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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唐朝等嫁人 第十一章 一起去雲州

楊家入京後不久,天氣入秋,葉謹也將啟程前往雲州。

隨著啟程日子接近,葉謹心中除了對未來有著隱隱的期待興奮外,還夾著一絲擔憂,除了練馬和射箭,他一有空閑便跑進山里砍柴、打獵,打到的獵物吃不完就做成臘肉,再有就給村子或鎮上的人家換銀子。

離家在即,他覺得家中樣樣都缺,他要在離家前給葉綿備好,不然他人走了,心中也不踏實。

葉綿看出他心中擔憂,勸了幾次,但看他依然故我,最後也只能隨他去。這日夕陽西下,葉謹還未返家,葉綿在家里做最後的收拾,卻听到大門處傳來的叫喚,她連忙走出來將院門打開,「月妞兒,你怎麼來了?」

宋曉月此刻紅著眼,帶著委屈的神情看著葉綿,「綿綿,阿謹人呢?」

葉綿連忙將人帶進屋,「他上山去還沒回來。怎麼突然跑來了?只有你一人過來嗎?」

「我坐劉大叔的車來的。」宋曉月遲疑了一下,「阿謹真要離開青溪鎮去雲州嗎?」

葉綿面露疑惑,「這事兒你不是早就知曉了?」

她向宋大娘提及時,原本還擔心小姑娘會因為葉謹離去而心傷,卻沒料到宋曉月挺為葉謹開心的。

宋曉月難過的低下頭,葉謹一心想入軍營,看他心想事成,她當然替他開心,只是……

「我娘說要給我說親事了。」

葉綿霎時明白宋曉月液然欲泣的原由,不由在心中一嘆,拉著她的手,「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宋大娘肯定會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宋曉月欲言又止的看著葉綿。

「月妞兒,我明白你的心思。」為了宋曉月好,葉綿也沒有拐彎抹角,「但我不是阿謹,無法替他給你任何承諾,他此去雲州結果未知,我視你如同親妹,真心期盼你能有個好歸宿,所以你還是听從你娘的安排為好。」

葉綿知道小姑娘對葉謹芳心暗動,很大部分是自小看著葉謹對她這個姊姊多有照顧,便覺得他人極好,再加上葉謹長得好看。

本來葉謹若與她抱有同樣心思,兩人結親倒也是美事一件,偏偏葉謹對宋曉月並無他想,宋曉月雖然喜歡葉謹,但也未必非他不可。

宋曉月揉了揉淚眼,「其實我知道阿謹只把我當妹子,就算我願意等他,他也不會娶我。」

葉綿倒是驚訝宋曉月能看出這點。

宋曉月頓了一下,續道︰「上次我隨我大哥來桃花村辦宴卻瞞著你們上山去尋他扭傷了腳,送我回家的路上他便跟我說了許多,我知道他關心我只是因為我與你交好,在他心中,我就是個一起長大的妹妹,是我自己不好,不願死心。」

葉綿沒想到原來宋曉月早就看出葉謹的態度,細細一想才後知後覺地意會到宋曉月原本常往他們家跑,可在上山找葉謹之後就不再登門。

她輕聲安慰,「傻丫頭,你很好,只是緣分一事本就難論,你和阿謹都是極好的人,卻並非是適合的一對。」

宋曉月神情沮喪,「我爹有意把我許給李晉。」

李晉此人葉綿也知曉,是宋大叔收的徒兒,跟宋大叔學藝也有好些年了。

「可是我不喜歡他。」宋曉月低聲續道︰「我爹疼我,听我說不喜歡也沒逼著我,只說再觀察些時日,橫豎我還小,親事可以晚個一年半載再議,只是現下我娘卻被鄭夫人說動,起了心思想與鄭家結親。」

鄭家?葉綿的心一突,「是……那位鄭家公子?」

宋曉月一臉氣惱,「就是他!鄭炎慶之前與楊妍雪有婚約,楊家進京前還把主意打到你頭上,現在讓我去嫁給他,這算什麼事?」

葉綿不由沉默,她理解宋曉月的心結,宋大叔是一家之主,但熟知宋家的人便知他們家向來是宋大娘拿主意,宋大娘為人明理,能讓她松口同意與鄭家的親事肯定已思量過。

想到自己與宋家的交情,她卻給鄭家的對頭寫戲本,一開始或許無妨,久了也不知是否會生嫌隙……

不過現在這不是該考量的事,她拍了拍宋曉月的手,「你先跟我說說,鄭公子除了與楊妍雪有過婚約外,他的為人如何?」

平心而論,鄭、宋兩家長輩是舊識,世代皆居青溪鎮,鄭炎慶不論家世或為人都不差,宋曉月見鄭炎慶的次數還遠比見葉謹來得多,只是自她懂事以來便知他與楊妍雪有婚約,所以未曾對他有過旁的想法,現下要將他視為夫君,她自然覺得瞥扭。

宋曉月自小被家人寵愛,但也深知她娘的性子,若是她娘認定之事便由不得她任性,她淚眼婆娑的看著葉綿,「他人還行,只是……有時候我還真羨慕你,自己當家做主,要或不要無人可以逼迫。」

