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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花但有刺 第十一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你去準備準備屋子,你二叔一家子要住下。」

看到新婦完全不按著先前安排的走,還伶牙俐齒的頂得她說不出話來,從未遇過這種情形的陸氏真是傻眼了,氣悶到胸疼,她還得強做不在意,表示她還很健康,還能當家作主。

新媳婦都入門了,她還想繼續掌中饋,自以為能牢牢掌握住年少無知的小丫頭,她指東不敢往西,她說南不敢對北,仗著祖母的輩分把蘇子晴捏扁搓圓。

陸氏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讓心愛的兒子歸府,在家日日好,出外樣樣難,被強分出去的歐陽東平過得並不如意,少了鎮國將軍府的庇蔭,誰還知道他是誰,以往和他稱兄道弟的人走得一個剩。

剛出去那當頭他還盛氣凌人,認為不靠將軍府他也能闖出一番天地,誰知在一片瓦掉下來都能砸到個勛貴的京城里他什麼也不是,任誰一站出去不是某國公之子,便是一品、二品官的嫡子,再差一點出身侯府,一個都比他強上十倍、百倍。

那時他才後悔下手為何不夠狠,當初在鏟除大哥這塊擋路石時,應該連根把小狼崽也一並除掉。

之前幾次暗殺都失敗,他也急了,一急就露出馬腳,他說什麼都晚了,已長成的佷子根本六親不認,請來族老強行分家,又派了一百府兵親自「護送」二房一家出府,一路送到分給他們的三進院,逼仄的宅子還沒有將軍府的一半大,他轉個身就撞牆了。

所以他一定要回來,恢復以前歐陽二老爺的榮光,不再看人臉色地想辦法發財,他要把鎮國將軍府奪回來。

人是自私的,疼兒子的陸氏自是站在親兒這一邊,對非親生的孫子、孫媳婦沒有好臉色看,她諸多挑剔,處處刁難,所有惡婆婆會做的事她無一不做,想逼死新婦。

「好的,祖母。」

這麼好商量陸氏怔了一下,但接下來的話讓她差點拿起拐杖打人。

「孫媳婦會叫人先把客房打掃好,再讓丫頭、僕婦給他們送三餐,至于他們的下人得去廚房用膳了,一樣是奴才,府里的僕從可不服侍,不會留足夠的飯菜供他們食用,也就一葷二素一湯,廚房煮什麼就用什麼,別嫌棄……」

「你當是打發叫花子呀!我說得是準備獨戶的院子,東邊的‘沁香院’就很合適,讓他們搬進去。」陸氏眼一瞪,氣勢十足的以拐杖拄地。

「于禮不合。」蘇子晴氣定神閑,神色怡然。

「什麼叫于禮不合,他是你們叔叔,不住在府里又住哪里,難道你們想把自個兒的長輩趕出去,流落街頭。」她咄咄逼人,非逼著小輩點頭,語氣充滿高高在上的專橫。

她不痛不癢的輕聲回答,「長房、二房早就分家,我們將軍是佷子不是兒子,除非二叔絕子絕孫,否則撫養他的責任不在我們,而且他還不到三十歲不是嗎?哪里就需要旁人奉養了?」

蘇子晴的意思是歐陽東平好手好腳的,自個兒不去賺錢養家活口,憑什麼像懶漢耍賴,賴在佷子府里,他有臉當個吃白食的嗎?

何況鎮國將軍府原就是長房的,歐陽無恕的父親生前打工的功勛,和二房有啥關系,當佷子的肯分你一口肉吃就該感恩戴德了,別不知足的還想貪得無厭,人的忍耐有限度。

「你……你這缺乏教養的賤蹄子,居然敢詛咒我家老二沒後代,你太……太惡毒了,我讓你二叔寫封休書休了你……」氣死她了,同是歐陽家的血脈,竟把他二叔撇得一干二淨。

「祖母,你真的老了,老得有點胡涂,休書能隨便寫的嗎?分出去的叫旁支,大周朝律法有雲︰‘犯七出之婦由夫親筆休離’,二叔又不是夫君,一個‘外人’哪管得了別人家的閑事。」真當她是不識字的農婦,三、兩句話就想哄騙她上當。

