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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妝小譯官 第二章 大伯一家的打算

與榮煥臣間的情感,顧巧懵懵懂懂的,昨夜他來了那麼一下,她便一夜好眠到天明。

打開窗戶,吸了口涼氣,鼻腔里滿是大雨過後清新的味道,顧巧瞬間清醒,精神大振。

很快將自己梳洗好,熟練地絹了單螺髻,穿上最能凸顯少女嬌女敕氣息的粉色短襖襦裙,一臉朝氣地來到了廳里。

此時劉念芙已經將早膳備妥,一籃燒餅,一碟花嬸給的腌疙瘩,涼拌蟄頭,炒雞蛋,鱍魚丸子湯,唯獨顧原多了一碗茶湯。

魯人喝的茶湯可不是江南那種水沖茶葉的茶湯,而是將小米磨粉炒熟,加入芝麻、花生、核桃等堅果,灑上點糖,再用滾水沖開,便是一碗暖呼呼米香四溢的茶湯,據說喝了對腦袋好,所以小書生才佔了點便宜。

顧巧入座後,總覺得身旁傳來的甜香很吸引人,便虎視眈眈看著顧原的茶湯。

顧原被她看得頭皮發麻,索性把碗朝姊姊一推,「給你吧!女生愛喝甜的……」

詎料顧巧還來不及高興,劉念芙已經伸手在兒女頭上各敲了一下,把茶湯推回兒子面前。「你就寵你姊吧,旬假完要考試的是你又不是她!都寵得嬌了,一個石頭哥哥還不夠,又來個傻弟弟!」

不過劉念芙口中叨念歸叨念,還是替女兒也沖了一碗,只見顧巧姊弟偷偷交換了個眼神,雙雙竊笑地喝起了茶湯。

一家子熱熱鬧鬧將早膳用畢,顧巧收拾桌面,劉念芙替兒子準備回學堂的東西,顧安邦則是覷空看看帳本,他做的是批售雜貨的生意,也就是替本地的漁貨干貨找到買家,大批售出賺取價差,因他有人脈,做生意實在,多年來信譽不墜,大家都願意把家里的出產交給他。

此時大門外突然走進一家子人,原本顧家內的歡欣笑語也因為這一家人子突然變得戛然無聲。

來人是一對夫妻帶著一名少女,那男人與顧安邦生得有幾分相似,正是他的親大哥顧定國,顧巧姊弟要喚大伯的;而顧定國夫妻帶來的那名少女名叫顧珍,比顧巧大一歲,是他們的女兒。

兩家人算是血緣上的至親,但情感卻是泛泛,沒事幾乎不會往來。顧定國一家向來自私,當年兄弟倆分家,顧定國身為長子,分得大部分家產,因為父母的偏頗,顧安邦比起淨身出家也沒好到哪里去。

之後顧安邦看準了海口村特產的利益,自己靠著中介批售商品發家,白手起家賺得了土地房舍,養活一家四口。

此時顧定國卻撂挑子了,表示弟弟的生活比較好過,就將老父母扔給了顧安邦,自己不管不顧,等到老人家過世了,連個棺材錢都推談,從那時起,顧安邦便對自己這個涼薄的兄長心寒了。

他們的女兒顧珍其實生得也算有幾分姿色,只是一遇到清麗嬌美、氣質出眾的顧巧,瞬間被比成渣。承襲了父母尖誚自私的性格,顧珍自是看顧巧百般不順眼,一找到機會就想欺負她。

這樣子的一家人,當然不受歡迎,但顧定國沒有自覺,反而帶著妻女自在的在廳中落坐,還大言不慚地嚷道︰「天氣這麼冷,怎麼不快點上熱茶呢?小弟,你就是不會教孩子,一點禮貌都不懂……」

「大哥來有什麼事。」顧安邦僵硬地打斷他,不想听他批評自己的家人。

「當然是好事才會來。」顧定國笑了起來。「我替你們家找財路來了。」

顧安邦不語,在旁听著的劉念芙及顧巧顧原也不語,就沒有人相信顧定國的話。

顧定國見他們一家不以為然的樣子就來氣,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不相信?不相信就先听听看,可別說我這個做兄長的沒關照你們家。」

礙于是長輩,顧巧畢竟還是上了熱茶,顧定國神情才緩和一些,輕啜口茶擺足了姿態後才道︰「鎮上的馬家你們可听過?」

「老家在濱州城的馬家?」顧安邦足跡踏遍魯省,豈會不知?

