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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娃娘子 第三章 美男心不美

一進了回春堂,趙嫣難掩擔憂的喊道︰「快。」

回春堂今日的坐堂大夫是趙嫣熟悉的吳大夫,一听到她的聲音,就從內室走了出來,「這是怎麼了?」

「這個公子的馬匹不知發了什麼狂,在大街上亂奔,我一時情急,拿扁擔打了馬,馬是擋住了,但馬車也翻了,這人坐在馬車上,應該是摔下來時昏了。吳大夫,你快給他瞧瞧。」

吳大夫連忙讓趙嫣把人放到一旁的榻上。平時吳大夫就愛去紅霞閣看戲、听曲,所以對康嬤嬤視為親孫女的巧巧,自然印象深刻。

他知道這丫頭今日出手相助是善意,但若真鬧出人命,可就好心壞了事,難以善了。

「妳先讓開。」吳大夫一臉嚴肅的伸出手正要好好診治,躺在床上的人卻動了一下。

趙嫣雙眼一亮,能動—— 人沒事了?!她期待的看著對方的臉,果然就見他緩緩睜開眼,眼神有片刻的茫然。

「你醒來便好了,」趙嫣靠了過來,仔細的打量著他,閉著眼時就知他長得好,醒了後發現他朗眉星目,更加吸引人目光,她的口氣像是怕驚了美人兒似的一柔,「可有哪里不適?」

樓子棠垂眼看著身旁女子灼熱而露骨的眼神,感覺有些莫名其妙,最後目光定在她的嘴邊,黏黏紅紅的,這是紅糖漬?!

「說話啊!」趙嫣壓根沒注意到方才吃糖葫蘆時糖沾到了嘴邊,只顧著急急問道︰「你可有哪里不適?」

樓子棠看她急得都快要趴到自己身上,他沒閃,只是眨了下眼,將目光從她的嘴邊移到她的眼,靜靜的看著她,看見她眼底的關懷,想起了方才她在大街上試圖阻止奔馳的馬……

「巧巧,妳行行好,先讓讓,也不瞧瞧妳自個兒這身形,人家公子才醒,別壓著人,小心人被壓暈了。」吳大夫有些頭疼的嘆道。

趙嫣縮了縮脖子,赧然退開,但一雙眼還是擔憂的緊盯著樓子棠不放,從馬車上被甩下來,原該有些狼狽,但這男人不單沒有,反而還別有一番翩翩出塵的美感。

巧巧?!樓子棠回視著她,印象中似乎有這麼一個娃兒叫這個名字,出生在七夕,小名為巧巧,長得胖嘟嘟,愛吃糕點,吃得一嘴的糕餅屑,見他落湖,奮力的邁著小胖腿向他跑來,娃兒手短腳短,看上去就像一個圓滾滾的球—— 她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丫頭,除了愛吃之外,還有她獨特的嬌軟語調。

是她?!他不禁專注的盯著她瞧,圓圓的包子臉,看到她嘴邊的紅糖漬,他忍不住笑了,真是她!還像當年一樣,吃個東西都能吃得滿嘴都是。

趙嫣一見他笑,也跟著露出傻笑。

樓子棠拒絕了吳大夫的診治,有些吃力的想要坐起來。

趙嫣順勢伸手要扶他一把,一旁的李大壯見了,連忙擋住她。

這位姑娘未免也太不將男女大防給看在眼里了,現在郎君都醒了,怎麼能容許讓她動手動腳,對他家郎君伸出「狼爪」,染指一次又一次。

趙嫣有些不滿的看了李大壯一眼,李大壯故意視而不見,徑自問道︰「郎君,身子可還好?」

樓子棠輕應了一聲。

「你臉色不好,」趙嫣在一旁插嘴道︰「先讓吳大夫瞧瞧。」

「多謝姑娘,但我的身子打小便不好,方才是受了點驚嚇,才會暈過去,如今無礙。」

他的聲音就如同他外表給人的感覺一般,溫和而干淨。

趙嫣向來不是個愚昧的,看他的樣子,應該出身不凡,這樣的人家,府中都有養著大夫,除非必要,應當不會隨意在外頭讓不知深淺的大夫診斷,所以她也不好勉強。

「你人沒事便好,只是方才驚馬,就算沒傷了人,但一路上也毀了不少攤子,我看你是個明理之人,應該負的責任,應該懂得怎麼處置,若你不懂也沒關系,」她對他眨著眼,一臉的期待,「我可以幫你。」

