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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軍妹子護天下 第二章 誤會加深引沖突

因著是請假來接趙儂,當日趙魯便回了軍營,不過估計趙儂接下來會在城中大采買,其中不乏大件的炕櫃、炕桌等東西,他臨行前還是到隔壁總兵府替趙儂借了一個小兵,在這幾天替她搬東西跑腿,也順便請他們照看照看妹妹。

沒幾日又輪到了趙魯休沐,他心急火燎的一大早就想從鎮遠堡軍營回城的模樣,看得岳連霄極為刺眼,心忖這趙參將還真是被那女人迷得不輕。

如果那女人只是想求個庇護才纏上趙魯,並沒有做什麼違法犯紀之事,岳連霄對此也只能睜只眼閉只眼,他雖看不過去,卻不好去干涉弟兄們想抱什麼樣的女人。

比如他自己不上青樓,難道非戰時還能禁止其也將士去青樓發泄一番?這手也未免伸得太長了些,總兵的職務不是用來管這些雞毛蒜皮小事的。

趙魯自是不知自己被岳連霄記上了一筆,心里直想著趙儂在城里不知住得習不習慣,有沒有人欺負她?

從鎮遠堡軍營騎快馬回廣寧城只需一個時辰,當趙魯回到家時接近午時,煙國里冒出的白煙無端讓他有種安心的感覺,而當他由大門進去,看到院子直接驚呆了。

也不知道趙儂去哪里弄的,屋檐上掛了不少干辣椒、干蒜頭,甚至還有干苞米,排成一列隨風招展。

屋頂上站著一排長尾山雀,他們這里俗稱洋紅兒,一只只渾身裹著雪白羽毛,帶著長長的尾巴,眼楮圓溜溜像兩顆黑珠子,看上去雪團兒似的,相當可愛,這種鳥一般不會出現在民居上,肯定是趙儂喂鳥了。

院子里沒啥大改變,掃得干干淨淨,種了些花花草草,廣場曬著被單與幾件男性衣物,應該是她替他添的新衣,井沿也晾著長豆角……光是這樣,以往被趙魯嫌棄冷清的大宅子里就有了令人向往的生活氣息。

最令他驚訝的是在院中枝葉繁茂的大梨樹後頭,她似乎建了一個大大的雞舍,但並沒有看到雞,也沒有听到啼叫。

當他走近一看,所謂雞舍前還有個木架子,上面停了幾只鳥,他張口結舌地發現這幾只鳥各個來頭不小,除了他的狗剩,還有另外一只海東青,兩頭蒼鷹,幾只跳來跳去的鷂子,一頭黑雕。

而其中一只猛禽獨立于眾禽鳥之外,自己一個架子,健碩龐大,棕羽黑翅,頭頂至脖子一圈金毛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神俊無比,簡直就是與生俱來的王者,那翅膀張開估計比趙儂的身高都還要長,他膽戰心驚地猜測它該不會是金鵰吧……

眾猛禽見到陌生人靠近,全警戒地盯著他,即使武功高強如趙魯,被這麼多道銳利的目光盯著也不由膽寒,連退了好幾步,相信若不是狗剩也在架子上,可能起了點安撫作用,萬一這群鳥兒群起攻擊,他都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想到還留在大門口的座騎,他開始懷疑是不是休沐這幾天馬兒要借放在總兵府了。

這時候他才更體會到趙儂的厲害,她究竟是怎麼收服這麼多桀驚不馴的凶神惡煞?

一般女子平時遇到其中一只都能嚇得不行了吧?

