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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妻富二嫁 第六章 馬場驚魂知情意

言蕭就看著前方的人在他眼前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然後消失不見。

心里急,可是一匹正常的馬怎麼都跑不過一匹受驚的馬。

他明白,許月生心里一定很怕,他還回頭看了自己一眼,滿臉害怕……然後很快的他眼中就只剩下深山老林的景色。

言蕭雖然是生意人,但對狩獵極感興趣,所以也勉強能辨出草叢中哪里有馬踏過的痕跡,順著這痕跡,一定可以找到。

那馬只是受驚,一定會有力氣用盡的時候……

只希望許月生能一直拉緊韁繩,撐到最後,萬一——他不願想,醒醒精神,又拍了拍馬匹,讓它再快一點。

看草痕就知道,許月生腳下那匹馬真的瘋了,盡往沒路的地方去。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現在一定很害怕……

言蕭完全無法控制的不斷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然後去逛市集,這時候想這些真的很不吉利,好像要失去什麼一樣,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不斷的想,就連很細微的東西,像是他們在茶園吃飯,自己給他舀了一杓子炒黃豆,他微笑的樣子……

老天好像在暗示他即將會有離別,可是他真的不願意去想,即使有一天會天各一方,也該是彼此都好好生活,而不該是永別——言蕭搖搖頭,自己在想什麼,許月生那人這種個性,應該好好享樂人間,而不是有什麼意外,不對,言蕭,別再想了,許月生一定會吉人天相,他們還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或許將來給自己的孩子定個女圭女圭親,從朋友變成親家,這樣也挺好。

就這樣往前跑了一個多時辰,總算看到前頭不遠處有影子。

言蕭心里一喜,連忙催馬往前,卻只看到紅棕馬獨自在樹林徘徊,馬背上沒有人……沒人,沒有人……

言蕭只想往最好的方向去想馬停了,許月生自己下來了。

于是他勒住馬匹,大喊,「許月生!」

聲音很大,驚起了不少林鳥,空谷回聲四起,許月生,許月生,許月生……

大樹林立,往上看過去天空只剩下狹窄一塊,林鳥飛起,樹林中秋風吹過,只覺得一陣陰寒。

這麼安靜的地方,許月生若在,一定會回復他。

可是言蕭沒听到半點回答。

「你在哪里?」

依然只有山谷回答他,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言蕭定楮,那馬蹬上有東西。

驅馬過去,下馬後拿起那馬蹬上的東西,是一塊布,撕裂狀的,顏色就是許月生今天穿的湖水色。

雖然不願意,但他也知道結果就是最壞的那種︰許月生掉下去了。

他深呼吸幾口氣,定下神,翻身上馬,沿著原路回去,這一路不趕快了,而是慢慢來,左右草叢都看,希望能發現他的人影。

一次一次大喊,許月生,許月生。

一次一次失望,回應給他的永遠都是安靜。

這山上除了風吹樹葉,沒有其他聲音。

有時候以為听到了什麼,欣喜轉頭,卻發現只是自己的回音。

他知道自己應該冷靜,但越是這樣想,越是冷靜不下來,頻頻算著時間過去多久,許月生若醒著,眼見四下無人,一定害怕,萬一昏迷,更是得快點帶他回來找大夫,總之,一刻都耽擱不起。

言蕭心里的緊急跟焦躁達到最高點,這時候他覺得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許月生能活著,能活著就好,即使有傷,就當成老天度劫,總之,別把他帶走,他們還沒一起喝過酒,也還沒一起談論過人生,他家里有些什麼人,自己都不知道,能養出那樣的孩子,許家一定是個有趣的家庭,他想多了解一點……

來時快馬一個時辰,回去慢慢走了三個多時辰,這才終于回到原處,他什麼都沒看到,攥緊手上那塊湖水色的布料,許月生,你掉在哪里了?

