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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門遺珠 第六章 她也想念他

月落西方,曉星漸沉,屋子里的茉莉花散發著淡淡甜香,但床上女子睡得不安穩,不知道是熱還是怕,額頭的汗水凝聚,滴落枕畔。

驀地彈身坐起,她的目光渙散,呼吸紊亂。

關宥慈一動,躺在旁邊的雪球就醒了,它豎起耳朵細听,確定無事後,湊到她身邊,輕輕著蹭她的手。

慢慢地,呼吸回穩,視線聚焦,關宥慈吐一口長氣,又作惡夢了。

躺回床上,抱著雪球,把頭埋進它的頸間,它溫暖的身子撫平了她的不安。

她經常作惡夢,夢里紛紛擾擾的片段讓她心驚膽顫,醒來卻怎麼也想不起夢見什麼。

剛進同文齋的時候情況最嚴重,她以為是換了環境,對未來感到不安,才會頻頻驚醒,可是惡夢夜夜造訪。

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發出驚喊,吵到孫叔、孫嬸?剛來的時候,他們常在半夜被自己吵醒,讓她滿肚子抱歉。

是不是因為心存惡念,才會作惡夢?

應該是吧,她總在入睡前想著千百種虐害徐家的方法。

她心知,得等上若干年才能再回濟州,到時物換星移,誰曉得徐家會不會發跡?想對付徐家會不會困難重重?

徐宥菲母女毒害娘親,人證還在,物證已失,證據不足,告到官府,若遇到胡涂官,一句信口雌黃,她能奈她們如何?

哥和弟弟是關伍德的外孫,將來要將關氏發揚光大,他們身上不能有半點髒水,這種事不能讓他們沾,所以在他們面前,她半句不提娘親的死因。

可單憑她一人,她能怎麼做?呼……她總是想這個,想得頭痛。

掀開棉被下床,雪球看她兩眼,確定主人無事,它趴在床上繼續睡。

關宥慈掏一捧涼水淨臉,振奮了精神,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關宥慈,你不用害怕,最辛苦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夫子對大哥和弟弟青睞有加,你在同文齋如魚得水,路將會越走越寬……」

她對自己說了很多鼓勵的話,卻依舊惶然,好像心中的定海神針被竊取,壞事即將浮上台面。

揉揉發疼的太陽穴,用力拍了兩下臉,她討厭這種莫名的不安。

閉上眼,侯一燦那張笑臉瞬地出現,他說話時,總是帶著笑,讓人不確定他是開心還是調侃,她喜歡君子,討厭不正經的男人,可恰是這個不正經的紈褲,雲淡風輕的幾句話,助她度過最難的一關。

她懷疑過,只見幾面的男子,為何會贏得自己的信任?她分析、解釋,卻找不到說得通的理由,她就是信任他,而他……

她知道玉肌霜難得,知道岳鋒叔和楊掌櫃給她許多機會,待她特別優厚,知道楊掌櫃送到寒舍的筆墨很貴,那些用具讓學院里頭的權貴子弟暗中猜測大哥和弟弟的背景雄厚,不敢輕舉妄動。

這些全是他授意的,可是他有什麼理由為自己做這些?

她不明白侯一燦的理由,卻曉得每次只要一想起他,不安感就會退去,心漸定,即使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他。

看一眼窗外,天色尚暗,她點起桌上蠟燭,既然睡不著,就做點事吧。

拿起萬用手冊,封面的套子是皮制的,內頁印著日期,還附一枝炭筆,有什麼事可以隨時記下來,不至于轉頭就忘記,相當方便好用。

這也是他給的,雖然把萬用手冊交到自己手上的是岳鋒叔。

岳鋒叔常說她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楊掌櫃不樂意了,佯怒道︰「宥慈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和你有一毛錢關系?」

岳鋒叔說︰「你不是想讓宥慈當你的媳婦兒,學生這個名頭就讓給我吧!」

兩人的爭執惹得李想滿肚子冒酸水,「以前我是他們最得意的學生。」

她無意的,但她必須比別人更努力。

她沒有資格放松,她要爬得比徐國儒更高,要比他強,她要靠自己的雙手為母親報仇,就必須累積足夠的實力。

打開萬用手冊,這是掌櫃級的人才能用的,拿到這本冊子時,李想指著她的鼻子說︰「從現在起,我三天不和你說話。」

他唬她的,不到三個時辰,他就同她說話了,他說︰「我嫉妒死你了」。

可是他話才說完,楊掌櫃便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杓。「有空嫉妒,為啥不拚命學?」

然後,李想真的拚了命,不想老是輸,這股氣勢帶動了李念、李夢,三兄弟爭先恐後學本事。

楊掌櫃是這樣形容的——像是有老虎在後面追似的。

關宥慈翻到寫著八月二十五的那一頁,上頭記著︰「一,盤點書冊;二,把稿子交給楊掌櫃。」

昨天有空,她已經先把書冊盤點了一次,至于稿子更早,她在前天已經謄寫完畢。

提早把事情做完是她的習慣,她喜歡留著時間,留有後手。

今天有空,幫楊掌櫃理理賬冊吧!