不敢在院子里多待,趙魯進了東間,又是一愣。

如今房間里已經大變樣,成堆的垃圾與髒衣服不見,整齊清潔不說還帶著芳香的氣味,炕上多了炕櫃與炕桌,趙儂甚至幫他加了褚紅色的木質炕楞,鋪上厚厚的蘆葦炕席,炕桌上還有盤菇娘果,紅黃交雜,他忍不住上前抓了幾顆,邊走邊塞進嘴里。

經過灶房,他看到了本來沒有的酸菜醬缸與大醬缸,灶上掛著臘肉與臘腸,鐵鍋里不知炖著什麼香得驚人,嘗著口中酸酸甜甜的滋味,他益發佩服妹妹會過日子,明明他才離開十天,趙儂就是有辦法布置得好像在這里住了十年。

來到西炕間,原本臨窗縫衣服的趙儂早就看到趙魯入門後的動靜,收了最後一針才迎上來,笑道︰「哥你終于回來啦!我還以為你一早就會到了,鍋子里悶了排骨炖豆角,再一會兒就可以吃了。」

「本來是一早要回的沒錯,但總兵大人不知吃錯什麼藥,早上找我操練了一頓,這不拖到現在才回。」趙魯早被灶房的香味弄得饑腸轆轆,但還是忍住讒蟲,先關心妹妹的日常。

「這幾日在這里過得可好?」

趙儂點了點頭,還別說,光看這模樣當真乖巧到不行,有個嬌滴滴的妹妹總是讓人手癢,趙魯忍不住又把爪子放上趙儂的頭頂揉了揉。

她忍住拍開他手的沖動,說起自己這陣子的生活。「你不是交代了隔壁的總兵府照顧我嗎?他們派來的人叫阿晟,常常過來幫我的忙,炕櫃什麼的家俱都是他幫忙搬的,食材用品也是他陪我去采買,這幾日我們已經混熟了。」

「阿晟?」沒听過的名字,趙魯也沒去深究是哪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兵,「你一個姑娘家獨居怕不怕?有人來找麻煩嗎?需不需要哥哥幫你買個下人?」

「不用了。」她在遼東鎮的時候,五歲就被趕出去獨居了,能有什麼好怕的。她指著窗外,自信地一勾唇角。「我院子里那些小伙伴你也看到了,誰敢來惹我啊!」

趙魯也跟著笑了。「你的小伙伴當真聲勢驚人,我方才過去看,連動都不太敢動,尤其是最大的那一只可是金鵰?那威勢不是一般禽鳥能比,居然讓我有看到總兵大人的感覺。」

想到岳連霄那懾人的氣勢,再聯想到自家金鵰平時囂張的神態,趙儂不由噗嗤一笑。

「還別說,真有些雷同。這種鳥狂傲凶暴,力敵千鈞,連厲子都能抓得起來。

「我手底下的金雕就這麼一只,還不能完全算是成鳥,再幾個月等它長成了,展翼的長度能比哥哥你還高。我也是和它磨了好久才得到它的認同,但其實它並非認為我主,或許哪天遇到適合的人,它才會真正被馴服吧。」

往常馴鷹之法有熬鷹之說,也就是不讓老鷹睡覺,一連幾天消磨掉它們的野性,就算初步馴成也有用餓鷹的方法,顧名思義不讓老鷹吃肉,餓昏了就用冷水澆醒,數次反覆之後鷹就會乖了。

除此之外,甚至也有凍鷹或者是鏈著老鷹不讓飛,用疼痛逼其就範等等,這些方式對趙儂來說都太殘忍,至少她是不忍心用的,所以她的小伙伴們都是她辛辛苦苦在山林里尋來鳥蛋或幼雛,由孵化開始馴養,待之如親,再加上她似乎天生很得猛禽的好感,輕易能從行為上讀懂它們的需求,故而連連馴化了十幾只都未曾失敗。

唯獨這只金鵰她從幼鳥開始養了好幾個月,還是對她愛理不理的,雖然會听她的笛音飛回,偶爾也會在她提供的庇護處休憩,卻甚少主動飛到她手上。

「哥哥要再去看看鳥嗎?雖然我沒辦法讓金鵰飛到你手上,但其他的應該可以……」

趙魯擺了擺手,打斷她的話。「不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麼更重要的事?」趙儂不解,在她心中小伙伴們就是最重要的。