不行,他現在一個人而已,對這附近也不熟,還是得回去讓褚壯找人來,這是他的地盤,一定有辦法。

于是立刻策馬回去。

他從來不信鬼神,但這時候他真誠的希望有老天爺,老天爺能听到他祈求的聲音,拜托一定要保佑許月生,讓他好好的。

回到馬場,褚壯大笑,「你是不是太久沒騎馬了,這會騎瘋,我們都吃過中飯……月生呢?」

「他的馬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狂奔起來,我已經找了一次,沒找著,你快點讓底下的人一起出來幫忙找。」

褚壯一听大驚,「他人不見了?」

言蕭著急,「是,我已經沿著路尋了一遍,但沒有發現,多半是中途被甩月兌,又滾了出去,這才不在路邊,你快點,這天氣如果晚上前找不到,他就算不大病一場,也得休養上好幾日。」

深秋露重,何況這是在無人山郊,一旦入了夜,水氣寒氣一起來,許月生那單薄的身子肯定扛不住。

褚壯一吹哨子,一下子就聚集了二十幾個漢子,褚壯也不多說,「今日客人不見,大伙換上騎馬裝,都出去找。」

這時候在屋內等的花好跟月圓出來。

兩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見到言蕭,還笑咪咪的問︰「哎,言二公子?我家公子呢,您們沒一塊。」

言蕭想怎麼也不能瞞這兩丫頭,于是回答,「那馬受驚,你家公子人不見了,我們正要出去找。」

兩丫頭的笑容僵在臉上,花好恢復得比較快,「我家公子……不見了?」

「是。」

花好轉向褚壯,「您不是說那馬最是溫馴?我家公子不過貪玩,他馬術沒有很好,怎駕馭得住瘋馬?」

月圓更是眼眶馬上紅了,「我也去找。」

言蕭皺眉,「你不會騎馬,又不熟這里,兩人乖乖在這等,給你家少爺燒幾道菜,他肯定餓了。」

月圓下跪,眼淚流了下來,「求言二公子一定要把我家公子帶回來。」

「我一定盡力。」

就在這時候,褚壯那二十來人都已經換好騎馬裝束,也把各自的馬牽了出來,眾人一起朝馬受驚的跑馬痕跡尋去。

言蕭已經來回幾遍,他熟,于是由他帶路,一大隊人馬這便往山上奔去。

心里著急,也顧不得禮貌,直接命令,一個人找一段,上坡下坡都要找,找到的人放煙花。

不得不說這幾個跑馬山頭實在太大了,饒是二十幾個人,也只能分散找其中一部分,而且因為擔心許月生掉入草叢,也不敢快馬跑,怕萬一踏到他,後果不堪設想。

言蕭看著天色越來越暗,心里想著許月生不知道是醒著還是昏迷,醒著可有受傷,萬一昏迷,這山中可有野獸?

言蕭正在胡思亂想,就看褚壯放了白色煙花。

「褚壯,你是在做什麼?」

褚壯一臉為難,「太晚了,這都是山路,堅持找下去,我的人會有危險。」

言蕭不敢相信,「你要收隊?」

「是。」

言蕭怒目而視,「褚壯!」

「我知道你著急,我也著急,但是人命是無法取代的,我這些兄弟都有家庭孩子,我得對他們的老娘跟婆娘交代,萬一為了找人,出了什麼事情,我怎麼樣都賠不起,言蕭,你得明白我。」