這大半年里頭,楊掌櫃忙得暈頭轉向,他東南西北到處跑,一個月進同文齋不到三天,因為……侯一燦失蹤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為此,岳鋒叔、楊掌櫃、鐘伯伯幾個大掌櫃,必須代替侯一燦理事。

幾個月前,主子爺失蹤的消息傳來,各大掌櫃聚在同文齋開會。

岳鋒道︰「主子爺不在,生意不能亂,咱們得守著顧著,生意不能在咱們手上敗掉。」

那是第一次關宥慈對侯一燦深感佩服,即使他人不在,依舊能讓一群有能耐的人對自己忠心耿耿,這等馭人的本事,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不相信?那麼猜猜,若失蹤的是皇上,文武百官是會自發自覺高聲疾喊「我們要團結一致,為皇上守住這大好江山」,還是說︰「國不可一日無君」,立即立下新君,應該是後者吧。

至今,侯一燦已經失蹤將近兩百天。

有岳鋒叔在,侯一燦的計劃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撞面上的生意未受絲毫影響,該賺到的錢,沒有半分落到別人的口袋。

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可是她很清楚,並不正常,主子爺不在家,眾人嘴巴不說,卻心情沉重、憂心忡忡。

可是在李念碎碎隱著「主子爺會不會出事」,在孫嬸抽到下下簽、擔心會不會應在主子爺身上,在李夢听到捕風捉影的謠言,擔心地拈香祭鬼神時,關宥慈沒有擔心。

不是因為不熟,無法感同身受,而是她對他無法解釋的信任。

她相信他好好的,相信哪一天他會突然冒出來,帶著痞痞的笑臉對她說︰「小小丫頭別老是裝老頭」。

整理謄寫好的手稿,她不確定楊掌櫃今天會不會進同文齋,不過這本書,她很喜歡。

這大半年里,關宥慈學著經營算賬,也把女客喜歡的小說一讀再讀,是誰說的?熟讀唐詩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謅。

所以她讀那麼多小說,和女客交換無數心得,覺得自己能試試看,試著寫一本小說。

她性子積極,說試便試,完稿後交給楊掌櫃。

楊掌櫃看了之後,這般評點,「你的小說結構布局不夠精彩,但勝在文筆動人,多數寫書的人是男子,描繪不出女子的心情,可是你能,你把女子的感情和想法寫得絲絲入扣。」

再三斟酌後,楊掌櫃試著將她的手稿付梓,擺在同文齋試賣。

關宥慈的工作內容之一是推薦書冊,內舉不避親,她當然會對自己的作品多說幾嘴巴。

一個月下來,賣的不是最好卻也不太差,楊掌櫃還吩咐李想印第二批書,放到其它的書鋪賣。

這是她的第二本手稿,花了大精神,希望能有更好的評價。

天際翻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關宥慈把自己打理好,下樓到廚房幫孫嬸的忙。

雪球跟前跟後,逗得孫嬸歡喜,把它抱起來揉揉捏捏玩上一會兒,再賞它一只雞腿,咬著雞腿,它搖搖尾巴,叼到沒人的地方享受大餐去了。

雪球長大了很多,沒了小時候的可愛,不過很聰明機靈,彷佛能懂人似的。

關宥慈情緒低落,它會自動貢獻溫暖;她歡快,它會咬住她的裙擺,鬧著她陪玩;見她忙,它會自己去找樂子,要不就窩在她腳邊蹭著,體貼得李想、李念兄弟羨慕得緊,幾次問她肯不肯割愛。

她總笑說︰「我肯割愛,也得雪球肯啊!」

她沒說錯,同文齋那麼多人,雪球就相準她和孫嬸,遇到其它男人,就把頭仰得高高的,一副睥睨天下的張狂樣兒。

雅室也是雪球喜歡窩的地方,關宥慈本擔心它會嚇著女客,沒想到某次有個不長眼的登徒子硬闖進雅室,驚擾女客,還出言不遜,雪球一躍上前,把登徒子撲倒在地,它張開嘴,露出尖牙,口水滴到對方臉上,嚇得他屁滾尿流逃出去。

