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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星如意 第三章 索討銀子氣勢足

匡當!

麒麟童子掉落地面,頓時摔得四分五裂,麒麟頭滾到孫如意腳下,半截腰被田氏不小心踩在腳底,她一用力,碎得更細了,指甲片大小的碎玉透出幽幽紫光。

這是由紫玉雕刻而成的麒麟童子,采坐姿,以做鎮紙用,高半尺,重一斤半,是極其罕見的墨紫水玉。

然而現在它碎了,碎片十分扎眼的閃著玉的光澤,但是它已經失去玉石的生命,只流動紫色的淚光。

「哎呀!瞧瞧二嬸這手抖的,一個沒拿穩就掉了,小擺件碎了就碎了,不用在意。」

田氏一臉惋惜樣,可眼底的笑意是十足十的可惡,明擺著就是她砸的,孫如意姊弟能奈她何。

「兩千兩。」孫如意櫻唇輕啟。

「什麼?」她沒听懂。

「一只麒麟童子兩千兩。」

兩……兩千兩?田氏心頭一驚。

「妳哪來的銀子,別當二嬸沒見過好東西,宮里的賞賜可不少。」

「我舅舅托人從南邊送來的,妳說值不值這個價?」

手賤就要付出代價,總要有人教教她天有多高,海有多深,她的自大妄為自有天收,沒人能逃得過老天爺的法眼。

「妳舅舅?」田氏倒吸一口氣。

溫氏的娘家在江南一帶小有名氣,是專做貢品的織錦大家,家境十分富裕,培育了不少當官之人,宗族內一子弟是昌州知府,位居四品,還有些牽絲攀藤的親家也非尋常人家,皆是地方望族。

不過溫家也是這八、九年才富起來,溫氏出嫁時陪嫁並不多,因此田氏認定如意兩姊弟不可能有銀子買這等紫玉擺件。

她本想以長輩的姿態把此事糊弄過去,同時給長房一個教訓,孫府由她掌中饋,府里的事她說了算,只是一听說是溫家舅舅送的,田氏心口就像吊著好幾口鐘,搖來晃去,定不下來。

「二嬸,打壞了東西是要賠的,妳不會以為碎了就算了吧?」孫如意半步不讓,非要田氏割肉,誰讓她最在意的便是銀子。

「賠……賠什麼,都碎成一塊塊了,誰能證明是你們之物,妳漫天要價的坑自己嬸娘好意思嗎?這要傳出去妳的名聲還要不要。」

「有,這個。」小胖墩咚咚咚的快跑向前,拾起一塊拇指粗的玉片,氣呼呼的交到姊姊手中。

孫如意一看,笑了,朝弟弟頭上一模,「青黛、青蟬,把地上的碎片收一收,一片也別落下。」

「是的,小姐。」

青黛、青蟬彎下腰,將碎片拾起放入攤開的帕子,撿完之後檢查一遍是否有殘留,確定沒有了才用帕子包好,放入懷中。

此舉讓田氏一頭霧水,大感不解,都碎了還能做什麼,難不成還能黏合起來,造只新的?

孫如意牽起孫玉疏的手,「小疏跟姊姊走,咱們去找爹,再讓爹跟二叔要銀子,照價賠償天經地義。」

二嬸,妳笑得太早了。

「等等,妳要去找妳爹?」她胸口咚的一跳。

「是呀!我爹和二叔感情好,肯定要得到銀子。」她說的是反話,外人都知兄弟倆不和,即使見了面也不交談,錯身而過。

田氏慌了,「不……不行,妳不能找妳爹!」

大伯就是頭 牛,凡事講理法,不講情面,除了他一雙寶貝兒女外,誰的面子也不給,在大理寺待了幾年竟學會嚴大人那一套辦案方法,輕易就能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憑她那點道行根本瞞不過大伯一雙利眼。