海口村還有顧原學堂所在的鎮子都屬于濱州的範圍,能在濱州落戶的富戶那絕對是大戶,其中馬家就算稱不上佼佼者,也算小有名氣,而鎮上的馬家就是濱州馬家直系的分支,關系算是很近的。

「就是那個馬家。」顧定國表情得意洋洋,彷佛自己就是馬家人似的。「鎮上的馬家在招婢女,月俸可是有二兩銀子,平時只要伺候貴人就好,其他粗重的工作也不用做,我瞧著很適合你家顧巧,就趕忙來跟你說了。」

顧安邦眯起眼。「如果這麼好,你家顧珍怎麼不去?」

「我才不……」居然說到自己頭上來,顧珍瞪大眼就要反駁,立即被母親張玉珠在後腰捏了一把,只得及時住口,面色訕訕。

顧定國暗瞪了一眼顧珍,才又神色自若地道︰「人家馬員外喜歡的必須識文斷字且氣質出眾的,咱家顧珍斗大的字也才懂那幾個,怎麼比得上你家顧巧?而且顧巧不是跟那啥史密斯學說外邦話,還替他通譯了幾本書在鎮上書鋪子賣?就這條件,馬員外就肯定要了!」

「馬員外還管招婢女那麼小的事?」顧安邦依舊拋不開疑心,「你說服侍貴人究竟是服侍誰?這婢女該不會是賣身簽死契的吧?」

「當然是服侍馬……馬夫人啊!只要在馬夫人前前後後招呼著就行,有錢人愛面子,婢女自然要挑顏色好的,那馬夫人見的都是大人物,顧巧也可以跟著長長見識,免得在這小漁村里養得小鼻子小眼楮。」

「而且我跟你保證不是賣身,不用簽死契,還可以跟馬家的小姐一起學些琴棋書畫什麼的!」顧定國說的可都是大實話,只是這大實話打了點模糊仗罷了,所以他相當坦然。

「是啊是啊,我們一知道這個消息,馬上就來告訴你們了,我認識馬家的家僕,你們把顧巧交給我,我一定替她安排得妥妥當當,保證她入門……當婢女不受欺負。」張玉珠也附和了起來。

其實顧安邦是不願顧巧去做這種服侍人的事,但顧定國說到可以長見識,還可以學習正規的琴棋書畫,這幾點有些打動了他。

他不想限制了兒女的眼界,所以讓顧原上學堂,甚至不反對女兒去和個外邦人學習外邦的學識及語言。可是相對的,若按大家閨秀的標準來看,顧巧除了寫字還可以,琴棋畫是一竅不通,若能在大戶人家里好好學學,也是好的。

顧安邦沉吟了一下。「這太突然了,你得讓我考慮考慮。」

「那好,過幾天鎮上大集,我們都要去趕集,等趕集之後我再來尋你。」顧定國自己一個人愉快的敲定了,便帶著妻女大搖大擺的離開。

不同于顧安邦陷入掙扎,和劉念芙認真討論了起來,顧巧對顧定國一家可是一點信心也沒有,父母沒看到那顧珍離開之前還囂張的瞪了她一眼,她總覺得那一眼惡意滿滿。

一旁顧原清俊的小臉蛋也是听得一陣扭曲,顧巧見狀心頭一動,拉著他逕自往門外去。「等會兒石頭哥要騎馬帶你回鎮上吧?我和你一起去門口等他,這事非得拜托他不可……」

馬家招婢女的事,顧巧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于是在榮煥臣帶顧原回鎮上時,提了一嘴這事,請他幫忙查一查。

榮煥臣通常去鎮上鏢局都是一旬會回村個兩、三日,通常他會刻意安排與顧原旬休同時間,順便將小書生從鎮上提溜回村,免得顧原還得走上大半天的路。

不過顧巧可等不了那麼久,顧定國在大集過後就要來了,所以她忍了幾天後,終是按捺不住,一大清早就起床做了些糕點,還爛了只雞,擱在一個食盒里拎著,和父母交代了一句去鎮上看弟弟就出了門。

離海口村最近的鎮子因著離黃河出海口近,又有豐富漁產,所以算得上是一個大鎮,鎮的東西及南北各有一條筆直的大街,交錯為十字街區,當中的交叉口為四隅總路之沖,蓋了一座高樓稱為大隅首,不僅有防衛的功能,也讓百姓能清楚辨明方位。