「听你這話,還真是個孩子。」葉綿好氣又好笑地點了點她的額頭,「說這話不覺得虧心嗎?我是逼不得已得要凡事親自打點,我才該羨慕你凡事有人為你設想周到,這話日後莫要再說,你要懂事些,萬萬別寒了你爹娘的心。」

宋曉月聞言,低頭不語。

葉綿也沒再多言,感情一事終究得要靠自己想通。

外頭傳來聲響,是葉謹回來了,不過听聲音似乎還有旁人,葉綿才起身,就看到了跟在葉謹身後的宋大哥。

「在村口遇上的。」葉謹道。

宋大哥進門之後,面帶尷尬的向葉綿道歉。

葉綿讓他別放在心上,眼看時候不早,原想要留兩人用飯,但宋大哥堅拒,硬是拉著宋曉月離去,只是離去前在葉綿的堅持下,他還是拿了些葉謹打回來的獵物。

看宋曉月三步一回頭的模樣,葉綿心中嘆息,目送兩兄妹直到人影消失在眼前。

至于葉謹這個沒心沒肺的,打了招呼之後就逕自返身回院里,也不顧已經入秋,逕自月兌了上衣,拿著月兌下的衣衫隨意抹去身上的汗水。

看他豪邁的樣子,葉綿不由皺了下鼻子,要不是勝在皮相好,自家弟弟這不修邊幅的樣子還真不討人喜歡,「你可知道月妞兒今日為何而來?」

葉謹將衣衫丟到一旁的桶子里,轉身進灶房給自己倒了一大碗的水,仰頭喝了一口,抬手抹了下嘴才道︰「瞧你這神色,肯定不是來找你閑話家常。」

「你倒是聰明。」葉綿好整以暇的打量著他,「她是來告訴我,宋大娘給她說了一門親事,對象是鄭公子。」

葉謹聞言皺起了眉頭,倒不是因為他對宋曉月有心,而是因為對象是鄭家。

「鄭炎慶之前與楊妍雪有婚約,宋家人不介懷?」

「既然能讓媒人上門,肯定是不介懷。」看著葉謹表情並無一絲波動,葉綿知道他與宋曉月是徹底沒緣分了。

葉謹又去倒了碗水,語帶中肯地道︰「平心而論,若鄭炎慶能忘了楊妍雪,好好待月妞兒,兩人同住鎮上又知彼此深淺,倒是合適。」

「是啊!」看葉謹對宋曉月全無男女之情,葉綿不再此事上多琢磨,「月妞兒的好,我相信鄭公子終會發現。」

在葉謹眼中,此事到底是旁人的事,他壓根沒放在心上。

「後日你便要啟程,別再往山里去了。」

「嗯。」葉謹輕應了一聲,「柴房的柴禾就要滿了,待填滿之後我就不上山了。」

葉綿怕冷,冬天若少了柴禾,這日子可沒法過,以往冬日葉謹在家,若是有缺他還能添補,但之後他就顧不到了。

看著正忙著將做好的吃食端進堂屋的葉綿,雖說他胸懷大志,但終究還是放不下。「如今外祖父跟著姨母一家進京,你——」

「你就放寬心吧,我自有安排。」葉綿打斷了葉謹的話。

原本她盤算著等葉謹離開後搬進鎮上與外祖父同住,只是楊家人不知何故竟在最後一刻轉了念頭,帶著外祖父一同進京。

前幾日她才收到外祖父自京城稍來的家書,說姨母一家已在京城落戶,因有定遠侯府幫襯,姨父在刑部尋得一門差事,字里行間看得出楊家在京城的日子過得極為舒心,待外祖父也孝順,如此一來,他們姊弟便稍稍放心,將來等有機會再進京去探視外祖父。

少了外祖父,葉綿也沒有非得待在青溪鎮的理由,他們姊弟無父無母,縱使大伯、宋大娘一家待他們極好,但終究差了一層。

葉綿坐著與葉謹一同用飯,自己若開口說要隨他赴雲州,這小子八成會因擔心她身子無法適應舟車勞頓而反對。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子確實不容許她沖動行事,但她垂下眼,掩去了眼中的光亮——她想不顧一切地沖動一次!

葉謹啟程那日,天氣微涼但晴空萬里,葉大伯和葉三叔,甚至宋家人都來送行,就連最後松口同意與鄭公子訂親的宋曉月都來了。

葉綿看宋曉月神情雖有不舍,倒也沒有太多的眷戀難受,就知道小姑娘終究會放下,替她開心之余也松了口氣。

葉謹忍住心中離愁一一道別,但狐疑的目光不斷飄向一旁的馬車。

這馬車他認得,是村子里的陳木匠打造,這幾日他經過陳家院子時,就注意到陳木匠忙著打造這輛馬車,只是不知為何這輛馬車會一大清早出現在他家門口。

待到葉謹道別完,紅著眼眶站在自己的面前,葉綿才露出一抹笑,「把你的馬綁上馬車,再去我房里將我的行李搬上去。」

葉謹微楞,懷疑自己听錯。

「還杵著做什麼?我們還得趕路,快去。」

葉謹回過神,轉身大步走進葉綿的房里,果然就見房里放著打包好的行李,瞬間明白她的盤算。

他一臉難以置信的折回來,看著正在門外與大伙兒解釋的葉綿,「你……你要跟我去雲州?」

葉綿轉頭對他燦爛一笑,「是啊。」

葉謹心中先是一喜,但隨即與出聲反對的眾人想到了一塊,搖頭拒絕,「不可!雲州嚴寒,你身子不好,不可行!」

「我知道你們都顧念我身子不好,但就是因為身子不好,所以我才要跟著。」葉綿用柔柔的語調說服眾人,「我與阿謹自小未曾分離,阿謹最是知曉如何照料我,我想待在離阿謹近一些的地方,若真不幸有個萬一,至少阿謹能及時回來看我一眼。」

