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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妻過豐年 第十一章 嬸母來認親

聞巽和纂兒一前一後跨過門坎,走了進來,蔣氏一恍神,彷佛看見一對珠聯璧合的金童玉女。

「兒子見過母親。」

「纂兒見過老夫人。」

兩人向蔣氏施禮請安。

蔣氏回過神來,肅了容顏,介紹了靳氏。

兩人都見了禮,各自在蔣氏的左右落坐。

靳氏先是掃了聞巽一眼,可一下沒能收回視線,看一眼又一眼的結果,眼珠子就有點黏在聞巽上月兌不開了。

這樣其實是很沒禮貌的,何況她也不是什麼二八年華的小姑娘,但是架不住聞巽的容貌好,想起外頭對聞巽的傳言,說這位爺年紀不大,卻能撐起聞府的半邊天,這位爺跟誰都好,卻是有名的難結交,至于他為什麼會和自家大房那個煞星,應該就是立在他身邊的那個丫頭一起進門,應該只是湊巧吧。

靳氏分神片刻,收回心神後卻被聞巽那凝結的眼神,透出幾分不怒自威的寒氣,給凍得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哎喲喂啊,那雙眼如果看到深處,就會讓人感覺如芒刺在背,心中冰涼,她駭了一跳,惶惶的汗不敢出,再也不敢直視。

心兒亂跳之余,靳氏趕緊把眼神挪到纂兒身上。

「你就是大哥那苦命的女兒纂兒嗎?我可憐的的好佷女,我是你二嬸母啊,快點過來讓二嬸母瞧瞧,二嬸母可是想死你了。」從袖中掏出帕子,靳氏擠出兩滴淚來。

這丫頭在輔國公府的日子過得挺是滋潤的,瞧她眉目清妍秀麗,倩影婀娜,清麗動人,穿的是窄袖合身的丁香衫子,系條銀紗拖泥裙子,素發箍著一圈珍珠發圈,每顆珍珠都有拇指這麼大,看那珠色,還是南珠,手臂上金絲編織打造的金釧兒瓖著五彩寶石,耳釘垂著淚滴形的綠色貓眼石,飾品雖不多,卻樣樣都是精品。

「這位夫人,纂兒不知你在說什麼,纂兒和你素昧平生,親是不能亂認的,不小心認錯可就貽笑大方了。」

魏國公府的二夫人,如今外頭人都尊稱她為國公夫人,早忘了還曾有個大夫人,纂兒知道,這是她的親人,不,應該說是原主的親人,她這麼多年後找上門來,是想做什麼?

當時她初到京城,聞巽有意無意的放出消息,想引微生家的人出面,給個說法,那時候裝死裝得像龜孫子,連吭都沒吭一聲,這節骨眼,天下太平,無風無雨,來演什麼認親大戲?

靳氏沒把纂兒的話放在心上,以為她見到人來接她,拿喬罷了,于是她抹眼淚抹得更帶勁了。「你這是怪你二叔父、二嬸母沒能早點找到你,把你接回府嗎?我們是有苦衷的。」

「纂兒與夫人素昧平生,何來怪罪之說?」起初的那點激動過去了,此時此刻纂兒心里什麼都沒有。

「不怪罪最好,跟著嬸母回家,咱們一家團圓,老太君要是看見你回去,不知有多高興,她老人家想你想得都病了。」這丫頭應該是好哄的,孤苦無依的孤兒,盼星星盼月亮,無非就盼著能有家人,這會兒她出面認了她,有家可以回了,哪能不感激涕零的?

這話好笑了,不就是那位老太君下令把她送走的?這會兒又讓人來把她接回去,平白無故的,其中要是沒有貓膩,她把頭剁下來當椅子坐!

這親,不認也罷。

「貴府的老夫人身體微恙,那得多保重,夫人可要多在長輩面前盡孝伺候才好,別到處亂跑。」纂兒笑得人畜無害。

「老人家不就是想念你這嫡親孫女,要是能見著你的面,這病肯定就能好上大半了。」

靳氏額冒青筋,嘴角的笑容抽搐了好幾下,心里把纂兒罵翻天。

什麼叫她到處亂跑,這丫頭會不會說話啊?!要不是為了來接她這個掃把星,她哪需要低聲下氣,看人眼色?