在山上討生活的人,都知道山的可怕,于是等白色煙花一放,就陸續收隊。

言蕭知道無法要求,于是跟著大隊人馬回到馬場。

天色全暗了。

言蕭道︰「褚壯,我知道你有你的為難,那給我火把跟水壺,幫我準備一些干糧,這應該可以吧。」

褚壯道︰「言蕭,你听我一句勸,這山上不是賭氣的地方——」

「我知道。」言蕭打斷他,「替我準備。」

褚壯跟他認識幾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氣,于是無奈的命人準備。

這時候花好跟月圓兩人跑出來,眼見大家沒有找到人的喜氣,也知道是怎麼回事,花好才剛剛病愈,身子還虛,晃了晃身子,居然癱了下去。

月圓也沒去管她,直直到言蕭前面跪下,「謝謝言二公子,還請言二公子告知我家公子在哪個方向,奴婢要去找。」

「你即使是個丫頭,那也是個姑娘,好好待在這里吧。」

「奴婢,奴婢不能放我家公子在外面過夜……」

就在這時候,褚壯抱著三個火把,一個包袱,兩個水壺過來,也沒看月圓,直接跟言蕭交代,「火刀在包袱里,一個火把可以點兩個多時辰,帶上三個夠了,這山上以前是種水果的,有些農忙時用來休息的小屋,都是無人的,你若累了,盡可進去休息,找到人就放煙花。」

「好。」

月圓呆住,「言二公子要去找我家公子嗎?」

褚壯沒好氣,「廢話。」

他心情也不好,雖然擔心許月生,可是自己沒辦法為了許月生去冒險——還以為自己大無畏的想跟許月生在一起是多大的勇氣,現在想來簡直可笑,表面上說是家里有老娘,不能讓她難過,其實他知道,是自己更愛自己。

許月生真的很可愛,但是自己沒辦法為了他,在天黑的山上搜人。

褚壯氣自己,又不能說什麼,只好把氣出在月圓身上。

月圓也不惱,哭著對言蕭磕頭。

言蕭把東西背在身上,又想著這馬跟自己奔波一天,于是又換了馬,這才縱馬上山,找人去了。

晚上的山上很冷。

風更強,還帶著水氣。

火把在風中搖晃著。

又是那一條路,這一整天來來回回都不知道走了幾趟。

但是馬蹄印子在這條路上,那麼要找許月生,也只能從這條路開始。

那塊從馬踏拿下來的湖水綠布塊還在言蕭懷中,他從不迷信的,但他這時候希望上天見他一番誠意,能讓他找到許月生。

你在哪里呢?

說來說去,都是自己不好,當初如果見到褚壯,不介紹兩人認識,什麼事情都不會有,偏偏自己沒想那麼多,讓褚壯跟許月生相識,還約了日期騎馬……不,若早得知今日之事,他一定會往南路市集去,而不是北路市集。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生平第一次知道什麼是牽掛,若是……那他會一輩子遺憾的。

不對,言蕭,你在想什麼,許月生一定會吉人天相,不會有事情的——那是什麼?剛剛經過的草叢邊有東西。

言蕭勒住馬匹,回頭,怕看漏了,看得很仔細。

草叢中有個奇怪的痕跡。

是下坡的地方,倒像是個人滑下去倒出來的……

他放慢馬的速度,順著那痕跡一路往前,心跳開始快了起來,這痕跡千萬要是許月生留下來的,他找了這麼多次,好不容易有點新發現。

終于,往下不知道多久,他看到一個身影,橫臥在一棵樹下面。

快馬過去,勒停,下馬。

果然是湖水綠的袍子。

言蕭小心翼翼的把他翻過來,要測鼻息時,只覺得可以听見自己的心跳聲,怦枰,評怦,從沒有過的緊張。

顫著手指放到他的鼻尖。

暖暖的氣息。雖然很微弱,但有氣息!

言蕭跌坐在地上,定了定神,月兌下袍子往許月生身上蓋住,「許月生,听得見嗎?許月生?」

小小聲的,怕嚇著他,只敢用很小的聲音喊。

許月生嘴巴動了動,「……是我大舅舅……」

是我大就就?雖然听不明白,但見許月生還能有回應,還是高興的,言蕭又輕喊,「許月生,醒醒。」

「……嗯,誰?」

「是我,言蕭,還記得嗎?」

言蕭就見他睫毛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有記憶以來,言蕭第一次這樣高興,原來一個人的欣喜是可以到這種程度。

