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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捕快 第三章 人傻錢多冤大頭

「呦,陸爺回來了,吃過了嗎,剛出鍋的蘿卜白菜,一起吃點。」一捕快端著飯碗看向陸知遙說道。

「不了、不了,中午吃過了。」清水衙門萬年的蘿卜白菜,她來這些年就沒吃過一回肉。

「陸爺妳不來衙門飯堂蹭飯,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吃飯的捕快碎碎念叨著。

「陸爺,回來啦,這身紅衣裳真襯您氣質。」迎面走來一人,和陸知遙打招呼道。

「還行、還行。」陸知遙擺擺手,笑呵呵的打了招呼。

進了衙門內院,迎面遇上了陳邱。

「行啊,新衣裳,哪兒來的銀子。」陳邱的父親原是隨州衙門的捕頭,和陸知遙養父頗有交情,陸知遙還小時,陳邱父親閑暇時便在陸府教她兄長功夫,走南闖北的做生意,有些功夫傍身也是好事兒。

陸知遙好動,非吵鬧著要跟著學,陸父寵這孩子便由著她了,後來陸家大房遇了難,陳邱父親怕陸知遙孤零零的以後受欺負,便私下里繼續教她功夫,之後這事兒讓二房知道了,洛氏心里有些不願意,女孩子家學什麼功夫,但她夫君是個開明人,勸解了一番她便也默許了。

「頭兒,我的月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兒舍得了。」陸知遙湊到陳邱身邊,「二嬸嬸給做的,做了兩身呢,今年都不用花銀子買衣裳了,省錢。」整個衙門也只有府尹和陳邱知道陸知遙的真實身分。

「妳個守財奴。」陳邱搖搖頭,「走吧,回來了,一起去見過大人。」

「是,頭兒。」

隨州府尹申文杭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連考了五年終于中了個探花,普通人家出身,在朝堂上無依無靠,在京師做官這輩子是不敢想,混到現在止步于隨州府尹,再升遷的可能微乎其微。

「陳邱拜見大人。」

「陸知遙拜見大人。」

「回來了……好好好,平安回來就好。」申文杭嘆了口氣,沒什麼精神的擺手說道。

「大人,您這又怎麼了?」他們家大人是個憂郁的性子,芝麻大的小事兒到了他心里就變成了西瓜大的,隔三差五就是這副郁郁寡歡的模樣。

「唉,難啊,本官真難啊!」申文杭又嘆了口氣,招招手讓他們兩人離近點。這兩人是申文杭的左膀右臂,經常與他們商量衙門里的事兒。

「這是什麼?」陸知遙接過申文杭遞過來的文書。

「打開看看。」

陸知遙應下,打開和陳邱看了起來,「又加賦稅?兩年前江北六州大旱,百姓顆粒無收,咱們隨州受災更是嚴重,這才多久,百姓的日子過得有上頓沒下頓的,朝廷那邊要交一分稅,江北是慶國公的封地,他不給減些也就罷了,還增加,百姓的日子怎麼過!」陸知遙啪的一聲闔上了文書,直言道。

「大人,知遙說的話糙理不糙,賦稅不能再加了,百姓們撐不住。」陳邱皺眉附和道。

「本官難啊,上有慶國公壓,下有百姓疾苦,我、我夾在中間,上面的得罪不起,下面的,本官又不是那種狠心人,視百姓疾苦不顧,你們說本官怎麼辦?」申文杭扶著額頭唉聲嘆氣道。

「大人,不行,您就再去找那慶國公好好說道說道。」

「本官……」

「得了吧,大人也不是沒去過,上次去,人家慶國公的府奴直接在門口放了兩只大狼狗,大人連門都進不去。」陳邱拍拍陸知遙的肩膀,小聲念叨著。

「憑什麼,咱大人官服官帽,慶國公府的奴才都是狗眼看人低。」陸知遙抱不平道。

「大人,要不然,您就考慮考慮去京師告御狀。」陸知遙俯在府尹耳邊,用只有三個人能听見的聲音說道。

「好主意等不到妳,坑大人我,妳一坑一個準,還告、告……」听了陸知遙的話,申文杭吹胡子瞪眼楮,來了精神。

「大人莫氣,我就一個提議,您不采納拉倒。」她陸知遙就是個小捕快,抓賊她行,官場上這些勾心斗角的事兒,她可應付不來。

「滾滾滾,唉,本官要你們有何用,關鍵時刻,一個好主意都沒有,容本官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申文杭揮手趕人。