要不是如今看在她有用得著的地方,否則那個家,別說門坎,只要她靠近方圓十丈,打也要把她打出去!

都怪她那歹命的女兒,好好的一樁婚事,被她兄長給帶累搞砸了不說,還得賠上人,這種事別說她不肯,心疼孫女的老太君也不肯……

纂兒仍舊垂著眼簾,精致的小臉上波瀾不興,對靳氏的提議半點興趣也沒有。「纂兒無父無母,名字還是他人隨便取的,也不知有親人,纂兒不知夫人哪來的道听涂說,錯認了纂兒。」她就是要堅決不認這些所謂的親人,無論他們想給予的是什麼,她都不需要。

在崇尚孝道的古代,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女子的一切都是屬于爹娘的,包括生命和自由,她的爹娘沒了,這些人又打著祖母的名號要帶她回去,她若是認了這些人,想必她爹她娘在地下還會跳上來罵她不肖女。

更何況,她早就不是那個微生纂兒,那一家子于她什麼都不是!

靳氏沒想到纂兒這麼難拐,她眼珠子一轉,方才她和聞老夫人大致談過微生家的想法,老夫人並不反對她把佷女接回去,只說只要她能把人帶走,她沒意見。

如今想來,這句話頗有深意。

「好佷女,你這話可說得太誅心了,雖然一樣是國公府,嬸母知道自家還是比不上輔國公府的,你在這兒過慣了好日子,眼界自然不同,不過金窩銀窩都沒自己的窩好,不是嗎?」

她這輩子沒對誰這麼低聲下氣過,偏偏人家還不領情,真是氣死人了,跟她回去之後,看她怎麼整治這丫頭。

「你叔父可也是承了爵的國公爺,只要你答應回去,除了天上的星星,你想要什麼都會想辦法給你的。」當務之急是把人給拐回去,至于畫出來的大餅以後會不會兌現,一點也不重要。

晁朝的公侯伯只有封號和食祿,並無封地,公侯之家又以軍功而定,有的只授終生,有的可以世襲,聞府是後者,微生府也能世襲,皇恩卻只有三代,來到纂兒叔父這里已經是第三代,將來,要是族中沒有出類拔萃的子弟,景況會如何就難說了。

靳氏其實也不算吹牛,現今的微生府是還有能力應付她的,只是兒子捅出來的樓子不只會讓微生府名譽受到重創,人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反觀聞府,不說這大房如何的風光,聞老侯爺的三房弟弟再不濟也有四、五品官階,就算是閑差,只要府中子弟不要太過好吃懶做,養家活口並沒有大問題。

「夫人說的這些纂兒都不需要,您還是回去吧。」再繼續說下去就難看了。

這位微生夫人以為她像許多女孩,只關心身上穿戴和將來要嫁給誰,對外頭的事務懵懵懂懂毫不關心嗎?

很抱歉,聞老夫人在眾多的京中權貴中也提過微生家。

微生府中的子弟,在京里是出了名的紈褲,欺善霸女,魚肉鄉里,但是受害的百姓礙于國公府名頭,敢怒不敢言,府中的爺每一個幾乎都是妻妾成群,如今還無限制往上增生中。

微生府是大家族,食指浩繁,只出不入的經濟壓力巨大,雖然還沒有到入不敷出的地步,但以前的老國公爺再能干,能攢再多家業,也禁不起子孫這麼敗壞。

據巽哥哥說,她爹以前就是看不過家人這樣的態度,想憑自己的能力闖出點什麼,離家後遇上聞巽,以為起碼可以給妻女幸福的生活了,哪里知道是陰錯陽差,又或者有人從中搞鬼,變成了家破人亡的局面。

「你這丫頭怎麼就這樣死腦筋?反正你今兒個非跟我走不可!」靳氏勃然色變,她說得口都干了,茶喝了一杯又一杯,這丫頭還是油鹽不進,她臉上的尖酸深刻了三分,嘴上也沒了方才的殷勤,聲音越拔越高。

纂兒彷佛看著小丑跳梁,語氣仍舊平和,「纂兒在這里住習慣了,這里就是纂兒的家,只要聞老夫人不趕我走,我就會一輩子在這兒住下去!」

蔣氏聞言,眉頭一挑,威武不能屈,這丫頭也不枉她費心教導了。

聞巽的嘴角噙著一抹笑。好纂兒,聞國公府就是你的家,的確是,你就繼續理直氣壯的住下去,誰敢攆你走,我就先把誰攆出去!