他只不過睜開眼楮,自己就高興得不得了。

「……我在哪……」

「你摔下馬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手腳動一動。」

就見他動動手,動動腳。

「身上呢,哪里疼?胸口?背?用力呼吸看看疼不疼。」

「……全身都疼……」可憐兮兮的語氣。

言蕭放心了,還能撒嬌,問題應該不大,「還有感覺,那是好事,你該高興一點。」

「天怎麼這樣黑?」

「我也不知道現在什麼時辰,換過一次火把,大概子時吧,距離天亮還久,得找個地方歇歇。」

「我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見有人喊我,只不過聲音很小,我也不確定……也沒那力氣,就沒回復,原來是我糊涂了。」

「你沒听錯,下午二三十個人在這找你,整個山谷都在喊你的名字。」

「那怎麼現在不喊了……嗷,天黑了……天這麼黑,你還在找我?」

「能說這麼多話,精神還真不錯。」

言蕭小心翼翼扶他起來,就覺得他狀態還行,應該只是皮肉傷,把人抱上馬,心里奇怪他怎麼就這幾兩重,但又想,現在可不是想許月生多重的時候,他得找個山洞,或者褚壯說的無人的小木屋。

一路慢走。

月光很亮,風寒,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就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現在輕快得想要哼個小曲子,沒有什麼比活著更好了,兩人能一起活著,那是好上加好,雖然他現在已經不知道他們在哪里了,可還是覺得開心。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看到小木屋,正想跟許月生說,一轉頭,卻見他又睡過去了。卓正俏是被烤肉味道給燻醒的。

真香。

于是拐著腳下了床,眼見外面言蕭已經弄了一個簡易烤肉架,上面轉了一只野雞,還有一些柿子跟枇杷,旁邊還用石頭架著灶,上面不知道哪找來的鐵鍋,里面放著一只魚跟綠色野菜。

見她醒了,言蕭起身迎上,神色關心,「好點沒?」

「好多了。」睡了一覺已經緩了一緩,雖然身體還不是自己的,但至少能走。

「真能睡,現在都申時了。」

「這麼久?」申時就是下午三點到五點,她真的太豬了。但真的好舒服啊,雖然只是木板床,蓋著言蕭的外衫,但還是覺得睡得舒服。

「你也沒發熱,我尋思著多躺也沒關系,就沒喊你起來,這烤雞等會就能吃了,路上看到有野生的柿子跟枇杷,順手摘了一些。」言蕭又解釋,「昨天晚上找到你時忘了馬上放煙花,想起時已經是早上,大白天的白色煙花也看不見,得等晚一點天色暗下通知他們,明天早上才會有人來接。」

卓正俏劫後余生,心情很好,「好香。」

「不過沒有鹽,味道可能差了點。」

「有得吃已經很好了,哪還挑剔啊。」卓正俏在烤雞邊坐下,轉了起來,「你居然還會打獵?」

去雞毛這種事情,連她都不會做,他竟會,一只雞剝得干干淨淨的,連皮都沒破半分,可見手法熟練。

言蕭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我還挺喜歡打獵的。」

「桂,你家十幾年皇商,喜歡打獵?」

言蕭似乎想起什麼似的,「話說回來,我好像一直不知道許家在哪,在做什麼,反正我們回京城了還會繼續來往,你跟我說說。」

卓正俏心想,還好自己現在沒在吃東西,要不然一定嗆了起來。

該說卓家,還是說大舅舅家?

想想,還是說自己家吧,省得露出馬尾,像那天,介紹許天方是自己表哥,被他一下戳破,同姓怎麼會是表哥。

「我家就普通小商戶,鄉下有幾頃地,然後城里五間鋪子,靠著收租過日,我爹是單傳,跟我母親是表兄妹關系,感情很好,不過我娘身子不太好,只生了我,大夫就說以後不能生了,所以又提了兩個丫頭上來,我有個庶弟,還有個庶妹,家里人不多,也沒那樣多的恩怨,姨娘都乖乖的,我們三兄妹感情也好,我也沒什麼大志向,只想著將來穩穩當當過日子就好了,你呢?」