趙魯指了指隔壁灶房,苦著一張臉揉了揉肚子。「那排骨炖豆角究竟能吃了不?你哥我餓得前胸貼後背,現在帶我去看鳥,不管哪一只在我眼中看起來都像鐵鍋炖大鵝啊……」

休沐這幾日衣食住行有人打理,趙魯過的簡直是帝王般的生活,他簡直都不想回營,拖拖拉拉才在最後一刻帶著妹妹給的食盒走了。

過了一個時辰多,天空傳來一聲鷹唳,趙儂從屋子里出來,抬手遮著額頭眯眼看了下太陽,其實廣寧這里沒有遼東鎮熱鬧,氣候也干燥些,人口更是少了許多,但她就是覺得這里的陽光格外溫暖,照在身上分外舒適。

相較之下,遼東鎮給她的記憶大多都是不好的,趙大伯一家對她而言並不是親人,能夠令她懷念的也只有與乞列迷族人相處的點點滴滴,但那也是同情居多,並不是親情。縴手一伸,一抹白影忽地穩穩當當停在了她的手上,是海東青狗剩。

她不疾不徐地先喂了手上的鳥兒一塊風干魚肉,才取下它腳上的紙條,果然是趙魯傳信來說他已安然回到軍營。

「好狗剩,先休息會兒再回吧。」她模了模手上的鳥兒,而後輕輕一揮,便讓狗剩自己飛回院子里的木架上,一回頭便見到一清俊青年站在了院門口。

青年一臉驚訝地看著大梨樹的方向,心中猜測方才那羽色雪白的鳥兒難道是海東青?

「阿晟,怎麼站在外頭呢?進來吧!」趙儂朝他招了招手。

阿晟今口穿著深藍色的長衫,是南方的打扮,看上去倒像個文人,雖然長得好看,但他臉色有些蒼白,身形極瘦,每每和趙儂說話都給人一種害羞的感覺。「趙姑娘你好……」

「說了八百回別叫我趙姑娘,叫阿儂就好,你怎麼這麼瞥扭呢!」趙儂皺了皺鼻子。「那我是不是也該叫你岳公子?」

「不不不,還是叫阿晟好,而且……而且我不姓岳。」阿晟靦腆地一笑。

「你不姓岳?我以為總兵大人的私兵家將都是和他一個姓的,抱歉啊。」趙儂真是這麼覺得,遼東總兵府在廣寧城,副總兵府卻在遼東鎮,至少她在遼東鎮看到的副總兵私兵和副總兵都是一個姓的。

「我不是總兵大人的私兵。」阿晟連忙搖手,「我……我是他表弟。」

趙儂的笑當下僵了。「你的意思是,我這幾日居然把總兵大人的表弟當成普通小兵使喚了?」

要是被那大冷臉知道,會不會一刀把她給宰了?

「沒關系的,在總兵府里,人人都對我敬而遠之,你把我當成普通人,甚至像朋友一樣,我很開心的。」阿晟急急解釋,俊臉都紅了起來。

趙儂松了口氣,忍不住又笑了。「你也太容易害臊了,都說了是朋友,就別這麼見外。」

「我……我……我就是太內向,身體也不好,我娘過世後才把我扔給了表哥,讓我到邊關歷練。」阿晟听到趙儂願意做他的朋友,心里高興,話也慢慢說得流利了。「我在這里兩年多了,與人交流已經有進步,身體也練得壯了一點。」

瞧他那風一吹就倒的體格,趙儂搖了搖頭。「你這樣哪里稱得上壯?還得多吃點才行,練武也要持之以恆,像你表哥那樣才是真的壯。」

岳連霄那身肌肉她可是親身驗證過的,結實又堅硬,模上去還有彈性……意識到自己的思緒似乎飄了,趙儂微微紅了臉。

幸好阿晟沒注意到,只是認同地直點頭,而後卻又搖搖頭。「我表哥那般風采可不是容易達到的,我的底子我知道,一輩子都不可能像他那麼強壯,不過我會努力吃東西和練武,至少不丟表哥的臉。」

「你很崇拜你表哥啊?」趙儂好奇,那大冷臉除了長得好,身材棒,官職高,還有什麼值得阿晟著迷成這個樣子。

「對,他戰功彪炳,百戰百勝,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和他一樣。」阿晟話沒經過腦子便說道︰「趙姑……阿儂你也有哥哥,你應該也很崇拜他吧?」