它的英勇行為,得到女客一致肯定,事情傳出後,意外地成了同文齋的活招牌,許多女客特地上門看它,還有人帶了食盒,里頭裝著雞鴨魚肉犒賞它。

雪球很享受女客們的模毛服務,它不介意在她們面前賣萌,看它在女客中優游自得,氣得李夢不時臭罵它一句色胚。

今天早餐,孫嬸準備稀飯,不過桌面上多擺了一碗面和兩顆蛋。

見她一頭霧水,孫嬸解釋道︰「「今天是主子爺的生辰,主子爺最喜歡吃我煮的長壽面,往年家里給主子爺賀生辰,請一堆親朋好友,可宴會結束,主子爺都要到這里吃我一碗面。」

她長得眉清目秀,身材嬌小但是力氣很大,親手 的面條彈牙有勁道。

「為什麼,府里的酒菜不好嗎?」

「主子爺有個孿生兄長,生辰宴自然是一起辦,主子爺老說,有個孿生兄弟真沒意思,什麼東西都要分一半,只有我給爺做的長壽面是他獨享一份兒。」孫嬸笑得眼楮眯成一條線。

關宥慈贊過孫嬸,就算不待在同文齋,光靠這門手藝也能發家,可孫嬸卻說︰「賺再多,也甭想把我從同文齋請出去,我這輩子啊,就給老孫和主子爺做菜!」

又是個馭人成功的範例,在同文齋待越久,她越無法不崇拜侯一燦,因為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英雄。

孫叔和孫嬸不同,是個大手大腳、個子比門框還高的粗漢子,李想用盡力氣抱起一摞子書,孫叔單手就可以高高舉起,她毫不懷疑,就算天崩塌,孫叔也能擦起半邊天。

「孫叔孫嬸真的很喜歡爺?」

關宥慈的話讓孫叔笑了,回道︰「誰能不喜歡主子爺?」

侯一燦有那麼好嗎?應該是,否則不會所有人都用盡力氣想對他好。

「老孫,主子爺今天能回得來嗎?」孫嬸發愁,已經好幾個月了,怎麼能半點消息都沒有呢?

「能,主子爺光是想到你做的面,無論如何都得趕回來。」

趕回來?說得好像他只是到外頭逛一圈似的,不過這也證明孫叔和她一樣,對侯一燦信心滿滿。

只是岳鋒叔的表情卻像……生死難斷。

想到這四個字,關宥慈心頭一滯,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上,她不自覺補上一句,「會的,爺今天一定會回來。」

好像非要這麼說,壞運才會結束,好事才會臨頭,而那個讓大家盼望多日的男人,才能平安返回。

听到從來不對主子爺多做評論的關宥慈居然這麼說,孫嬸喜上眉梢。「你怎麼知道?」

一咬唇,關宥慈回道︰「我就是知道。」

她不曉得自己憑借什麼這麼有信心,但話落的同時,她感到沒來由的開心。

李想在第三次算學考試中輸了關宥慈,只好放棄看賬本的機會。

因此楊掌櫃不在的日子,由年資最輕的關宥慈暫代掌櫃一職。

她將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快接近月底了,她打算把這個月的帳算清楚,楊掌櫃回來可以省一件事。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到櫃台前方,關宥慈迅速用炭筆把數目字記在賬冊上,抬眼,未看清來人,先彎起笑眉。「歡迎光臨……」

可是當她看清對方的模樣後,便再也發不出聲音,只能張著小嘴,瞪大雙眼,他真的回來了?!

突然間,她控制不住一股酸酸的感覺涌上,滿滿的情緒填入胸臆,直到這一刻,她才恍然發現,原來她和所有人一樣,日夜盼著他回來。

只是他的眼神很陌生,他的表情很疏遠,就算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夠密切,他也不該像看著陌生人一般看著她……不對,他不是侯一燦。

一樣的桃花眼,可眼底擺的不是漫不經心,不是痞痞的親切,一樣的薄唇,抿成威嚴的直線,而不是隨時隨地往上勾的溫柔,一樣的五官臉龐、一樣的身材打扮,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卻帶給人迥然不同的感覺。

眼前這個男人,帶著不可被侵犯的威嚴,像個天生的王者,教人望之畏怯,而侯一燦總是未語眉先笑,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想要對他好、再好、更好。

垂眉,關宥慈吶吶地道︰「對不住,我認錯人了。」

侯一鈞微揚眉,她居然認出來了?自己是哪里露了餡?不是說只有幾面之緣?這丫頭難怪人人夸,光是這份細膩心思,旁人便及不上。

才想著呢,李想、李念、李夢沖上來,圍住他,帶著哽咽的聲音道——「主子爺,你終于回來了!」

「主子爺,你去哪了,怎麼不說一聲?」

「主子爺,我們好擔心!」

「主子爺……」

一人一句,爭先恐後,吵得人頭痛。

侯一鈞受不了的搖搖頭,虧他們幾個跟了弟弟多年,卻一點長進也沒有。

「停!」他大喊,冷冷的聲音阻止眾人的熱切,他退開幾步。

門外,正牌主子爺氣定神閑地走了進來。

視線與主子爺對上,李念幾個人定住身,動彈不得,這、這、這才是主子爺,糗大了!

侯一燦不滿地瞪他們一眼,走到櫃台前,笑彎了一雙桃花眼,伸手模模關宥慈的頭,說道︰「怎麼大半年過去,小丫頭個頭沒長多少,肉也沒長幾兩?說!誰克扣你吃的?」

他的動作很親昵、口氣很親昵,好像他們不只是數面之緣,而是天天在一起的親人,他們之間有這麼熟嗎?