攸關孩子,大伯絕不會輕放,他那護犢子的勁兒一旦犯起來,連公爹也擋不住,蠻橫得很。

其實田氏也很清楚,今日她能主持中饋全因長房不想爭,只要不短了一家四口的吃穿,還是很好商量的,他們求的是不吵不鬧,各自安樂互不干擾,不過一旦動到大伯的軟肋,誰敢出手他就斷誰的手,不怕拚命。

只是,她有時候就是忍不住想試試大房的底線。

「二嬸,佷女也不想妳和二叔因一點小錢起齟齬,見到銀子我就閉嘴,否則佷女只好做一回小人了。」孫如意相信二嬸不會因小失大,惹怒正想往上爬的二叔。

雖然孫申馮是太醫院院使,也有意讓二兒子接手他的位置,但是能入太醫院的太醫多多少少背後有人,不是他們父子想怎樣就怎樣,一但有話柄落入旁人手中,別說步步高升了,只怕會跌入深淵,再也無力爬起。

「憑什麼要我們賠?那個麒麟童子頂多幾十兩銀子而已,妳不要想借機訛詐。」孫如玉很不滿。

想到她想買的累珠蝴蝶玉簪和瓖紅寶石翡翠玉扣金步搖,孫如玉便不想拿出兩千兩便宜孫如意,這些錢足夠她在點翠坊買一套頭面了。

「其實不賠銀子也行,還我一只紫玉麒麟童子就好,金有價,玉無價,這麼純淨的紫玉滿京城買不到一塊,也就南邊才估模出一塊原石,我舅花了一萬兩買下的。」有本事拿一塊來抵,她二話不說抵消。

這里的「我舅」可不是親舅舅,乃司徒飄花是也。

有回京城的玉石商人從漠北運來一批原石,特意開了一次賭石大會,司徒飄花覺得好玩便將孫如意「偷」出來,兩人各自用手上的銀子買下幾顆原石,看誰運氣好。

孫如意是紅翡、水色略差的綠松石以及三塊廢石,而司徒飄花開出的是綠玉髓和一塊蜜色黃玉,這塊紫玉原石是商家送的,原本是一塊灰撲撲的原石,十斤重左右,沒人要丟棄在一旁,她看了可惜想拿回去當假山基石。

這石頭在搬運中被下人撞裂了一角,那人嚇個半死,趕緊稟明主子,孫如意不以為意的看了一眼,當下樂了。

這塊石頭中有一大半是紫玉,斜角邊邊是掌心大的飄花翡翠和一點點冰種盈白玉,白玉中透微藍,她分別讓人雕了麒麟童子、瑞雪飄梅菊形玉佩以及獸形雙色扳指。

麒麟童子送祥瑞給了弟弟,菊形玉佩自個兒留著,獸形扳指做得有點大,她套不上,便送給司徒飄花當生辰禮,不過他居然弄丟了,為此她生氣了許久不理人。

「一萬兩?」

田氏母女露出驚愕神情,而始作俑者孫玉堂卻像沒事人一般,盯著孫玉疏腰上狼牙做的配飾。

「二嬸,要給銀子請快點,一會兒弟弟還要練字,晚一點爹回府了,佷女就要一五一十的告訴他了。」她不是要挾,而是讓田氏認清事實,長房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等一下,我給。」咬著牙,她目色駭人。

「娘!」孫如玉不依。

「黎嬤嬤,去我的匣子里取銀票來。」

她能不給嗎?原本想砸了省事,不給長房借機生事的機會,沒想到不吠的狗竟會咬人,還一張口就咬到她的痛處,得不償失不說還丟了面子。

「是。」一旁花白發絲的婦人往內室走去,不久便將十張百兩銀票,兩張五百兩銀票遞給孫如意。

看到那迭銀票,孫如玉好不眼紅,直想搶回來收為己有,但是在母親的眼神示意下還是忍了下來。

來日方長,她總會找到機會討回來!

