」

迎春听老爺子問得很別扭,眼角掃到陌生的老嬤嬤,疑惑應道︰「是啊,您老人家怎麼冒雨過來了?」

里正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微微偏身把老嬤嬤讓到前邊,笑道︰「有位貴人到村里來躲雨借宿,我想著你家是新修的房子,就引著他們過來了。」

迎春一愣,還沒應聲,那老嬤嬤卻是抬腿進了東屋,轉了一圈出來又去了西屋才走回來,許是覺得擺設用物都算滿意,所以開口就道︰「今晚我們就借宿在這里了。」

迎春見她不經自己同意就擅自四處亂看,心里有些惱怒,剛要開口拒絕,那老嬤嬤卻又說道︰「給這位嫂子添麻煩了,銀錢方面我們會從優。」

「沒什麼麻煩的,遠來都是客。」迎春听到有銀錢,心里那點怨氣立時就拋去腦後了,笑著招呼道︰「西屋自從修好後還沒住過人,家里正好剛縫了新被褥,貴人住那屋正合適。至于嬸子,若不嫌棄就同我和孩子住東屋好了。」

老嬤嬤听她這麼說,臉上就露了一絲笑意,但轉身望向老里正卻毫不客氣地說︰「多謝里正老哥幫忙了,天色不早了,請早回吧。」

這簡直就是赤|果|果的過河拆橋,老里正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但也不好發作,含糊應了一聲就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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