大隅首整個北邊就是集市,南街則是顧原所就讀的學堂、以及一些大戶人家所居,顧定國說的馬家也在這一塊。西邊較為龍蛇混雜,榮煥臣的鏢局便在此處,至于東邊則是瀕臨滾滾黃河,低窪泥地,窮苦的人家才會住到這一塊。

顧巧就是自東北邊入了鎮,走了一個時辰,還要穿過幾乎半座鎮子。她已經很久沒走這麼長的路,待她來到榮煥臣所在的武威鏢局時,雙腿幾乎都要打顫。

不過在喚人前,她還是先整理了一下儀容,攏齊被風吹亂的頭發,拍去裙角沾到的些微沙土,然後挺直腰肢。

鏢局里的人看到門口莫名站著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都是一陣茫然,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們上前獻殷勤。

幾乎在廳里的幾個鏢師,不管是老單身漢還是半大少年,一下子全圍到了門口,其中一個比較能言善道的瘦小青年,搓著手極力擺出一個他覺得最和善最好看的微笑。

「姑娘來這里,可是要托鏢?」

即使他們每個都咧開笑臉,但這麼一大群圍上來,顧巧還是有些嚇一跳。幸而她最親近的榮煥臣是個大塊頭,而且比他們都高大,所以習慣了那樣的威勢,眼前這群鏢師即使個個威武,也只讓她遲疑那麼一下。

「我不是要托鏢,我是想找榮煥臣。」

小姑娘家聲音細細柔柔的,長得又標致,偏偏來到這個都是男人的地方找人,非常引人遐想,于是這群鏢師又妒又羨地怪叫了起來——

「唉喲唉喲,沒听說阿臣有妹妹啊?」

「阿臣也沒成親啊……」

「我知道了!」方才一開始問話的那名瘦小青年突然拔尖兒那麼一吼,把其他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阿臣不是在村里有個鄰居小妹,每次他回村都帶東西給她的?上次他去濟南府還擠進一堆姑娘堆里買頭花,就是這位頭上那朵,肯定她就是鄰家小妹了吧?」

「那還不快去把阿臣叫出來!」其他漢子們听到原來是榮煥臣的青梅竹馬,一個個竟像打了雞血般興奮。

誰叫那家伙年紀輕輕的卻很得鏢頭看重,做事又穩妥,很難找到機會笑他,都是他笑別人比較多,如今天上掉下來這麼個機會,他們當然要好好把握。

才幾個眨眼的時間,鏢局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榮煥臣那鶴立雞群的腦袋出現在眾鏢師身後,他大手一伸,輕而易舉的把人撥向兩邊,一眼便看到亭亭玉立站在那兒的顧巧。

榮煥臣喜出望外地叫道︰「小臭美你怎麼來了?」

小臭美啊……這明是損人卻實為親昵的叫喚讓鏢師們都曖昧地笑了起來。

顧巧卻是美眸圓睜,怒嗔道︰「你才是臭石頭!」

她這麼一罵榮煥臣就知道壞事了,自己居然一時忘情叫出了她那外號,就是不知道這丫頭丟了面子會不會氣得不理他,那他可受不了。

還來不及出口道歉,身旁那群鏢師已經前僕後繼的開始起——

「唉喲,阿臣的小名該不會叫石頭吧?那我們以後是不是要叫你石頭弟弟?」

「你們幾個年輕的,以後可要改口叫石頭哥哥,不過這個稱呼不知道是不是只有鄰家妹子能叫……」

鏢師們哈哈大笑起來,他們也沒什麼惡意,純粹就是無聊逗樂子。顧巧俏臉有些發燙,又瞪了榮煥臣一眼。

榮煥臣沒好氣地瞪著這些鏢師兄弟們,卻沒有如他們想像的示弱求饒,反倒指點江山似的一個個點起了名。

「驢蛋叔,你可不能叫我弟弟,那差了輩分。」

一名胡子拉碴的中年漢子張大了眼。「你怎麼知道我小名叫驢蛋……」

「還有你們幾個,大牛、二寶、大柱、二柱、毛蛋,你們繼續叫我阿臣就得了,倒是不必叫哥哥。」

被榮煥臣點名的幾個少年都紅了臉,這鏢局的鏢師大多都是附近村子來的,鄉下孩子誰的名字沒有點黑歷史,他們現在用的名字都是為了鏢局的工作才重新再取,在顧巧這樣漂亮姑娘面前被揭了瘡疤,每個人臉色都是青紅青紅的。