關宥慈直覺把頭歪開,這個動作有拒絕的意思。

但是侯一燦不接受,手跟了過去,又模了模她的頭,因為他心情很好,因為她能認出自己,因為她看見大哥時,臉上的驚喜昭然若揭。

她想他念他,對吧?她期待他回來,對吧?她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對吧?他越想越高興。

「誰說的,宥慈做了兩次新衣,每次都要放長一寸呢!」楊掌櫃邊說邊從門外走了進來。

開玩笑,他不只幫關宥慈養腦子也養身子,養個幾年,他就要把她變成自己人,肥水不落外人田,這才符合主子爺老掛在嘴邊的經濟效益啊。

「哼哼,少邀功,過來!」侯一燦向關宥慈招手。

關宥慈的眉頭皺得都快打結了,他們真的沒有那麼熟。

看她又繃出一臉的小老頭,侯一燦頻頻搖頭,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他干脆走到櫃台里頭,不由分說地挑起她的下巴,撩開她的瀏海,細細檢查她的傷癥。

不錯,若不這麼近距離的仔細看,還真看不出有疤。

「玉肌霜還有沒有繼續用?」

「有。」

自從知道玉肌霜一瓶要價千兩銀子,連宮里的貴妃娘娘都要掂量著用後,她每次擦都心驚膽顫的。

「快用完了吧?沒關系,再讓岳鋒弄兩瓶過來。」

「不、不必了。」

「誰說不必?用!放心大膽的用。」侯一燦彎下腰,又模上她的頭,眉開眼笑的,好像眼前站著的不是小女孩,而是宅男女神。

關宥慈心悶,她又不是雪球,他干麼老是模她的頭?

再次躲開他的手,她對楊掌櫃說︰「這個月的帳做完了,我先進去做事。」

「急什麼?」侯一燦一把將她拉回身邊,笑眼眯眯地捏捏她的臉、抓抓她的頭發,像她在玩雪球那樣,直到玩夠了才彎下腰,臉湊得老近,問道︰「說,這麼久不見,有沒有想爺?」

明明是想的,明明是念的,可被他這樣當著大伙兒的面說出來,小姑娘家豈能不惱?關宥慈板起臉,聲調冷冷地反問︰「想爺的人那麼多,爺要不要一個個點名啊?放心,宥慈不在點名簿上。」

沒意思,還以為天天面對這麼多客人,會磨掉她的眉間稜角,沒想到還是小老頭一枚,不行,他得趁待在京城的這段時間親自幫她修整修整。

「年紀輕輕,干麼老是皺著眉頭?跟爺說,誰欠你銀子,爺替你討。」他還是嬉皮笑臉,半點不見被拒絕的尷尬。

臉皮真厚!關宥慈回道︰「沒人欠我銀子,是我欠爺,還有兩年又二百三十二天,合約到期。」說完,她往雅室走去。

見狀,雪球立即跳起來,跟在她身後。

侯一燦微詫,雪球長這麼大了?她還沒發現雪球不是狗嗎?

他忍不住再度彎起眉、勾起唇,滿臉的桃花舞春風,怪了,怎麼每次看到宥慈丫頭就會忍不住開心呢?明明人家就沒給他好臉色。

侯一鈞見弟弟吃癟,嚴肅的面容難得揚起笑意,哈哈,天底下也有弟弟降不住的人?真好,這丫頭值得結交。他的大掌往弟弟肩膀一拍,「收起你的桃花眼,人家不吃這一套。」

「別嫉妒我,我的人緣就是比你好。」

侯一鈞撇撇嘴,對,他嫉妒弟弟,明明長得一模一樣,明明聰明一樣、學習力一樣,可是娘親就是偏愛弟弟。

他嚴正抗議過,爹改變不了,只能無奈地道︰「沒辦法,阿燦生肖屬蜜蜂,而女人偏愛甜食,誰能給他擺臭臉?要不,你也試著一天十二個時辰時時把笑臉掛上。」

他試過,太艱巨,半個時辰臉皮就受不住了。

只能承認這是高難度的技術活兒,既然無法東施效顰,他就改變風格,一臉酷、一身寒,讓人見之畏懼。

行啊,弟弟喜歡人人親近,他就讓人人害怕,各有各的特色,誰也搶不了誰的風采。

侯一燦問楊掌櫃,「宥慈怎麼了?有人招惹她?」

楊掌櫃嘆氣道︰「主子爺,宥慈是大姑娘,不是小丫頭,你的爪子老往她頭上模,太讓人沒面子了。」

聞言,侯一鈞的眉頭微微一挑,敢說主子爺的手是爪子?也只有沒把下人當下人看的弟弟不會發飆,如果是他,哼哼,哪個將官敢無視他的命令!