「多謝二嬸的慷慨,佷女這就告退了。」雖然沒開青樓賺得多,可是能從二嬸手中摳出銀兩,孫如意還是覺得心花怒放。

「去,別讓我看見妳。」田氏的心在滴血。

這等于是生生扯下她一塊肉呀!白花花的銀子……沒了。

此時的田氏既心痛又有說不出厭煩,幾時行事低調,生性文靜的孫如意也有強勢的一面,打得她措手不及。

是她平時太疏忽了,以為這一房人只是一灘軟泥,一鏟子鏟了也毫不費勁,殊不知他們根本是難啃的骨頭,沒咬下前不知道,一咬便滿嘴血,崩掉幾顆牙。

「姊姊,這是兩千兩嗎?」孫玉疏剛讀完三字經和百家姓,銀票上的字太難了,他不認識。

「嗯!我們一人一半,不過你那一份姊姊先幫你收著,等你要用時姊姊再給你。」弟弟還小,她怕錢給他會被騙走,等他大一點再說。

說到騙,孫如意想到大武和小勇,她想該把人換掉了,弟弟身邊不留背主的人。

「好,听姊姊的。」小胖墩喜孜孜的牽著姊姊的手,小短腿一蹬一蹬的邊走邊玩。

他不知道娘為什麼不喜歡姊姊,老叫他離姊姊遠一點,姊姊明明對他很好很好,他喜歡姊姊。

「乖,小疏是好弟弟,你要乖乖听話,好好長大,我們長房就靠你了……」

驀地,孫如意話語一頓,雙目彷佛寒鴉逢冬般直視前方,身子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孫如意不想這樣,她覺得沒什麼好怕的,但身體似乎殘存著原主的懼意,一見到來者便不由自主的發寒。

「姊姊,妳怎麼了?」姊姊忽然停住不走,拉不動人的小胖墩抬起頭問。

「沒……沒事,石頭磕了腳,痛了一下。」看著越走越近的人影,孫如意的心反而平靜下來。

不怕,再邪惡的惡鬼又如何,遲早有菩薩收了他,她不是有勇無謀的原主,不會再被陷害了。

心里這麼想後,孫如意吁了一口氣,身子骨頓時輕松了許多,身上千斤般的重量彷佛一下子卸去。

「大妹,五弟,你們怎麼來二房的院子,找我娘嗎?」

謙謙君子,溫潤爾雅,宛若美玉一般的無瑕公子,他就是孫開元的驕傲,田氏最得意的兒子,孫玉清。

「二哥。」

「二哥。」

清脆的嗓音和童稚聲並起,孫如意還行了個禮。

孫玉清目光一閃,笑聲略帶玉石輕撞聲。「大妹,妳與二哥生疏了,許久不見,妳越發拘謹了。」

「禮不可廢,手足再親近也要依禮而行,不可無禮而亂了規矩。」

「妳幾時變得這般無趣了,小時候的妳可愛多了。」那時的她像只小雲雀,整日咯咯咯的笑著,時東時西的跑來跑去。

「自從我溺水死過一回後,閻王老爺告訴我害我的人還沒去地府報到,我來早了,叫我回去,看已成鬼的人遭受報應。」孫如意話中有話。

原主被同一個人害死兩次,心中也是有怨的吧!

孫玉清笑意變淡,眸底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深幽光采。「妳不是調皮貪玩,自個兒跌入水里的,怎麼腦子又胡涂了,胡思亂想,肯定是作夢把夢境當真了。」

三月的風吹動她鴉黑長發,讓人看起來多一份寧靜美,「也許吧,落水的陰影讓我常作惡夢,夢中一道熟悉的背影匆匆跑開,但我沒看見臉,那人不肯轉頭。」

聞言,孫玉清大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妳就是太閑了,閑得沒能好好睡一覺,趕明兒找點事做,繡繡花,彈彈琴,打打弟弟,人一累就好入眠,無憂無慮到天明。」