最後,榮煥臣的目光落在了一開始招呼顧巧那名瘦小青年身上。

瘦小青年嘿嘿一笑,識相地搖著手退後。「千萬別說!我這就走這就走,你繼續和鄰家妹妹敘舊啊……」

「狗剩哥你慢走。」榮煥臣面不改色。

瘦小青年差點沒跌個狗吃屎,其他人聞言也大笑起來,反正大家的小名都不咋樣,大哥也別笑二哥,一群鏢師倒是勾肩搭背你一拳我一掌的回去了。

榮煥臣將顧巧帶來的食盒讓眾人拿去分,自己則是拉起了顧巧的手,將她領到鏢局後無人的水井旁。

「小臭美……啊不是,巧兒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在大家面前那樣叫你,那不是一時情急嗎……」榮煥臣求生欲極強地先道了歉。

顧巧也不是當真那麼小氣,早就不計較那事,反正她也沒吃虧,小臭美比起什麼驢蛋狗剩的,好像還好听一點。

「算了,我不也叫你臭石頭了嗎,就算兩清了。我今天來是想問你馬家招婢女的事,你查出什麼來了嗎?」她手擺了擺,直接就把這事帶過。

提到這事,榮煥臣的臉色瞬間黑了。「查出來了,我本來還想明日特地回村告訴你。」

看他的神情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事,顧巧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緊張得心里一揪一揪的。「那馬家究竟有什麼蹊蹺?」

榮煥臣吸了口氣,才能把心中被帶起的憤怒壓抑下去。「馬員外並沒有要找婢女,而是要娶小妾。」

「娶小妾?」顧巧倒抽口氣。

「馬員外是濱州馬家的直系兒孫,濱州馬家可是在京師有人的大戶,怎麼兒孫會淪落到咱們這個小鎮上?原因就是他行事太不像話,特別喜歡打女人,不僅正妻被他打死了兩個,馬家的婢女小妾都不知埋骨多少,濱州馬家不再容忍,就分家將他趕了出去。」

「那……那大伯怎麼會找到我頭上來?」顧巧不解。

「其實不是顧大伯要找你,而是馬家的下人自作主張看上你了。」因為是關于她的事,榮煥臣查得非常仔細。「馬夫人怕自己被馬員外打死,就四處替他蒐羅貌美的妾室,尤其那種帶著書香氣的美人最合他意。」

「你不是替史密斯通譯了幾本書在書鋪子賣?就是那時候被馬夫人的婆子看到了,調查了你的底細,用五十兩銀子買通了顧大伯,要他不擇手段也要將你送入馬家。」

「難怪……」難怪大伯說她若入馬家,服侍的是馬夫人,小妾不都要服侍主母?還有什麼不必賣身,可以學習琴棋書畫什麼的,馬員外喜歡帶書香氣的美人,馬夫人要討好他,當然會讓小妾去學那些東西!

顧巧氣得渾身發抖,幾乎現在就想回家,揭發大伯的無恥!

榮煥臣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什麼,連忙攔住她。「你先別輕舉妄動。」

「可是……大伯是想把我賣給人做小妾啊!難道叫我吞下這口氣?我沒有揍他已經算好了。」顧巧雙手拳頭都握起來了,她可是個記仇的人!

「你覺得他們這樣算計你,我會讓他們好過?」眼下顧巧氣得都快失了理智,榮煥臣可舍不得她這麼傷神,不由揉了揉她的頭,把她的頭花都揉歪了。

「唉呀你做什麼!」顧巧果然一下就忘了生氣,只趕著把被他弄亂的頭發整理好,再把頭花別正。

這麼一陣折騰,顧巧當真冷靜了點,只是定定地瞪著他,看他究竟想說什麼。

「他是你的長輩,你不能明著動他,對你的名聲有損,而且你直接去質問他,他肯定不會承認。」

對付顧定國這樣的人渣,還用不到她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榮煥臣早在查明這件事時,心中就有了計較。

「你放心,這件事我幫你,而且我保證,他的下場會比你想像得慘!」

要動他的人,不管是顧定國還是馬員外都還不夠格!