「大姑娘?不是才十三歲嗎?」侯一燦不解的問道。

楊掌櫃苦笑。「她的年紀是十三歲,可性子不是啊。」要不李想那幾個,能老是輸得月兌褲子嗎?

關宥慈不滿被模頭,但還是跑到後頭告訴孫嬸一聲,她的主子爺回來了。

孫嬸听見,像天上掉銀子似的驚呼一聲,快步跑到鋪子前頭,和主子爺喳喳呼呼地說上一通後又沖回了廚房,殺雞洗菜忙得不亦樂乎,她一面整治食材,一面喃喃自語,「怪了,宥慈丫頭怎麼猜得準主子爺今天會回來?莫不是心有靈犀?」

中午,楊掌櫃關了鋪子,在雅室擺上兩桌,大伙兒一起吃頓飯。

半年以來,鋪子上下沒這麼高興過,沒想到人才剛坐定,听到消息的岳鋒就匆匆忙忙上門來。

關宥慈走到孫叔、孫嬸身邊,人還沒坐下就讓侯一燦一把拉住,往大桌那邊挪,她一挪位兒,雪球自動自發地跟著跑,雪球比她的影子更盡忠職守。

一張桌子四個面,侯一鈞、楊掌櫃、岳鋒各佔一邊,侯一燦帶著關宥慈和自己同坐一張長板凳。

雪球抬起頭,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鑽到桌子底下,趴在侯一燦和關宥慈的腳中間。

侯一燦揚眉,這個有靈性的好家伙,是不是認出自己也是救命恩人一小枚?

人還沒開動,侯一燦抓起一只大雞腿,獎勵雪球懂得站隊,他拍拍它的頭說︰「好家伙快吃。」然後把另一只雞腿夾進關宥慈的碗里,很公平地說︰「好丫頭,快吃。」

再一次,他成功地惹惱了關宥慈,他真把她當成雪球了?

她生氣,打定主意不理他,直接把碗里的雞腿夾給雪球,就這樣,一只雞最精華的部分全便宜了雪球。

「不喜歡雞腿?沒關系,菜很多,孫嬸的手藝是五星級的。」

侯一燦不斷往她碗里夾菜,雞鴨魚肉布置成一座小山,好像她這輩子從沒吃飽過。

他下意識又要模上她的頭,幸好楊掌櫃及時輕咳一聲,他連忙換個位置,拍拍她的肩膀說︰「多吃一點,瘦成這樣,當紙片人哦?」

五星級?紙片人?他老說些听不懂的話。低頭,關宥慈安靜吃飯,不理不應。

侯一燦在心里低嘆一聲,青春期的少女就是難纏,不過再難纏他也要纏。「宥慈,蘇先生到京城來了,明兒個讓孫叔去寒舍接關宥默和關宥善,與蘇先生見上一面。」

聞言,關宥慈的雙眼瞬間一亮。「你怎麼知道?」

「皇上想辦百叟宴,反正我返京順路,就把人一起接了。」

「書院蓋好了嗎?」

「嗯,你娘的塑像已經立起來了,雕得很漂亮,下次去濟州,帶你一起?」

關宥慈搖搖頭,那個地方,她再也不想回去。

「想不想知道徐家的事?

她擰了眉,淡聲問︰「徐家能有什麼事?」

「你那招夠狠,沒了鋪子田地,徐家只好搬回祖宅,可是兩畝地哪夠一家子嚼用,趙姨娘天天吵,鬧得狠了,徐國儒連家都不回,鬧到徐老夫人病得無法下床,听說沒有幾天光景了。」

「你那個妹妹更狠,過去你母親鋪橋造路、濟貧救苦,徐家在濟州頗有善名,秦知縣才會想與徐家結親,[]如今徐府沒落,誰還肯提這門親事?沒想到徐宥菲居然私下勾搭上秦知縣的三兒子,被趙姨娘逮個正著,秦家滿心不樂意,還是得用一乘小轎子把人接回府里當姨娘。」

「女兒勾搭,母親逮人,當中貓膩誰看不出來,秦家肯吞下這個悶虧?」關宥慈問道。

「哪里虧了?不過是個可打可賣的小妾。」侯一燦笑著回話。

楊掌櫃嘆道︰「宥慈的妹妹才多大,竟有這等心機?」

關宥慈在心里冷哼一聲,徐宥菲都能給娘和自己下藥了,這算什麼?察覺到眾人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似是擔心她不開心,她微微一笑道︰「沒事,若不是她們母女,我和大哥、弟弟也不會上京。」

「沒錯,就算同一組爹娘,都能生出兩款人,她們還不同娘呢!」侯一燦指指自己和大哥,笑道。

還不同爹呢!這句話,關宥慈到底沒說,她無意認父親,也無意透露身世。

「爺,這段時間你到底藏到哪兒去了?我們到處找不到你。」岳鋒問出眾人心中的大困惑。

侯一鈞和侯一燦相視一笑,他們找不到,但隱衛找到了,托他們的福,這次返京,侯一鈞的位置該升一升了吧。

「我被北夷人俘擄,他們誤以為我是侯一鈞,不知道正牌將軍還坐在中軍帳里。」侯一燦可樂著了。

可關宥慈看得卻直皺眉,被敵軍俘擄很有趣嗎?他怎說得這般雲淡風輕?