李大壯今日算是大開了眼界,還真不知這揚州的姑娘這般豪放,竟對個男子如此示好。

樓子棠溫和的目光穩穩的看向趙嫣,「幫我?!」

趙嫣不若一般姑娘嬌羞,直視著他的目光,贊嘆著這人長得真好,趁機多看幾眼,不然以後可難得看到這麼好看的人。「是啊!我叫巧巧,你叫什麼名啊?」

「家里人都叫我二郎。」

「二郎。」趙嫣一臉興奮的叫喚了一聲。

听到她叫喚自己名字,奇異的令他想笑。再見到趙嫣,樓子棠心中有些五味雜陳,當年在趙府故意激怒堂弟出手將他推入湖中,原想借機讓堂弟受罰,卻沒料到被她打壞了計謀。

她是一片好心,見義勇為的沖過來想救他,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因為她的力氣太大,所以沖入湖中時,直接把掉入湖中的他給撞暈……等他醒來,才知她已背了黑鍋,替他的堂弟擔下罪行。

一個趙府不受寵的庶女,沒人憐惜,就連他,為保全侯府的名聲,也得認定她的罪,他記得當時她眼巴巴的望著他,黑亮的眸子閃啊閃,透著幾分委屈。

想不透這是怎麼樣的緣分,當初他落湖,她出手相救,卻因沖過來的力道太猛,一把將他撞暈,而此番相救—— 他的手輕觸手上的扳指,看似不起眼的一個指環,卻是精巧的機關,指環中藏有十二根細針,在危難中,可以殺人于無形。

方才驚險,他已將針射中馬身,卻沒料到她毫無預警的跳出來,拿著扁擔擊中了馬,讓車廂驀然傾倒,讓他一時措手不及,摔了出去,又暈了一次。

他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可愛的包子臉,如今算來也該是十七、八的年紀,怎麼長得還像個孩子似的軟女敕可愛?!

「負責是自然。」他的語氣近乎三月溫柔春風,「但因姑娘之故,我的馬兒毀了,姑娘又該如何賠?」

眼神里興奮贊嘆緩緩消失,趙嫣懷疑自己听錯了,「啥?!」

「我的馬……大壯,」樓子棠看向一旁的李大壯,「如今何在?」

李大壯立刻上前,「郎君的馬已經死了。」

趙嫣的身子一僵,想起了那匹被她一擊便倒地不起的馬,可她實在不認為自己有這麼大能耐,能一擊便打死了匹馬,可是那匹馬確實是死了……

「馬死了,」樓子棠看著她,「妳要怎麼賠?」

「賠?!為什麼要賠?我是為了救你,並且阻止馬匹闖入市集。」她替自己辯解,說得振振有詞。「我是好心。」

「姑娘確實心善。」樓子棠點頭認同,但話鋒一轉,還是回到原點,「所以姑娘打算怎麼賠呢?」

趙嫣傻了,該說她幫了他才對吧,怎麼最後卻要賠銀子……這不合理,一點都不合理!

看著她呆愣的神情,樓子棠笑得更歡,「胖丫頭,我記得以前跟妳說過,要救人也得掂掂自己的斤兩,別多管閑事對吧?」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包子臉,「妳怎麼不听話?」

簡單的一句話,令趙嫣腦袋驀然一空,多年來她的夢魘,因為幾年來過得肆意舒心,好不容易才漸漸擺月兌,如今卻被他淡淡的一句話給勾起。

她愣愣的對上他好看的眉眼,這張臉、眼與眉,跟當年那個誣賴她的永安侯府嫡次子緩緩重迭……二郎?!她想起來了,永安侯府的下人都稱他為二郎君。

混賬!混賬!她在心中接連爆了粗口,震驚又憤怒,是他!她差點噴出一口血,她竟然在多年後又救了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她氣得指著他的鼻子,「你當年害我不夠,如今又來坑我。」

