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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婚契約 第六章

戚悅踩著戰靴在走道走出千軍萬馬的氣勢,直奔采購部。

她就一直奇怪,袁晴晨的爸爸那樣老謀深算一個人,就算再怎麼有遠見也不能讓剛破產的李牧白成為他的女婿候選人。

听那意思還是她爸萬般湊成的那次相親,只是當時見到李牧青的震撼太大,以至于這種古怪被輕易地帶了過去。

冷靜下來分析,袁晴晨的爸爸一定是知道些什麼別人不知道的事。以前那些事跟自己沒關系,可現在有了,在袁晴晨的軟磨硬泡下,她爸爸終于是透出了點,而光是那一點捕風捉影的猜測已經讓戚悅從頭涼到腳。

她已經可以確定,李牧青一直在騙她,他所說的每句話都是在騙她!

戚悅再好的脾氣也忍不到單獨相處,在辦公室轉了幾圈後推門而出。

采購部的人見到她也是個個 背發涼,大眼瞪小眼地不懂他們小小一個基層部門怎麼把這尊大佛招來了。

部長辦公室里快步出來一個中年男人,戚悅看都沒看他一眼,走到李牧青那張空空的桌前,問︰「他人呢?」

「誰、誰啊?」

「李牧青人呢?」

部長擦著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趕到,然後也全不知地愣住,轉對其他人大聲又質問一遍,還是李牧青旁桌員工被兩位大佬氣勢壓著,瑟瑟發抖小聲道︰「他去收貨了。」

部長大怒,「收什麼貨,收貨是他該做的事嗎?我可從沒交待過他這種事!」

那人肩膀一縮,「本來不是,是王哥讓他去的,說是就他有空……」

被點到名字的人臉色難看,再被戚悅那麼一瞪更知大事不好。

戚悅哪里會不懂,通過各種人的異樣眼神看了看明白了,這位王哥是把本屬于自己的工作強推給部門里資歷最淺的人去做,按說哪個部門都有這種人,這種事也算得上是人生的歷練。

可他李牧青還需要歷練嗎?

她覺得這一切都太可笑了,可她臉上的笑極其嚇人,聲音又很公事公辦問那王哥,「就他一個人去?」

王哥沒說話,半天才支吾了句,「李牧青工作能力強,事情給他辦我放心。」

「所以你就讓他一個人去了?」戚悅冷哼,「收貨方至少需要兩人同時在場,這種事他一個沒接觸過的新人不懂,你這老鳥也不懂?」

王哥一驚,戚悅在公司名聲說不上不好,可也沒什麼過人的成就,大部份人都把她當董事長的嬌縱女兒哄著,表面上叫聲好听的,私下也沒少嫉妒過人家。對于這種跨部門的業務事宜,還是這種細枝末節的,根本就沒想過她會懂。

「如果貨物出了問題,責任就由收貨人一人承擔了?張部長的屬下算得一手好賬,不去會計部是屈才了啊。」戚悅轉對部長說。

部長眼珠一轉,應道︰「是屈才了。」

戚悅知他懂了,沒再正眼瞧那面如死灰的王哥,在李牧青桌上敲了兩下,盯著那小魚缸出神。

兩條小魚被照顧得很好,桌面井井有條,電腦螢幕旁還貼著許多整齊小便簽,可以看出使用這張桌子的人是將這里當成他生活的一部份,有在認真地對待。

戚悅一陣的心煩,「拿個碗來。」

「啊?」

最終她還是得到了一個大湯碗,她利索地當著整個部門的面把李牧青的魚換進了湯碗,抱著那空魚缸離開了。

直到她走,都沒人弄清楚她來干嘛。

戚悅隨便找了個垃圾桶把魚缸丟掉,乘電梯下到地下二樓,她從來沒到過地下二樓,這層是裝卸堆放貨物用的,因此她在里面轉了好久,才順著車燈的位置找到了李牧青所在的卸貨區。

這個時節天氣已經很冷了,運送的工人穿著厚厚的制服等在車里抽菸,後車門大敞紙箱堆了一地,只穿著辦公室襯衫的李牧青一箱箱仔細比對手中表格,邊點數邊在表格寫寫劃劃,連她的到來都沒察覺。

好一招苦肉計,戚悅咬牙切齒地贊嘆,李牧青你用得好一招苦肉計!