她一番話說完,原還打算勸她打消念頭的眾人不由沉默。

雖說是一家人,但與葉謹相較,他們終究還是不同,葉綿的身體不好,自小就被說活不長,能長成大姑娘在場的長輩都知道有多麼不易,若真有個什麼萬一沒見到葉謹最後一面的話,葉綿只怕會深感遺憾。

想到這里,大伙兒也就不再勸了。

葉謹看著葉綿的眼神寫著無奈,她為了堵住眾人的嘴,連自己的生死都能拿出來說,他嘆了口氣,自小與葉綿爭辯他從未佔過上風,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他本就不放心葉綿獨自一人在桃花村,但一來雲州冬季寒冷,擔心她身子受不住,再來便是怕一路舟車勞頓,她在路上有個好歹,所以縱使不放心也只能將她留在村子里,如今她既然不顧一切的堅持隨行,他心中就算擔憂也只能由著她。

他一聲不吭地將葉綿的行李放進馬車,上了馬車才發現里頭寬敞舒適不說,還早早就備上軟乎乎的新被,小小案桌上還擺著吃食,布置得極好。

瞬間葉謹就笑了,他都忘了葉綿是如何精明之人,向來不會讓自己受委屈,他的擔憂實在多余。

在眾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兩姊弟離開自小生長的桃花村。

雖說前路漫漫,但葉謹心中還是因為有葉綿同行而踏實,只是面上還是裝模作樣的端著冷臉,這是要讓他的姊姊知道,自己對她的任性妄為多有不快。

偏偏葉綿知道他的性子,壓根就沒把他那一丁點的不悅放在心上,逕自窩在馬車里自得其樂。

她不差錢,打造馬車時就想著怎麼舒服怎麼來,雖說花費不少,但她早打算好到了雲州就轉手把馬車賣掉,說不定還能賺上一筆。

雖說是遠行,但經兩京驛道朝西北而行,一路上有不少店鋪,吃住皆無須煩心,並沒有想像中辛苦勞累。

對葉綿而言就當是場旅程,但拉車的葉謹多少還是吃了點苦頭,畢竟帶著葉綿,顧念她的身子,所以他特意放緩速度,原本兩天便能到的路程硬是拖成了三日。

第三日,馬車入了雲中城,葉綿撥開窗簾,看著外頭熱鬧的街景。

她隨同葉謹前往雲州,看在外人眼中,她的行事太過沖動,但事先葉綿早已向陶當家打听清楚,知道雲州的最大城雲中雖位于邊疆,但因位于南來北往的要沖,所以熱鬧非常,青溪鎮都未必比得上。

葉綿唯一顧慮的是此處冬季寒冷干燥,夏季溫熱多雨,這對她的身體是不小的考驗,但她相信只要自個兒多注意便成。

葉謹進城後要去尋雲中城的副守將,將來他便要駐守在雲中城外的兵營。

葉綿早早便盤算好,來到雲中城後先找個落腳處,最好能買個帶小院的房子,周圍清靜不影響她寫戲本不說,平時還能種點蔬菜瓜果,可惜她盤算得再好,卻沒算到雲中城的空屋比青溪鎮還要來得少,問了幾日都無人賣屋。

為免葉謹誤了去兵營的時日,葉綿很快改變主意,退而求其次,先租個安全的落腳之處就好。

租屋一事,葉謹沒讓葉綿拋頭露面,安排她在客棧休息後自己就先出去轉了一圈,在市集跟商販打听,不出半天的功夫便讓他尋到了間有空房願意租賃的院落。

屋主是個和善的嬸子,夫家姓郭,只有一個獨女,已經成親,女婿是個倒插門,頂了郭嬸子死去夫君的差事,在兵營嚴律當差養馬。

郭嬸子西屋有兩間平時沒用的房子,為了給家里添進項,便用石塊簡單地隔成兩戶,听聞葉謹也是要從軍,郭嬸子便放心的將房子租給姊弟倆。

葉謹回了客棧帶葉綿走一趟,等她點頭便能給郭嬸子回個訊。

葉綿打量著屋子,不過兩間房,連燒火都得在屋外,雖說有些不便,但此處離衙門和市集都不遠,安全和買物都方便,若是燒火不便就再花點銀兩,請人建個灶房和小柴房也成。

葉綿沒有多考慮便答應住下,還帶著葉謹親自去郭嬸子家談定,之後就趕著葉謹拿著陶當家給的拜帖去軍營。

葉謹長得俊俏,雖說腳有些不便,但煮飯的手藝好再加上一副好皮相,不但順利進兵營當差,還混得風生水起,騎著馬匹去了城外軍營,約十天才得空回家一趟。

郭家母女都是極好相處的人,葉綿經由她們協助很快熟悉四周的環境,在雲中城落腳,順利得讓她相信凡事皆能順心如意,唯一擔憂的嚴寒冬季也在她凡事小心之下安然渡過。轉眼間,來到雲中城的第三個寒冬到來,接連下了幾天的大雪,四周一片白茫茫。