樓子棠垂眼看著她短短的手指,莫名有些心癢,這丫頭臉圓、眼圓,就連手指頭都圓潤潤的,他的嘴角始終無法克制的微揚。

趙嫣見他始終嘴角含笑,氣不打一處來,氣急敗壞的說︰「你別以為你笑起來好看,我就會原諒你。」

樓子棠覺得有趣的反問︰「我做錯何事,為何要妳原諒?」

「你模著自個兒的良心想想,」趙嫣氣得渾身發熱,憤憤的擼起袖子,一副要打上一架的樣子。「若沒有我,你現在還能好好的待在這兒嗎?我告訴你,我可不是當年那個好欺負的小肉團子,我長大了,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樓子棠看她把袖子擼起來,露出白皙圓潤的手,胖乎乎的,明明像個福女圭女圭似的外貌,卻露出這凶悍的表情來,實在太逗趣了。

他的笑令趙嫣差點炸毛,「笑什麼?早知道就不管你是死是活!想要我賠?你想都別想!」

「好。」樓子棠也回得干脆,「不賠,我們就去見官。」

趙嫣瞪著他,見官?!她立刻一哼,「你當我傻了啊!要我這小老百姓跟你去見官?以你的身分,我真跟你去不給你活活扒層皮才怪。我告訴你,做人要講道理、憑良心,要知道這世上善惡有報,當年你害得我離開了趙家,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吃不飽、穿不暖,若硬要算,你又要怎麼賠我?」

「看妳這體態—— 」樓子棠的目光繞著她的身子上下打量,最後伸出手,指了下她嘴邊的糖漬,「妳應該吃得挺好的才對。」

混賬!人長得好看,嘴巴里吐出來的話都不能听。她用力的擦了下嘴,看著上頭的紅漬,才想到自己為了救他,丟了根糖葫蘆。

到底跟他是什麼孽緣?為了他,她一次次的把最愛的吃食都丟了,但每每都落得被反咬一口的下場,霎時覺得自個兒真比戲台上的竇娥還冤。

「這都是假象,我這身肉都是虛的。」她捏了自己軟乎乎的臉頰一下,「看到沒?虛的!你讓我過了多年苦日子,如今我大人有大量,就當我們倆扯平,至此兩不相欠,以後我不會再救你,如果我再腦子壞了,出手相救,就是我自找罪受。」

話一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李大壯連忙擋住人,「我家郎君要妳賠馬,妳不許走。」

「賠馬沒有,命倒有一條,你有膽子拿嗎?若沒有的話,立刻給我讓開。」趙嫣不客氣的斥道︰「不然我揍你。」

這個胖丫頭的氣勢還挺像回事的,李大壯目光下意識的飄向樓子棠,最後樓子棠目光示意讓他退下。

「算你識相。」趙嫣揚頭「哼」了一聲,大步的走了出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樓子棠臉上的笑意依然,直到看不見人,這才收回視線,看著立在一旁的吳大夫,問道︰「听大夫喚那姑娘巧巧,似乎挺熟悉的?」

吳大夫看著樓子棠俊秀卻因蒼白的臉色而添了幾分柔和的五官,不由看得痴愣了下,這張臉漂亮得不可思議,比姑娘家還美上幾分。

注意到吳大夫神情的轉變,樓子棠看似溫和的笑容帶上了一絲殺意——

吳大夫心中驚了下,連忙收回視線,照實回答,「巧巧跟著她的姨母在紅霞閣當差。」

「紅霞閣?!」樓子棠自然知道紅霞閣是江南一帶最為聞名的戲園,葉三爺手底下十二個戲班之一,「原來是混到了戲園里,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不過慶幸那份真性情還在。」

听著樓子棠的低語,吳大夫驚訝這個看來貴氣的男人竟然認得巧巧,不過他識趣的沒有好奇多問。

樓子棠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腿,輕輕一笑,「大夫,看我這腿斷了,得休養多久才成?」

吳大夫微愣,他與樓子棠都心知肚明,腿根本沒事,但現在樓子棠卻說自己腿斷了?