「然後呢?」岳鋒又問。

「然後咱們兄弟里應外合,吃掉北夷三州,這會兒他們的頭頭該換人做了。」這年代不知道有沒有負責下台這種事?

旁人還一頭霧水,但熟悉朝中事的岳鋒恍然大悟,滿臉驚喜地問「原來這場勝利是爺和世子爺連手,那朝廷會不會給主子爺封賞?」

侯一鈞和侯一燦又互望一眼,一個板著臉孔,一個笑得滿眼桃花,但兩人異口同聲回道︰「不會。」

侯一鈞確實在生氣,攬著弟弟的功勞讓自己升官值得高興嗎?一點也不!他要名聲、要官位,會自己去掙,不需要靠別人幫忙,明明這場勝利兩人功勞各居一半,偏偏弟弟的事不能搬到台面上,只能讓他獨領風,害得他受之有愧,升官升得無比心虛,他最痛恨心虛的感覺了。

相較之下,侯一燦當真是樂歪了。

千萬別以為他損失很多,開玩笑,他可是無利不起早的商人,他比誰都清楚自家兄長的心態,不樂意佔便宜的大哥,在官位上佔了便宜,自然會在別的事情上頭給足補償。

不只侯一鈞如此,那位大老板更是如此,明面上少一分利,暗地里多兩分好處,他虧嗎?不,半點不虧!

「為什麼?主子爺,雖然鎮國公府的勢力能讓咱們的生意順風順水,但主子爺若能找個肥差,里頭有多少好處啊!」楊掌櫃興奮極了。

「沒錯,主子爺應該同皇上討價還價……」岳鋒跟著附和。

一屋子人,滿腦子想的都是賞賜,但關宥慈不一樣,她放下筷子,轉頭問道︰「六個多月,只有里應外合四個字?」

很輕的一句話,卻給了侯一燦重重一擊,震得他心悸。

她……她在乎他的際遇?在乎他受苦?

侯一燦和侯一鈞同時亮了眼楮,齊齊地注視著她的眼眸。

侯一鈞在乎,是因為雙生子心有感應,弟弟受刑時,他也痛著;弟弟被逼供時,他慌張不已,但沒想到有個人也是這般在乎著弟弟……

桃花眼上開桃花,侯一燦說不出滿肚子的快活。

因為穿越,因為佔足先機,因為事事過人,不管是爹娘長輩或同儕兄弟,所有人都以為他很厲害,當他是不敗的無敵鐵金鋼,卻沒有人想過,就算穿越人也有吃癟的時候,也會受苦、受傷、受磨難。

他從來沒有撒嬌過,但這次他想要撒嬌,對一個小丫頭。

很奇怪嗎?或許是,不過他就是想這麼做。

侯一燦用力點頭,滿臉委屈,嘴唇還微微噘起,低聲道︰「當然不只這四個字,你知不知道那群人有多可惡?侯大將軍在北疆立威立名,那些馬背上的將士都以為他是神佛轉世,不可輕易待之,所以把我抓住後,不敢亂砍亂殺,卻又舍不得放掉,他們怕繩子捆不了我,居然用鐵絲,你看……」他拉開衣袖。

關宥慈看見了,心瞬間被狠狠

甩上兩鞭,痛得說不出話。

「鐵絲捆得很緊,從手腕到手肘,割出一道道傷口,捆的時間太久,鐵絲嵌進皮肉里,後來傷口長了肉,把鐵絲包進肉中,軍醫花了大把功夫才把鐵絲弄出來,這還不打緊,捆成這樣怎麼睡?整整五個月,我沒有躺下來睡過一天。」

她輕輕撫模著他的疤痕,想象著非人的折磨,這些北夷人真可惡!

侯一燦看見她的心疼,形容得更仔細了,「我一面和他們討價還價,一面探听他們部落兵力分布情形,後來隱衛找到我,我讓他們把訊息帶給大哥,北夷還以為侯大將軍身陷敵營,無法發動戰爭,卻沒想到大軍突然壓境,殺得他們片甲不留。」