什麼叫孤掌難鳴,靳氏還真是嘗到滋味了,她身邊的嬤嬤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勸道︰「夫人,緩著來,別和姑娘置氣。」

靳氏順了順呼吸,這才又道︰「我來領你回去是給你面子,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沒名沒分寄住人家府里,聞老夫人寬大為懷收留你,可人要臉,樹要皮,你這樣厚著臉皮賴著不走,我說啊,我們微生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改天等人家開口攆你,你可就難看了。」

她說了半天,聞府的人沒半個吱聲的,丫鬟沒一個眼神敢亂瞟,蔣氏更是連句話也沒說,只是閉目養神,看來這是巴不得她趕快把

這賤丫頭給帶走吧!

也是呢,多養個沒用的丫頭,那得費多少銀子?雖然聞府也不是養不起,還把這臭丫頭養得油光水女敕,瞧她那通身氣派,站出去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一個門閥勛貴的千金閨秀。

京里傳言這位老夫人深藏內斂,書讀得極好,尤其制藝文章更是一絕,據說當年教導她的當代大儒曾扼腕嘆息,說她若是個男兒,必能金榜題名,而聞府大房大爺二爺三爺的學問文章都是她教導出來的。

看來這位老夫人壓根沒有外頭傳的那麼神,無端端白白養別人的孩子就算了,難道將來,還想賠上一筆嫁妝把人嫁出去?白花花的銀子用得著往一個半滴血緣都沒有的丫頭片子身上砸嗎?還不如把銀子送給她花。

說到底,要不是她那心肝寶貝給她捅了這麼大個樓子,得用女兒去換,她又怎麼會把腦筋動到這個死丫頭身上。

蔣氏和聞巽听到靳氏這麼說,都緊緊地蹙起了眉頭。

這微生府的當家主母居然是這種德性,不只沉不住氣,言語粗鄙,姿態和和市井婦人沒有多大差別。

「這世間能給我臉面的只有我自己,夫人你言重了,要是沒有別的話要說,纂兒還有事,就不招待了。」纂兒不久前買了鋪子的喜悅全叫靳氏給抹得一滴不剩,現下只有一肚子郁悶和想吐血的。

「好你個伶牙俐齒的臭丫頭,你賴在聞府不就吃定了老夫人不曉得你命中帶煞,是個克死爹娘的掃門星!」既然不肯乖乖听話,那就大家撕破臉,看這微生纂兒還有沒有臉皮在這里待下去!

一直表情無波的蔣氏听了靳氏這話,果然掀開了眼皮,可她看的對象是卻是大啖鴨舌的小兒子,他都快把一大油紙包的糟鹵鴨舌吃光,她不高興了。「你別告訴我花滿樓的糟鹵鴨舌不是買回孝敬我的。」

「娘,我這不是听得都快打哈欠了,總要吃點什麼打消睡意。」聞巽舌忝了舌忝手指,一副吮指回味的樣子。

「剩下的都給我拿過來!你這不肖子!」

站在蔣氏身邊的大丫鬟因為有客人在,沒敢笑出聲,只能努力憋著,她繞過兩排官帽太師椅,把三爺前方幾案上剩下的鴨舌包了起來,拿過去,攤在蔣氏面前。

「我就跟纂兒說多買一點,她偏說娘吃多了要上火不好,你看,真的不夠吃了吧!」前面兩句是對著蔣氏說的,後面兩句卻是對著纂兒說的,只有當事人知道聞巽在說什麼。

身為局外人的靳氏看著正拈著一支鴨舌往嘴里送的蔣氏,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

這是什麼一家子?這是沒把她當回事吧?哪有人這樣的!