一早起來,葉綿趕緊燒了火,並給前幾日來書信的宋曉月寫了回信。

宋曉月在她離開青溪鎮那一年便與鄭炎慶成親,兩夫妻都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難免有些孩子氣,但慶幸小倆口也算懂事听話,听從教導,所以感情越發親近。

最難能可貴的是當年因為爭執而分道揚瓖的兩間酒樓的當家,如今已化干戈為玉帛,原因也是因為宋曉月——原來她當時不知自己有孕,回娘家途中不慎滑倒,被恰巧經過的陶當家所救,幸運的保住月復中孩兒。

鄭家感謝,一來二去也都放下過往,相處和睦,鄭家說是宋曉月帶來的福氣,如今她生了個大胖小子,當了娘親,一家人和樂融融。

葉綿衷心替她感到高興,挑了幾件在雲中城的趣事寫在信上。

北方冬季寒冷且漫長,難得冬陽露臉,葉綿寫好信便出了屋,冰冷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她動手收拾前幾日葉謹帶回來的冬儲青菜,歸整之後放入地窖中。

忙活中不覺,但一踏出地窖,突然一陣冷風吹來,她打了個冷顫,輕呼口氣,連忙疾步縮回屋內,就著屋內的爐火給自己煮了杯熱茶暖暖身子。

雖說已是格外小心,但隔日起來時葉綿還是覺得頭暈,鼻子塞得難受。

她知道這是受了風寒,雖說渾身無力,但還是強迫自己起身,走到屋旁的灶房燒火煮姜湯。

一碗姜湯下肚,身子暖和了些,不再頭重腳輕,門外卻傳來郭嬸子的聲音,她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這才把門打開。

一開門,郭嬸子熱情的聲音便響起,「綿綿啊!嬸兒給你送點秋末曬的菜干,若是天氣冷時,燒水燙會兒就能吃了。」

遠親不如近鄰這話果然不假,真多虧了郭家母女的照料,她的日子才會這麼舒坦,葉綿連聲道謝,讓了一步請郭嬸子進門,跟在她身後捧著菜干罐子進門的則是她的閨女郭朵娜。郭朵娜長得高大,笑著跟葉綿打招呼,直接將瓦罐放進充當灶房的小土屋。

一進灶房,郭朵娜聞著空氣中的氣味,「熬姜湯?可是身子不舒服?」

「染了點小風寒。」葉綿也沒隱瞞,何況她開口就能听得出聲音有些沙啞。

郭朵娜不由皺起了眉頭,她跟她娘一樣,看人都講求眼緣,她倆是北方人,長得高大,第一眼看到葉綿就覺得這小姑娘嬌小可人,像個小女圭女圭似的,忍不住心生喜愛,再加上葉謹十天半個月才會返家一趟,她們母女對她更是特別照料。

「瞧你這臉色,這可不成,趁著現在沒下雪,我陪你去看大夫。」

隔壁里坊有醫館,沒多少路程,但若是大雪天路便不好走。

葉綿原只打算在家歇會,若無好轉再看大夫,但看郭家母女一臉擔憂,執意要陪她走一趟,她也沒有不知好歹的拒絕。

「就麻煩朵娜大姊了。」

「別這麼客氣。」郭朵娜伸手扶著葉綿,這小小的身子她一只手都能抱起,「小心走,雪路難行。」

有郭朵娜在一旁護著,葉綿順利到了醫館看大夫,拿了幾帖藥,才出里坊,天空再次飄下雪花,只不過這場雪小了許多。

眼下是臘月,雖是下雪天,街上的人依然不少,來來回回的瞧著挺熱鬧。

雖然身子不適,但葉綿看著來往的熱鬧,心情還是挺好,心中盤算著也該抽空去采買年貨了,雖說只有姊弟倆,但她還是稀罕一個年味。

她思索的當下,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前方眾人連忙讓路。

醫館臨著雲中城內最熱鬧的青石長街,自南城門入,往北能直達雲州太守府。

「咱們先讓讓。」郭朵娜連忙扶著葉綿讓到一旁,這是邊疆最熱鬧的城鎮之一,常有往來兵馬,大家對此陣仗都習以為常,她分心瞧了一下,不由眼楮一亮。

因夫君在營中養馬,她對軍中事務頗為熟悉,低聲說道︰「瞧這模樣似乎是玄甲軍啊!雖說馬匹未有鐵甲,但馬上軍士一身黑衣黑甲,手拿馬槊,多半沒錯了。」

葉綿的腦子因生病而有些昏沉,但听到郭朵娜的話,還是忍不住好奇的抬頭瞧了一眼。

在歷史上玄甲軍是唐代的精英之師,所向披靡,為開創大唐盛世立下汗馬功勞,一身黑衣黑甲,非猛者不得入。

馬匹經過身旁,卷起一陣寒風,仰頭望去的葉綿不由微眯了下眼,隱約間似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立刻掙月兌郭朵娜扶住她的手,往前跨了一步。