陸氏再也說不出話來,歐陽東平也沒機會開口。

整個認親儀式結束,歐陽無恕客客氣氣的請二叔一家子離開,施施然帶著蘇子晴回院落,蘇子晴覺得,陸氏母子真是毫無戰斗力可言,秒殺。

請如此類的對峙不時在將軍府出現,有時是陸氏單打獨斗,倚老賣老地想給孫媳婦立規矩,時不時地叫她晨昏定省,好借機給她顏色瞧瞧,有時是母子倆連手,態度強硬地想從她這兒敲出口,繼而東風壓倒西風,反敗為勝。

但是不管他們如何蠻橫,蘇子晴都四兩撥千斤的化解,慢慢跟他們磨,磨得他們精疲力盡,罵罵咧咧的敗走,揚言要讓這個敗家女子從歐陽家滾出去。

蘇子晴底氣足,再不濟也有將軍府的府兵,威武的他們往前一站齊聲一喝,歐陽東平還不嚇得屁滾尿流。

這位好二叔就曾對自己咆哮,之後被七、八名府兵抬手抬腳的抬出府,自那次起自己跟歐陽無恕剽悍的威名遠播,京中人士談起將軍府褒貶不一,但也知道歐陽無恕不好惹,頗有乃父之風。

不過鬧過一回又一回的歐陽東平似乎旁上某靠山,得意洋洋要小兩口等著瞧,他很快就能收拾倆口子。

正值五王奪位之際,蘇子晴有些不放心,她的重生就是個變量,她擔心歐陽東平為了拔除他們在背後放暗箭,死人什麼都不會爭,所有一切只能拱手讓人。

蘇子晴將心中的隱憂告訴歐陽無恕,他目露痛色地將她擁住,頭枕在她肩上低語。

「我爹就是他害死的。」一個良心泥滅的畜生。

「什麼?」居然是他。

「我知道是他主使的,卻無法手刃他為父報仇,你說我是不是個很沒用的窩囊廢?」他神色悲痛地緊緊抱住懷中女子,像有個人與他相擁,他心里的痛會減輕一些。

她撫著他的背,心中有著相同的酸澀,「你一定有你殺不了他的理由,善惡到頭有終報,不是我們不為父報仇,而是他命數未到,就留他再多苟活殘喘幾日。」

「被他收買殺我父親的那位副將已被我腰斬,他臨死前也不曉得我為什麼殺他,只用驚恐的眼神看著我,慢慢望著自己一身的血流光。」那時他沒有報完仇的痛快,只有沉痛的悲傷。

他爹是何等英雄人物,上陣殺敵從不落人後,身先士卒的人一直是他,他從沒背叛任何弟兄。

可是父親沒死于敵人的刀下,卻喪命在兩千兩白銀的誘惑下,收了銀兩的副將從背後拉弓,羽箭穿心而過,相信父親死前也在問︰為什麼是自己的人殺他?

「你是想讓那人知曉父親死時的感受,親自品嘗即將死去的恐懼,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只要是人都想活著,而他還活著,卻注定要死。」等死的滋味讓人絕望。

「知我者,晴兒也。」她是他的知音,他的妻子,他在世上最在意的人,有了她,他的心才不再有空洞的風聲。

「少逗了,沒人能完全知道另一個人在想什麼,像我和哥哥是雙生子,偶爾會心意相通,感覺到他所感覺的,可是這種機會很少,我不會依賴這種虛無飄渺的感覺去猜測他的想法,要靠言語溝通,我跟你也是一樣,你大可以把你的心事都說出來。」在相愛時相愛,在憎恨前離開,她能做的是把握當下,把能做好的做到最好。

歐陽無恕唇一勾,卻帶著淡淡憂傷,「我沒有直接的證據證實是二叔買凶殺人,但那張兩千兩銀票的確是從將軍府流出,上面加印了祖父的名諱‘誠’字,那是他還是征北侯時立下的流水印記。」

「而你祖父生前留下的錢大都在祖母手中。」能從陸氏手中取得銀兩的,唯有歐陽東平了。

真相已經快浮出水面,只差臨門一腳,偏偏有陸氏這座山在前頭擋著,想要真凶伏法有點困難。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為了活命,歐陽東平會「大義滅親」,將親生母親推出去當擋箭牌,他會胡亂誣賴是陸氏一人所為,他毫不知情,不過是無辜受到牽連。