陸知遙和陳邱兩人還沒來得及邁步,又被申文杭給叫住了。

「這個,陳捕頭交給你了。」陳邱接過懸賞告示,「荊州的殺人犯,逃到我們這了。」

陳邱看著告示里的畫像,刀疤臉的大漢,面不善,殺害荊州胡員外一家二十五口,這個人不能小看。

「賞銀一百兩?」陸知遙看著告示里的賞銀,張大了嘴,「大人,我們衙門什麼時候這麼有錢了?」

「荊州那邊出的銀子,陳捕頭,看著她點,這人身上背著二十五條人命,不好惹,別讓她為了銀子丟了小命。」

「大人您放心,陳邱明白。」

「對了,大人,咱隨州城外那伙強盜……」提起殺人搶劫這事兒,陸知遙一下子想到了齊然,「昨天我和頭兒回城遇見他們又在打劫進城的商旅,人家從京師來,第一次來我們隨州收茶,若是受了驚覺得隨州是個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地方,以後不來了,對咱們影響不小。」有茶商來收茶,將隨州的綠茶銷往全國各地,這對茶農來說絕對是好事兒。

沒想到一直唉聲嘆氣的申文杭听了陸知遙的話竟然來了精神,「從京師來的?第一次來隨州?可知對方姓名?」

「不知道,那公子受了不小的驚嚇一直待在馬車里,出面的管家,姓齊名然。」

申文杭捋著胡子,不知在想些什麼,「春茶要上市了,這段日子進城的商旅日益增多,陳捕頭叫兄弟們多留意點城內的治安。」

「是,大人。」

「大人,那城外那伙人……」陸知遙追問道。

「剿匪要人、要銀子,衙門上上下下就你們這幾個,讓你們去送死嗎?我是隨州府尹,城外的事兒,操不來這個心,下去、下去,別煩我。」申文杭揮著袖子將人趕走。

兩人出了內室,「你說朝廷能不能給慶國公換個封地,不能老禍害一方百姓啊。」陸知遙撇著嘴小聲嘀咕著。

「妳想得簡單,我還沒听過換封地一說呢,老實干好妳的活,別瞎操心沒用的,逮著他才是正事兒。」陳邱拉開畫像,「我讓畫師多畫些,兄弟們人手一份,妳這些天跟我一起,敢擅自行動就打斷妳的腿。」陳邱瞪了眼陸知遙說道。

「在家二嬸嬸要打斷我的腿,在衙門你又要打斷我的腿,我就兩條腿,全斷了怎麼辦,家里躺,你們養我啊?」

「妳嘀咕什麼呢?」

「沒、沒什麼,都听頭兒的,跟你一起巡邏,然後抓殺人犯領賞銀!頭兒,一百兩啊,要發財了。」一提起銀子,陸知遙頓時來了精神。「哎,頭兒,你說咱倆對半分,一人五十兩你打算做什麼?」

「給我爹買兩壺好酒,再買兩斤豬頭肉下酒,妳呢?」

「我,當然是攢起來,後半輩子留著養老用!」

「得了吧,陸家大小姐,也不知道妳攢這麼多銀子干什麼。」

「你懂什麼,我家那情況,等到分家我能有什麼,我得趁著年輕多攢點銀子傍身,捕快又不能干一輩子。」

「妳啊,就瞎操心,放心吧,有妳二嬸嬸在呢,少不了妳一口吃的。」

「我也不能總讓二嬸嬸給我遮風擋雨,春香嫁人也要嫁妝,二叔父、二嬸嬸老了也要銀子養老……」

兩人一邊走著,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

翌日,在衙門里分了畫像,所有人一听賞銀一百兩銀子,都摩拳擦掌的躍躍欲試,陳邱將人員分配好,一聲令下,負責今日巡邏的捕快就像月兌了韁的野馬,蹭蹭蹭的沖出大門,需留在衙門里當值的,眼里滿是羨慕。