「我家里人也簡單,祖父母,父親母親,還有一個嫡長兄,言祝,已經娶妻,膝下八個女兒,我另外還有兩個庶妹,言林,言梅,兄妹感情也不錯,我也已經娶妻,妻子姓卓——」言蕭突然覺得一盆水下來。

自己這幾天是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已經是有妻子的人了,身為男子漢大丈夫,得好好對待妻子,這才叫有肩膀,再者,許月生是男子,他們只能當兄弟,其他的都不可能。

可是又忍不住想,許月生是女子就好了……

卓正俏完全不懂他怎麼突然沉默,就是想逗他,「言蕭,你的妻子是什麼樣的人?」

「我沒見過。」

「沒見過你也娶?」

「是我祖父的意思。」言蕭頓了頓又補上,「我祖父從小疼我,總不會害我。」

「你從訂親到成親這麼長的時間,都不會想去卓家看看嗎?合你祖父眼緣,也未必就合你眼緣,妻子可是要過一輩子的人呢。」

「我也不是沒想過,當然也不是沒機會,找個理由拜訪卓家,卓家都不會不允,只是我真的忙,一趟出門就是一個月,回到京城也不是休息,身為皇商,要打點的很多,適合訪友的好日子都是跟官員或者商會前輩約好,不適合出訪的日子,也不便上門打擾,父親已經把家里交給我,我就得好好的做。」

他有個同母哥哥言祝,但兄弟卻不同心,大哥總是把事情想得很簡單,卻總不去想,如果真的很輕松,很簡單,祖父會早早就把事情交給父親,然後雲游四海,父親會早早把事情交給他,然後開始到處串門交朋友?不接手都不知道事情這樣多。

而且既然不是獨門生意,就會有競爭,言家茶行是蒸蒸日上,難道別人不會眼紅,貢茶時也得打點,不是賄賂,只是讓審查官公平,對,就是這麼荒謬,連公平都要用打點才能求得來。

大哥卻只會說,要是不公平,那告官哪,讓他們知道我們言家厲害。告官?官官相護懂不懂?但大哥就真的不懂。

但言蕭也不想說哥哥的不是,言祝再怎麼天真,那都是他的親哥。

「你大哥膝下八個女兒?都沒兒子?」

「沒有,祈子燈也點了,有個小妾還連喝了四個月的轉胎藥,生下來還是女兒,其實我覺得女兒也不錯,只不過大哥是嫡長,自然有傳宗接代的壓力。」

卓正俏卻是心想,在前來江南的船上,那胖大商人說的沒錯,言老太太就是疼言祝,不疼言蕭,因為言祝連生八女,所以才不給言蕭訂親,想的就是曾長孫得從大房出來,將來家產好都交給言祝的長子。

言老爺子會跟自家祖父這樣荒謬的訂親,也就說得通了——因為老妻不允許,媳婦就不敢動作,當然只能由他這個祖父來,雖然是盲婚啞嫁,但好歹也是一樁婚姻,有妻子,就會有孩子,有孩子,那就成了一個家。

所以言老爺子才會在他們成親隔日,很快樂又雲游去了,因為覺得自己已經幫二孫子解決了終身大事,只是沒想到言太太會出招。

「對了,我听說言太太那邊有個佷女住在言家?」

言蕭奇怪,「你連這都知道?」

「唉,我這不是快成親了,家里常跟媒婆往來嘛,那些媒婆听得多,口無遮攔得很,什麼都說,我這也才知道言家還有個表小姐。」

「那是我小舅的女兒,叫汪嬌寧,小舅早亡,舅娘改嫁,汪家那一房就只剩下她,雖然大舅幾次要大舅娘多加照顧,但大舅娘卻是不上心,嬌寧七歲多上一次傷寒,病得不行,大舅娘一次也沒去看過,這種狀況,下人自然疏忽得很,等我母親去看時,居然連床瘡都長出來。」

卓正俏大驚,「床、床瘡?」

古代的床瘡就是現代的褥瘡,因為躺床壓迫而長出來的傷口,那下人得多疏忽,才會讓一個小孩子連褥瘡都長出來?

