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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來的牛郎 第二十九章

侯門一入深似海?

其實也是有例外的,至少秦羅敷就覺得自己是個例外。

當年她帶著忐忑不安的心嫁到京城,嫁進尊貴的誠王府,以一介平民農女的身分成了誠王府里的二女乃女乃,不說別人是怎麼想的,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不配。所以王府中肯定會有一堆人輕視她、瞧不起她,即便表面再恭敬,內心肯定也是對她充滿不屑。也因此她早就做足了要披荊斬棘、浴血沙場的心理準備。

結果其實也和她想象的差不多。

整個王府真心接受她的人除了她夫君封承啟之外,就只有她的公公誠王爺一個人,其它人對她的態度大多是客套與虛應,能不與她同處一室就盡量離得她遠遠的,好像她身上有什麼傳染病,又好像與她在一起會降低他們的格調似的。

關于這一點,其實她還挺樂意接受的,因為她也很不耐煩與那些人虛與委蛇,那實在是一件太累人又太累心的事。

至于她的王妃婆婆嘛,自古婆媳關系本來就是個難題,所以婆婆對她冷淡、不待見她,她都能理解也能接受,畢竟她搶了她最優秀的兒子,她會被婆婆敵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只要婆婆別無中生有,想盡辦法要破壞他們夫妻倆的關系就行了。

這一點她的婆婆做的還算不錯,至少在她懷孕之前都不錯,但在她懷孕之後就很錯了。

首先,擅自替她夫君安排通房丫頭,連問都沒問她一聲,這點讓她氣到動了胎氣,也把封承啟給嚇了一跳。為此他還與王妃吵了一架,只因為呆傻的他竟為杜絕王妃再往他們房里塞不相干的女人,把答應要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給說了。

于是就像引爆深藏地底的炸彈般的,砰!從此她這個媳婦就成了王妃婆婆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了。

因為兒子說不能塞不相干的女人給他,自作聰明的王妃婆婆于是改塞相關的女人,例如婉君表妹之類的到她身邊,理由也用得很貼心,不是與她作伴就是幫忙照顧懷孕的她之類的。這便是第二錯,因為有個愚蠢的表妹不喜她、妒嫉她又覬覦她的男人,竟動手將她從涼亭的階梯上推了下來,害她差點流產。

為此沒保護好她的若梅還受了罰,讓她覺得很抱歉,因為錯的根本不是若梅,而是那個愚蠢的表妹,以及硬將那表妹派到她身邊為她添堵的王妃。

這回的事徹底把封承啟給激怒了,不僅與王妃大吵一架,也和王爺吵了一架,因為他決定要帶她搬出王府到外頭去住。

王爺王妃當然不同意,最後甚至拿孝字壓人,她孩子的爹也只能敗下陣來。

說真的,雖然她早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但還是有點失望,因為她是真的很想離開這座布滿荊棘的囚籠,就算不為自己,也想為月復中的孩子換一個能讓孕婦安心養胎的環境,讓孩子能在她肚子里健康成長,平安誕生,可惜……唉!

不過她失望的情緒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她孩子的爹根本就沒打消搬出去住的想法,只是換了個方式來達成目上的罷了。

那個方式她至今想起來還是心有余悸,因為他竟拿皇上當槍使,真是不要命了!

借她連動了兩次胎氣,第二次還差點流產,封承啟開口向皇上請辭回家看護孕妻,結果自然被皇上訓斥了一頓,繼續留任皇上派給他的工作中,只是從此他卻「力」有余而「心」不足,辦事不僅沒效率還常犯錯,整個就是心不在焉的把皇上氣得不行,可偏有許多事又非他不可,皇上無奈,為了讓他能徹底放心于工作上,只得將誠王爺宣進宮商議,讓他們夫妻倆從誠王府搬出來,移居別院。

皇上都發話了,王爺公公和王妃婆婆再不願,還是讓他們夫妻倆從誠王府里搬了出來,也結束了她侯門一入深似海的生活,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少了周遭那些無形的壓力,她弱單薄的身子迅速豐腴起來,肚子也愈來愈大,終于在三個月後的某日清晨,孩子踢了踢她的肚子,說他要出生了。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是個頭好壯壯的小子,長相與他爹可謂一個模子刻出來,深得他皇帝伯公的喜愛。

他們的第二個孩子也是個小子,長相一半像爹,一半像娘,而且還都專挑好的部分像,就是個小美娃,長大後肯定也很妖孽。

他們的第三個孩子還是個小子,夫妻倆為此都已有些怨念,怎麼生不到女娃呢?男娃太皮了,因為老大和老二已經快把他們的娘累死了,讓他們的爹不舍,決定下胎還是生個女兒好,不料竟然又是個皮小子。