「二哥,不打弟弟。」小胖墩嘟著嘴抗議。

「為什麼不打弟弟?」他一只手往孫玉疏的肩上一搭,看得孫如意心里一抽一抽的,想將他的手撥開。

「弟弟听話。」孫玉疏看了看姊姊,白胖的臉上笑開一朵花,看似傻氣卻討喜,叫人忍不住莞爾。

「嗯!弟弟是好孩子,姊姊最喜歡你了。」她的弟弟是最好的,誰也不能傷害他。

「我也最喜歡姊姊,等我長大了要保護姊姊,不讓人欺負姊姊。」小胖墩發下豪語。

可惜等他長大到足以守護家人時,他姊姊已經名花有主了,還被小氣的姊夫當成累贅,時不時將他一腳踢開,此為後話。

「誰會欺負你姊姊,五弟想多了。」孫玉清好笑地往孫玉疏鼻頭一彈指,小胖墩鼻子立刻紅了一塊。

「啊!好痛……」小胖墩連忙以手捂鼻,眼中淚花直泛。

見狀,孫如意將弟弟拉到身側,「二哥下手重了,雖然你是無心,可畢竟小疏還小,皮薄肉女敕,禁不起你的一指神功,以後請拿捏好輕重,別當我家小胖墩是皮厚的牛。」

「我不是牛……」他是爹娘的寶。

不過沒人理會不及腰高的小男童,他被無視了。

「大妹,妳太嬌慣五弟了,男孩子不能寵,我只是輕輕彈一下,沒用什麼力,妳把他看得太緊了。」他用兄長的語氣說教,不希望她把弟弟養得太嬌,跟個姑娘似的。

「是,受教了,下回我就把四弟捉過來,好好的彈他幾十下,我是女子力道小,肯定沒二哥手勁大,四弟若哭得哇哇大叫,我便跟他說是二哥教的,弟弟不能慣,要能摔打才行。」孫如意有禮貌的一行禮。

孫玉清的「教誨」她听進去了,日後定會在孫玉堂身上身體力行。

「大妹……」他眉頭一皺。

「二哥,我們該走了,不耽誤你,一會兒我和弟弟還要去娘的院子,你慢走。」說完,不讓孫玉清有任何開口的機會,孫如意目不斜視的帶著弟弟從他面前走過。

她是不怕他的,但是靈魂深處似乎有股很微弱的聲音在抽泣,原主的不甘和委屈沖擊著她的四肢,原本輕快流暢的步伐稍有凝滯,還有幾分僵硬和不自在。

不過一離開二房的院子就輕松多了,少了被壓迫的滯悶感,只余後背被冷汗浸濕了一大半。

「娘,長房的人怎麼會來我們二房,孫如意不是很少出流花院嗎?」

看到長子來了,窩著火的田氏總算展現真心的笑臉,「吃錯藥了吧,玉堂不過拿了那小賤種一個紫玉麒麟童子,她居然敢帶著弟弟上門索討。」

「妳給了?」孫玉清用的是給而不是還,想必在他內心深處也覺得孫府內的事物皆歸二房所有。

少了孫玉豫,孫府這一代的子孫便以他為最長,理所當然要由他們二房承繼家業。

她面色微慍的哼了一聲。「摔了。」

「摔了?」孫玉清神情一怔。

「哥哥,你要給娘出氣,孫如意太不要臉了,一塊破玉雕跟娘要了兩千兩銀子。」沉不住氣的孫如玉拉著兄長衣袖不住搖晃。

「什麼?」孫玉清眼一瞇,那丫頭哪來的膽氣。

「兩千兩銀子娘不是拿不出來,娘在意的是她的態度,長房那丫頭不知道哪來的底氣,對著我的時候毫無畏懼,那侃侃而談的氣勢連我都壓下去了。」田氏頭一次發覺長房漸漸在起來。