陸知遙跟著陳邱在大街上晃悠了一下午,逃犯的影子都沒見到一個。

夜幕降臨,街邊、酒樓紛紛亮起了燈籠。

面攤上,陸知遙端著碗喝光了最後的一口面湯,「頭兒,我先回家了。」

「老老實實回家,大晚上別瞎晃悠。」殺人犯哪有大白天在街上逛的,要出來也是晚上,今夜當值巡邏的不是他們,陳邱特意囑咐道。

「放心,這就回家。」說完,陸知遙起來轉身向著陸府的方向走去。

傍晚,街上的人也不少,沒走幾步,陳邱就瞧不見陸知遙的背影了。

一百兩銀子是正經事,可是還有一個正經事,給齊管家找宅子。

陸知遙拐進一條巷子里,走了個快捷方式,來到一個繡莊門口。

正要關門的店主瞧見來人,急忙出門相迎,「陸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西風。」

店主笑呵呵的急忙將藏在櫃子里的好茶拿了出來,陸知遙口刁,什麼茶好壞經她這麼一品,自知高低,「徽州的,月光白。前些日子剛買的老白茶,沒舍得喝。」掌櫃的熟練的倒上水,沖泡了一杯。

陸知遙也不客氣,待到沖泡好,聞了聞,微抿了一口,「下血本了。」繡莊老板也是個愛喝茶的主,在買茶上花錢從沒手軟過。

「陸爺,得您這麼一說,我就知道銀子沒白花。」掌櫃的樂呵呵的說道。

「說正事,你東街那宅子還租不租?」

「租啊,我那宅子空著也是空著,當然要租,陸爺有人介紹?」一听這事兒,掌櫃的更高興了。

「六進的宅子,你想租多少?」

「這……」掌櫃的眼珠一轉,小心翼翼地將手從袖口里伸出來。

「二十兩,搶錢呢,一口價,十五兩。」那齊管家一看也不是個缺銀子的主,不過這二十兩的價格確實虛高,又想著人家願意雇黃家那小子,要是不給講講價,陸知遙也過不去自己心里這個坎兒。

「這……」掌櫃的猶豫了一會兒。

「行不行,不行我再去別人家問問。」和這些商人打交道,陸知遙有經驗,要是不推一把、不強勢一點,他們永遠有功夫和你磨。

「行,看在陸爺的面子上,行。」掌櫃的一拍大腿,下了決定道。

掌櫃的那宅子地處鬧市,但是不臨街,白日里清靜,出門辦事也方便,房子陸知遙看過,干淨,這麼多日子沒租出去是因六進的宅子有些大,月租也不便宜,所以才耽擱到現在。

「明天我帶人和你簽契約。」敲定了正事兒,陸知遙心里高興,等齊管家搬進新宅,黃家那孩子也有活了,喜事兒一樁。

陸知遙喝完了茶,起身要走,掌櫃的非攔著硬是包了一小包茶塞到陸知遙手里,就算月租金十五兩,這掌櫃的也沒虧著,怎麼說也得意思意思。

陸知遙推月兌不過也就收下了,告辭了掌櫃的,便開開心心的回了她那小破院子。等這事辦妥了,她就一門心思去抓逃犯,到時候得了五十兩銀子就去酒樓里吃頓好的。

陸家在隨州城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富戶,宅子大、下人多,陸知遙這幾年鮮少去主院,雖她兒時就來了陸府,可是她和這里總是格格不入,與其說和陸府格格不入,倒不如說她和隨州都格格不入。

隨州女子,皮膚大都偏黑,個頭高、骨架大,所以美白的胭脂水粉在隨州城賣得特別好,大家閨秀出門都是有專人掌傘的,就怕被曬黑了。然而陸知遙整日在外跑,風吹日曬的卻不見半點黑,個頭雖是不算矮,但是骨架小,站在女人堆里顯得玲瓏可愛。

「噓!」陸知遙直推門而入,她可不想敲門惹得下人都出來看。

「姊,妳怎麼來了?」看見推門而入的陸知遙,陸春香有些吃驚,放下手中的針線,起身相迎。

「問妳個事兒。」陸知遙是直性子,再加上她不想在主院久待,開門見山的問道。「茶的事兒,妳是怎麼知道的?」陸家的生意是三房和四房共同打理的,陸春香怎麼會知道今年的茶有問題,陸知遙想知個底。