而愛子如命的陸氏雖然會心痛親生兒子的坑陷,但到了關鍵的生死關頭,她再心寒也會一力承擔,這便是母親,為了兒子什麼都肯犧牲,包括性命。

「其實祖父到了臨終前手邊的銀錢不多,據我所知他藏了一批前朝的字畫、古玩,以及不少珍稀物,祖母可能知道藏處,才能取出變賣,現在她沒辦法從將軍府拿銀子,就只能賣古董供二叔揮霍。」只是也用得差不多了。

歐陽東平現在的日子過得越來越不好,不只因為缺銀少兩,還有他無法像以往風光——外面的人一見他便卑躬屈膝的喊一聲二老爺,諂媚的跟前跟後,大說吹捧的話,讓他極有面子,走到哪里都有一票狗腿子將他捧上天。

可少了鎮國將軍府這塊閃著金光的大匾後,他連四、五品官員的家宴也進不去,比起鮮車怒馬、招搖過市的從前,他怎麼能忍受今日的門庭冷落?就連以前畢恭畢敬喊他二老爺的人,再次見到他卻是趾高氣昂的叫東平老弟,如此天差地別的待遇叫他如何接受,馬無野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既然親大哥都滅了,也不在乎多殺一人。

其實他以為歐陽東擎一死,他便是順理成章的家主,兄死弟繼天經地義,佷子年幼爭得過他嗎?

可惜他並未熟讀大周律法,父死是子繼,除非身後無子才由兄弟承繼,「鎮國將軍」是皇上親封的,並非自家私產,因此誰也奪不走,何況他也無軍功,所以只有歐陽無恕是名正言順的唯一繼承人。

「二叔到底有多少女人?」蘇子晴一直不確定。

被問及內宅之事,歐陽無恕也茫然。「我不清楚,好像不少,來來去去,加上養在外頭的,起碼十來個吧!」

這便是歐陽東平花錢多的原因,他,而且不拘男女,只要好看就好,他將銀子花在那些人身上,左擁右抱好不快哉。

所以三進院的宅子不夠用,住得逼仄,他才死纏活纏的想搬回將軍府,讓將軍府出月銀替他養私寵,他也能恢復以往二老爺的派頭。

偏偏遇到不按牌理出牌的蘇子晴,她直接將這一大家子打發到屋子更小的客房,每天除了三餐供應外絕不給予額外的飯菜、銀兩,想吃燕窩自個兒掏錢買,恕不招待,什麼珍珠米、荷葉雞的,外面酒樓有,你有錢想吃多少有多少。

沒有新衣服,沒有新首飾,侍候的丫頭、婆子,本就不和的小妾低頭不見抬頭見,不時地為爭寵而叫罵,大打出手,潑婦般滾成一團,互扯衣衫抓破臉,後院失火。

得不到爺兒的待遇,像個來作客的客人被招呼,高傲的歐陽東平覺得被糟蹋,咬牙切齒地帶著妾室離開。

「你們都是姓歐陽的,你敢給我多養個女人,小心我讓你淨身出戶。」如今她是家人,他的身家全捏在她手中。

歐陽無恕一听就樂了,反身將她壓在身下,「咱們又不是小家小戶,將軍府是我的,你怎麼將家主掃地出門。」

她掙扎著想逃開他的上下其手,「沒听過悍婦無敵嗎?力法是人想出來的,以我的腦子還能任你逍遙?」

「是,夫人饒命,給我一碗飯吃,小的絕對不敢三心二意,一個鍋子一個蓋,咱倆是天生一對,少了誰都不行,你瞧我多听夫人的話。」他伸手一推,推開她合身的上衣,圓潤的香肩小露,他順勢輕咬。

