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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妻同袍 第二章 大喜之日遇麻煩

春秋閣是永定侯府里除了主屋以外最大的院落,亭台樓閣、水榭小屋,還有一座環繞整個院落的人工湖泊。

這是當初洛旭迎娶亡妻之前讓人大肆修築的,可惜亡妻生下洛行歌月余便卒,洛旭痛不欲生,加倍寵愛洛行歌,更將春秋閣給了她。

這座人工湖泊是洛行歌在府里最愛的去處,上有十字橋亭,春時隨小舟游蕩,沿岸杏花李花落英繽紛,夏時可行舟采蓮,秋冬時則在橋亭里燒爐煮茶,茶香四逸。

洛旭每每陪著女兒待在這座人工湖泊時,內心最是欣慰,如今竟有人掉進里頭!

「還杵在這兒做什麼?還不趕緊救人!」洛旭站在岸邊,看著湖泊里載浮載沉的身影,雖說開口讓救人,心里卻清楚救不了了。

幾個丫鬟婆子面有難色,一個個囁嚅得說不出話。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侯爺唯有在縣主面前才像個人,在縣主以外的人面前就像羅剎,如今臉色鐵青得那麼嚇人,誰還敢多說一句。

「不會水就趕緊找小廝過來!」

嫁女兒已經讓洛旭心里很不爽,偏偏今日還搞出這般晦氣的事,有人掉進湖里,有人在湖岸哭,洛旭的臉色已經黑到不能再黑。

「可是那位是右副都御史夫人。」一位丫鬟急聲道。

「管她什麼夫人,叫人撈起來!」洛旭會水,更是征戰沙場的猛將,用上撈這個字,意思再明白不過。

洛旭一聲令下,婆子正打算把小廝找來時,一抹大紅身影疾迅如閃電竄過,躍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近乎無聲地落在湖里,就連水花也只濺起了一小把,把眾人都給嚇傻了。

「這是……縣主?」婆子慢半拍地回過神,就見洛行歌穿著大紅喜服,在湖里如蛟龍般游動,迅捷得不可思議。

洛旭見狀,不禁笑嘆,「這孩子像我,學什麼都快,就連泅水都是一等一的好,瞧瞧她這身姿,放眼京城有哪個姑娘家比得上她?」

口氣完全就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

岸邊的丫鬟婆子一個個抖若篩糠,心想侯爺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侯爺是不是忘了,縣主今日要出閣,姑爺都已經踏進二門,縣主卻是連妝帶裝躍進湖里……縣主,今日還要不要出閣?

洛行歌已經忘了自己要出閣,這很正常不是嗎?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比救人還重要?至少在她心里,沒有。

她迅速將快要沉沒的人撈進懷里,朝岸邊游著,沒一會就把人給帶上岸,幾個丫鬟婆子趕忙上前,拉人的拉人,遞布巾的遞布巾,還有人將熱茶端到岸邊等著,完美得無可挑剔。

然而洛行歌推開了布巾和熱茶,喊道︰「趕緊找大夫!」話落,她撐開躺在地上的婦人的嘴,先以指探入其中確認有無堵塞物,再施行人工呼吸。

丫鬟們都被嚇得倒抽口氣,不明白她在做什麼,見她嘴對嘴渡氣完,一會又起身朝著右副都御史夫人的胸口不斷按壓,更是嚇得眾人面無血色。

這……侯爺都說用撈的了,這不是意味著右副都御史夫人已經亡故?縣主怎能對死者這般無禮荒唐?

那頭,新郎官和大內宮人正徐步走來,自然也目睹這一幕。

「唉呀,縣主改性子了,竟如此奮力救人。」朱公公嘖嘖稱奇。

「可能與落水之人交好。」新郎官于懸搭話搭得很敷衍,話說得很譏諷,因為誰都知道洛行歌根本就沒與誰交好過。

「于都督,你這樣可不好,要知道縣主雖然姓洛,但皇上是拿公主出嫁的規格讓禮部操辦婚事的,就算縣主再出格,還是皇上心尖上的一份,所以與縣主說話時稍加注意較妥。」

朱公公這席話是真心提點他的,畢竟于懸以往是御前帶刀侍衛,兩人都在御前當差,交情不一般。

「我知道。」于懸笑意盈盈,襯得那雙俊魅黑眸分外灼亮。

朱公公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想皇上目前最寵愛的嬪妃恐怕都沒他顏色好。「于都督,哪怕以往縣主有所冒犯,還請你大人大量,千萬別放在心上。」