「我听見的,我去給女乃女乃請安,三叔父和四叔父躲在角落里談話,說是將去年的茶摻到今年的新茶里賣,沒人能喝得出來。四叔父有些猶豫,三叔父還說了他幾句,說什麼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得多想些法子。」

陸春香附在陸知遙耳邊小聲接著道︰「三叔父還端了茶給女乃女乃喝,女乃女乃沒喝出來。」陸家做了幾輩子的茶生意,陸家過世的老爺子,還有陸老太太都是品茶的好手。

「女乃女乃都沒喝出來,三叔父就更安心了。」陸春香無奈的攤開手說道。

「女乃女乃年紀大了,听覺、視覺、味覺都在退化,再者,這些茶若是去了京師,到了哪個達官貴人的桌上……他們喝出來了,那就是砸了咱們陸家的招牌。」

「娘都說了不讓管,還摻和什麼,妳說的話三房、四房能听?女乃女乃能听?說了也是得罪人,娘說得對,別摻和了。」陸春香不知道陸知遙打什麼主意,急忙搬出自己老娘。無論她打什麼主意,都不能讓她去摻和府里生意上的事兒,要是捅出樓子,三房、四房得合起伙來吃了她。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問問,走啦。」陸知遙擺擺手,甜甜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

「等等,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陸春香取出一食盒,「新買的,原想著明早送過去的,妳來了正好,我也省得跑這趟了。」

「好妹妹,妳放心,等妳出嫁那天,我一定給妳包份大禮!」一听說有吃的,陸知遙眼楮亮晶晶的。

「得了,就妳,摳門的德行,我還不知妳。」

「不說了、不說了,在主院渾身不自在,趁著外面沒人我抓緊溜了。」說罷,陸知遙提著食盒開門探出頭去,見沒人,輕手輕腳的跑了。

回到她那小破院,陸知遙躺在床上,心想,新茶摻著舊茶一起賣,這明擺著是砸招牌的餿主意,父親和爺爺接連去世,陸家生意這十幾年每況愈下,再這樣下去……還有,齊管家是來收茶的,他們家少爺這些日子休養,收茶的事兒自是要落到他頭上的,若是他主子休養好了,發現這茶中有貓膩,責怪于他……

「哎呀!陸知遙,這事兒和妳有什麼關系,妳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抓逃犯賺妳那一百兩銀子吧。」陸知遙甩甩頭,伸了個懶腰,吹滅了床頭的蠟燭,多想無益,睡覺、睡覺。

悅來客棧所在的地區不歸陸知遙管,店小二不認識她,「客官,一個人嗎,打尖兒還是吃飯。」

「不,我來找人,齊然,齊公子。」陸知遙找個空桌子坐下,報上了名號。

「行,您稍等,我這就給您通報去。」

陸知遙還沒坐熱,齊袁林便匆匆下了樓,「陸大人。」齊袁林行了個禮。

「哎,別客氣、別客氣。」大堂里還有吃飯的人呢,她就是個小捕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稱大人,陸知遙頗為不習慣。

「齊管家,叫我知遙就行,再不濟,和他們一樣叫我陸爺也行,嘿嘿。」

這小野貓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在城外稱她一聲陸大人,她尾巴都要翹上天了,回城人多了倒是客氣起來了,「陸爺。」入鄉隨俗,那他也稱她一聲陸爺好了。

「房子給你找好了,月租十五兩,在東街。地處市中,但是不臨街,清靜不吵,六進的宅子。」

「陸爺費心了,這才一天就來消息了,齊某替我家公子謝過陸爺。」

「客氣、客氣。」想著讓黃家小子早點賺銀子,她肯定是要上心的,哈哈哈。

「齊管家若是有空,我就帶你去找房東簽契約,明天開始我就值夜班,白天要回家睡覺的。」

「行,我這就隨妳去。」齊袁林爽快的答道。

兩人一路向著繡莊走去。路上,齊袁林暗忖,捕快這活是保一方百姓平安的,白天夜里都得有人,這是個辛苦活,這小丫頭能受得住也是個厲害的主。

「齊管家,收茶的生意做得怎麼樣了?」陸知遙試探的問道。這齊管家給她的印象挺好的,看著也像個實在人,讓實在人吃虧,她總有些于心不忍。

「都打听好了,來隨州收茶得找陸家,等搬進新宅子,我就親自去一趟陸家的商鋪。」來隨州做生意是幌子,釣慶國公這條大魚才是真的,還好,隨州茶葉買賣的行情他心里有數,也不怕陸知遙問。