言蕭點點頭,「母親見她可憐,接來府里住,養病不過一個多月,但那床瘡厲害,養了三個多月才好,後來我母親便不讓她回汪家了,留在言家,跟著言林、言梅一起學琴棋書畫,她們年紀相近,相處得還行。」

卓正俏這下就懂了,弟弟早亡,留下的女兒又這樣,難怪對汪嬌寧是百般疼愛,想把她嫁給親生兒子,這樣好一輩子在自己跟前,自己也能護著她。

不過,汪嬌寧雖然身世可憐,但自己也是無辜的啊,她卓正俏要真是古代女人,成親一天就被休,只怕要羞愧得出家當尼姑。

「對了,我表哥,不是,我堂哥明日就來接我,我會在梅花府留到過年,你讓遠志忙完了,自己來許家提親,許家的居處,我之前寫給你過。」

言蕭覺得太急了,「這事情等回京城再說。」

「不不不,就在這里,等回京城就沒那樣方便了,月圓服侍我多年,一直很貼心,我也希望她有個好歸宿。」

言蕭若有所思,「你說,人跟人之間的緣分,是不是很奇怪?」

卓正俏一笑,「緣分只有老天爺知道,沒什麼道理,我次次見月圓凶遠志,內心都想,遠志別記恨就好,誰知道他還上心了,遠志也真厲害,偷偷買了玉鐲子給她,我都幾次看到月圓對著那玉鐲子笑了。」

「睹物思人啊。」

「是啊,真是女大不中留,訂親了之後簡直變成另一個人,我都懷疑我的月圓被掉包了,我的小辣椒呢?怎麼變成個小棉襖,連跟我說話都輕聲細語,我都要不習慣了,不過你真不像會提起這種事情的人,是不是有什麼其他想法,我們也算兄弟一場,給你出個主意?」

「那倒不用了,沒事,只不過有點意外。」

卓正俏心想,你肯定沒我意外。

在河驛听到「我叫言蕭」時,真的眼珠子都要凸出來,心想不會吧,他們這對拜堂夫妻在京城見不著,倒是在江南一下就踫面了,說書的都不敢這樣講。

要不要現在跟他說,其實我不叫許月生,我叫卓正俏?

她現在已經肯定了,要跟他拿和離書不難,只不過要了,自己就沒理由再跟他繼續保持聯絡了……

言蕭道︰「應該差不多了。」

拿出刀具,言蕭割下雞腿給她,卓正俏也實在餓了,不顧形象拿了就吃,雖然沒有鹽,但味道卻好得沒話說。

言蕭又拿起鐵碗裝了蔬菜魚湯,卓正俏照例不客氣的接過,暖湯下肚,熱呼呼。

等一只雞腿吃得干淨,她這才想到,「怎麼會有碗?」

「小屋子後面找到的,原本只是想踫踫運氣,沒想到真有,不遠處有條河,洗干淨就能用。」

卓正俏捧著鐵碗,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好愜意,「難怪文人動不動就隱居,我現在有點懂了,太悠閑,沒辦法不愛上這樣的生活。」

「你喜歡?」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過這樣的日子,不過我喜歡現在。」

說者無意,听者有心,言蕭突然覺得心里一跳,又趕緊告訴自己,別胡思亂想了,都是男子,萬萬不可能,何況自己家中還有妻子卓氏。

吃飽了,卓正俏抬頭一看,忍不住驚呼,「言蕭,你快點看天上。」

滿天星斗。

燦爛,明亮。

「星星好美啊。」

言蕭道︰「是挺好看。」

「我永遠不會忘記今天晚上的。」

「怎麼?要是你喜歡打獵,以後我們有空也可以出來,京城近郊不少地方我都去過,是打獵的好地方。」

「我想,但我出不了門。」回到京城就是卓家大小姐了,別說打獵,連大門都出不去。「許家竟管你這樣緊?你不是還有弟弟?」

「我娘就我一個,容易緊張我。」

「那我寫信給你。」

「也別寫了,我不方便……言蕭,跟你認識很開心,只是等我回到京城,就只能關起大門管自己的事情了,我知道你覺得奇怪,別問,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言蕭便不語了。