「貧嘴。」蘇子晴臉微紅的將人推走,他又湊上來。

「你不用擔心我像二叔,我們歐陽家專出痴情種,身邊只有一個女人,並無通房、妾室,他是長歪的例外。」

聞言,她想了一下,好像真是這樣,歐陽家的男人鮮少納妾,即便是娶了陸氏的祖父,那也是妻死再娶,將軍府並無妻妾爭寵的困擾,內宅平靜。

「恕,你說二叔會投靠誰?」他無德無才,只靠兩片嘴皮子,誰這麼不挑讓他靠攏。

「秦王。」歐陽無恕不加思索的道。

她訝然,「為什麼是他?」

秦王是皇上的第七子,生母出身極高,是嶺南王的女兒,為四妃之首的德妃,美貌堪稱是後宮第一。

可惜美人最怕遲暮,在受寵了二十年後,被雙眼會勾人的鄭貴妃壓過去,而鄭貴妃還是她招入宮中作伴的娘家佷女,在輩分上得喊她一聲姑姑。

「因為目前有廢太子的傳聞,底下的皇子蠢蠢欲動,其中以秦王最為活躍,四下招攬人才,不論有德無德,只要他認為能用的都收歸麾下。」不管用不用得著,先收了再說,免得便宜了別人。

皇上子嗣不豐,名下十名皇子有三人夭折,一人腿疾,一人天生帶著胎毒,怕也是活不長,剩余五子各有心思。

太子在兄弟間排行為五,皇後本有一子死于哮喘,便過繼昭妃之子為嗣子,立為太子。

所以當然有很多人不服,認為太子不是正統,紛紛想拉下他,由自己擁立的皇子上位,因此各方人馬互相較勁。

鄭貴妃當然不落人後,以她在皇上面前的受寵,她的兒子為什麼不能當皇帝?她所出的八皇子趙王是呼聲最高的,他的黨羽也最多。

官職太低,又沒有什麼好名聲,更無才干的歐陽東平根本打不進趙王的圈子,只好改投秦王陣容。

「他認為秦王會成功?秦王確實有著優勢,拳頭大的人說話大聲,他外祖嶺南王手中有三十萬兵。

歐陽無恕一嗤,「痴心妄想罷了,德妃和鄭貴妃的不和眾所皆知,秦王、趙王相爭是窩里反,嶺南王幫誰都不對,而且他自己也有野心,索性隔岸觀火,看他們斗得你死我活。」

嶺南王早就想在嶺南自立為王,而非大周朝的附屬,當初他送容貌妖媚的鄭貴妃進宮就有鬼了,有子的德妃已飛出他的掌控,他只好寄望長孫女。

「你最好小心點,別摻和這些黨派之爭,抱緊皇上的大腿就是。」五王之爭越演越烈,很多百年世家就此殞落。

「擔心你男人?」他取笑。

蘇子晴哼了一聲,「不擔心你我擔心誰,隔壁老王嗎?」

他失笑。「隔壁住得是薛尚書。」

「我管他姓薛姓王,我只管你平安無事,我的一生還很長,你不陪我走到最後我跟你沒完沒了。」明知結果是什麼,她還是害怕他會受傷,留下難以醫治的內傷。

歐陽無恕動容的吻上她紅唇,「有你在等著我,我一定會活著回來,陪你坐看雲起、共賞潮落。」

「真話?」悔叫夫婿覓封侯,她此時便是這種感受。

「千真萬確,比金子還真,好晴兒,讓我進去,就一回……」嘗到鮮的歐陽無恕欲罷不能,即使忙到分身乏術也會抓緊時間,和妻子好好廝磨一番。

蘇子晴玉頰發燙,「你上回也說一回,卻連弄了三回,害我整日懨懨的,連應付老太婆都沒體力。」

他低笑,「是為夫的不是,太折騰人……」

「小姐,舅爺來了。」

歐陽無恕打算一舉攻陷妻子,沖鋒陷陣時,屋外竟傳來丫頭的通報,硬生生止住。

「哥哥?」他怎麼來了。

「又喊小姐,那個誰誰誰,老是改不了口,打發他,爺正忙著,無暇見客。」

蘇子晴好笑地往他肩上一拍,將散開的衣襟拉攏。「多大的人了還孩子氣,哥哥找我肯定有事,我去看看什麼事。」

「不起。」他趴在妻子身上臭著臉。

「晚上多給你一次。」這男人有時很幼稚。

「兩次。」

「好,成交。」怕他反悔,她趕緊點頭。

「這麼爽快讓人很不快。」他應該多要一次。

慢吞吞的歐陽無恕故意拖延,這邊親親那邊模模,磨蹭了老半天才不情不願抬起上身。

「你還壓著我。」看他眼中欲火未消,她心有愧意,男人在這時候喊停很傷身。

「我知道。」大舅子太不識時務了。

「夫君……」她嬌軟一喊。

黑眸一暗,深如幽火,「真想死在你的肚皮上,你讓我進退兩難。」

「什麼,繼母偷人?」

听了蘇子軒帶來的消息,蘇子晴瞪大了眼楮。

沒有比這消息更叫人震驚的,張靜芸居然會偷人,而且就在正院,被蘇長亭捉奸在床?蘇子晴覺得實在是難以置信,她再蠢也該曉得避一避,不在自個兒屋子胡來,這樣的人還掌了誠意伯府多年的中饋?