她不知道他裝這種萌多久了,在那個部門里平白受過多少這樣的氣,但她可以肯定這一切都是他甘之如飴自己討來的。也許等待的就是這樣一刻,被她意外地撞見,牽動她的心一陣陣的同痛。

他有什麼不懂?他只手遮天瞞著所有人在創辦公司,對其中的事情有什麼不懂?他就是故意的!最好這批貨真的出了什麼問題最後落在他的身上,他就能委屈萬分地讓她再次為他失控,憤怒地昭告世人誰也別想動我的男人!

這批貨沒問題也許下批就有,他將自己偽裝成一只走投無路只能拼命蹬踩轉輪的倉鼠,臉上帶著疲于奔命又毫無意義的可憐相,用那樣的虛偽姿態讓她為他而軟化。

啊,李牧青,說到底她也沒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何至于要這樣報復她?

「小心腳下電纜。」李牧青的聲音將她喚回。

她定住腳,小心繞過黑暗處的陷阱,再抬頭時,那個男人在對著她笑,原來他並不是沒有注意到她的到來。

車尾燈打在他的臉上,他笑的時候嘴里噴出那點寒氣在暖光下尤為刺眼。

戚悅已經醞釀滿格的怒氣值以跳崖之勢下墜著,這一刻她才真正認清李牧青的可怕之處。

戚悅走過去,她的高跟鞋在這空曠地下踩出回響。

李牧青看清楚她一身穿著,不贊同地皺了下眉,「怎麼穿這麼少?」

「不是該問我來這干嘛?」戚悅一把奪過他手上表格,掃了眼在收貨人那欄簽了字,遞還給等在一旁的送貨人員。

「誒……」李牧青也沒太糾結,轉問她,「你來這干嘛?」

下一刻他的領帶被那只微涼的白皙的手用力拉扯,艷紅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吻得又準又狠,那不像是一個吻,更像是一把帶血的小刀。

李牧青情不自禁在那唇上舌忝了下。

「想你了啊,還不夠明顯?」戚悅放開他,指月復將他唇上自己的口紅擦去。

送貨工人目瞪口呆,菸掉地上都沒察覺,覺得這間公司真是不得了。那邊兩位主角卻都無視了他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散發著旁人無權干涉的霸道氣場。

李牧青攥過她的手在掌心焐著,慢慢說︰「如果你一直這樣就好了。」

戚悅沒听明白,疑惑看他。

「想我了,就會來找我。」李牧青拉著她,像是在傾訴,又像在嘆息。

戚悅被他一雙深情的眸鎖著,心跳失了速。

戚悅自己也搞不清楚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這並非她的初衷,她和李牧青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門是她鎖的,人是她壓在門上的。

她撕咬般地在他脖子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屬于自己的烙印,他們亂中有序地扒掉對方身上帶著寒氣的衣服,壓上赤果的身體彼此取暖,點燃另外的火焰。

不在乎會被誰撞上,戚悅從未有過的積極,她的腦袋里渾沌一片,角落的某處又分外清明,她沉溺于欲海又冷靜地對自己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最終是她愚弄了李牧青,他們到此為止了。

李牧青察覺不對是在他回到采購部,看到那只湯碗。他直覺地意識到什麼,再去找戚悅,便被她那聰穎的秘書攔在了門外。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戚悅知道了什麼,李牧青並不太緊張,直到有一天他接到李牧白的電話,他那個弟弟慌慌張張叫他趕緊去一趟。

在他那間還沒裝修好的公司屬于自己的辦公室里見到戚悅時,他也沒有太緊張,他知道這一天總會來到,只是比他想像的快了點。

李牧白站在門邊不知所措,各種大風大浪都過來了,見到戚悅卻一朝被打回原型,成了個只會找哥哥的笨蛋。

李牧青嘆了口氣,問他,「都招了?」

李牧白尷尬地點了點頭,「你不說這是嫂子嗎,當然嫂子問什麼就得說什麼了。」

「嫂子都問什麼了?」

李牧白想了想,「該問的不該問的都問了,她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再說,現在人贓俱獲的,我也沒法替你掩飾啊。」