「當然。」于懸還是笑著,笑容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彷佛是打從心底認同。

真要說也沒什麼冒犯的,不過是她三年前當著他的面問皇上能不能把他賞給她罷了。

誰知道三年後皇上把她賞給他了,只能說,風水輪流轉。

于懸的目光穿越層層人牆,從縫隙里瞧見洛行歌心無旁驚地渡氣按壓,指揮著丫鬟婆子……不知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這話能不能用在她身上。

過了一刻鐘,府醫總算帶著藥箱趕來,還沒切脈,光看落水婦人的氣色,便道︰「這人已經走了吧……」

洛行歌沒睬他,逕自問著身旁的丫鬟,「過多久了?」

「縣主,差不多半刻鐘了。」丫鬟盡管不解,還是照實回答。

「好,再半刻鐘時叫我一聲。」交代完,又對著府醫道︰「麻煩大夫先診脈。」

「縣主客氣,不敢擔您一句麻煩,只是這人應該……」他看著洛行歌按壓著婦人胸口,一會又忙著渡氣,心里直覺得晦氣。一個要出閣的新嫁娘遇到這種狀況,算什麼事啊。

「懂不懂針灸還是什麼的?」洛行歌氣息微亂,毫不放棄地問著。

「懂是懂,但是……」

「行歌,你在做什麼?趕緊起來!」曹氏在婆子丫鬟的攥扶下走來,險些掉了半條魂。

她要婆子趕緊將洛行歌拉起,洛行歌卻不肯。

「不行,正是緊要關頭,怎能放棄?」她沒閑功夫理丫鬟婆子,橫豎只要不撒手,沒人敢強迫她。

她瞪了丫鬟婆子一圈,轉向府醫。「幫個忙吧,大夫,如果半刻鐘不見效,咱們就放棄,好嗎?」她幾乎是央求了。

其實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她能做的真的不多,她只會最基礎的CPR,還必須要有醫師專業的配合,才有機會把人救回來。

府醫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正從藥箱取出金針時,就听婦人干嘔了聲,水從她的嘴角逸出。

洛行歌大喜喊道︰「大夫,趕緊切脈,快!」

「是是是。」府醫連忙應是,把金針放到一旁,鋪了張帕子在婦人腕間,靜心切脈,隨即道︰「趕緊給夫人挪個地方,保暖安置好施針,再讓人下去熬藥,先定住心魂再說。」

「好,你們都听見了,動作快!」洛行歌指著一旁的丫鬟婆子下令,就見一個丫鬟傻傻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迷了心還是走了魂。

「你是誰家的丫鬟?」

不是她要自夸,她的記憶是一等一的好,院子里的婆子丫鬟全都對得上名字,可今日她出閣,很多貴婦人和閨秀前來,身邊都帶了不少丫鬟……對了,她今日要出閣耶。洛行歌猛然回神,垂著眼看著濕漉漉且髒兮兮的喜服……怎麼辦?賜婚,可以延期嗎?