蔣氏好像這會兒才看到她,果決的說道︰「既然纂兒丫頭不想跟微生夫人回去,這事就到這里。」

靳氏目光閃動,欲言又止。

她身旁的嬤嬤低聲對她說了些什麼,又看見蔣氏端起了茶盅,一副無視她的樣子,她倏地起身,氣沖沖的拂袖走了。

蔣氏揮揮手,珍珠和另個大丫鬟去送客。

廳里就剩下聞家母子還有慕兒。

蔣氏用帕子擦拭沾了鹵汁的手指,放下一口也沒沾唇的鴨舌,向來半眯的眼迸出精明干練的精光。「丫頭,你確定不回去嗎?你等了四年,微生家的人才上門想把你認回去,要是錯過這一次,你不知還得等多久。」

纂兒彎著膝跪了下去。「老夫人,這樣的家人,老實說纂兒從來沒等過,也沒盼過,只是請老夫人原諒纂兒的厚顏無恥,說把聞府當成自己家,無論微生夫人來多少趟,纂兒是不會回去的。」

她很少覺得累,在課堂上學習不會,在花房里侍弄那些花草不會,但是和微生府的人唇槍舌戰,卻比干了一天一夜的活兒還要累上三倍。

聞巽盯著纂兒的膝蓋,直想讓她起來,但礙于母親沒有發話,他不好開口,只能一直瞅著母親,希望母親趕快把纂兒叫起來。

嘖,這樣就心疼了?蔣氏哪里不懂兒子的心思,她偏故意不和兒子對上視線。

「再不好,他們總是你的親人,把人攆走了是小事,我怕的是以後你會後悔,將來沒有任何外家的助力,再過幾年你要談婚事了,可有心理準備?」對方要是知道她連個可以倚仗的人都沒有,誰會想要這樣的妻子?

「我知道老夫人是為纂兒好,但是這樣的親人,也不知這回是出了什麼事,才會想到我的存在,改天我要是沒了利用價值,下場不知會如何,所以不要也罷,至于婚事,如果我的男人只是個想靠妻族的人,不是真心愛我這個人,我真的不希罕。」

她沒有古代人這麼看重婚姻,能找到看得對眼的就作伴,要是沒有,她也有辦法自己活下去,了不起就是自己辛苦一點,也沒什麼。

蔣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倒是個有志氣的,你回去吧,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要是後悔了,也不用害臊,讓人過來知會我一聲,我會送你回去的,看在我的顏面上,那家子應該也不會對你怎麼樣。」

「謝謝老夫人。」謝她的維護,謝她站在她這邊,謝她始終沒說什麼。

香淳趕緊把纂兒扶起來。

「兒子,你留下。」蔣氏見小兒子要跟著纂兒離開,出聲阻止。

「娘,還有事要跟孩兒說?」蔣氏伸手冷不防就擰了他一把,疼得他哇哇直叫,連忙跳開好幾步,「娘,你這是做什麼,謀殺親兒子啊!」

「還叫!纂兒是微生府煞星的事,你居然瞞著我?!今天要不是有人來鬧了這一出,我豈不是永遠被蒙在鼓里?」她面色慍怒,但是說真的發火,好像也不是。

就知道他娘會為了這件事發火,如今捅破了,她沒找纂兒的碴,卻沖著他來了,因為人是他帶回來的,親疏有別,要撓人的時候就想到他這親兒子了。

娘,他又不是出氣筒!