偏偏她就是在自個兒床上被逮個正著,旁人想不信都不行,她做再多的解釋也枉然,蒼白無力,人不能犯錯,一旦犯錯沒有回頭路可走。

張靜芸真的把自己的人生毀了,出了這麼羞人的事,誠意伯府她還待得下去嗎?她的一雙兒女怎麼辦?

「呃!這個……唉,實在難以啟齒,母親被發現時是……是三個人……」蘇子軒說得滿臉通紅。

「啊!她一次偷兩個?」太猛了。

「不止兩個,她偷遍身邊的丫頭……」他的臉更紅了,還有幾分羞愧,張靜芸的行為令家族蒙羞。

「等等,你說丫頭。」是她听錯了吧?後娘幾時轉性了,不愛男人愛女人,之前完全看不出來,她還會為了父親而和姨娘們爭風吃醋,怎麼會……

驀地,蘇子晴心一虛,心想不會是那次安息香的後遺癥吧!

跟周嬤嬤相好後,品嘗到不同滋味,因此對女子起了興趣,就此找丫鬟們一解,又不用擔心口風不緊,泄露她的秘密。

一臉羞恥的蘇子軒委婉道來,「父親休沐,出聚會時有人送了父親一個古玩,他覺得挺有趣想與人分辜,便提早回府,興沖沖的直接回正院要找母親現寶,誰知才一踏進,他就听見……申吟,還有嗚嗚咽咽的求饒聲……」

當下臉色鐵青的蘇長亭驚得差點一把捏碎手中的古玩,怒不可遏的大步朝床的方向走去,用力扯開床帳。

她們大概服了什麼助興的藥,見了他來也停不下來,張靜芸表情陶然的胯騎在一個丫鬟腰上,手里還握住另一個丫鬟的胸脯,她甚至妖艷無比的朝蘇長亭招手,問他要不要加入她們,讓原本氣到不行的蘇長亭更為火大,拿起桌上的茶壺往她頭上一淋,又狠甩了她幾個耳光,打得她掉了一顆牙。

吃了痛的張靜芸這才有些清醒,慌慌張張的找衣服蔽體,想著如何開月兌。

「……原本父親想打殺兩個丫鬟將此事遮掩過去,可是其中一名丫頭不甘被活活打死,便跳出來指證說被逼迫的不止她們兩個,只要是面容姣好的丫頭她都沒放過。」

這下炸鍋了,鬧得不可收拾。

法不責眾,那個丫鬟是想,不可能把整院的丫鬟全部打死吧!

為了活下來,她什麼都說,把張靜芸的私密事一一揭露,讓想辯解的張靜芸啞口無言,全無轉寰余地。

「父親打算怎麼做?」哥哥今年才十五歲,不急著娶親,守母喪三年還是可行,那時正好考科舉。

蘇子軒苦笑的說︰「父親想娶平妻。」

錯愕不已的蘇子晴站了起來。「他在開玩笑嗎?」

「不是。」顯然很認真。

「他腦子被驢踢了。」她恨恨說道。

他苦惱的直抓頭發,「哭到眼楮都腫起來的三妹妹找來祖母求情,一旁的三弟弟也哭得直抹淚,看在一老兩小的分上,父親打消休妻的念頭,他將母親關進佛堂左側的小院,三餐讓人送進去,門上有把鎖,她出不來。」形同幽禁。

「這關娶平妻什麼事?」還嫌不夠亂呀!