郭朵娜的心被嚇得咯噎一下,連忙將人給拉回來,「小心啊!」

葉綿被拉住,只能楞楞地望著玄甲軍漸行漸遠,她想喚他,但他的名字卻硬是梗在喉間出不來……

馬背上的顧悔已經好些天沒睡好覺,縱使相貌不凡,眉目俊秀,卻也掩不去眼底的淡淡烏青,他雙唇緊抿,顯得陰沉。

抵達太守府前,他俐落地翻身下馬,手持軍令,在門房上前來時一揮,便徑直走入太守府。

門房一驚,連忙跟上,在快到時大喊。「老爺,有客到!」

雲州太守秦初仁今日休沐,听到門房急促的喊聲先是不悅的皺眉,但見到顧悔神情立刻一變,連忙起身相迎,「原來是世子爺,快快有請。」

當年顧悔手持軍令來到邊疆,他原以為不過就是個公子哥兒不知天高地厚跑來胡鬧,但在見到顧悔的第一眼他就明白自己錯得離譜。

顧悔是定遠侯世子不假,但他在京城就頗受秦王看重,特令進了玄甲軍,手下支配一隊輕騎十余人,個個勇猛善戰,前幾日他才送捷報進京,內容還與顧悔手下的一隊輕騎有關。

顧悔領人潛入東突厥軍營,燒了敵方的糧草不說,還割斷了敵軍牛馬的強繩,讓受到驚嚇的牛馬在濃煙中沖撞,踩死、撞死敵軍無數。

冬季嚴寒,本就糧草不足,東突厥又突遭劇變,人糧皆失,陣腳大亂,短時間內看來也顧不得南犯,邊疆至少可以確保一段時間的安定。

「世子爺,請。」秦初仁最喜歡有勇有謀的後生,對顧悔顯得特別熱情。

顧悔臉上表情淡淡,對秦初仁的熱絡視而不見,只是輕抬了下手,對後頭打了個手勢。

跟在顧悔身後與他同樣裝束的黑衣人臉上遲疑一閃而過,最終還是雙手奉上一個四方形的木盒。

秦初仁心中不解,卻也笑臉盈盈的接過手,面前這人名叫劉道興,長得人高馬大,硬是比顧悔還高上半個頭,他是個粗人,因家中人口眾多養不活他,所以進了軍營,憑著力大無窮、一身武勇得到重用,入了玄甲軍。

秦初仁至今對他空手碎石的功夫印象深刻,而劉道興平時也是自視甚高,如今卻甘願听令于顧悔,可見顧悔能耐。

「不知這是何物?」秦初仁笑問。

「太守看看便知。」劉道興遞給他之後,立刻又退到了顧悔的身後。

秦初仁依言打開木盒,但一看到盒內之物頓時大驚失色,捧著盒子的手也抖了起來。

「你……你……這……」秦初仁驚恐地看向顧悔,雖說顧悔依然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但他硬是在這張臉上看出了一絲淡淡的嘲弄,他連忙穩住自己,「這是何物?」

「就是人頭,太守沒見過不成?」劉道興看著秦初仁的模樣,不由嫌棄的一撇嘴。

秦初仁強壓下驚慌,「我自然知道這是人頭,但為何——」

「此乃迪罕的項上人頭。」開口的是另一名站在顧悔身旁的黑衣人,他知道顧悔輕易不開口的性子,索性攬過解釋的任務。

迪罕乃東突厥的勇士之一,手握重兵,此次顧悔所率輕騎毀的便是迪罕軍中的糧草,沒想到顧悔竟連守將都殺了,東突厥混亂不單單是因為糧草被毀,更多的應該是勇將被擊殺所致。

秦初仁的目光落在開口的黑衣人身上,此人姓李名寶長,其祖父長平郡王與世祖皇帝乃一母同胞的兄弟,一次東突厥入侵時長平郡王領命抵御,不幸中箭而亡。

「這可是我們悔哥的功勞。」李寶長笑著將木盒關上,放到一旁的案桌之上,「太守的奏摺可得好好大書特書,可別委屈了我們悔哥。」

震驚過後,秦初仁神情已回復平常。

李寶長出身名門,自小受寵,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因祖父死在東突厥手中,自小便對東突厥深惡痛絕,甚至獨排眾議入了玄甲軍。

能入玄甲軍者各各都有本事,他因家世也因自小習武,能耐過人,向來不服人,在玄甲軍中是個令人頭痛的刺頭,現在倒是與顧悔稱兄道弟起來。

能夠讓這一個個能人都听令于他,秦初仁不得不說顧悔真有幾分能耐,只是他的手段實在太過凶殘。

他不自在的輕咳了一聲,「此事自然得上奏,只是——」

「太守就別再磨嘰了。」李寶長不耐煩地打斷了秦初仁的話,「總之,您老記得將我悔哥的功績記上,讓我悔哥能得功名賞賜就好。」

秦初仁也不惱,只是心中不解,顧悔立功自然得賞,但是身為侯府獨苗,顧悔早已是富貴逼人,如今卻提著人頭上門討要功名,所為何意?