「……我可不想和他一樣。」想到趙魯那大塊頭,趙儂俏臉微黑。

阿晟這才反應過來趙儂是女人,忍不住大笑起來。「是極是極,你的確不能長得像趙參將,那也太嚇人了。」

「是了,你就是得多這樣笑,開朗久了就不內向了。」趙儂跟著笑了一陣,「如果你真能好好把自己養壯,我就送你個禮物。」

「什麼禮物?」阿晟好奇。

趙儂領著他經過大梨樹來到鷹舍邊,今天在架子上的只有狗剩,兩只鎬子及一只黑鵰,至于另外一頭那獨一無二的王座上,停留的自然是霸氣外漏的金鵰。

阿晟簡直看呆了,他雖然幫阿儂置辦了家俱,但這鷹舍是她自己搭的,他來了這麼多回都沒注意到梨樹後還有這麼大一座玩意兒。

對他而言,這每一只猛禽都是書上才看得到的東西,如今竟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眼前,瞧那海東青驚人的美麗,鷂子的活潑輕巧,黑鵰的尊貴不凡……尤其是那只金鵰,氣勢如虹,簡直威風得令人不敢直視。

趙儂得意洋洋地介紹自己馴鷹的手段,「這些都是我的小伙伴,這只海東青是我哥的不能給你,鷂子嘛好像不太配你……我將這只黑鵰送你好了!」

「真的要送我?」阿晟驚喜地叫出聲來,連客氣一下都忘了。

剛剛他可是親眼看到海東青送信來,心里羨慕得不行,眼下就有機會可以得到一只屬于自己的黑鵰了嗎?

「本姑娘說話算話,你等會回去多吃半碗飯和兩塊肉,然後下午再來,我教你如何熟悉它。」

其實以她熟悉的阿晟,送一只體形較小相對溫馴的鷂子最為適合,但她莫名覺得阿晟身上有股難言的貴氣,雖然怕生氣質卻極好,所以想了想還是將黑鵰給了他。

至于金鵰,顯然依阿晟的氣勢是壓不服的,她完全沒考慮過。

阿晟差點像趙魯那樣伸手去模,只是他的身分對于這方面比較敏感,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任何可能受傷的動作他都不會輕易去做,所以他只是痴痴地望著黑鵰。「它有名字嗎?」

「有啊。」趙儂那謎之自信又來了,她沾沾自喜地昂起小下巴說道︰「它的名字叫毛蛋!」

「咳咳咳咳……」阿晟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張俊臉漲得通紅,殺了他都想不到這麼威武的鳥兒居然會有這麼一個接地氣的名兒。

他抖著唇角指向海東青。「趙參將的海東青叫什麼?」

「叫狗剩。」趙儂笑得更明媚了。「是不是很好听?」

阿晟簡直都要哭了。「為什麼要取這樣的名字?」

趙儂細眉一挑,理所當然地道︰「你沒听人家說過賤名好養活嗎?這些鳥兒都是我從剛孵化的幼鳥開始養起,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夭折,所以我給它們取這樣的名字,每一只就都健健康康地長大啦!」

好有道理,阿晟居然無法反駁。

「至于那只金鵰啊,它叫……」趙儂才想說,卻被阿晟顫抖著聲音打斷。

「先不要告訴我,我暫時不想知道。」阿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一次太多打擊他接受不了。「我……我回去吃飯了,等下午回來,你可得讓我和……和毛蛋好好熟悉。」

回到軍營的趙魯一身干干淨淨的戎服,胡子頭發整整齊齊,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出現在總兵大帳,險些閃花了眾將士的眼。

大伙兒正在用膳,見到他整個人看上去幾乎要比岳連霄還體面,全都忘了吃飯,一人一句調侃起來。

「嘖嘖嘖,老趙你回一趟家變得人模人樣的啊?」

「這還是第一次我發現老趙的戎服原來衣襟有塊白的?我還以為和老大那身一樣是全黑的呢!」

「是不是臭到連自己都受不了了,才甘願洗干淨啊?」

眾人之中,唯有岳連霄猜到了是怎麼回事,那嬌小美麗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眸光微冷,沒有加入這個話題。