不過,最佩服他娘的就是她對事情從來就是一碼歸一碼,明事理,知人情,絕對不會胡亂發脾氣。「我英明神武的娘親,什麼煞星、霉星,您又不是那些鄉村愚婦,怎麼也信這個?」

「我不是鄉村愚婦,可我為什麼不信?一命二運三風水,你敢說冥冥中沒這回事?」這混帳,她生平最討厭欺瞞。

古人更以為,人生的成功與否,先天的命數最為重要,其次是一個人的運氣、機遇好壞,第三是風水環境影響,至于四積陰德、五讀書、六名、七長相、八敬鬼神、九結交貴人、十養生,一個人一生都和這些月兌離不了關系。

聞巽笑嘻嘻的湊過去。「娘,您氣孩兒沒把這件事向您稟報,孩兒能理解,但是,纂兒在我們府里住了四年,府里可曾發生什麼兆頭不好的事?沒有嘛,不說別的,大哥在工部連升兩級,二哥如今是巡按御史,大嫂年前又給咱們家添了個男丁,二嫂的肚子里也又有了,不說這些好了,兒子的生意蒸蒸日上,您老身體健康,還有力氣打我,霉神就算經過咱們家上空,也得掂量掂量,纂兒一個黃毛丫頭最好有那麼大的能力左右我們家的運勢……說穿了,不過是微生府當年想把她沉河的借口罷了。」

說到後來,他的眼神如刀,烏黑的沉眸一緊,他還沒和微生府的人算這筆帳,他們就找上門來了,這是找抽呢!

「你還有理了?」蔣氏呸了他一聲,還成串成串的,越說越起勁了。

就從來沒見他對什麼事這般上心,除了那丫頭的事,她心里隱約有些什麼,但是覺得不可能,兩人的年紀相差太多了。

聞巽哪里知道母親的心思早就跑偏了,仍如江水滔滔的說道︰「纂兒被送走的時候還只是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大人要把發生在身邊的壞事罪名往她頭上扣,她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她要向誰去喊冤?要不是那奉命溺了她的婆子留她一條小命,世上早就沒有她這個人了,我憐惜她孤苦,沒把這件事告訴您,是不想讓您存著先入為主的觀念,您這些年不也常叨念她就像您的第二個閨女一樣貼心嗎?」

「哼,舌燦蓮花!」她是老了,卻沒胡涂,這是承認兒子說的有理了。

「我們雖然還模不清微生家的人為什麼找來,不過既然都能厚著臉皮找上門了,應該不會輕易放棄。」能拉得下臉皮來要人,絕不可能是心血來潮,更不可能是微生夫人說的老太君想孫女了,肯定是被什麼事給逼急了。「兒子讓人去查查那一家子出了什麼紕漏,大到需要把扔出去十二年的嫡孫女再往回找。」

不是他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如果微生家的人當真是想給纂兒一個溫暖的家,他樂見,如果是打著什麼歪心思……他看著長大的丫頭可不是什麼替代品,也絕對不去替那些個莫名其妙的人收拾善後。

「你自己看著辦,你辦事,娘放心。」

「那娘再賞我一支鴨舌吃?」

「還吃?纂兒都知道要給我買東西回來,你這個做人家兒子的,卻跟老娘來搶東西吃?」

「不是說過槽的豬食比較香?」

「珍珠,把這滿嘴胡說八道的混帳給我打出去!」以前還覺得這個兒子正經過了頭,這些年到底是受誰「陶冶」,越發不象樣了。

珍珠掩著嘴笑。

聞巽一臉莞爾,一溜煙拔腿跑了。

他一離開彝秀堂,就揮手把復始招來。「去辦件事……」他簡略交代,「……兩個時辰後我就要听到回報。」

復始是個蚌殼嘴,除非必要的話,從不多說,就見他頷首、拱手後縱身離去。

一元緊跟著上前稟報,「爺,揚州的彭老板來訪,您見或不見?」

「彭海?他怎麼會知道我在府里?」這位揚州彭一霸,幾度想和他做生意,被他拒絕了還不死心。

「彭老板說是來京里辦事,順道來府中送禮,不巧知道爺您在府里,這才說要拜見的。」

「是你拿了人家什麼好處,把我給賣了吧?」聞巽的規矩是,出門在外,他就是個商賈,他感興趣、有賺頭的生意自然來者不拒,但是軍火買賣除外,結隱閣自然有從兵器坊到賣坊一條龍的門道,不需要彭海這條還需要仰賴第三者供需的拉線人。

「爺,一元對您可是忠心耿耿,可昭日月,彭老是給小的五十兩銀子,讓小的進來給爺您傳個話,小的這就馬上把銀子退回去。」一元咚的跪下去,從袖子掏出彭海給的五十兩紅封。

「他倒大方,從守門人到你手里層層打點,沒有一百兩怕是進不來大房的門。」聞巽嗤了一聲,「既然給了你,你收下就是。」

他從來不阻擋下人收受別人範圍內的銀兩,水至清則無魚,他們的月例不多,五兩就頂天,要是沒有這些油水用來貼補,怎麼過日子?