「嗯嗯,你初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陸知遙,妳嘴怎麼這麼快,妳能幫上什麼,妳又不是做生意的,捕快也管不到人家生意場上的事兒啊!說完了,陸知遙有些後悔了,她這熱心腸的毛病實在得改改。

「多謝陸爺照顧。」放心,小丫頭,等再過些日子和妳混熟了,有的是事兒要請妳幫忙呢。齊袁林面不改色的說道。

「對了,那小男孩不妨今日就讓他過來吧,打掃新院子也需要人手。」

這話算是說到陸知遙心坎兒里去了,「行、行,簽完契約我就去找人。」

「我和陸爺一起去,也熟悉、熟悉隨州城。」多說話早混熟,齊袁林一點也不介意和陸知遙跑這一趟。

繡莊老板見了他們來,興高采烈的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契約,陸知遙是官家人,為人靠譜。見了齊袁林,繡莊老板也沒多問什麼,齊袁林簽字畫押,一下子付了三個月的租金,繡莊老板收了錢,樂呵呵的將兩人送出門。

黃家住得偏僻,從鬧市過去要走上一大段路,陸知遙早就習慣了走路,不當回事兒,齊袁林也對京師之外老百姓的日子好奇,多走幾步路而已,他也承得住。

「老板,糕點幫我包一份。」半路上,齊袁林看見路旁小攤,掏出碎銀子遞了過去。

「齊管家這是……」

「送給黃女乃女乃的。」齊袁林提著糕點回道。

「齊管家有心了。」這人挺不錯的,不計較黃家小孩偷他銀子的事兒雇用他不說,還記得黃女乃女乃,真是個好人。

齊袁林這個舉動深得陸知遙的心,看向齊袁林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躲在暗中的阿三接連搖頭,「二哥,你說這女捕快,是不是被咱主子給騙了?」

「那自是當然,主子演技好,演紈褲像紈褲,演管家像管家,這女捕快都快給主子豎大拇指了。」阿二接話道。

「可憐了大哥在客棧扮嬌弱公子,還是跟在主子身邊有趣。」

听了阿二的話,阿三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鬧市繁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可是到了郊區又是另一番景象。

破敗不堪的草房、骨瘦如柴的百姓,齊袁林面色微顯不悅,這隨州府尹到底是怎麼當的?高堂上朝臣口口聲聲說的盛世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就是如此嗎?

「齊管家,穿過這兒再往里走一段路就到了。」這片景象,陸知遙早習以為常。

「陸爺,這城里和郊外為何差別這麼大……」府尹為何不管,這些百姓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齊袁林將這兩句話忍了下來。

陸知遙自是知道他話里的意思,「兩年前,江北的大旱,齊管家听說過嗎?」

「嗯,齊某雖遠在京師但也略有耳聞。」江北大旱,田地干枯,百姓顆粒無收,朝廷派了大批的糧款賑災,下面的官員層層上報說災情得以控制,百姓感恩朝廷,誰想到兩年後竟有人來京師密告御狀,說賑災的糧食都被慶國公貪了。

「不下雨,田種不了,收不上糧食,飯都吃不起,要交朝廷的賦稅,還有慶國公的那份,不交稅就是犯了王法,要下大獄,好些百姓只能賣房子賣地交稅,沒地的百姓太多了,城里的商鋪有限,不是人人都能找到活干的,所以……」陸知遙嘆了口氣,她心底為這些百姓鳴不平,可是向誰鳴呢,府尹都被慶國公壓得喘不過氣來。

「可齊某听說,當年朝廷派了不少賑災糧款來隨州。」五萬兩的白銀、六百斤的大米,這些對于江北六州來說應是足夠了,還有朝廷的賦稅,那年明明是免了的。

「呵,朝廷!天高皇帝遠的,陛下他老人家哪兒有空搭理我們江北,賑災銀子我是沒見到,大米我倒看到了,都是生了蟲的沉米,里面還混著沙子充斤數。」不提朝廷還好,一提朝廷陸知遙更生氣,「大米里的白蟲子白胖白胖的,這麼長,在大米里爬啊爬……何況沙子比米都多,想吃飯得先挑蟲子和沙子。」陸知遙繪聲繪色的講述她當時看到的場景,「別提多惡心了。」