吳大夫的腦子飛快動著,揚州的貴人不少,當大夫的看人眼色的功夫自然不差,這個公子是要讓他把傷勢往重的那一面講。「公子的腿要十天—— 」

「十天?」樓子棠的笑容溫和,柔聲打斷了他的話。

吳大夫不自在的僵了僵身子,立刻改口,「十天自然不足,少說也得休養一個月,但真要養好少不得要花上半年時間。」

樓子棠點了點頭,幽幽的嘆了口氣,落寞的神情帶著一絲難言的美感,「看來,果然傷得重,若不小心點,是否以後將落下病根,無法正常行走?」

吳大夫愣了愣,听樓子棠的意思是要他把傷勢講得更重些,他不知其用意,但在對方的眼神下,也知自己最好依言而行。

「是。」他的態度不自覺的帶上恭敬,「若落下病根,日後將不良于行,所以公子得好好休養才是。」

「好,我明白了,多謝大夫,等會兒你就照實說便成了。」

樓子棠的話聲才落,外頭傳來聲響,一下子,醫館外來了十幾個護衛,為首的錦衣男子大步踏入,臉上寫著擔憂。

「二郎君。」

樓子棠略顯虛弱的看著來人,這次下江南,是應魏宇坤這位兩淮鹽運使的嫡子相邀,卻沒料到一行人在進城前遭人埋伏。

慌亂之中,他的車夫帶著他先行一步,可進城時馬匹受到驚嚇,車夫被甩下馬車,要不是最後馬匹停了下來,只怕他將連人帶著馬車落進運河里去。

「宇坤,你來得遲了。」

魏宇坤低著頭,一臉的愧疚惶恐,「二郎君恕罪,方才我帶人追殺刺客,一時忘了在郎君身邊留人,讓郎君受驚。」

「罷了,當時情況混亂,也難怪你慌了手腳。」樓子棠也沒多加怪罪,柔柔的將此事輕輕揭過,「人可抓住了?」

「雖將人抓住,卻一時不察,讓人咬破了藏在牙中的毒藥,如今沒半個活口。」

「是嗎?沒半個活口?!」樓子棠一嘆,「倒是可惜了這幾條人命。你派個人,去清理清理,把人都葬了,說到底客死異鄉,都是可憐人。」

「郎君心善。」

樓子棠低頭不語,像是真的難過。

吳大夫在一旁心中難掩驚奇,這好看的男人雖未表明身分,但看來貴不可言,只是未免太過心善,竟說刺殺他的人是可憐人,還花心思將人給埋葬,這腦子該不會有問題吧?!

「郎君的傷如何?」

吳大夫正要開口,不意對上了樓子棠的眼神,里頭的威脅一閃而過,吳大夫雖只看了一眼,但絕對是赤果果的威脅沒看錯。

吳大夫覺得自己才是腦子有問題,怎麼被他的外貌所騙,以為他是個心善之人。他正色回道︰「郎君傷得頗重,少說也得休養半年才成,若沒好好照料,只怕日後不良于行。」

魏宇坤神情凝重的看向樓子棠,「都是我不好,邀郎君至江南散心,卻沒將人護好,讓郎君傷了。」

「罷了,此事也並非你所願。」樓子棠微閉上眼,似在深思,「只是傷未痊愈前也不適宜四處游走,不如就隨你返家,作客幾日。」

魏宇坤心中一突,讓樓子棠住進魏府並非不可,只是這次邀他下江南,他是另有所圖,若是讓他住進自己家里,雖更好下手,但是魏家可就難月兌干系……

「怎麼?不方便?」

「自然不會。」魏宇坤一笑,維持著表面的敬重,不過就是借住幾日,大不了就多留幾天他的命,一個不良于行的柔弱公子哥,他也不看在眼里。「我立刻派人回青桐鎮交代一聲。」

「有勞了,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也不宜趕路,先在城內暫歇一宿,明日再回吧!」

「是。」魏宇坤立刻交代下去,醫館非久待之處,先去城中找妥落腳地點,再將郎君護送過去。

樓子棠便半臥榻上歇息,微瞇著眼,看似睡去。

魏宇坤在一旁守著,眼底露出若有所思的深意。

夜里趙嫣一直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迷迷糊糊的推醒。

「已經卯時了,巧巧若還想睡,今日就別起了。」

趙嫣揉了揉眼楮,都怪昨天遇上的白眼狼,讓她連覺都沒睡好。

她伸了個腰,強打起精神,「不,都跟寶慶樓的伙計說好了,不好失信于人。」

秦悅聞言,也沒多說,給趙嫣打了水,讓她梳洗之後,兩人才從側門離開紅霞閣。

嬤嬤的身子不好,秦悅特地要趙嫣去問問寶慶樓的采買是否能行個方便,帶上她去寶慶樓供貨的莊子給嬤嬤買些補身的食材。

趙嫣透過愛看戲的寶慶樓掌櫃的妻子余氏,讓掌櫃點了頭,每隔幾天,跟秦悅一起出門采買一趟。

秦悅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鮮少出紅霞閣,每個月除了上揚州城外的普陀寺參拜祈福外,這大半年就只為了嬤嬤的食材會主動出門。