顧巧點了點頭,反正曾欺負她的人,在他面前就沒有好過的,他說的話她還是信的。

「那你也快去吃東西吧!我做了很多你喜歡的糕點,還有烤雞,都放在那個食盒里了……」

「等等,我的份不是應該另外放?」榮煥臣俊臉一抽,他以為他是特別的?

「我今天出門急,沒有再另外盛放,那一個食盒全都是你的份啊!我以為是你好心要分給他們吃……」

顧巧話聲未落,榮煥臣已掉頭飛奔回鏢局搶救他的食物,速度之快看得她瞠目結舌,表情越來越古怪,最後忍不住掩唇一笑。

因為她以前也不是沒有做糕點食物讓他到鏢局做人情的經驗,榮煥臣看到一個大食盒就比照辦理分了出去,因為總還會有特別做給他的份。

想不到今兒個陰溝里翻了船,倒也不是不能分給別人吃,只是那是小臭美特別做的,別人吃到就他沒吃,那不能忍啊……

又隔兩日便是大集,顧巧隨父母來到鎮上,因著顧安邦要去聯系他貨品的買主,劉念芙則是要采買幾匹布,還有米面糖油等生活用品。

這些事顧巧都派不上用場,榮煥臣親自到鎮子口來接她,說要帶顧巧去吃羊湯。

魯省的羊湯歷史久遠,且各地皆有不同的特色,鎮子上的羊湯是滕縣那里傳過來的,用羊骨熬湯,再加入汆燙過的羊肉及羊雜,吃的時候灑上蔥花,湯汁女乃白味道香醇,連顧家兩老都很喜歡,所以听到女兒要吃,也放心榮煥臣帶她,就放兩人離去了。

顧巧以為榮煥臣只是說說,想不到他真的帶她到北街一條小巷子里,這里有個羊湯攤子,趕集的時候才會出來擺。

出了巷子對面的街道一整排都是一些首飾店、香鋪、繡樓、糕餅店等賣女人喜歡東西的鋪子,所以那條街又被戲稱為女人街。

榮煥臣先在糕餅店買了包顧巧喜歡的芝麻酥糖,才和她鑽進巷子到羊湯攤子坐下,點了兩碗熱騰騰的羊湯。

待湯上了,凍得手指都發僵的顧巧連忙喝一口,才嘆息了一聲,覺得渾身都舒坦了。

「你真帶我來喝羊湯啊?我以為你有什麼特別的打算……」顧巧心里可還掛著馬員外那檔子事。

「你等著就是,等一下讓你看個好戲……」

榮煥臣心疼她受寒,哄她喝羊湯,待她喝到大半碗,他眼尖的看到一抹眼熟的身影由巷子的另一端行來,他才提醒她,「主角來了,看戲吧!」

顧巧好奇地往他示意的方向一看,意外地看到顧珍居然獨自走了過來,而且她並沒有注意到羊湯攤子上的兩人,只是行色匆匆的直朝著巷子另一頭的女人街上去。

然而才走到一半,顧珍突然被兩個痞子攔了下來,堵到了巷子一角,顧巧坐得離他們並不遠,能听到痞子出口調戲顧珍,果然顧珍又急又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那痞子要伸手輕薄顧珍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年約三十許,生得儒雅英俊的中年男子,那名中年男子衣著華貴,身後還跟著兩名隨從,似乎無意間看到了顧珍的困境,便命令隨從過去救人。

這一出英雄救美是什麼意思?顧巧看得很是迷糊,想開口發問,榮煥臣卻向她搖搖頭,意思是讓她專心看戲,免得錯過精彩劇情。

中年男子替顧珍成功趕走了痞子,顧珍很是感激,尤其當她看到救她之人的主子竟是這般體面又好看的男人,小姑娘的臉頰隨即就紅了,眼中的傾慕藏都藏不住。

「感謝老爺搭救,小女子顧珍,不知老爺高姓大名,大恩大德小女子日後必有報答……」

瞧顧珍的表情,要不是還有最後一絲少女的矜持,只怕她連以身相許都說得出口。

「不過路見不平罷了。」中年男子手微抬,很是氣派地止住了她的話,露出了一記溫柔的笑。「鄙人馬有財,就住在鎮子南邊靠近學堂那里……」

「你是馬員外!」顧珍忍不住低叫出來。

馬有財,叫這個名字的中年人,看起來很有錢,還住在學堂附近,整個鎮子對得上號的也只有一個啊!