「陸爺、我、我知道了。」齊袁林吞了吞口水,連忙擺手打斷了陸知遙,貴為皇家人,齊袁林何曾見過大米里爬蟲子這種場面,「照陸爺妳這麼形容,確實有夠惡心的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天災人禍,苦的皆是百姓,難難難啊。」陸知遙長嘆了口氣,仰天說道。

亡百姓苦,天災人禍百姓苦,齊袁林理解,可是,「興為何百姓苦?」他不懂。

「這你就不懂了吧,你要深入百姓中才能看出來,比如國家要打仗,就算打贏了,疆土拓寬了,但是打仗得要士兵吧,年輕男子上戰場,士兵要吃飯吧,糧食哪兒來?加賦稅,從百姓嘴里摳出來的!」

興百姓苦,這四個字,齊袁林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听說,被陸知遙這麼一解釋,他竟還覺得有點道理。

「齊然受教了。」

「我瞎說的,你還當真了不成。」陸知遙不以為然的說道︰「到了、到了,前面那個就是。」

只見不遠處由稻草搭的簡易住所,唯一的功能就是遮擋下太陽。

「往哪兒跑,站著!」

黃家小男孩見到齊袁林以為他是來找麻煩的,撒腿就想跑,還好被陸知遙及時喊住了。

「跑什麼跑,收拾東西去,齊管家願意雇你當小廝。」陸知遙拍了下小男孩的頭,眼中帶著幾分寵意。她也是個孤兒,要不是遇見養父母,後面又有二嬸嬸護著她,她指不定會如何呢。人在困難的時候,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人幫自己一把,度過這個坎兒。

「陸爺,齊、齊管家……真的?」小男孩一蹦三尺高,難掩面上的欣喜。

「陸爺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還不謝過齊管家。」

听了陸知遙的話,小男孩說著又要跪下去磕頭,好在齊袁林眼疾手快,及時將人給攔了下來,「跪就不用跪了,以後做事勤快些就好。」

「齊管家,你別看我瘦弱,但是我有力氣,這個棚子就是我搭的,我不偷懶,你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齊袁林笑著點點頭,這才來隨州幾日,看著眼前的孩子,齊袁林心中不禁苦笑道︰他可是鐵打的帝王心,一輩子都在算計別人、被別人算計,如今看著笑逐顏開的小男孩,他心中竟有股說不出的感覺。

「拿著,齊管家掏銀子買的,給你女乃女乃吃。」這是街邊最普通的糕點,小男孩接過去像是接到什麼寶貝似的,小心翼翼的捧在懷里,紅著眼眶看著齊袁林,「謝謝齊管家,日後我一定好好干活,報答您的恩情。」

「嗯。」齊袁林輕哼了一聲,緩緩的抬起手揉了揉男孩稻草一樣的頭發。

「二哥,主子這次好像不是在演戲。」躲在暗處的兄弟倆看著眼前的一幕,竟也有些動容,這些百姓過得太苦了,這小男孩也太苦了。

「我也覺得主子這次是動了真情了,主子是百姓的君王,看見百姓過成這樣,主子心里肯定不好過。」阿二點頭道。

陸知遙帶著齊袁林進了稻草棚,向躺在床鋪上的黃女乃女乃說明了來意。

吃了兩帖藥,黃女乃女乃的身子恢復了不少,听見自己孫子謀得了活計,黃女乃女乃對著兩人千恩萬謝,一再囑咐孫子好好干活,小男孩頻頻點頭答應。

齊袁林給小男孩留了地址,讓他安排完家里事可以隨時去找他,隨即便離開了。

「黃女乃女乃自己在家可是方便?」齊袁林問道。

「沒事兒,這一片大家都相熟,我見黃女乃女乃恢復了不少,到時候周圍的人也會幫襯著一把,無妨。」

「嗯。」這里陸知遙熟,她說的,齊袁林信。

今日的喜事一件接著一件,陸知遙本來心情甚好,可是沒想到回去的路上讓他兩人給撞見了一件極為不愉快的事兒。

三個漢子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一個漢子抓著一名小女孩的衣領,一個婦人跪在地上抱著漢子的大腿,一個小男孩揮舞著拳頭想打大漢,可是卻被漢子一把扔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三個漢子大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切。