「奴婢是右副都御史夫人的婢女。」寶蓮顫巍巍地朝她福身。

洛行歌正打算詢問事發之前的經過,還沒開口,感覺有一座山從頭上壓了下來,要不是她下盤穩,早就被壓倒在地。

抬頭一看,頭上竟是一整大疊的布巾,從她頭上滑落的瞬間,感覺有人拿著布巾擦起她的發,她回頭望去,竟是她老爹。

「瞧瞧你,把自個兒弄得這麼狼狽不說,這入秋的湖水有多冷啊,你要是不小心著了風寒怎麼辦?」洛旭叨念著,手上的活卻是不停。

這舉措放在別人府里是絕對看不到的,可是在永定侯府,下人們早就見怪不怪,畢竟誰都知道侯爺把縣主當成心肝一樣疼,哪里能忍受她遭到半點寒凍什麼的。

洛行歌被罵著,嘴角卻忍不住微揚,畢竟誰會討厭如此甜蜜的責備呢。

然而一旁的曹氏見她發上的釵亂了,喜服濕透,無奈嘆口氣,走上前趕忙接過布巾。

「侯爺,別擦了,湖邊風大,還是趕緊讓行歌回屋里重新打理一番,這身喜服得趕緊換下來,否則真要著涼了。」

「說的是,說的是。」洛旭這才要婢女趕緊帶著她回屋里泡泡熱水。

「不,等等,爹,咱們府里出了事,得先查。」洛行歌趕忙阻止。

「?有什麼好查的?不就是她自個兒掉進湖里的?」

「不是,爹,她掉進湖里時是昏迷的。」

洛行歌此話一出,站在幾步外的于懸撥了點心神望了過來。

「嗄?怎麼可能?你怎麼知道的?」

「她的手指太干淨,指甲縫里連點土渣都沒有。」瞧洛旭疑惑地瞅著自己,她才道︰「爹,尋常人掉進湖里會呼救,手腳會掙扎,既是自己掉進去的,肯定離岸邊不遠,隨便抓都能將土渣卡進指甲縫里。」

于懸饒富興味地微揚濃眉,洛旭則是滿臉錯愕。

「行歌,你怎會懂這些?」她不是忙著救人,怎能看得這般仔細?

「呃……爹的書房里有這類書籍,隨意翻看了下,就記下了。」洛行歌干笑著。

總不能要她據實以告,她前世從事相關職業吧?簡單來說,她是警大行政系教授,專授快跤,閑暇時是各警察局的客座武術教練,雖然擒拿、射擊都是她的專長,但她最擅常的是柔道,更是出國比賽拿金牌的狠角色。

「所以你認為她是在昏迷後被人丟進湖里的?」

洛旭詫異極了,照女兒這種說法,豈不是有人故意趁著女兒出閣在他府里行凶?挑這種大喜日子出手……當他是死人,以為他永定侯府可以任人踩嗎?

「可以如此懷疑,所以我正打算詢問她的丫鬟,這位夫人落水前發生什麼事。」洛行歌輕聲解釋,卻突然發現她爹的臉色鐵青了起來,心里不禁嘀咕,她這個爹的思緒總是跑得很快,她真猜不到現在又為了什麼發火。

「你!過來給本侯爺交代清楚,你家主子為什麼掉進湖里,要是交代不清楚,本侯爺就著人送你進府衙審問。」洛旭粗聲質問著本就抖若篩糠的丫鬟。

女兒的名聲已經被作踐很多年,說她克母克夫,如今出閣再遇禍事,可是要妥妥地背著孤煞惡名一輩子,他怎能允許?

丫鬟嚇得雙膝跪下,微豐滿的身子還是不斷地顫著,「奴婢寶蓮是右副都御史夫人的貼身婢女,過府祝賀縣主出閣,夫人覺得里頭人多頭疼,便到外頭透風,著人送了茶水點心進亭內,一會覺得湖畔太冷,要奴婢去馬車上拿披肩,可等奴婢回來時,便听到有婆子吆喝著有人落水了,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夫人……」話落還不住地磕著頭。「奴婢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請侯爺恕罪!」

洛旭陰惻惻地瞪著她,洛行歌則是起身進亭內,掃過桌面一壺茶和三碟糕點,問︰「這是誰送來的,哪個廚房做的?」

她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春秋閣里有獨立的廚房,十二個時辰都燒著爐子,等候她隨時傳膳。

曹氏聞言,目光一掃,春秋閣里負責灶上的盧婆子便站出來,「回縣主的話,天氣冷了,怕糕餅冷得快,是老身和兩名廚娘一同在春秋閣的廚房做的,至于送的人應該是春秋閣的二等丫鬟,得問問內院的嬤嬤。」

春秋閣的內院嬤嬤姓周,是先侯爺夫人的陪嫁,後來嫁了府里管事,一直都待在春秋閣照料洛行歌。

「縣主,老奴……」

周嬤嬤話都沒說完,洛行歌便微抬手打斷道︰「馬上派人封了小廚房,清查所有經手下人的罩房,把桌上這些封起來交給府醫相驗。還有……周嬤嬤,右副都御史夫人在亭內必有春秋閣的丫鬟留守,那個丫鬟是誰?查事發之前,夫人還與誰交談或打過照面。」

周嬤嬤先是滿臉疑詫,而後激動地應了聲,畢竟縣主性子清冷,向來不管院子里的雜事,如今轉了性,她樂得立刻著手查辦。

交代了一連串,她又看了下亭子周圍,昨日下了場雨,要真有許多人踩了土,亭外的土地該有許多腳印,可她這麼一瞧,並沒什麼腳印,頂多就四五個人吧,看來亭子這個景點有點冷門。