「娘真給她兩千兩銀子了?」他娘幾時這麼好說話,連兩個養在院內的孩子也兜不住。

「不給成嗎?她都搬出你爹和你大伯父了,我若不給連臉面也沒了。」田氏指尖都掐紫了,心中的忿恨掩飾不住。

都已經不走醫道改當下作的仵作,孫至元還有什麼臉待在以醫藥傳家的孫府,早該自請分家了。

「娘,不要太激動,靜觀其變,孫如意不小了,只要將她許了人家還能翻起什麼風浪,而孫玉疏未滿七歲……」早夭的孩子不差他一人,早早與孫玉豫相聚在地底便是。

無毒不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有了他們二房,長房便成了多余的。孫玉清溫和的目光中迸出陰沉。

「哥哥,你一定要替我出口氣,孫如意她太張狂了,連娘也不放在眼里,我要她身敗名裂,一輩子只能被我踩在腳下!」心高氣傲的孫如玉不想忍,太醫院院使的孫女只有她能出頭,入貴人眼。

「哥,你也給我一個麒麟童子,我要紅玉的。」沒得玩的孫玉堂朝兄長索要玩物,不認為自己做錯什麼。

孫玉清看看一臉怒色的妹妹,再瞧瞧眼露期盼的弟弟,他面帶笑容的一一模過他們的頭,「你們要的,哥都給,還有如玉,妳正要議親,要端莊,不要傳出不好的名聲,太子那邊已有意動,爹打算將妳送進東宮。」

背靠大樹好乘涼,祖父和爹已是皇後那邊的人,送女入宮能使彼此關系更密切。

「跪下!」

跪天、跪地、跪菩薩,孫如意兩世為人還沒跪過,骨硬的雙膝實在跪不下去,躊躇了許多才往下彎。

她不是讓自己跪的,而是替原主跪,比父母先走一步是為不孝,所以她跪了,替人盡孝。

不過她一跪,身邊也多了一道小身影陪同,砰的一聲連孫如意都覺得疼,不忍心的看了一眼。

五官皺成一團的小胖墩不敢呼疼,他听姊姊的話不哭,看到姊姊看他便咧嘴一笑,露出八顆可愛的小米牙。

「疏兒,起來,誰讓你跪了?」面色蒼白的溫氏氣弱的一喊。

她略帶消瘦的面龐看得出曾是美人胚子,有著江南女子的秀麗和婉約,就是眉間的厲色讓她的美減色三分。

「不起,我跟姊姊一起跪。」他們是最親最親的親姊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爹說的。

「你不听娘的話了?」她不悅的沉下臉。

溫氏半倚著床頭,身上蓋著厚重的被褥,都快入夏了還覺得寒冷,放在被子外的雙手冰涼發紫。

小胖墩看了看姊姊,小手往姊姊細膩的手心一塞,「听娘的,也听姊姊的,疏兒兩個都听。」

「只能听娘的。」溫氏看向女兒的眼神十分冷淡,還帶了點審視意味。

「為什麼?」不懂就要問,姊姊說的。

「不為什麼,你只要听話就成。」溫氏不解釋,只一味的強求,她的兒子只能听她的,沒有二話。

「娘,我听話,可是也听姊姊的話,爹說長房只有我們姊弟兩人,要互相扶持,彼此友愛,我長大後要當姊姊的靠山。」小胖墩說得很大聲,尤其是「靠山」兩字。

雙目垂地的孫如意嘴角上揚,上身筆直的跪著,縴縴玉手置于裙襬上,目光柔和。

「娘不是說過離你姊姊遠一點,不許靠近她嗎?」她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不想他再有個萬一。

她不想再忍受椎心般的痛了,雖然她知道兩兄妹的感情一向很好,長子非常疼愛妹妹,為了妹妹去死也甘願,可她就是過不去這個坎,寧願當時死的是女兒,而非她寄予厚望的大兒子。

豫兒十歲了,即將考童生,書讀得好不說還過目不忘,公爹的醫書看過一遍便能牢記在心,倒背如流不出一個錯字,深得公爹喜愛,也是長房最大的希望。

但是他未報親恩就走了,留給活著的人更多的悲傷和眼淚,丈夫更是因為他棄醫而去大理寺,和公爹關系變得很僵,從此長房在府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活像是寄人籬下的外人。

這種種的一切源自女兒的貪玩,讓她心里怎麼不怨,若是女兒不落水,長子也不會死,她是害死兄長的禍根!