「爹、爹、爹……」小女孩一遍遍的呼喚著不遠處跪在一旁的男人。

「干什麼呢!」陸知遙沖了過去,大聲斥問道。

「妳誰啊?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漢子頗為不屑的說道。

「隨州捕快陸知遙。」陸知遙沉著臉,亮出了令牌。

「呿,我當是什麼人呢,不就是個捕快嗎?」漢子頗為不耐煩的說道。

「放手!」陸知遙看著漢子提著小女孩的手臂,冷冷的說道。

漢子不為所動,「長得這麼好看,當什麼捕快,不如跟了爺,給爺當小妾,保妳以後吃香喝辣的。」府尹他都不放在眼里,何況是個小小的捕快。

「放手!」陸知遙也不惱,這次竟還是笑呵呵的說道。

「哥幾個,這丫頭長得不錯,當捕快可惜了,你們說是不是,哎,丫頭,跟了我……啊啊啊……」漢子原本轉身向後面的人說話,未承想手指忽地傳來劇痛,原來是大拇指被陸知遙向下掰住。

「疼、疼、疼……妳個死丫頭,還不放手!」

陸知遙這招雖是不起眼,可是百試百靈,手指吃痛,漢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急,先叫聲陸爺來听听。」

「我去你媽的,兄弟們,給我上!」

一直在身後看戲的齊袁林沖著暗處的阿二、阿三使了個眼色,第一個沖上來的漢子頓時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吃屎,第二個漢子則撞倒前面一個人,捂住鼻子連連後退,第三個見狀,猶猶豫豫的遲遲不敢上前。

「不叫?」陸知遙又用了勁兒,耳邊傳來殺豬般的叫聲,男人疼得松開了抓著小女孩的手。

「叫、叫、叫!陸爺、陸爺、陸大爺!」

「好說,叫一聲就行,犯不著叫這麼多聲。」陸知遙松開手,將女孩扶起護到自己身後。「說說吧,為何光天化日強搶民女?」

「我呸!」被放了的男人氣呼呼的說道︰「老子有賣身契。」說罷,漢子從懷中掏出了賣身契,「看見沒有,這丫頭是老子花十兩銀子買的。」

「沒有、沒有,他們就給了一兩銀子,根本沒有十兩!而且說好了,買花兒是去大戶人家當下人的,不是去青樓的!」跪在一旁的男人大聲說道。

「別胡說八道,他們是窮瘋了,十兩銀子老子是真的給了,要是不給,他能在這賣身契上畫押嗎!丫頭,妳要挑事兒,行,大爺我跟妳走趟衙門,看看你們府尹敢不敢說個不字,也不打听打听大爺我是誰的人。」漢子斜眼楮從上到下瞄了眼陸知遙。

「大人替老小兒做主,他先給了老小兒一兩銀子當訂金,說來接人的時候再給九兩,讓老小兒先按手印,我、我、我就按了。」

明擺著是欺負老實人,等人按了手印就不認賬了,「我當是誰的人,原來是歡喜樓的啊。」陸知遙臉上帶著不屑的笑容,可是心知這下有些麻煩了。

「知道還敢放肆,我們老板和慶國公可是有交情的,你們府尹見了我們老板都不敢放肆,妳個小小的捕快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漢子將手上的賣身契在陸知遙眼前晃了晃。