「謝謝爺。」一元叩頭起身。

「請彭海到前院書房,復始若是回來,讓他過來找我。」聞巽吩咐後,撩袍,舉步,就往前院去了。

彭海綽號彭一霸,是一方霸主,人也長得霸氣魁梧,英俊偉岸,他縱橫南北,從來沒有人不買他的帳,唯獨一個聞巽敢與他和稀泥。

他這麼吊著自己的胃口,按理說,像他這麼自視甚高的人,只有別人來對他屈膝奉承,哪有他去討好別人的道理?

不過聞巽不是別人,他在各方人士之間都吃得開,小小年紀比他還老練圓滑,心機深沉似海,他與聞巽交手數次,都告慘敗,佩服之余便想和他交個朋友。

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得知他來意的聞巽並沒有什麼喜出望外的神色,倒是拿出了貢茶大紅袍出來款待,撇開生意,兩人居然相談甚歡。

沒多久,一元入內,在聞巽耳邊說道了些什麼,聞巽向彭海告罪出去,復始候在廊外。

「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聞巽撢撢袍子上頭看不見的灰塵。

「微生府二房的微生默與英國公府三房的獨子爭風吃醋,糾眾打斷了對方的雙腿,听說連命根子也壞了,因為時間拖太久,就連宮中太醫也無能為力,如今兩府正在撕咬,英國公府獅子大開口,要不就皇上殿前見,論個是非曲折,大家難看,要不讓微生府賠他獨子雙腿和生育能力。

「微生府被鬧得沒辦法,提出用女兒去交換兒子的官司,但是如花朵般的小姐怎肯委屈嫁給一個失去生育能力的男人,這不一哭二鬧三上吊都使出來了,微生夫人被鬧得焦頭爛額,手心手背都是肉,走投無路之際,也不知是誰向她提到了纂兒姑娘,這才死馬當活馬醫的找上門來。」復始沒有任何添油加醋,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從來都避不見面的人突然冒了出來。

「微生家的人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抓個替死鬼回去嫁給對方,藉以保全自家兒女,原來是這麼回事。

「那個王正農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英國公的老來子,紈褲一名,做過的壞事不比微生默少,兩人根本就是京里的混世魔王。」

聞巽的眸光飄向不遠處,就像看著死人似的,冷冰冰。

他們家戰戰兢兢,唯恐皇恩不再,這些人卻是拚命折騰,想趕快把頭上的鐵帽子摘掉,既然如此,他就幫他們一把吧。

「你再跑一趟,把這兩人干過的好事都搜羅起來,物證人證也都找全,全部送到京兆尹去,順便遞上我大哥的帖子,如果這樣還不夠,就把結隱閣主的帖子也遞上去,若是要花銀子,也不必手軟。」把事情鬧大了才有好戲看,那些人忙著滅火都來不及了,哪來的時間惦記纂兒。

這招釜底抽薪,應該能讓京城這批有力氣卻不知報效國家,揮霍祖輩積攢下來功勞錢財的混蛋消停消停。

他這算是做了樁善事。

復始頭皮發麻,結隱閣主出手,這是唯恐渾水不夠濁,要努力的給它攬拌的意思啊!

「屬下一定遵照爺的吩咐,會下死力去攪和的。」

聞巽沉吟了一下,笑得森然。「另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給纂兒安排一個「過去」,要是哪天微

生府硬來要人,有這個「過去」在,就算他們把老天搬出來都沒用。」

「屬下知道了,我保證,一定會真實到讓那些人什麼都查不出來。」復始頷首,轉眼消失。

聞巽望著藍到沒有一點瑕疵的天際。

沒錯,除了流火等人,復始也是他結隱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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