「娘,姊姊是親姊姊,為什麼不能跟她好,其他姊姊沒姊姊好,她們不跟我玩,還推我。」他也不跟她們好,他在她們湯里放死蟲子,她們看都沒看就吃下去了。

誰說小胖墩傻,他可聰明了,小小年紀便知曉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還會捉弄人。

溫氏眼中一閃冷光。「你是男孩子,跟女孩子玩什麼,娘送你去族學是讓你長點知識,日後光耀門楣。」

「我有讀書,夫子夸我了,可是這和姊姊有什麼關系,妳為什麼要罰她跪?」娘不講理,跟四哥一樣欺負人。

「為什麼?」她捂著嘴,輕咳兩聲,更加面無血色,「如意,妳告訴弟弟,自己做錯了什麼?」

孫如意長睫一掀,抬眸直視唇色泛紫的母親,「女兒不知。」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她早習慣溫氏對她的不滿,動不動就往她身上添過,一點小事放大成天大的事,有錯無錯都是她的錯,沒事也背個大黑鍋。

「好個不知,妳自個兒做了什麼會不曉得?看來我罰妳跪並沒有罰錯,妳還是死性不改。」看到她溫氏便想到長子,一股無名火油然而生,曾經對女兒的種種喜歡都變成熊熊怒火。

長子未死前,溫氏對一雙兒女同樣疼寵,但是兒子死去的打擊令她一蹶不振,只有將心中的空洞和失落轉移到女兒身上,以她為發泄點,不然她活不下去。

「請娘明示。」孫如意不願蒙受不明之冤。

溫氏冷冷一笑。「妳還真是冥頑不靈,不把規矩當回事,我行我素不服管教,那我問妳,妳去二房干什麼,我缺了妳吃還是缺了妳穿,妳跟人家要銀子?」

「就為了這事?」

呵!二房的手腳真快,不得不說煞費苦心了。

一個長年臥病在床的人怎會知曉外頭的事,若無人在耳邊吹風,耳聾目盲的娘親豈會一下子神清目明了?

二嬸的手伸得真長,其中也不乏孫玉清的獻策吧!他們巴不得長房鬧得雞飛狗跳,就此沒落。

溫氏雙目如炬。「這是小事嗎?看妳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可見妳根本不把孫府放在心上,妳二嬸掌家多年,不是妳能指手畫腳的,妳自己要擺好身分,勿有惡行。」