「男子漢大丈夫,靠自己上戰場掙的才是真功名,我悔哥是真爺們。」似乎看出了秦初仁的疑惑,李寶長開了口。

「世子爺果然英雄出少年。」秦初仁聞言,只能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你們這是說完了沒?」劉道興有些不耐煩了,「既將東西送到就走了吧!趕了兩天的路,我都憔悴了,現下先去大吃一頓再睡上個安穩覺,好好養身子。」

「長得一副虎背熊腰還養身子,你丟不丟人。」一旁始終未開口的邵武華聞言,忍不住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劉道興開口就想回嘴,但最終還是選擇沉默,畢竟他有自知之名,他力大無窮,上了戰場能以一擋十不假,但他腦子不好使,玄甲軍里隨便一人都比他聰明,尤其是邵武華,這人沒有出色的家世,但他有勇有謀,跟他對上自己只有屈居下風的分,所以不會與他硬杠。

他揚頭一哼,抬起手輕勾著一旁沉默的夏平的頸子,「小平子,咱們不理他們,出去等,這些人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不適合善良單純的咱們。」

在他們隊里,劉道興最喜歡的就是夏平這個小伙子,夏平在他們之中年紀最小,是顧悔的小跟班,因為小時候也餓過肚子、過過苦日子,所以跟他一樣特別護食,只要提到吃,他們兩人總能說到一塊。

夏平看向顧悔,見他默許,這才讓劉道興拉著出去。

顧悔從軍,夏平也跟隨左右,他年紀不大,沒學過太多學問,但深知受人點滴,涌泉以報之理,在絕境之時顧悔出手相助,此生他便認定顧悔,為他盡忠。

顧悔也不耐煩待在太守府里,只是他還在等秦初仁的一句話,目光如炬的盯著他。

秦初仁被看得心慌,月兌口說道︰「世子爺放心,我定將此事上疏,讓朝廷得以論功行賞。」

顧悔聞言,心下滿意,卻在這時听到門外的劉道興一聲斥喝,「來者何人?」

躲在堂外柱旁的秦舒槿被這聲巨吼驚了一下,身後的婢女甚至被嚇得尖叫了一聲。劉道興皺起眉頭,大步走來。

秦舒槿見狀,連忙出聲,「我乃太守之女,秦舒槿。」

劉道興聞言,立刻停下腳步,看到現身的是嬌嬌柔柔的小姑娘不是刺客,不由面露可惜,雖說趕了兩天的馬很累人,但是讓他再打幾個人,活動活動筋骨還是沒問題的。

「槿兒?」

听到父親的聲音,秦舒槿忍著懼意,帶著婢女走進大堂,對秦初仁福身一禮,「爹。」

「你出來做什麼?」秦初仁臉上明顯帶著不快。

秦舒槿低頭站到父親身旁,以為自己做得隱晦,但低下頭那瞬間飄向顧悔的眼神還是落入眾人的眼中。

一旁的李寶長眼楮一亮,他的年紀雖比顧悔小,但早已娶親,知曉男女情事,秦家小姐這是看上悔哥了。

小姑娘長得倒是嬌俏,只可惜顧悔就那張臉好看,容易讓小姑娘心動,除去好皮相,這人性子冷漠,怕是世間無一女子能夠忍受這樣的涼薄。

「老爺,夫人交代,請貴客賞臉留下用膳。」一旁的小丫鬟哆哆嗦嗦的開了口。

原本夫人是交代嬤嬤向老爺稟報,但小姐硬是要跟過來,原因自然是想見見被夫人一口一聲夸贊的定遠侯世子。

當初顧悔領著秦王之命來到雲州,因其貴為世子又為玄甲軍,秦初仁有心相交,便在府中設宴款待,此舉讓太守夫人相中了顧悔,沒少在閨女面前提及此人。

然而在秦初仁心中,若無顧悔親送人頭一事,或許他也會覺得此人是佳婿人選,但如今他已看出此人性冷、殘忍無情,甚至連正眼都不看自己的閨女,這是壓根沒瞧上。

秦初仁能一路坐到今日雲州太守之位,比旁人多了絲敏銳,這門親事只怕夫人和閨女都要失望了。

但縱使親事不成,他還是樂意與前途光明的後輩相交,正要開口留人,卻見顧悔頂著一張冷若冰霜的俊美面孔雙手一拱,轉身離去。

他來此不過是讓太守上報自己的功勳,目的既已達到,他也不顧是否失禮。

李寶長、邵武華相視一笑,同時一拱雙手,轉身跟在顧悔的身後離去。

秦舒槿見狀心中一急,連忙拉著秦初仁的衣袖晃了晃,不經意間打到了一旁案上的木盒,直接掉落在地,盒中之物也滾了出來。

秦舒槿一看清是什麼東西,花容失色地大聲尖叫。

顧悔正踏出大堂,听到聲響,漆黑如夜幕的眼珠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嘴上卻是淡淡丟了一句,「丟人現眼。」