想了下,她又隨口問︰「誰是第一個發現右副都御史夫人落水的?」

「縣主,是老奴。」

洛行歌望去,那是個負責針線的婆子。「你為什麼會在湖邊?」

「老奴是因為廚房忙不過來來幫忙的,右副都御史夫人嫌茶涼,再要了一壺,老奴送來時卻不見任何人,看了一圈,瞧見湖里的夫人才趕緊喊人的。」婆子以為自己被當嫌犯,趕忙跪下磕頭。「老奴句句屬實!」

「別磕別磕。」洛行歌趕忙將她拉起,這人年紀比自己大卻又跪又磕頭,也不想想自己承不承受得起。

「除了右副都御史夫人外,還有誰踏進亭子里?」回過頭,她環顧跪在亭外的一干丫鬟婆子。

「縣主,一開始戶部侍郎夫人就在亭子里,後來右副都御史夫人來了之後,兩人打機鋒了一陣,後來……就不知道了。」

打機鋒了一陣?洛行歌看著那個丫鬟,再問︰「有爭吵聲嗎?」

「沒有,只是好像談得不甚愉快。」丫鬟很斟酌著用字。

「那麼……沒人看見戶部侍郎夫人何時離開?」

幾個丫鬟婆子面面相覷又整齊劃一地搖著頭。

這麼巧這兩人有過節?對了,問曹氏最準,畢竟今日有些女眷前來,全都是看著曹氏的面子。

像是想到什麼,她回頭看向右副都御史夫人的丫鬟。「你呢,剛剛怎麼沒告知你家夫人和戶部侍郎夫人打過照面?」

寶蓮嚇得又俯在地上,「奴婢受到驚嚇,一時忘了。」

洛行歌想了想,也對,任誰被她爹那麼一吼,腦袋都會空白的。「那你說,戶部侍郎夫人和你家夫人聊了什麼,對方又是何時離開的?」

「沒談什麼,只是以往踫面總會隨意聊上幾句,後來奴婢去拿披肩,所以不知道戶部侍郎夫人何時離開……」

洛行歌忖著,看來,得將戶部侍郎夫人找來問清楚了。

正要開口,曹氏像是早洞察她的心思,嘆了口氣,比她早一步道︰「行歌,你要查辦也不是不行,可好歹先回屋里沐浴整裝,否則真要染風寒了。」

瞧瞧她哪里還像個新嫁娘?釵環亂了,發髻散了,幾束碎發黏在額上頰邊,渾身濕透又沾土,在蕭瑟的秋風中狼狽得不忍卒睹,新郎官還站在一邊瞧著呢,如果自己是她……真是無臉出閣了。

一說到這事,洛行歌才想起來,「呃……我還有衣服可以換嗎?」

她想,沐浴快,重新弄個頭發也快,可是這件喜服要清洗再烘干,可能需要更多時間,她擔心吉時過了。

「沒有。」曹氏又嘆氣了,誰會在出閣時準備兩套喜服來著?

洛行歌垂眼看著喜服上巧奪天工的刺繡沾的土,滿是髒污,有點不知所措。「那……要穿這樣出閣?遲了時間沒關系嗎?還是……」

「干脆別嫁了。」洛旭鏗鏘有力地道。

「可以嗎?」洛行歌忍不住雙眼一亮。

「當然不行!」

曹氏還沒來得及阻止這對父女倆的異想天開,朱公公尖細的嗓音已經吼出口,來到洛旭這個不著調的侯爺面前,強忍著怒火,道︰「侯爺可別忘了,這是皇上賜婚,要是婚事未照禮部操持完成,可是抗旨!」

洛旭哼笑了聲,那些藐視王法的話正要月兌口而出,就被洛行歌硬扯了兩下,示意他冷靜。

她陪著笑臉,道︰「公公,可我就這一身的衣服,如今髒了又濕透了,要是延遲一點時間打理,你看行不行?」

她已經見識過這個寵女狂魔的爹可以說出多挑戰皇權、多大逆不道的話,如果可以,她並不想出閣後還得去獄中看他。

「那怎麼行?吉時都快過了!」朱公公的嗓音都快要開岔了。

朱公公內心無聲哀嚎,無奈皇上派他這個任務,就是要他親眼盯著縣主出閣,誰知道錦衣衛懾人的煞氣還是鎮不住縣主天生的孤煞命,出閣這日終究鬧了事,鬧得他心好累,多想兩眼一閉蒙混過去。

但怎麼可能讓洛行歌這般狼狽上花轎?洛旭頭一個不肯。

至于新郎官只作壁上觀,不發一語。

「要不……一品誥命夫人禮服能否替代?」一陣沉默後,曹氏開口了。

眾人把目光落在後頭一干小太監上,一個個手上捧的皆是皇上賞賜,站在最前頭那位捧的正是一品誥命夫人禮服。

對呀,也是大紅色,是宮里的繡坊趕出來的珍品,蒙混當喜服不也挺像的?