「大人,大人為老小兒做主啊,賣女兒讓她當丫鬟是想讓她有口飯吃,小老兒不想送親女兒去青樓,絕對不想。」

地上的人哭哭啼啼的讓陸知遙有些頭疼,實在不行就只能先將人帶回衙門讓大人做主,可是一想到慶國公,這事兒卻是給大人找麻煩,官大一級壓死人,況且那位還是皇親國戚。

「這位兄弟,何必大動干戈呢?」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慶國公的人送上門來了。

「你誰啊?」怎麼又冒出來一個。

「在下姓齊名然,是來隨州收茶的。」

「呿,一個外地商人,怎麼著,你也想來管?這東西在我手,她一個捕快都拿我沒轍,我南玄講的是律法,懂嗎!」

他也配提律法,哼,「誤會了,在下就是個商人,你買她是門生意,再賣了不也是門生意嗎?」齊袁林上前。

「你什麼意思?」漢子被齊袁林繞住了。

「這張賣身契,在下想買。」齊袁林點了點漢子手上的那張紙。

「不賣!」這什麼人啊,哪兒冒出來的,漢子覺得齊袁林腦子有問題,「一個破收茶的瞎摻和什麼,趁著老子好好說話趕緊滾,別等我揍你啊。」

「五十兩,不賣?」齊袁林轉過頭去,輕聲道。

「你說什麼?」五十兩,就這麼個貨色要五十兩,他是瘋了不成!

「這位兄弟,你可以拿十兩回去交差,就說遇上了衙門捕快,捕快見這家人可憐,自掏了銀子贖這姑娘,畢竟是官家人還是要給幾分面子,你被逼無奈只能應了。剩下四十兩,你們兄弟……」齊袁林這話,這幾個漢子再笨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哪兒出來的冤大頭啊,「銀子呢?」

齊袁林拿下腰間的錢袋子。

「拿來!」漢子當下有了主意,他說的確實是個辦法,他們兄弟白得四十兩,不就是個姑娘嗎,流民堆里有得是。

齊袁林將錢袋子打開將銀子倒在手中,剛好五十兩不多不少,「一手交錢,一手交賣身契。」

「拿著、拿著、拿著。」漢子見了銀子眼紅,硬是將賣身契塞到了齊袁林懷中。

被人踫了的齊袁林,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齊管家,使不得!」五十兩啊,真金白銀,陸知遙心疼,「回衙門,這事兒陸爺跟你好好理論、理論。」慶國公怎麼了,慶國公還能大過南玄的王法不成,陸知遙心里不服。

齊袁林接下賣身契,便將銀子遞給漢子,「齊某初來隨州做生意,今日和幾位兄弟交個朋友。」

「好說、好說,交個朋友,以後有什麼事兒和兄弟們說,你叫齊然是吧。」這麼個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他們兄弟又豈能放過。

「正是。」齊袁林點頭應道。

「行,老子記住你了,後會有期。」得了銀子的漢子們樂開了花,尋思著去哪兒找樂子呢。「走!」

不想管這爛攤子了,漢子們匆匆離去,接著齊袁林便當著一家子面撕毀了手上的賣身契。

「齊大管家,你……你這是人傻錢多不成?」陸知遙搖著頭,走上前,「你跟著摻和什麼,有我這個捕快在呢。」

「賣身契在他們手里,到了公堂,陸爺妳也討不到什麼便宜。」

「那我也自有辦法,大不了我去歡喜樓把這姑娘救出來。」當然這是下下下下策。

「好主意!」齊袁林拍拍手。虧她想得出來,被人抓著,她這捕快就不用做了。

「謝謝!謝謝恩公、謝謝恩公!」那家老小跪在地上謝齊袁林。

「陸爺,這姑娘……」走到賣女兒這步,一看就知是日子過不下去了,他用五十兩救下了一個,可是這麼多失了田地的百姓,解決最上面的源頭才能真正救他們。

「放心,我認識幾個大戶人家,我去問問哪家收丫鬟。快起來吧,你們且等著,有消息了我告訴你們。」

將老老小小的扶了起來,安慰了兩句,他們兩人方才離開。

「你真是人傻錢多,那可是五十兩啊,英雄救美也用不著花這麼多銀子。」五十兩銀子啊,得多少年她才能賺得來啊。

人傻錢多,頭一次有人這麼說他,他這明明是放長線釣大魚,「陸爺教訓的是。」

「你啊,就是太老實了,不行,你這樣做生意肯定吃虧,收茶的事你還是多問問你們家公子吧,你們初來隨州人生地不熟,若是你自己拿主意辦錯了事,遲早惹得上面責怪。」

「陸爺此話在理,生意上的事我一定多問過公子。」這小丫頭難道是在擔心他不成,還是個心地善良的小野貓呢。

「阿二我沒听錯吧,她說主子老實?我產生幻听了嗎?」

「你有沒有幻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剛剛得罪主子的那幾個小子完了。」阿三冷冷望著回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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