兩人離開戲園,走向同一條街上的寶慶樓,雖然天還未亮,但她們到時,寶慶樓的伙計已將牛車備好,就等她們了。

「山哥,早,」一走近,趙嫣就爽朗的打著招呼,「我們可是遲了?」

「沒。」被叫山哥的喬頂山咧嘴一笑,「來得正好,秦大娘早。」

紅霞閣里的人多喚她秦姨,而外人便都叫她秦大娘了。

秦悅戴著一頂斗笠,巧妙的遮住自己額頭上的胎記,她點了點頭,惜字如金的回了聲,「早。」

「快上來吧!」喬頂山也習慣了秦悅的內向寡言,並不在意,只是招呼著說︰「走了!」

趙嫣伸出手扶秦悅坐上牛車,自己隨後坐到她身旁。

等兩人坐穩,喬頂山這才讓牛車緩緩前行,準備出城到莊子上采買,這活兒對他來說不重,只是要起早,常走到一半就打起了瞌睡,但若是有趙嫣在,一路上說說話,人便能精神不少。

「听說昨兒個戲園里很熱鬧。」喬頂山一邊趕著牛車,一邊隨口聊著。

趙嫣吃著姨母一大早就替她準備好的大肉包,吞下之後才道︰「山哥,這話錯了,我們紅霞閣可是揚州首屈一指的大戲園,哪一天不熱鬧。」

喬頂山愣了一下,然後哈哈笑道︰「好、好、好,是我說錯了,紅霞閣是揚州第一閣,如今又出了個冉姑娘,自然是天天熱鬧。」

提到了白小冉,喬頂山腦中不由浮現其在台上的風采,忍不住一嘆,一臉陶醉,「冉姑娘真是美,如今大部分的人都是沖著冉姑娘去听戲,以前紅霞閣就熱鬧,現在更是連想買張戲票,捧著銀子都買不到。我們這些粗人,比不上那些富貴人家,就連想遠遠看一眼都是奢望。巧巧,妳倒是好,住在紅霞閣里,想見便能見,真羨慕妳啊!」

趙嫣忍不住一笑,「今日才知道,原來山哥也喜歡冉姑娘。」

「漂亮的姑娘誰不喜歡。」喬頂山也不矯情,爽朗的承認,「不過我有自知之明,人家冉姑娘的艷名才情是擺在那里的,連兩淮鹽運使魏大人家的大公子都看不上眼,我這小伙計連夢都不敢作。」

提起兩淮鹽運使,趙嫣笑容隱下,垂下眼眸。這家的大公子姓魏名孝政,若硬是攀個關系,這人可是她名義上的表哥,打她出生,就視她為眼中釘的趙家二房嫡母魏氏,就是出自魏家。

不得不說,魏氏的出身確實不差,娘家兄長一路從運判坐到了從三品的兩淮鹽運使,官位不低,在這個位置上還很有油水可撈,魏氏也是因為有這麼富貴的靠山,才能在嫁進趙家後抬著下巴看人,呼風喚雨,就連趙家當家長房的大夫人都得給幾分面子。

魏孝政在白小冉還是個小角兒時就已看中她,只要有她上台的戲,都不吝于花大把銀子給白小冉打賞添光彩。

白小冉本來就長得好,又有人拿銀子追捧,自然聲名大噪。白小冉能有今天,多少也是因為有了魏孝政的推波助瀾。

「魏大公子連著好幾日在寶慶樓的雅閣包了席面,盤算著請冉姑娘一聚,誰知道妳們家的冉姑娘再三以身子不適推托,昨日魏大公子還因此發了好大一頓脾氣。」

趙嫣聞言,情緒沒太大的起伏,魏孝政說穿了就是個紈褲,雖被稱為大公子,也不過就是因為佔了個長,實際上,不過是個庶子,魏家主母說得好听是將之視如己出,不因庶出而有別,實際上卻是直接將人給養廢了,這麼些年,江南一帶提起這位魏大公子,誰人不知他就是個成天只知看戲,追捧伶人,流連煙花之地之人。