吉時一到,八抬大轎,十里紅妝,浩浩蕩蕩地出了永定侯府大門,搖搖晃晃地朝安國公府而去。

一路上,身穿誥命夫人禮服的洛行歌沒有半點出閣的緊張和對未知命運的不安,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剛剛那樁事。

重新整裝時曹氏說了,右副都御史夫人黃氏和戶部侍郎夫人林氏從閨閣時期就不對盤,但也不至于鬧出這等事來,曹氏如今擔心的是黃氏要是不醒,林氏可要倒大楣了。

盡管手上沒有確切證據證明和林氏有關,但兩人結過梁子是鐵一般的事實,身為諫官的右副都御史不到皇上面前參戶部侍郎一個治內不嚴家宅不寧的罪名,心里怎麼過得去?

好在右副都御史是曹氏的族弟,讓曹氏出面周旋一番,事情不致于鬧大。

只是這事真的頗古怪,府醫說亭內的茶點均無異樣,意味黃氏不是喝了茶或吃了點心後昏厥遭人丟入水,話再說回來,那是後院,沒有男人能踏入,一般下人想把黃氏丟進湖里也不是很容易。

可是黃氏被救起的表征,分明是昏迷後才入水的,再者她都覺得冷,要丫鬟去取披風,又怎會靠近泛著寒氣的湖畔?

種種線索顯示這是樁謀害,要不是適巧有婆子經過呼救,哪有機會將黃氏救起,可是為什麼挑她出閣這種大日子里做這種事?

是與戶部侍郎夫人不和,因口角引發殺機?

太不合理了,誰會在別人家里干這種事?尤其自己的身分不一般,要是黃氏真出事,鬧出人命害她無法出閣,皇上會輕放嗎?

這事根據她爹的說法,朱公公回去必定會稟報皇上,到時候還是會派人徹查到底,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查個水落石出,也不知道黃氏清醒沒有,要是在黃金時期不清醒,可就不樂觀了。

洛行歌逕自想著,讓人牽著下轎,像牽繩木偶般任人擺布,直到送入洞房,她才稍稍回神,心想,啊,拜完堂啦,這麼快。

她壓根沒注意堂間觀禮的人們正在竊竊私語——

「瞧,人家是皇上看重的樂安縣主,有皇上撐腰,喜服不穿,穿的是一品誥命夫人禮服,這不等于是給安國公夫人下馬威?嘖嘖嘖,這新媳進門,就怕安國公夫人日子不好過了。」

「她這叫偷雞不著蝕把米,本是要讓庶子難看,在皇上面前交代不過去,誰知道皇上看重這個庶子,還將縣主許配給他,人都還沒過門,一品誥命的文書就送到永定侯府,這不是要氣死安國公夫人?想當年國公爺征戰沙場,凱旋而歸時,也沒給國公夫人求個誥命,如今兒媳進門,頂的是縣主的頭餃,穿的是一品夫人的行當,她一個國公夫人沒品又沒餃,往後日子怎麼過?」

「別替她擔心了,說不準沒幾日縣主就嫌這兒人多厭煩,搬到縣主府去了,如此彼此都清靜。」

「哪有新媳剛進門又搬出府的?」

「人家不一般,人家可是皇上欽封的縣主,永定侯的掌上明珠,溫氏她一個沒誥命的國公夫人又能如何?」

幾位貴夫人觀禮結束便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討論得正火熱,也似乎不忌憚國公夫人溫氏還在堂間主位上,嗓門不輕不重,就是能讓她听得一清二楚,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身旁的大媳婦世子夫人杜氏臉色同樣不好,就怕剛過門的弟媳立刻壓了她一頭,于是苦著臉道︰「母親,永定侯就是個蠻橫不講道理的潑猴,生了個橫行霸道的女紈褲,如今進了咱們的門,咱們要是不能立起規矩,咱們國公府往後可就要成了勳貴間的笑話了。」

溫氏一雙丹鳳眼直瞅著已踏出堂間的幾位夫人,嘴角冷哼了聲,心里早有主意。

進了洞房,洛行歌安坐在床上,听著旁人不知道念唱著什麼,像是拿著一把果子往她身上砸,硬是把她胡亂飄的思緒給砸了回來。

怎麼了?現在到底在干麼?