心情也不太好,但不是生氣,就是不太懂,只是听許月生語氣中滿滿無奈,想來也是萬分不得已。

還想著認他當弟弟呢,這樣無論如何情分都不會散,不過听他語氣,家里竟然管束得他這樣緊。

兩人就這樣在外面,直到火光熄滅,言蕭又收拾了一下,用水把余火澆熄,這才扶著一拐一拐的可憐家伙進屋。

卓正俏明明睡了很久,但現在看到床,又打了呵欠,就爬上去,怎麼也沒想到,言蕭也跟著上來,一時之間有點傻眼,但仔細想想很正常啊,她現在是許月生耶,兩個都是男子,干麼要他去睡別的地方。

但跟言蕭一起躺……也不是不高興,反正她對言蕭的人格有信心,即使將來知道她是女兒身,他也不會到處嚷嚷。

想到這邊,就往里側靠過去,讓出一個位置。

兩人倒下面對面,卓正俏就听到自己的心跳聲又大了起來,撲通撲通的。

言蕭開口,「你冷不冷?」

「不冷,今天天氣還行。」

「我冷。」

「那……那怎麼辦?要不找找看有沒有被子?」

「不用。」言蕭伸手,一下把她抱入懷中,「這樣就不冷了。」

卓正俏的臉一下紅了。

言蕭,你這個古代人,居然用這招。

兩人身上都是烤雞的味道,可是她卻覺得浪漫極了……

卓正俏睡得太熟,都不知道言蕭什麼時候去外面放了白色煙花,隔天天亮才沒多久,褚壯就帶著一批人找到他們了。

褚壯看起來很是愧疚,跟她說,不是我不顧你死活,我兄弟的命也是命,我不能亂來。

卓正俏經歷了大難卻又沒事,心情很好,安慰他說沒關系,懂懂懂,人生哪有這麼多隨心所欲呢。

一行人慢慢騎馬回到馬場,卓正俏只稍微收拾,換過衣服,這便告辭——今天就是表哥許天方說要來接她的日子,怎麼樣也不能耽擱啊。

于是她跟言蕭就回到喜來客棧。

卓正俏沒想到來的除了表哥許天方,還有舅娘娘家那邊的表妹,朱珊瑚——幾年前在大舅舅家住過四個月,當時朱珊瑚也住在許家,幾個熊孩子天天上房揭瓦,大舅舅許月生跟妻子朱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想想孩子能玩在一起,真比什麼都好。

朱珊瑚一見卓正俏,立刻撲上來,嘰哩呱拉,「我听表哥說你來梅花府了,馬上就說要跟著來,爹娘原本不肯,說大小姐不該隨便出門,可是我真想你啊,一直求我爹娘,我爹娘後來沒辦法,讓表哥帶我來,你不是住在客棧嗎,我們今日一大早就來了,店小二說你們一晚沒回,咦,你身上怎麼都是烤肉跟灰塵的味道?」

朱珊瑚自然已經從許天方口中知道,卓正俏現在叫做「許月生」,用許天方他爹的名字,女扮男裝在外面玩,自己听得羨慕得不行,才死求活求要出來見面。

雖然已經幾年不見,但她還是一眼看出來了,正俏長高好多啊,現在都跟表哥差不多高了,臉跟小時候倒是沒什麼變,希望性子也沒變,朱珊瑚這幾年最懷念的就是他們幾個孩子在許家作妖的歲月,人多真的什麼都不用怕。卓正俏見到朱珊瑚也很高興,一下忘了身分,手就握上去,「珊瑚?」