「因為你嫁入鎮國將軍府的緣故,往來咱們誠意伯府的人多了,不少夫人下帖子邀請府中女眷,扶妾為妻不可行,因此他就想娶個平妻來充場面。」

「辛苦你了,哥哥。」公中的銀子出不起象樣的聘禮,只能由他的私房出了。

「不辛苦,听說你府里的事也不少。」繼祖母鬧騰,二叔吵著分家不公,要再重分一次。

「妹妹擺得平。」她含蓄一笑。

兄妹倆看著彼此,互有笑意。

看著眼前這暮,遭到冷落的歐陽無恕很不是滋味,一把將自己的女人捉回懷中。

他的女人憑什麼對著其他人笑,即使是她親哥哥也不行,她是他的,他吃味。

「恕……」又發什麼瘋了,對著她哥橫眉豎目。

夫綱不振的歐陽無恕輕咳了一聲,「我是想提醒你們一件事,最近沒事少出府,盡量待在府中。」

「要出亂子了嗎?」蘇子軒雖然年輕,卻也感受到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好像很多世家都在暗中做安排。

「我不好說些什麼,我只能說小心為上,別誰來敲門就亂開門。」他意有所指,一語雙關。敲門也有探路的意思,試探要朝哪一方靠攏,誠意伯府有個女兒嫁到鎮國將軍府,便會有人走誠意伯府這條路,想敲開鎮國將軍府大門,歐陽無恕手中的兵權令人垂涎。

「我省得。」蘇子軒說完又看向妹妹。「大家都知道你不是傻子了,外頭傳言你在新婚夜被丈夫飽以老拳一頓,導致頭部受創,誰知因禍得福,腦中的淤血流出反而清明了,人也不傻了。」

蘇子晴笑道︰「那是我放出的消息。」總不能讓人以為堂堂的將軍娶了個傻妻。

他松了口氣,「那就好,我擔心有心人放出謠言,想造成你們夫妻不睦,借機打擊你們。」

「哥哥放心,只要你那邊好,我這兒就沒事,以妹妹的聰明你還怕我吃了虧呀!」她不挖坑讓人跳就不錯了。

「哼,聰明反被聰明誤,那些重重一跌的人哪個不是聰明人。」某人潑冷水。

「你少說風涼話成不成,這麼見不得你老婆好呀。」她若不好過他能袖手旁觀嗎?

寵妻的歐陽無恕馬上沒骨氣的一哄,「有事我給你頂著,天底下的人都給石頭砸了,唯你沒事。」

有事我給你頂著……這句話猶在耳際,沒想到沒多久就變天了。

「什麼,皇上遇刺?!」

坐在花廳盤賬的蘇子晴正在算著鋪子上繳的租金和營收,秋收的季節快要到了,她又有囤糧的準備,于是堆積如山的賬本看了三天還看不完,她看得眼楮都花了。

但就在此時,一名全身是血的府兵前來稟報,皇帝遇刺,歐陽無恕護駕重傷的消息。原因是鄭貴妃忽然想吃現宰的野味,烤上一大只肥羊,她蠱惑皇上到西郊皇家獵場狩獵,自認老當益壯的皇上想起昔日策馬狂奔的爽快便大方應允,一行人就這麼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隨行的是一千名禁衛軍,以及皇上的近臣,歐陽無恕也是其中之一,他不放心地多帶了一百名親信,

而意外往往來得突然,皇上進入林子時,一頭大黑熊驀地出現在皇上身後,它見人就發狂,巨大的熊掌往人的腦袋賞,皇上在近衛的保護下只傷到肩頭,不太嚴重。

但是之後不少以護駕為名的黑衣侍衛朝皇上方向圍靠,大家真以為他們是來救駕的,因此毫無防備地讓他們加入,全力殺熊。

誰知這些人竟將手中刀劍砍向皇上身邊的人,一個個禁衛軍無聲倒下,歐陽無恕見狀連忙以身護君。

「他……他還活著嗎?」蘇子晴眼眶蓄著淚,不敢哭出聲的捂著嘴。

隨侍在側的丫鬟們吭見這消息也是驚慌,看到蘇子晴這副模樣更是心疼,不禁眼泛淚光,擔心不已。

「危在旦夕。」來回報的府兵神色沉痛的說著。

聞言,她身形一晃,差點站不住。

「危在旦夕?」他……回不來了嗎?