「娘讓我退讓?」孫如意呵呵一笑。

「是讓妳不要忤逆長輩,壞了我們這一房的名聲,我和妳爹還要在府中做人。」女兒行事悖倫,不能任由她繼續敗壞門風。

「一個仵作父親,一個藥罐子母親,失寵的長子,無能的長媳,娘認為我們長房的名聲能好到哪里?」

溫氏還當自己仍是當年那個能干的當家主母,自欺欺人一切如常,等她身子骨好了二房便會主動交回中饋。

在原主重生前的記憶里,溫氏活不到現在,四年前就該「病故」了,二房正式接掌孫府,她爹也在辦差中受了重傷,瘸了一條腿,再娶二嬸娘家的庶女。

沒有孫玉疏,長房就原主一個孩子,然而二叔、二嬸還不肯放過她,將她的剩余價值利用到極致。

不過如今不會了,她的爹娘還在,沒有出事,弟弟乖巧听話,一根好苗子,她低調多年就為了不重蹈原主覆轍,但她仍會守護長房,不讓人有機會傷害她的家人。

另一世是孤兒的孫如意十分珍惜有家的感覺,一個人的孤獨日子她不想再過,有爹、有娘、有傻乎乎的弟弟,即使娘病了,對她也並不和善,但總歸還是比當孤兒好。

其實她被親生父母丟棄時已經懂事了,八歲的她知道爸媽是真的不要她,只帶走兩個弟弟。

爸爸經商失敗,跟地下錢莊借了錢卻還不起,母親又玩股票失利被套牢,欠了一大筆錢,他們決定跑路,所以她被丟下了,再也沒有見過親人。

「妳……妳敢說爹娘的不是!」果然是禍害,禍害了她大哥,還想禍害爹娘。

一股血氣沖向溫氏腦門,她已經不是氣憤了,而是難以置信女兒居然嫌棄爹娘,還說得那麼不屑。

「娘用不著生氣,妳靜下心來想一想便會明白我說的是實情,妳以為如今的孫府還是妳掌家時的孫府嗎?咱們府里的天早就變了,如玉的月銀是十兩,這還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二嬸給了多少我們並不知情,而我呢?我只有五兩。」

「妳……妳並不缺……」溫氏嘴上發澀,有些苦味。

「娘想說不缺銀子嗎?女兒是不缺錢,因為我把爹月俸以外的賞銀全要過來了,這才手頭不緊,能給弟弟添衣添鞋、買筆墨紙硯,從公中我要不到給弟弟讀書的束修。」她試過了,二嬸塘塞東搪塞西,硬說沒這筆開支。

「這……」老二家的真沒給銀子?

「娘,四哥搶了我的麒麟童子,我和姊姊去討他還不給,硬說那是他的,我則是說謊的孩子。」看到姊姊挨罵,小胖墩紅著眼說出事情真相,他們才不是壞孩子。

「是嗎?」溫氏輕喃。

「娘,不是我不讓,而是不能再讓,我們長房已經退無可退了,我跟妳說過我落水是被人推的,妳不相信,可是我還是要說,我看見推我的人了。」

原主落水時看到的只是背影,但是死前她已確實得知害她的人是誰。

溫氏不語,心思紊亂。

「推我的人是二哥,他臨走前還踩了大哥一腳,將他踩入水里,大哥猝不及防之下喝了不少水,最終才體力不支往下沉。」孫如意緩緩講述一切。

「什麼?」大兒子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恍惚間,溫氏看見長子坐在床尾處,一臉傷心的望著她,他還是十歲的模樣,全身濕透了,十分失望她沒有照顧好弟弟妹妹,讓他們受到委屈。

她好慌,好想伸手抱住早已不在人世的兒子,殊不知手才一動,眼前的身影就漸漸模糊,淡到只留下一點點光影。

溫氏再一眨眼,眼前什麼也沒有,她只看到垂下來的床幔掛勾,麥金色綴粉色珠子的流蘇穗子隨風輕晃。

「豫兒……」溫氏眼底有淚,抬頭往兩個跪在地上的孩子看去。

是啊,她還有如意和玉疏呢,怎麼能整日沉溺在舊事里。

「娘,妳怎麼了?」孫如意有些擔心。

她把話說重了嗎?可急病下重藥也是無奈之舉,不當頭棒喝溫氏不會清醒。

溫氏將頭轉向床內,不讓人看見她的脆弱,「沒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罷了,你們起來吧,不用跪了。」

孫如意怔了一下,順手拉起跪得雙腿發麻的弟弟,「娘,我想弄個小廚房,以後我們長房的吃食就由自己打理。」

「妳是懷疑……」如果女兒說的是真的,長子的死和二房有關,那麼……她倒吸了口冷氣,臉色一白。

「娘,什麼也別說,放在心里就好,該防的還是要防,還有外祖父的六十大壽快到了,我想早點啟程,以免趕不上他老人家的壽辰。」

去年生辰逢九,溫老爺子並未大肆鋪張,也沒給京里的溫氏送帖子。

溫氏頓了頓,面露苦笑,「是了,爹的生辰是大日子,自從妳大哥沒了之後我就再也沒回去過,實在不孝。」

「娘……」孫如意忍不住鼻酸,她娘終于肯提大哥了。

「把疏兒也帶去,讓他外祖母、外祖父瞧瞧,打他一生下來就沒見過他們,也該和南邊親戚走動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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