隨著顧珍這句話,顧巧一口羊湯差點沒噴出來,一臉驚愕的望著榮煥臣。

榮煥臣神秘地一笑,顧巧也知道這不是發問的好時機,只能忍住所有的好奇心。

好不容易等到顧珍發表完自己的感激之情,與那馬員外分道揚鑣了,顧巧才終于憋不住的拼命搖著榮煥臣的手臂。「這是怎麼回事?那真的是馬員外?」

「馬員外是個五十開外的老胖子,你說呢?」

「可是那個人說自己是馬員外……」顧巧只是一時太驚訝,並不代表沒腦子,回想起他是帶她來看戲的,馬上就把所有關鍵連結起來。「啊啊啊,我明白了,你找人假扮馬員外,想引顧珍上勾對不對?」

「聰明。」榮煥臣豪氣地一口把自己的羊湯喝盡。「你說,這會兒顧珍還會希望讓你嫁給馬員外當小妾嗎?」

「她應該恨不得自己上了吧?那假的馬員外生得真是有派頭啊,身量五官都好看……」

顧巧當真覺得,演這場戲讓顧珍享受了一把被美男子搭救的虛榮,實在是暴殄天物。

能有我好看?榮煥臣不語,只是陰沉沉地覷她,滿臉都在暗示這個問題。

顧巧興致勃勃地還想再多說那英俊多金的假馬員外,但一抬頭看到榮煥臣的表情,隨即口風一轉說道︰「當然還差石頭哥一點啦……」

必要的時候,顧巧也是很懂得見風轉舵的。

「口是心非的丫頭。」榮煥臣被她逗笑,順手將她吃不下的半碗羊湯換到自己面前來,然後打開芝麻酥糖的油紙包放到她面前,動作自然得好像本來就應該如此。

顧巧愛吃,食量卻不大,早就習慣他替她解決所有吃不完的食物,因此她也不覺有異的拈了一塊芝麻酥糖吃了起來,一邊還不忘問道︰「可是你怎麼知道顧珍會來這里?還安排了那出戲?」

榮煥臣辦事可是連鏢頭都贊美有加,自是安排得天衣無縫。「我送你那頭花,顧珍不是很喜歡?你還抱怨過她想和你討要。女人街上首飾鋪子的東家與我有些交情,我推薦他去進貨,再幫他傳出風聲,你覺得顧珍會不來買?」

「你真是……」太賊了!顧巧即使心里佩服他,口頭上卻不肯輕易夸獎,只是耍賴地道︰「那這樣顧珍不就有和我一樣的頭花了?」

這是重點嗎?榮煥臣無語看了她好半晌,良心被狗吃了的小臭美依舊不講道理,所以他無奈地道︰「我下回走鎳到外地,再幫你帶些新貨回來。」

顧巧隨即笑得比春花還要燦爛,圓圓的大眼彎成新月,榮煥臣心頭一蕩,能換得這一笑,真是替她賣命都願意。

這一場戲,顧巧算是看得滿足了,但她卻不知道這只是個開始,好戲還在後頭!

趕集日後顧定國果然尋了來,但他不似一開始那樣直接找上門,而是另闢蹊徑,單獨找了顧安邦到他家中飲酒吃席。

席上並沒有大魚大肉,而是一些家常小菜,清炒海螺、糖醋鯉魚、油淋白菜、肉沫茄子,還有一只燒雞,主食是一道海鮮灕子的白面條,以前小時候顧定國與顧安邦的母親常常做給他們吃。

其他菜色也就罷了,就這道海鮮灕子面讓顧安邦感慨萬千,對顧定國的戒心瞬間放松不少。

顧定國也不和他提馬家那事,只是東拉西扯的敘舊,顧安邦愛听什麼他就說什麼,不停的勸酒布菜,不多時顧安邦已吃得酒酣耳熱。

「弟啊,我知道我以前是太自私了,不僅對你不好,也沒做到孝順爹娘,弄得自己一事無成,大字不識一個,日子都快過不下去……」

顧定國絮絮叨叨的痛陳己過,語氣里不無想修復兄弟關系之意,顧安邦雖然喝得腦袋暈暈沉沉,這番話卻是听得明白。

「大哥,如果你、你真的懺悔……就好好做人……爹娘都走這麼久了,說這些也沒用……你如果願意做正事不走歪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弟弟幫得上的就不會推辭……」