她滿心疑惑,屋里又突然的靜默,她想要掀起蓋頭一個小角卻被人拍了手,她縮回手,心里嘀咕著,看一下都不行?太小氣了。

下一刻,她的蓋頭被人掀開,她詫異抬眼,剛好對上于懸那張著笑意,卻不達眸底的漂亮臉蛋。

美得太過分,那雙眼分外深邃,像是嵌著上等黑玉,剔透潤黑,會勾魂攝魄一般,如此雌雄莫辨的臉,有抹妖冶得教人轉不開眼的魅。

這樣的臉,管男人還是女人都是美人,可是美得太過火,他……

洛行歌忍不住想從他的身上找出更多的男人體征,好比喉結,可惜立領太高看不見,至于胸口,平胸的女孩也不是沒有,而下頭……

「你在看哪?」

洛行歌眨了眨眼,緩緩抬臉,笑彎一雙琉璃眼。

她照過鏡子,覺得這樣的自己簡直是無辜無害到可以融化所有鐵石心腸,所以她在鏡子前努力練習過幾回,想著要是哪天不小心說錯話,這一招應該可以讓她頂一下,蒙混過去。

可惜于懸不是鐵石心腸,因為他根本就無心無腸。

「坐過去點。」

她稍挪了下,身旁的位置微微一沉,兩人並排坐著,就見一名婦人來到面前,端了什麼到她面前要她張口。

她什麼都不懂,下意識看向一旁的丫鬟嬤嬤,一個個都示意她張口,所以她就張口了,婦人立刻喂了口東西,問︰「生不生?」

洛行歌愁著臉,咕噥道︰「難吃。」

話一出口就被自己嚇到,暗罵怎麼可以這麼誠實,說得這麼傷人,說好要改的卻老是改不了。

正想著要怎麼委婉解釋時,身旁的男人低低笑開,低醇悅耳的嗓音像是把上等的樂器,在這個略顯清冷的空間里蕩漾出幾分熱鬧。

「行吧,難吃就別吃了,讓人給你弄點好吃的,我先走了。」于懸著笑意交代了下,逕自離開喜房。

洛行歌目送他的背影,寬肩蜂腰翹臀……這男人的身材也太好了些,其實是女人吧,可他的嗓音確實是男人的聲音,不過也有女人的嗓音比較低沉的……算了,她較真這個做什麼?

她嫁人了,得找個時間跟她的相公好好聊聊未來,聊聊兩人之間的相處之道。

「那個……我身上這些可以都扒下來了嗎?」

一會見房里只剩自己的丫鬟嬤嬤,洛行歌迫不及待地想將身上的累贅全都扒下來,吃點東西美美地洗個澡,等她的相公回來,和他聊聊人生的意義。

等于懸再度踏進喜房時,丫鬟嬤嬤早已退到門外,而她一身艷紅里衣,黑緞般的檀發散落在珍珠白的床褥間,三種搶眼的色彩扎進他眼里,彷佛扎在他的心底,掀開陣陣騷動。

果真是美人,躺在床上不語時儼然像尊搪瓷女圭女圭,當她張眼,那雙琉璃眼像是會說話似的,那般鮮活靈動。

京城第一女紈褲,他倒沒想到事隔三年他們會用這種方式再重逢,況且那一晚,他確定她已經死了。

死而復生的傳聞也不是沒有,可是死而復生卻變了性子,就少見了。

她……真的是洛行歌?

他忖著,坐在床畔直瞅著美得不可方物的她,看著她微敞的衣襟微露春光,肌膚賽雪,誘人心旌搖曳,修長的指朝她探了過去。

其實不管她到底是誰,對他而言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給他添麻煩,不要給他惹事端,要是能干脆搬去縣主府那就更好。

骨節分明的指來到衣襟間,才微微扯動下,下一刻,于懸張大了眼,像是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他為什麼躺在床上?而她,右手穿過他的後頸,左手拽住他的右手,身子側壓在他身上,讓他無法動彈。

這是……在做什麼?

色誘他?還是……想強了他?

他怎會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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