輕飄飄的一句含著不屑與嘲弄,听得身後的李寶長、邵武華再次忍不住帶笑的對視一眼。

「悔哥,人家是嬌滴滴的姑娘。」李寶長搖搖頭。「你好歹憐香惜玉些。」

顧悔只覺一陣反感惡寒,「此種膽識,不配出身于武將之門。」

「所言甚是,能配得上咱悔哥的女子,肯定要膽識過人,身手了得。」出了太守府,李寶長肆意的說道︰「走吧!咱們兄弟找個酒樓好好的吃一頓。」

顧悔翻身上馬,「你們去吧,我不去。」

「這怎麼行呢?悔哥——」

邵武華拉住了李寶長,打斷了他的話,「顧悔有事,你就別強人所難了。」

後頭的夏平一想便知顧悔打算。

入玄甲軍年余,顧悔帶著他四處征戰,難得可以在雲州停留些日子,他派人送了消息回京給夏安,夏安便纏著老頭子一同前來雲州,此時就等在雲中城內的商驛之中。

他好些日子不見夏安,自然跟著顧悔上馬一同離去。

顧悔一走,邵武華這才松開拉住李寶長的手,「你也別跟著劉道興一樣滿腦子酒肉,速給秦王修書一封,讓王爺替顧悔美言幾句,多賞賜點東西。」

邵武華一提醒,李寶長瞬間想起過往,確實比起酒肉,顧悔的功勳上呈更為要緊,他連忙上馬,一踢馬月復,一下子就跑遠了。

說到底,此事也怪李寶長自己,身為皇親國戚,他在顧悔入營前便已知曉此人身分,偏偏他先入為主的認定這個定遠侯府才尋回不久的世子爺入玄甲軍不過想混日子,得了名聲就會離去。

他們一隊二十余人,哪個不是驍勇善戰,在一群勇者中唯一能讓他們心服口服的只有實力,所以他打心里對顧悔的沽名釣譽感到不齒,打定主意要好好捉弄他一番。

于是在顧悔入營的第一日,他就用了點方法讓顧悔被安排與劉道興和邵武華同一營帳,他特意提酒去找邵武華,當時劉道興早就睡得打呼嚕,他也壓根不在乎吵到人,在微亮的燭光中說遍血濺戰場,刀劍無眼,尸橫遍野的場景,存心想要嚇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說得興起又喝了點酒,開始胡說八道,說入玄甲軍要有戰功,就得取人項上人頭,掛上營帳,論人頭行賞,他們所住的營帳先前也是掛著滿滿的人頭,令人聞風喪膽。

他說得激昂,原以為悶不吭聲是被嚇得躲在被子里偷哭的顧悔卻突然坐起身,臉上不見一絲懼意,反而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此事當真?」

當時夜深人靜,就一小燈的燭光下,李寶長竟莫名被顧悔的眼神震懾,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當時的他萬萬沒料到,他原意是想嚇嚇顧悔,最後被嚇壞的卻是他們。

初上戰場的顧悔一改平時的沉默寡言,英勇神武不說,手段還頗為凶殘,直取敵人的項上人頭,還如數帶回。

這一場戰事下來,別說他們這隊輕騎,派駐各地的玄甲軍經此一役也無人不知顧悔名號。

顧悔的凶殘手段鬧出的動靜不小,傳進秦王耳里,秦王特地招顧悔來見,一問之下才知道起因于李寶長的玩笑話。

秦王無奈之余,下令李寶長向顧悔低頭認錯加解釋,李寶長想到顧悔的勇猛,沒出息的認慫,乖乖認錯。

他至今依然記得當時顧悔的臉色比平時更加陰沉,明顯不快,為了安撫也為了不讓顧悔知道自己一開始欺生,存心作弄,便沒能管住嘴巴,又胡說八道了幾句,說取敵人項上人頭來論功行賞乃開國前之事,如今上戰場若有心爭戰功,取首領性命便可。

于是就有了今日迪罕首級一事,此次他們領命夜襲敵營,顧悔兵分二路,派出一行人燒糧倉,另一行人潛入牛馬嚴放火,瞬間皆是驚嚇的瘋牛、瘋馬在營中亂闖,顧悔則趁亂入主帳,取了迪罕的項上人頭,還提著人頭來找雲州太守討功勞。

李寶長一邊策馬而去,一邊欲哭無淚,都入了玄甲軍好些日子,怎麼這小子腦子還是這麼一根筋,明明已是侯府世子,娘親還是京城富戶,偏偏對功名一事極為執著。

不過殺了迪罕確實是一大功,論功行賞該是會得不少好東西,他還是先跟秦王殿下修書一封,讓顧悔得償所願,將來別再手段凶殘,讓他之前的胡言亂語得以翻篇。

「真不是兄弟,一個個都走了。」劉道興看著李寶長也走了,氣得跳腳。

「少吃一頓,餓不死你。」邵武華嘴毒。

劉道興瞪著他。

「別瞪了,走吧!」邵武華對他點了下頭,「我請你吃一頓。」

劉道興听到有得吃,臉上的怒氣立馬消失,「果然還是邵哥上道。」

看著他的模樣,邵武華失笑,翻身上馬,「走吧!」

劉道興立刻跟上,「我听說鳳來酒樓的燒鵝極好,咱們一人來上一只,再來幾斤白酒,不醉不歸。」

劉道興心中盤算得極好,卻沒料到他們還未到鳳來酒樓,卻先遇上了先走一步的顧悔,一旁還跟著夏平和李寶長。

顧悔面前站著一個長相看來頗為俊俏的小哥兒,一身打扮是軍中的伙夫。

「這是怎麼回事?」劉道興不由挑了下眉。

邵武華不言,只是微眯起眼,縱使隔了段距離,但他依然注意到顧悔向來面無表情的神情竟因那小哥說了什麼而有了波動。

他不由好奇的一踢馬月復要去一探究竟,只是他們才靠近,顧悔卻已經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策馬離去。