「現在倒是有件事要你幫忙。」顧定國打蛇隨棍上,又替顧安邦把酒斟滿。「就是馬家招婢女那事,你就讓你家顧巧去試試看,保證你不會後悔的。」

顧安邦順手一口將酒喝盡,只覺得天都開始旋轉,但他還是用著最後一絲理智,抓著顧定國的話尾說道︰「巧兒的事……我想還是算了……巧兒從小嬌慣,做不來那服侍人的事……」

「她以後出嫁了還不是要服侍丈夫?就當作先讓她去學一學……」顧定國眼神有些變了,但還是盡量和顏悅色,又勸了一杯酒。「難道你舍得讓她放棄飛上枝頭當鳳凰的大好機會?」

「什麼飛上枝頭……巧兒不需要那個……」終于還是到了極限,顧安邦一句話沒說完,啪的一聲倒在了桌上。

「哼!多費我的唇舌還浪費我的酒菜,早知道直接用迷藥還快些。」顧定國由懷里掏出一張紙,又拿出紅印泥,直接抓起顧安邦的手在紙上壓下指印。

「這下好了,你親自畫押,答應讓顧巧去做馬員外的小妾,賴也賴不掉了!」顧定國邊吹著紙上未干的指印,內心不由得意起來。

五十兩啊!馬夫人身邊的婆子可是承諾了五十兩,讓他將顧巧弄進馬府,他一輩子都沒看過那麼多銀子,只消馬府來帶人,銀子就到手了啊……

正得意洋洋地想著,顧珍卻闖了進來,一看到顧安邦醉倒在桌上,她急忙問道︰「爹你得手了?」

顧定國揚了揚手上的契紙。「可不是得手了,這下顧巧不嫁過去也不成了……」

「不行!我不許顧巧嫁給馬員外!」顧珍突然尖叫道。那刺耳的聲音讓顧定國皺了皺眉,「你抽什麼風?」

顧珍氣急敗壞地沖到顧定國身邊,拉著他的袖子道︰「集市那一日,我不是自個兒到女人街去買頭花?我……我遇到馬員外了!」

「喔?那又如何?」給錢的是馬夫人,又不是馬員外。

「唉,爹你不知道,那馬員外生得好看,又有一種文人的高雅,說話溫溫柔柔的,手里又有錢……把顧巧推給馬員外,不是便宜顧巧了?」顧珍很快地將馬員外那日英雄救美的行徑說了一遍。

「那馬員外有那麼好?雖然爹沒見過他,可是那馬夫人都四十開外了,馬員外總該也有些年紀了?」顧定國對于顧珍的反對並不以為然,他還是比較喜歡五十兩銀子。

「馬員外看起來頂多和爹差不多年紀,老妻少夫也是有可能的嘛!爹啊,像馬員外那樣的人品,正該與女兒相配啊!你別把顧巧送到馬家,把我送進去吧?」顧珍糾纏了半天,就是為了提出這個要求,一向刁蠻的她難得和父親撒嬌。

顧定國一副見鬼的模樣看她。「你有病吧?你知不知道去當人家的小妾是什麼意思?那馬夫人可不是吃素的,像你這種井里的蛤蟆,自以為見過多少天?早晚被折磨死。」

「我怎麼會不知道?當小妾不就是陪馬員外睡覺嗎?」

她豪放的話語讓顧定國驚得都站了起來,但接下來顧珍說的卻又成功堵住顧定國罵人的話。

「爹你想想,馬夫人為什麼要一直替馬員外納妾?不就是因為她不受寵嗎?一個不受寵的主母有什麼好怕的?我知道馬夫人許了咱們家五十兩,可是只要我能得到馬員外的喜愛,在馬家立穩了腳跟,那銀子還不是滾滾的來?說不定一次的賞賜就是幾百兩呢!到時候五十兩算什麼?」

顧定國原還想狠教訓這個不懂事的女兒,但在顧珍一番剖析之後,他竟然有些被說服了,「你……你怎麼肯定馬員外會喜歡你?」他還是有些遲疑。

想不到這才是顧珍最有自信的一環。「如果不是看上我了,在我遇到惡棍調戲的時候,他何苦來救我?而且他還特地留下了姓名住所,不就是暗示我去找他嗎?這樣還不夠明顯?」

顧定國听得目光浮動,看了看席上醉倒到人事不知的顧安邦,又看了看自信滿滿的顧珍,心中有了計較。

說不定,真是他們大房要轉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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