趙魯自得地咧開大嘴,比手畫腳地道︰「可不是,家里有了個女人就是不一樣,什麼都替我料理好了。現在我那狗窩可是大變樣,院子里干淨得連片落葉都沒有,屋子里一塵不染,灶房永遠都有熱水吃食,我的炕上甚至還圍了炕裙呢!還有你們說的那些髒衣服早就換新了,我腳下這雙靴子是牛皮縫的,水火不侵,昨天晚上才趕制好的。」

「對了對了,你家是多了個女人。」他們這才想起趙魯的妹妹來投靠他的事,也無甚新鮮感了。「又不是明媒正娶的媳婦兒,值得你這樣張狂?」

「這樣就張狂?」趙魯要顯擺的可不只如此,他將趙儂給的大食盒拿了出來,在眾人面前掀開了蓋子。「那你們得看看她替我準備的午膳,小雞炖蘑菇,醬雞骨,霾肉,醋溜白菜,醬爛茄子……哇,光報菜名兒老子都餓了。」

這食盒拎這一路拎得他手都酸了,但顯然打開後的效果他很滿意。

所有人看得眼楮都直了,連岳連霄的眉梢都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那群人乂紛紛叫嚷起來——

「哇!有沒有我們的份啊!」

「你這大醬一點兒臭味也沒有,打從當了兵我已經十幾年沒吃過不臭的大醬,你那茄子分我一口唄?」

炫耀得差不多了,趙魯才慢悠悠地道︰「哪有你們的份,這有一半是要孝敬咱們岳老大的。」

岳連霄冷眼看著趙魯將飯菜推到眼前,耳中听得他說道︰「這是要感謝老大派人替我那妹子搬家買東西的,那個小兵叫……叫什麼阿晟的幫了很多忙,我妹子很感激,所以菜多準備了些,就請老大笑納了。」

口口聲聲的妹子並沒有引起岳連霄其他想法,直覺就以為說的是愛人,但當趙魯提到了阿晟的名字,他臉色一沉,猛地站了起來。

「老大你怎麼了?」

不僅趙魯嚇到,其他人也驚呆了,當下全噤聲不語,齊刷刷地看著莫名其妙發怒的岳連霄。

岳連霄目光陰惻惻地看著趙魯。「她說這陣子幫她的人叫阿晟?」

「是啊,阿晟有什麼不對嗎?」趙魯一頭霧水。

「阿晟沒有什麼不對,你家那女人倒是好手段、好算計,懂得砂里挑金,居然挑到阿晟頭上了。」岳連霄冷哼一聲,突然轉身往帳外走。「我回城一趟,這幾日不回了,由趙魯代總兵職。」

總兵大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發火,然後又莫名其妙地走了,留下大帳里一群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尤其是趙魯,他剛才說什麼讓老大不高興了嗎?之後還說他妹子很會挑,挑到了阿晟,但阿晟不就是總兵府推派出來幫她的小兵,這小兵挑得好難道還錯了嗎?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四周的人已經偷偷將筷子伸向他的食盒,吃得不亦樂乎了,待他回過神來,好菜都少了一半,這時候誰還管阿晟是什麼玩意兒,趙魯筷子一抄,馬上加入了搶食的行列。