至于孩子的長相嘛,嗯,這回是像爺爺,所以孩子他爹雖對老三又是個小子有怨,也不敢輕忽了老三,因為面對「父親」有壓力啊。

他們的第四個孩子——秦羅敷發誓,她真沒想過要生這麼多個孩子,但古代避孕要喝苦藥,她實在不想喝,孩子他爹便體貼的一肩扛起,然後經常忘記,于是就有老四前來報到了。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是位小公子呢。」

听到穩婆的恭賀聲時,秦羅敷都要哭了,怎麼又是兒子?!

「想要個女兒有那麼難嗎?」她事後哭喪著臉問夫君。

「沒關系,咱們再繼續努力。」夫君答道。

「……」

人生天地間,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秦羅敷感覺自己魂穿到這個世界好像還是不久前的事,對于在秀清鎮與爹娘、小叔、弟弟們一起生活她還記憶猶新,歷在目的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一樣,不料她成親遠嫁到京城生活都超過二十年了。

這一年,大慶王朝慶元四十一年,皇帝駕崩,太子即位。

早在幾年前皇上身子開始因病痛而日漸衰弱後,朝中第一相封承啟封大人便放出想辭宮的想法,還幾次上折子請願,但卻都被皇上給退了回來。皇上明白表示希望封承啟能一直待在朝中,就像輔佐皇上一樣輔佐下任新皇,為大慶國締造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這事封承啟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因為這不是他所能決定的,得看新皇怎麼決定。但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個道理,那便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新皇肚量再大,也不可能容得邊有個功高震主的權臣,即便這個權臣毫無私心的為皇族與先皇效力了一輩子也一樣。

果然,新皇登基後,最先批準的人事奏折就是準了封大人的辭呈,讓封相國能如願以償的攜其夫人走遍大慶國的山山水水,過上無拘無束、閑雲野鶴的生活,用以感謝封相國這數十年來為國為民所做的一切與辛苦。

這話說的很好听,但同樣大家都心知肚明,新皇這是猜忌、忌憚了這位手握重權,在朝中影響力無遠弗屆的名相,不能除之而後快,也得先奪了他手上的權力才行。

新皇滿心認為封承啟是不可能真心想辭官,這麼做絕對是另有圖謀,是為了以退為進,畢竟沒有人不愛權力在握的感覺,因此他做了種種推測與布局來防患未然,不料封承啟當真在辭官後短短五天的時間,就將家中一切交代給了長子長媳,然後帶著夫人輕車簡從的離京而去。

新皇並沒有因此就放心,依舊密切注意著他們的動向。

他們夫妻倆先去了簡州康縣秀清鎮,听說那是相國夫人秦氏的家鄉,他們在那里居住了半年多的時間後又再度出發,一樣輕車簡從,離開秦家後一路向南而去,邊走邊游玩,離京城愈來愈遠。

即便如此,新皇依舊沒有放下戒心,就這麼派人隨後跟監他們夫妻倆。

一年、兩年過去了,大慶王朝中的權貴們已漸漸習慣沒了封相國的掣肘,皇上也很滿意朝政不再是一言堂,尤其這個一言者還不是他這位天子。

三年、五年過去了,封承啟夫妻倆早已由往南轉而向東行,每天游山玩水,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讓皇上每回看完關于他們夫妻倆近況的密折都不禁感到羨慕了起來。近來的朝事讓他有些疲累,封承啟辭官後他屬意的左右兩相總是意見相左,每天都吵得不可開交,偏偏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又各自有一群支持的群臣,實在是讓他頭疼不已。

十年過去了,在第十一年的時候,封承啟終于帶著妻子回京,卻是為了奔喪。

誠王爺病逝,其兄世子封承先繼承王府一切,成為新任誠王爺。

百日後,封承啟夫妻倆再度離京而去,皇上在松了一口氣之余,又有些掙扎與不舍,內心感受五味雜陳。如今的他已能明白先皇在世時,為何會如此倚重這個相國堂弟,只因為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又過八年,誠王府里的老王妃過世,這對夫妻倆再度回京奔喪。

這回皇上出宮去了趟誠王府,見了這個近二十年不見的堂弟,發現近二十年的歲月幾乎沒在封承啟身上留下痕跡,他依舊精神奕奕的,身形挺拔,如墨青絲不見一絲白發,不像自己早已兩鬢霜白,垂垂老矣。