「可不是我嘛。」

「你都長這樣大啦?」

朱珊瑚露出高興的笑容,「對啊,去姑姑那邊時才八歲,有時想想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情,沒想到都好幾年了,我今年都十四歲了。」

「那不是要開始說親了?」

「我不嫁別人,我要嫁給你。」說完,摟著卓正俏的手臂,顯得十分親熱,「你是我的理想夫君,別人我都不要。」

這是他們小時候玩的游戲,卓正俏高,通常扮演新郎官,朱珊瑚特會哭,當然就是新娘子啦,相處了超過四個月,婚禮至少有過十次,朱珊瑚對拜堂樂此不疲,扮演高堂的許蕊跟許嫣也樂得讓人一直拜。

吵雜中,言蕭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為了不讓許月生立場為難,一直沒開口的言蕭,听到這邊神情顯得很不好——原來他在這里還有個小青梅竹馬,個性活潑熱情,看樣子也是從小就郎有情妹有意,那少女看樣子也是小戶人家的女兒,門當戶對,相處起來應該很輕松。

言蕭想,許月生是自己的朋友,自己都有妻子卓氏,他若哪日成親也不用意外,自己應該替他高興,將來各自有了孩子,也能讓孩子互相認識,或者定個女圭女圭親,就像自己跟卓氏,一樣,兩邊的爺爺是年少知交……

朱珊瑚聞來聞去,「你身上的烤肉味真的太重了,你明明不愛下廚,怎麼自己烤的?對了,你身上有調料嗎?沒有怎麼吃?」

卓正俏無奈,「你問題真多。」

「我們都還沒成親,你就嫌我啦,伯父伯母可都是站我這邊的,你要好好待我啊。」朱珊瑚笑說。

「伯父伯母」指的是拜堂游戲中的許蕊跟許嫣,因為朱珊瑚愛哭會哭,所以許蕊跟許嫣當然讓著她。

听得珊瑚說起小時候,卓正俏微微一笑,「是是是,我一定對你好,先讓我去換件衣服,這味道我自己也受不了。」

朱珊瑚又靠過去,「還有烤魚,還有枇杷?是枇杷沒錯吧?」

「朱珊瑚,你連這都聞得出來,你是狗嗎?」

「那是對你,別人我還不想聞呢,話說回來,月圓,你怎麼讓你家小……小公子這樣?也不給她換件衣服。」

月圓見表小姐責備,不敢辯解,「是月圓不好。」

這下遠志忍不住了,自從月圓點頭願嫁,他越看是越愛,這下看月圓平白被罵,當然不能忍,「許公子前日騎馬出去,出了點意外兩夜未歸,我們幾個下人也都不敢睡,一看到煙花燃起,天有點亮就出發找人,這位姑娘可別平白誣賴人。」

卓正俏覺得脖子一涼,完了,遠志,你這是救了月圓,害了我啊。

就見許天方一臉生氣,「你前幾天是怎麼說的?騎馬就好,兩夜未歸?你好大的膽子,一個,一個……」硬生生把「女子」咽下去,「一夜未歸?」

「我我我,哥別生氣。」卓正俏連自己的爹都不怕,但就怕這個大自己七歲的表哥,「馬兒受驚,我不怪它,你也別怪我。」

許天方都氣笑了,「我是擔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就上去換衣服,換好衣服馬上走。」

「這還差不多。」

朱珊瑚一步往前,「我也上去。」

卓正俏笑罵,「你這跟屁蟲,換衣服有什麼好看。」

「我這不是太久沒看到你,想著你嘛。」

幾年前的卓正俏拿朱珊瑚沒辦法,現在的卓正俏當然還是拿朱珊瑚沒辦法,「要上來就上來。」

卓正俏上樓之前,又回頭走過來,看了看言蕭,見他神色不太好,但還是跟他說了,「我梅花府會待到過年,你若有空,就來找我。」

「我明日就要回京城了。」

「這樣啊。」卓正俏覺得失望,但還是很快打起精神,「沒關系,反正我待到過年後,如果你還有時間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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