「喂喂喂你們太過分了,這是我妹子特地為我做的,雞肉好歹留一塊給老子——」

當岳連霄快馬由鎮遠堡軍營趕回,已經接近夕陽時分,他將馬扔在了總兵府門口,卻沒有進門,而是冷著臉往隔壁行去。

趙宅的大梨樹果子結得滿滿當當,風吹過去一陣梨香,趙儂早已饒汁水豐沛的鴨梨饞了很久,也不知道家里樹上這些吃起來怎麼樣,如今時候到了,還不快些摘下來過過癮。

于是趙儂等正午烈日過去,沒那麼熱的時候,趕忙將阿晟拉來一起采梨。

兩人都沒做過這活兒,除了身高所及能采到的部分,再高一點的梨兩人就一籌莫展了,由于這棵梨樹雖大,枝干卻沒強壯到能承載一個人的重量,所以兩人就沒想著爬樹。

阿晟試著搖樹,樹梢上的梨子文風不動,反倒是樹上一只洋紅兒被搖了下來,俯沖向阿晟作勢攻擊,幸虧趙儂及時吹了一聲口哨,那雪團竟似听懂了,回旋一圈又回到樹上去。

搖樹不成,阿晟又出了另一個餒主意,指著後頭的鷹舍,建議讓趙儂的小伙伴們幫忙將高處的梨采下來,趙儂只用著看傻瓜的眼神看他,小伙伴們那利爪強而有力,隨便一抓梨子沒直接爆開已經算好的。

最後兩人想了個傻方法,用竹竿分別綁上刀子與籃,一個負責割,另一個拿籃在旁邊接,這樣采收起來雖然慢,卻能保證采下來的果子都是完整的。

然而這傻方法進行沒多久,籃子都還沒半滿,岳連霄就來到樹下,鐵青著臉看著采梨的兩人。

「你們在做什麼?」

持著長竹竿的兩人轉頭,看到的就是一張大冷臉。

這張臉阿晟看習慣了,首先反應過來,也知道表哥不高興了,雖然不確定原因,只得訥訥地道︰「表哥,我們在采梨啊!」

「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蠢?」這樣要采到何年何月?

岳連霄表情沒多大變化,只是眼楮微微一眯,那種從骨子里透出的鄙視卻是誰都感覺到了。

趙儂扁了扁嘴。

阿晟有些尷尬,因為是自家表哥,只能自己開口解釋道︰「鴉梨脆女敕怕摔,我們不夠高,這樹又不夠壯爬不得,所以只好……」

岳連霄默默吸口氣。「府里有長梯。」

趙儂與阿晟又是一怔,這次換趙儂眯眼看向阿晟,濃濃的鄙視。

阿晟只得回以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沒錯,他的確蠢。

「你回去。」岳連霄突然沉聲說道。阿晟以為是叫他回去取長梯,應聲後便匆匆跑離。

等院子里只剩他們倆時,岳連霄便不客氣了,用著比方才冰冷十分的目光直勾勾地鎖定她。

眼下可說是他第一次仔仔細細打量她,長得的確標致,目如秋水極為勾人,要是不知她的放蕩行徑,確實容易被她這副嬌柔縴弱的模樣給騙過去。

「你纏上趙魯我不管,但你以後離阿晟遠點,他不是你可以勾引的對象!」岳連霄話說得直接,不留一點臉面。

「你哪只眼楮看到我勾引他了?」眼力這麼差,忠靖侯的爵位錢買的吧?

趙儂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這自以為是的家伙又在自己編故事了,不知又把她編排成什麼隨便的女人。

岳連霄完全沒辜負她的期待,直接就她不檢點的事實指責道︰「先是我,再是趙魯,現在又是阿晟。我警告你,你若乖乖的不惹事,我尚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讓我發現你再次行為不端,在我手下之間興風作浪,別怪我不客氣!」

趙儂可不是逆來順受的受氣包,何況他說的根本不是事實,不過這家伙的誤會根深蒂固,解釋只是浪費口舌。

打是肯定打不過,他又是哥哥的長官,不好發動小伙伴們攻擊他,眼角余光看到附近有鄰居出來張望院子里的動靜,她眼底光芒一閃,暗自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

她稍微靠近了他一些,伸手就朝他肩膀搭去。「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會怎麼對我不客氣啊?」

她靠得太近了,幽幽的香氣飄進岳連霄鼻腔,他心頭一動,本能的就伸手想推開她。

然而他根本還沒踫到她,卻听到趙儂驚叫一聲,向後倒下不說,還在地上滾了一圈,發帶都掉了,長長的頭發披散,襯著那張泓然欲泣的小臉,加上一身狼狽,看上去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就在岳連霄納悶她如何閃過自己那一推的時候,就听到地上的人兒突然梨花帶雨地哭道︰「我不過是好心提醒總兵大人肩膀上有片樹葉,總兵大人為何要出手打我……」