「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吧。」皇上開口說。

「嗯,不走了。」封承啟點頭道。

「既然留下來了,要不到上書房來幫朕教教皇子皇孫?」皇上說,不帶一絲命令,反倒帶著詢問的語氣。

既不是命令,自然有選擇的權力。封承啟搖了搖頭,道︰「微臣打算在母妃百日之後帶妻子回秀清鎮定居,岳父岳母的年紀也大了,想多陪陪兩老,侍奉在兩老身邊。」

皇上瞬間再無話可說,堂弟這話他又怎會听不明白呢?過去二十年來,為了他這個皇上的猜忌,堂弟只能帶著妻子遠離京城,把兒孫全留在京城里做為人質以釋疑,連想侍奉老父老母,多陪陪來日無多的他們都無法如願。如今父母都已離世,他只能將孝心全數付與娘家尚在人世的岳父岳母身上了。

「那就這樣吧。」皇上同意的點頭,也算是對他的抱歉了。

這回封承啟再離京,不只帶著妻子,還將四個兒子中的老三與老四兩家人都一並帶走,一群人遷居簡州康縣的秀清鎮,與其岳家秦氏族人毗鄰而居。老大與老二因任職于朝堂,只能繼續留在京城之中,對不能隨侍父母身側盡孝感到相當自責。

封承啟與秦羅敷對此卻一點也不在意,事實上夫妻倆早已習慣兩個人自由自在、閑雲野鶴的生活,有晚輩隨侍才叫麻煩,偏偏幾個兒子、媳婦、孫兒、孫女的,一個個都堅持要跟著他們,他們又不能拒絕兒孫們的孝順,只好隨便他們了。

反正對他們夫妻倆影響不大,他們依舊能自由自在的生活,爬山踏青,采桑種樹,釀酒繅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秦氏父母是對有福的夫妻,一生因兒女而多福多壽,子孫滿堂,富貴榮顯。在女兒與女婿攜家人搬到秀清鎮定居後,又每天笑呵呵的活了好幾年,直到八十余歲高齡之後才相繼辭世,一生圓滿。

封承啟和秦羅敷這對夫妻與其相比亦不遑多讓,一生幸福圓滿。

那一年秦羅敷老太夫人八十五歲,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老太夫人躺在床上,看著坐在她床邊、緊握著她的手的老伴,很是舍不得,心想著,倘若她也學武,也和老伴一樣天天早起練拳的話,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多活幾年,再多陪老伴幾年?

從十八歲結緣,十九歲成親嫁給他之後,他始終謹守對她的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白頭偕老不分離,可是如今她卻要先棄他而去,這讓她覺得對他很是歉疚與不舍。

「老頭子,對不起,不能再陪你了。」她虛弱的對他說,眼眶里有淚。

「不會,咱們待會兒一起走,你還會陪我很久很久的。」封承啟看著她,輕聲的搖頭道。

她扯唇微笑,淚水卻從眼眶中滑落了下來,她是真的很不舍很不舍啊,無奈人生總有盡頭時。

緩緩地,她閉上了眼楮,感覺自己好似飄浮了起來,卻仍有意識,听見他的聲音忽遠忽近的說著——

「你們的娘走了,爹也要走了,你們自個兒保重。」

她不明白他這席話是什麼意思,接著卻听見孩子們驚慌的大叫著「爹」、「爺爺」、「太爺爺」的聲音。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並不知道,想睜開眼楮卻動彈不得,只知道孩子們的聲音依舊忽遠忽近、飄飄浮浮的,讓她分不清真假。

「羅敷。」老頭子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了起來,近在耳邊。

她轉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已竟然能動了,眼楮也能睜開視物。

她便看見了老伴——不,不能再叫「老伴」,因為他的模樣一點也不老,就和他們剛相識時一樣年輕,是年輕時的封承啟,但又有些不太一樣,因為他凝望她的眼神是那麼的熟悉,溫柔而睿智,祥和而深情,就在她剛剛閉眼前還看見。

「來。」他對她微笑的伸出手。

她不知不覺的將手伸出去交給他,卻突然發現自個兒的手也變得細致而年輕。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喃喃自語的問道,伸出另一只手撫模自己的臉頰,只模到細致柔女敕感,皺紋松弛粗糙全部消失不見了。

「我說過你還會陪我很久很久的。」他握緊她的手,溫柔而深情的對著她微笑道。「走吧。」

「去哪兒?」她問他。

「天庭。」他說,「繼續當我的妻子,永遠永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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