夏平一驚,連忙跳上馬跟過去,李寶長也楞了下,同樣沒有多想的跟在他們身後。

「這……」劉道興被他們一行人的舉動弄得一臉莫名,下意識的就跟了上去。

反而是邵武華沒有急著跟上,反而停下馬,俐落的翻身而下,有禮的對著那俊俏小哥一個拱手,「在下姓邵名武華,乃顧悔同袍,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葉謹乍見顧悔的激動還掛在臉上,他方才並未認出策馬而過的顧悔,要不是他搬運的菜董子倒了,與他一同前往太守府的伙夫平時就對他不喜,趁他失誤在大庭廣眾下大聲斥責,怒喚他的名姓,引起顧悔注意,他們就要錯過了。

看到邵武華的笑臉,又自稱顧悔同袍,一身裝扮便知是玄甲軍,連忙說道︰「不敢當,邵大人稱我葉謹便好。」

「原來是葉謹兄弟。」邵武華臉上閃著無害的笑容,「兄弟也別見外,不介意的話稱我一聲邵大哥便成,你與顧悔是舊識?」

「是!」葉謹也沒隱瞞,「顧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顧悔?沒想到戰場上手段凶殘,下了戰場一臉生人勿近,連給個笑容都少的家伙竟也有良善的一面。

邵武華側了下頭,笑容越發溫和,「與顧悔相識至今,我還未曾見他如此激動。」

「他自然激動。」葉謹聞言忍不住笑道︰「他听到我姊姊隨我來了雲州,便迫不及待的趕去見人了。」

顧悔看到葉謹並不意外,他早知道葉謹將赴雲州,這也是他在立了戰功,得以休整月余時,選擇派駐雲州軍營的主因,只是當他從葉謹口中得知葉綿也在雲中城時,心中便再也無法冷靜。

「姊姊?」邵武華的目光一亮,滿心以為顧悔是塊冰,沒料到心頭竟也有位姑娘,他心癢的想跟去瞧瞧到底是怎樣的女子能得顧悔青睞,可惜此刻早已不見顧悔蹤跡。

他看著葉謹裝扮又帶著食材,腦袋一轉,問道︰「看樣子小兄弟是營中伙夫,這是打算回營?」

「我確實是軍中伙夫,只是並非回營。」葉謹老實回答,「太守派人來請,說是有貴客臨門,讓我與同袍去太守府給貴客備膳。」

秦初仁在營中嘗過幾次葉謹的手藝,之後葉謹就受看重,幾次太守府設宴,都會派人請他過府掌勺。

眾伙夫都欣羨葉謹得太守看重,獨獨葉謹心中不以為然,畢竟他志在沙場,並非想在灶房掌勺,只是他一直苦無機會一展長才,身為一個小兵,太守發話,他無法拒絕,只能听之任之。

不過去太守府也不全然不好,畢竟去一趟得到的賞賜不少,他轉手便能拿來討葉綿歡心。

「還真是巧了。」邵武華忍不住失笑,「你不用跑這一趟了,太守府的貴客已離去。」

葉謹先是不解,但看著邵武華的神情,頓時靈光一閃,「太守府的貴客是顧大哥和邵大哥幾位英雄?」

「英雄不敢當。」邵武華揮了揮手,「但太守今日確實有心要宴請我們一行人,只不過顧悔拒絕了,不過我看你現下菜肉都齊,也別浪費了。實不相瞞,我們趕了兩天兩夜的路來到雲州,如今正餓得慌,你能得太守看重,手藝肯定不差,就是不知有沒有機會嘗嘗你的手藝?」

「這是當然。」葉謹對自己的廚藝極有自信。

「如此甚好,那就打擾了。」邵武華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路吧!」

葉謹微楞,他滿心以為是要回營,但看邵武華的架勢似乎不是。

「走啊,去你家,畢竟顧悔也在那不是嗎?」邵武華厚著臉皮道。

「這不成,我們得去太守府覆命。」葉謹身後的同袍雖然畏懼玄甲軍,但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更帶著若有似無的埋怨。

邵武華淡淡瞟了他一眼,「于禮確實該去覆命,不過你去便成了,你就說葉謹被玄甲軍帶走,請太守見諒。」

雖說太守是官,但是身為玄甲軍,直屬于秦王殿下,不論去到何處旁人都會敬上幾分,稱一聲大人,無人敢輕易得罪。

「走吧,小兄弟。」邵武華輕聲催促。

葉謹心中雖覺不妥,但依然在前頭帶路,往居住的里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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