趙儂一邊抹著淚,一邊哽咽。「我一介孤女不遠千里前來投親,雖是身無長物,卻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自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謹言慎行敦親睦鄰,總兵大人何苦欺我一個窮苦貧家女……」

听听她說的什麼話!岳連霄都要氣笑了,光是趙魯的照應她就不可能是個窮苦貧家女,真不懂這女人莫名其妙的在胡說八道什麼。

才這麼想著,便听到背後幾道抽氣聲,他雄軀一僵,慢慢地回頭一看,院子之外早就圍了好幾個鄰居對著他指指點點,甚至還有他們總兵府的人,個個表情都是不認同。

而抬來長梯的阿晟甚至還站在梯子上越過眾人往內瞧,自也清楚听見了趙儂的指控,不由一臉失望地看向了他。

岳連霄懂這女人在搞什麼鬼了,他轉頭狠狠瞪她一眼,卻見趙儂肩膀一縮,瑟瑟發抖地抱住了自己。

「總兵大人還想干什麼?」趙儂緊抿著小嘴好不委屈,杏眼中水光迷蒙,要不是知道她在演,說不定他都會忍不住同情她。

岳連霄當下決定不和她玩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他不屑與一介女流計較!于是他不再理會她,轉身離開趙宅。

他這麼一走過來,院外的人都知道他是誰,自是一哄而散,岳連霄毫無滯礙的將阿晟由梯子上拽下來,拉著他就要回總兵府,卻在離開前本能的回頭瞄了一眼趙家的院子——

那女人還坐在地上,卻是伸手把眼角往下拉,吐出香舌,幼稚地朝他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你以後給我離那女人遠一點!」一進門,岳連霄也不廢話,直接冷聲警告阿晟。

阿晟甚少反抗岳連霄,但這次他破例了,「為什麼?阿儂是好女孩,她又沒做錯什麼,表哥你何苦欺負她?」

他罕見的激動反應令岳連霄眉一挑,倒是覺得他這樣還不錯,這才像這年紀的少年該有的脾氣,不過該訓的話還是要訓,年少懵懂的時候最容易做錯事,那女人又太過刁鑽,他怕阿晟真的上她的當,為美色所迷。

「她先是勾搭我,現在住在趙魯的房子里,又來接近你,能是什麼好女孩?你這麼替她開月兌,難道你對她有什麼想法?」

阿晟瞪人了眼,連忙搖手。「我沒有我沒有,表哥你誤會了,我對她不是男女之情,阿儂熱情爽朗,我只把她當成一個好朋友。」

岳連霄見他目光清正,確實沒有心虛,便點了點頭。「最好是如此。阿晟,你別忘了自己的身分,那女人行止不端,你不宜和她走太近。」

阿晟沉默了片刻,他與趙儂說他不姓岳,事實上他姓皇甫,全名皇甫晟,皇甫是國姓,他便是當朝三皇子,他的母親淑妃是岳連霄的親姑姑,所以才會稱其為表哥。

淑妃身體不好,所生的皇甫晟從小也是體弱多病,因為多在宮中養身子,與人交際並不太擅長,總是顯得有些害羞瞥扭。

皇帝近年身體每況愈下,卻因沒有立太子,皇子之間斗爭日盛,在皇甫晟十二歲那年,宮中來了刺客,皇甫晟差點沒能躲過去,受傷後反而變得更內向了。

淑妃自知時日無多,向皇上求了個恩典,讓皇甫晟以監軍之名到邊關歷練,希望他待在驍勇善戰、氣勢不凡的岳連霄身邊能被影響變得勇敢些,再不濟也能學到點東西。

皇帝允了,他也厭煩皇子之間的斗爭,雖然老三一向乖巧沉默,但能丟出去一個是一個,免得連這一個乖的都被帶壞了,所以在淑妃亡故後,守完孝的皇甫晟便被送到了廣寧衛。

「表哥,我覺得你對阿儂的成見太深了。」皇甫晟還是想替自己爭取一下交友的權利,「雖說離開了皇宮那個令人憋悶的地方,但總兵府的人都知道我的身分,對我畢恭畢敬,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而外頭那些陌生的人就更別說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和他們相處。」