李牧青拍了拍弟弟肩膀,讓他叫正在搬運的工人走遠點,先去弄別處。李牧白領令,保證這層樓不見一個活物,飛也似地跑走了。

李牧青這才將門一關,將他和戚悅兩人隔絕在這房間。

李牧白因為戚悅的到來,特地叫人緊急把這辦公室打掃干淨,地上水漬都還沒干。

戚悅背對著他望向窗外,半天才不冷不熱地稱贊,「地點不錯,這里租金不低,能一租就是十年,總裁卻要住在偏遠的破舊社區,真讓人感動。」

李牧青無奈,「牧白連這都說了?」

「哪天李總要覺得這兩層樓不夠發展考慮買地自建,倒是可以找我。不過以李總人脈廣博,應該也用不著我。」

戚悅還是那樣,盛氣凌人,又光彩照人。她站在落地窗邊,身廓被夕陽勾了道金邊,好看得不得了。

「當然用得著你。」

「哦,瞧我都忘了,如果沒有我,李總處心積慮的雙面生活要展示給誰看呢?」戚悅向他走在,每一步都踏在他心尖,「讓我想想這樣的驚喜什麼時候揭曉,羞辱我的效果最好,是在某次商業見面會上?在某個私人宴會上?還是在戚羽的年會上?總是得是人越多越好的場合吧。像這樣,只有我只有你,連個見證這場笑話的旁人都沒有,是不是很浪費你先前的努力?」

她的精致的妝容在那張更加精致的臉上,將她武裝如同一只深夜潛伏狩獵的妖。戚悅總是咄咄逼人的,而這多是因為她清楚自己有那種資本,讓她處于被動的局面就如同要她的命。

李牧青兩手一攤,放棄抵抗,十分乖巧地等在原地,面向這位狩獵者,「那你想怎樣懲罰我?」

他沒有絲毫被戳穿的窘迫,戚悅恨死了他這種讓人模不清的淡然。

「懲罰你?」戚悅殘酷冷笑,拉了拉他平貼衣領,對著他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李總耽誤了自己本職工作這麼久,就為送上門讓我免費睡,我為什麼要懲罰你?我該謝謝你。」

李牧青皺眉,他攥上衣領上那只手,又被甩開。

「你要真的謝謝我就用心听我說話。」李牧青不顧她的掙扎抱住她的頭,強迫她直視自己,他其實也沒有看上去那麼淡然,他只是知道對待戚悅越是爭執辯解越是沒用,「我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羞辱你,你就想不到別的可能性嗎?」

「事到如今了你還要繼續演嗎?」戚悅瞪他。

「如果沒有那些爛事我願意演一輩子,也不要你像現在這樣滿腦子都想離開我!」

從來對她大聲說話都沒有過的李牧青,這會卻在低吼,戚悅被震了下,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翻騰的憤怒。

他還好意思生氣?他倒是挺明白的!戚悅可不是被嚇大的,她聲色俱厲,「李牧青,我以為當年我們是好聚好散?」

李牧青看著她那張臉,又愛又恨,「只有你那麼認為。」

戚悅說不上這種彷佛被背叛的心情是怎麼回事,她一直以為她和李牧青好娶好散,兩不相欠,結果對方心里一直對她有所不滿,甚至到了要用這種自損八百的方式報復她的地步?

這是要怎樣的深仇大恨!一想到自己一直是被李牧青如此看待,她的心就疼得受不了。

「好,那這下你氣也出完了,我們之間總該兩清了吧?」戚悅真怕她要哭出來,這真是太丟人,明明是來給對方下馬威,最後卻哭著離開。

她強忍著那種皮肉都要崩開的疼,她絕不能讓李牧青小瞧!

李牧青一陣心疼,更是被她這死硬的脾氣氣笑,他聲音冰冷,「戚悅,我們兩個之間,永遠都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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