「那你呢?你還在敵營里?」關宥慈問道。

又一次,她不在乎勝利失敗,只在乎他的安危,侯一燦笑得快要看不見眼了,突然間覺得,被人寵愛的感覺超美妙。

「我低估侯大將軍的戰力,原本打算多等兩天才逃命的,沒想到大軍來得這麼快,這下子我的冒牌身分被揭穿,北夷人暴怒,把我綿在柱子上,打算把我從活人鞭成死尸。

「幸好我和大哥有心電感應,他猜出我在哪里,帶領數千兵馬,來得及時,北夷人听到侯一鈞這個名字,嚇得屁滾尿流,才打幾下就棄鞭而逃,然後我就被丟在那里,前後左右到處都是沙,太陽又毒又辣,我都快被烤成人干了,背後那根柱子像烙鐵似的,燒得我的背快要冒火,我很渴,整個人都快要燒焦,我很生氣,想要指天罵地,可是全身上下榨不出半點力氣……」

故事的後面,隨便都能猜出結局,大可略過不提,但關宥慈認真而同情的表情讓他想要加深故事張力。

「我開始出現幻覺,張開眼楮,放眼望去,竟發現自己在大海里面游泳,你見過大海嗎?那是會讓人溺斃的地方,可是那一刻,我覺得能溺死是幸福的……」

侯一燦是說故事的好手,說得關宥慈動容,一張小臉因為緊張而蒼白,兩個拳頭死命攥著。

補這段做什麼,想哄小丫頭同情?侯一鈞听不下去了,冷冷的插話,「沒那麼可憐,我很快就找到他,軍醫給他灌下一大囊水,他就活過來了。」

侯一燦很不滿,怒瞪大哥一眼,他痛恨打架,痛恨見血,前輩子和一個老外小霸王打架,打到染上艾滋病,因此他打死不承父志,打死不進行武打這類粗魯活動,可是今年犯太歲,他被誤認成是大哥,被搞得傷痕累累,他已經夠虧了,大哥不但不自我反省,還來拆他的台?

難得他撒一次嬌,難得有這麼合作的听眾,難得……

這個時候,侯一燦還不曉得,這份難得對他而言有多重要。

關宥慈嘆氣起身,垂著頭離開,所有人盯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生氣了嗎?不喜歡男人吹牛皮嗎?侯一燦憂郁的問道︰「楊掌櫃,我又惹毛她了?」

「應該……沒有吧。」楊掌櫃也弄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實話說,她今天有點怪,平常很好打交道的,再難搞的客人都能讓她梳順毛,怎麼今天主子爺怎麼做怎麼錯?

關宥慈沒多久又踅了回來,她坐回侯一燦身邊,把藥盒輕輕放到他面前。

玉肌霜?侯一燦恍然大悟,瞬間心花大開,他櫓起袖子,把手伸到她面前,再度撒嬌道︰「幫我擦,我怕痛。」

侯一鈞額頭浮出三條黑線,岳鋒一口氣喘不過來,而楊掌櫃吸氣呼氣又吸氣,因為他有種到口肥肉要飛走的感覺,內定媳婦好像要踏進別人家的大門了……

侯一燦第一次覺得劉太醫的玉肌霜賣得超便宜,尤其在關宥慈幫他上藥的時候,她那軟軟的指頭在他的傷口上輕輕劃過,半點都不痛,唉……原來小丫頭最適合的職業是南丁格爾。

那時候他突然希望時光暫留,永遠停在那一秒。

只要時不時的想起,他就會忍不住偷樂,想要往丫頭身邊蹭。

這會兒,他比雪球更像雪球。

「你在干什麼?」侯一鈞雙手環胸站在門邊,看著小偷燦光明正大地在翻他的戰利品。

「找好東西啊!」侯一燦回答得理直氣壯。

往外丟出兩塊上好皮子,他在箱子底部找到一把匕首,輕薄小巧,柄上瓖著一排閃閃發亮的寶石,款式很時尚。

「就它嘍!」他拿著匕首在大哥眼前晃兩下,「我要了。」

「你不問問主人的意思,說要就要,你改行當土匪啦?」

「喂,從四品將軍升到正三品,我有沒有跟你爭功勞?這點小東西你居然跟我計較?」

幾句話,便把侯大將軍打進地獄。

侯一鈞二話不說,走進屋里,從箱子里翻出另一柄匕首給他。「這是一對的,都給你!」

「有來歷嗎?」侯一燦把匕首拔出來比劃兩下。

「北夷的鎮國之寶,喝過不少血,一直收藏在王廷里。」

「能不能鎮邪祟?」

侯一鈞眉一挑,「天底下還有比你更邪祟的髒東西?」

侯一燦嘻嘻兩聲,在實質上佔了便宜,口頭上讓幾分不打緊,他是商人咩,很清楚天底下沒有白吃的早中晚餐。

他眉開眼笑地將兩把匕首塞進懷里,順手從袖口抽出一張地契塞到大哥手中。「別說我小氣,我在這座莊子里埋了一萬兩黃金。」

「你、你、你……」又是一萬兩?所以岳鋒說皇上的國庫恐怕沒有主子爺的大,不是開玩笑?