她雙手捂著面,任淚水從指間滑過。

「太醫還在搶救中,尚有一絲悻存的機會。」

「我可以去看他嗎?」至少陪陪他,不管是生是死,她都在他身邊,讓他知道他並不孤單。

報信的府兵為難的勸慰,「皇宮內院尋賞人不便走動,未有詔書不得入宮,得等宮中傳出消息。」

「皇上呢?他傷勢如何?」日薄西山的老人還要逞強,拖累一心為他效忠的臣子。

「傷勢不重,上過藥即可,但是顯然受到驚嚇,一直說胡話,老喊著有熊。」

「鄭貴妃呢?」

他咬牙切齒,「毫發無傷。」

犧牲重大,一個到弱女子卻能全身而退,狩獵之事還是她提出的,看到這些還有什麼不明白?可是色令智昏,美人的幾滴眼就融化帝王心,絲毫沒往趙王身上懷疑。

「繡春,我要吃飯。」蘇子晴笑著,臉上掛著兩行淚。

「小姐……」她悲痛到魔怔了嗎?

「不吃飽怎麼有力氣等將軍回來,他答應過我會活著回來。」她相信他,這是支撐她的信念。

「好,奴婢去做飯,大家一起吃得飽飽的。」繡春抹著淚,為小姐而難過,咬著下唇強忍悲傷。

剪秋哽咽的道︰「奴婢去幫繡春姊姊燒火……嗚……嗚……」

不行,她忍不住,看到小姐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她想抱著小姐大哭,叫小姐不要忍了,痛痛快快地哭出來。

剪秋哭著跑出去,一到門外便放聲大哭,哭聲讓所有人都鼻酸,淚水如雨,嘩啦啦的流下來。

繡春哭著到了廚房,不一會兒煮好了七道菜、兩道湯,眾人不分主僕的圍著大桌吃,卻食不知味的淚流滿面。

日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蘇子晴一步也沒離開過正廳,她的目光始終望向門口,眼中的光亮漸漸黯淡。

雖然只有一天,她卻彷佛被抽走了精氣神,整個人憔悴得像是熬了一個月,嘴唇干裂,原本水女敕的雪肌也黯沉許多。

「回來了,回來了,夫人,將軍回來了……」

是走著回來,還是……抬……抬著……回?

門外傳來高呼聲,蘇子晴卻怕得動不了,紅了眼眶,她害怕看見不再喊她晴兒的男人,長滿薄繭的大掌握不住她的手。

「小姐……」繡春、剪秋在她耳邊輕喚。

「扶我。」她走不動。

「是的,小姐。」兩人一左一右攙扶,眼中的淚不斷落下。

「不準哭。」她一喝。

「是。」繡春和剪秋兩眼紅腫,拼命咬緊牙關,不讓嗚咽的哭聲溢出唇畔,她們想小姐肯定更難過。

在丫鬟的扶持下,蘇子晴艱難的一步步走向大門,她的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終于,她看見一頂軟轎,他歪坐在上頭,凝望著自己。

他……還活著?

她忽然有了力氣,掙開了兩個丫鬟,幾乎是跑著到了轎子邊,目光定定的看著他,彷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他是真實的。

「晴兒,我……我回來了……」還能看到她,真好。

蘇子晴嗚咽的哭出聲。「背著我晚歸,要罰。」

「好,晴兒想怎麼罰都行,我……我都甘心受罰……」捂著胸口的歐陽無恕勉強擠出一絲虛弱的笑。

「傷得重嗎?」原來她對他的感情這麼深,深到不能失去他。

見著妻子的淚,他心中的痛更甚于傷。

歐陽無恕柔聲安慰道︰「不重,小事,躺兩天就好,帶兵打仗的將軍哪個不受傷。」他記著對她的承諾,在敵人的包圍下殺出了一條血路,怎麼也要活著回來。

「躺兩天就好?你當自己是篩子,坑垃洞洞也死不了?把將軍抬進去,送到松濤居。」改朝換代是需要流血的,但不能流她丈夫的血,他是她一生的依靠。

「是的,夫人。」抬軟轎的府兵大聲齊應。

她又轉頭看向陪著歐陽無恕回來的單軍,威嚴的吩咐,「單叔,守好大門,不管誰來都不開門,閉門謝客,咱們那位好二叔若想硬闖給我打出去,有事本夫人負責。」

老虎不發威當她是病貓了,為了護夫她什麼都做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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