「只是他發脾氣就算了,偏偏把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全給撒了。」喬頂山惋嘆一聲,「鬧出的動靜不小,我在灶房都听到了。」

趙嫣聞言,立刻捂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山哥,真有此事?」

「是啊!」喬頂山好笑的看著她,「瞧妳嚇的,妳放心吧!大公子就算是記恨上了,想找麻煩也是找到冉姑娘或紅霞閣頭上,不會扯上妳。」

「我自然不擔心大公子記恨上我。」趙嫣眨著眼,俏皮的說︰「我難受是可惜了那桌酒菜,與其撒了,還不如給了我。」

趙嫣愛吃食,這是眾所周知之事,一旁的秦悅听了,忍不住一笑。

喬頂山也是失笑,「不是我說妳啊!巧巧,妳也是個大姑娘了,我家媳婦兒在妳這麼大年紀的時候都嫁給我了,而妳的親事卻沒個著落,妳再不克制,小心嫁不出去。」

「我不在乎,我這輩子只要有姨母與我相依為命就好。」趙嫣滿臉不在意,勾住了秦悅的手臂撒嬌。

秦悅帶笑模了模她的臉頰,一臉慈愛。

喬頂山分心的看了後頭一眼,看不清楚秦悅的容貌,只隱約能看見她微揚的嘴角和小巧的下巴,他的師傅是寶慶樓的掌勺大廚林義,今年三十好幾,死了老婆後就沒再娶,也不知怎麼的就看上了安靜得幾乎讓人以為不存在的秦悅,身為徒兒,喬頂山自然是盼著師傅能找個知心人,不然孤家寡人,到老了也是淒涼。

「巧巧,妳想跟秦大娘相依為命就好,那我師傅怎麼辦?」喬頂山似笑非笑的打趣道。

趙嫣一下就听出了他話中有話,立刻順著他的話說︰「若是林叔能入我姨母的眼,我也不介意家中多個人。」

喬頂山聞言,哈哈大笑。

秦悅反應慢,但也不傻,听出兩個小輩是在打趣她跟寶慶樓掌勺大廚的事,她一如過往的沉默,低下頭,腦子卻努力的想著林義這個人—— 印象中這人有雙很大的手,每次東西采買回去,他總會做些巧巧喜歡吃的點心讓她帶回去,長得如何,她真沒太多的印象,因為她自卑,向來不敢太直接看人,走在街上,八成她還認不出他,不過當然,這話太失禮,她從來沒好意思說出來。

喬頂山見秦悅依然沉默,怕惹惱了人家,反而壞事,連忙換了個話題說道︰「其實昨天我們寶慶樓除了魏大公子鬧一場外,還來了群貴客。」

趙嫣將最後一口包子給塞進嘴里,好奇的問︰「貴客?!」

喬頂山點頭,「據說是京城來的,向來喜靜,一進寶慶樓,就包下了整個西院。」

「手筆真大。」趙嫣的口氣有著贊嘆,寶慶樓是揚州最大的酒樓,單單西院就有兩棟閣樓,各有兩層,至少三十六間房。

「手筆確實不小,可惜身子不好,運氣也差,初來乍到,就在街上驚了馬,差點連命都沒了。」

趙嫣一听,差點被嘴里的包子給噎住,霎時後悔為何要塞這麼大一口包子?

她用力的吞下,緩了口氣,這才開口問道︰「山哥,那貴客的模樣是不是長得極好?」

「怎麼?妳見過?」喬頂山好奇的瞥了她一眼,「妳也知道除了采買外,平時我都待在後頭的灶房里,哪里能見著什麼貴客,不過我听前頭去伺候的何小二說,這貴客確實好看賽過姑娘家,甚至還美過冉姑娘。我看那小子就盡會胡說,怎麼能有男的漂亮得像個姑娘家,更別提還比冉姑娘好看。」

要不是趙嫣親眼所見,肯定也跟喬頂山一樣不相信,偏偏她見過,還兩次被人家的皮相迷惑,只為一個眼神就出手相助,但都沒落到個好。

趙嫣五味雜陳的從秦悅的包袱里又拿了個包子,咬了一口,下意識的咀嚼著。

喬頂山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嚷道︰「難不成眾口中所言力大無窮的胖姑娘指的就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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