「東西收好,閉嘴,別讓人知道。」

侯一燦滿足地嘆口氣,他肯定是屬松鼠的,喜歡到處挖地藏果實。

沒辦法,上頭那只黃鼠狼老板雖讓他四處去斂財,卻成天覬覦他的財產,哪里水澇旱災,非得逼他出點血,真把他的家庫通國庫了?所以啊,有好東西還是放在侯大將軍名下比較安全,因為黃鼠狼會刨他的地,可不會去刨大將軍的。

這是第幾座藏寶莊了?侯一鈞越拿越頭痛,直覺想把地契塞回弟弟懷里。

侯一燦笑眼眯眯地望著大哥,其實他有個小秘密,不確定是直覺還是錯覺,他老覺得大哥是前輩子的賀鈞棠。

上輩子賀鈞棠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賀鈞棠對他有嚴重的罪惡感,老認為他會和小霸王打架、染上艾滋病,是為了替他打抱不平。

自從得知他染病,賀鈞棠就一路陪伴,把他從低潮中拉出來。

賀鈞棠開化妝品公司,日以繼夜工作,賺的辛苦錢卻拿來讓他坐享其成,讓他當個名不符實的總經理,在平均薪資2、30K的時代里,他坐領高薪,還能到世界各地去旅行。

賀鈞棠對他的好,好到讓他慚愧。

總之,賀鈞棠是他最信任、最要好的朋友,所以前世他才會把亮亮托付給他。

既然前輩子是賀鈞棠養他,這輩子就換他來養侯一鈞。

「你什麼時候進宮?皇上想見你。」

又不能表彰,見面有啥屁用?侯一燦翻了個白眼,回答「我不是受重傷嗎?」

「受重傷的人能夠成天往外跑?」要裝病也裝得像一點,成天蹦,當皇上是個傻的啊?

侯一燦嘆道︰「好啦好啦,明兒個找時間去見見,知不知道皇上找我干麼?」

「許是要問堂姊的事。」

唉,這兩位還真看對眼了,他不反對當國舅爺,可皇上那個後宮實在太令人發指,「好事」多到罄竹難書,把堂姊往宮里送,不就等于把雞腿晾在雪球眼前嗎?「不能再拖拖嗎?」

「皇上需要皇子。」侯一鈞直指重點。

「就算堂姊真的懷上龍胎,皇上有把握保得住?」侯一燦反問,他可不相信鎮國公的威力夠大,能鎮得住宮里那兩位。

「你有辦法嗎?」兵行詭道,偶一為之,可他家的弟弟從不走正道,他喜歡東彎西拐繞小巷,可繞著繞著,每回都讓他第一個找到目標。

侯一燦垂下眼睫,片刻,抬起眼,笑得讓人冷汗直流。「外室。」

堂堂鎮國公府的嫡小姐當人外室?這象話嗎?「不成,祖父絕不會同意的。」

「那就讓皇上熬著唄,是他缺兒子,堂姊又不缺。」在這個小三名正言順的時代,養在家里和外頭有什麼差?

這話就只有弟弟敢說!侯一鈞沒好氣地道︰「你就不怕把皇上逼急了,直接下令,讓祖父把堂姊往宮里送?」

桃花眼轉兩圈,桃花眉勾三下,侯一燦拍拍大哥的背說︰「放心,交給我。」

「你好好處理,別讓皇上跳腳。」

「嗯嗯,安啦!」

「阿燦。」侯一鈞欲言又止。

「怎樣?」

「別和二皇子走得太近,父親手握兵權,我又在軍中,若是被認為選邊站了,很危險。」最近謠言四起,他擔心皇上多想。

「放心,這件事皇上知道。」意思是,此事是老板點的頭。

哥是個武將,但是心思細膩,做事有計劃,追求完美的程度讓人驚訝,這幾個特色和賀鈞棠簡直

一模一樣,如果他們真的是同一個人,那麼前世亮亮歸他,這輩子公平起見,亮亮是不是該歸自己了?

這是個傻念頭,卻常在腦中一閃而過。

視線一轉,侯一燦發現……「哥,你的玉佩呢?」

他們的生肖是老鼠,他命人刻了兩塊玉佩,米奇和米妮,一人配戴一塊,他的那塊送給關宥慈了。

聞言,侯一鈞嚴肅的劍眉微彎,淡淡地道︰「送人了。」

若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耳垂微微泛紅。

侯一燦不滿。「喂,那是我給你的,你怎麼可以送人?」

「你自己那塊不也送人了?」

侯一燦撇撇嘴,「以後不送東西給你了。」

「最好。」侯一鈞揚揚手中的地契。「最好連莊子都別送。」

有人收禮收得這麼囂張的嗎?侯一燦瞪他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望著弟弟的背影,想起那只不知為何叫米妮的老鼠,他放縱笑容外泄。

那塊玉佩他送人了,送給一個把生活過得很粗糙的姑娘,她不溫柔、不賢慧,卻真誠率直,能夠帶給人溫暖。

吁一口氣,他真希望能夠盡快回北疆,他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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