「可是阿儂不一樣,她健談、開朗,把我當成平常人,和她在一起什麼都可以說,不必介意什麼身分地位,她還叮囑我要多吃多動,練武也不能落下,現在我的身子骨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而且在她的帶領下,我也比較敢和鄰居交談了。」

岳連霄以往回總兵府總是來去匆忙,甚少仔細看看這個表弟,在他心中皇甫晟就是個病秧子,需要好好呵護,他雖然交代了習武和讀書的功課,卻也沒有強迫他一定要學到什麼程度,平素也是讓他留在總兵府,從來不讓他入軍營。

如今細細瞧去,皇甫晟的臉上似乎真的有了血色,也不像以前那樣瘦骨嶙峋,身上長出些肉來了,而且岳連霄經他提醒才猛然察覺皇甫晟現在說話有條有理,還敢據理力爭,完全不像以前那樣畏首畏尾,有八成時間不是沉默就是結巴。

好吧,他承認,听完這番話,他對那女人的觀感是有一點改變,但也就只有一點。

皇甫晟見他似乎不以為然,更是卯足了勁說趙儂的好話。「而且阿儂還有一手馴鳥的本事,馴服了好些個猛禽,還送了我一只鳥兒,可漂亮了。」對此岳連霄不以為意,想來就是些八哥鸚鵡之類的玩賞鳥,皇甫晟少見這類玩物,听鳥兒說兩句話就希罕得不行。

「那不過是奇技婬巧,討好人用的,你也別過分重視這些東西。」

「不是,阿儂的本事真的很厲害,不信你看!」皇甫晟拉著岳連霄來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從胸口掏出一個哨子,他最近與那黑鵰培養感情,就是用這哨子呼喚它。

他猛力一吹哨,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然後就期待地望向天空,心頭有些忐忑,並不是很有把握一定能將黑鵰呼喚來。

沒幾息的功夫,振翅的聲音由遠而近,皇甫晟面露喜色,岳連霄則是一臉戒備,這種振翅聲一听就是猛禽,他快步將皇甫晟閃電拉離窗邊。

皇甫晟才剛閃開,眼楮一花黑鵰就飛了進來,因為他站得離陌生的岳連霄太近,黑鵰就沒有飛到他手上,而是停在了屋內的盆架上,從它爪子上落下了一個東西,是一個小籃子。

皇甫晟想上前查看,卻被岳連霄警戒地攔住,「這黑鵰……」

「就是阿儂送我的鳥兒啊!」皇甫晟一個高興,沒發現自己居然成功掙開了岳連霄的手,直奔到黑鵰前,彎身撿起地上的籃子。「啊!是阿儂給我的梨子!」

岳連霄沒有阻擋皇甫晟,是因為他發現黑鵰的確沒有敵意,看著皇甫晟給那只黑鵰喂食肉干,一人一鳥很是親近,他目光漸漸凝重起來。

「這只黑鵰真的是趙儂馴服的?」因為那籃梨子,岳連霄心里其實已經相信了,只是關于那女人的事他忍不住又再確認一番。

「是啊!它叫做毛蛋……呃,很特別的名字吧。」說到尊貴黑鵰的賤名,皇甫晟還是笑得有些勉強。

岳連霄倒是很自然就接受了這個名字,他小時候還叫驢蛋呢,毛蛋算什麼。「她馴服的都是黑鵰嗎?」

「當然不只,我見過的就有三、四種猛禽。阿儂是真的很了解她的小伙伴們,比如她會特別交代我毛蛋愛吃兔肉,喜歡飲山泉水,阿儂也送了趙參將一只珍貴的猛禽,那可是海東青呢!」

听到最後一句,岳連霄倒抽了口冷氣。

海東青這種猛禽的珍貴沒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除了速度極快,還飛得高,在雪地里堪稱無影殺手,女真人以前馴養海東青是用來獵食冬日以蚌為食的天鵝,好取得天鵝吃下的北珠。

看來,他有必要再去找那女人好好的聊一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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