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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流女仵作 第五章 拉近距離

笑?

知縣大人的一句話像一個千古難題,艱澀難解,當下讓季亞襄懵了。

她出生的家庭不是很和樂,父親是醫生,母親是鋼琴家,他們只生她一個孩子,父親忙于工作,常常不在家,母親則經常性巡回演出,一年三百六十五超過一半在外地,即便在家也是在練琴,母女倆少有交談。

她有祖父祖母、外公外婆、叔伯姑嬸姨舅,兩個家族加起來有七、八十個親屬,可是她卻是保母帶大的,一個又一個的保母,前後找過十三個,直她不需要保母為止。

雖然與父母的感情不深,他們對她的期望卻不可說不厚,一個要她學琴,一個要她繼承衣缽,所以她每天除了洗澡、吃飯、睡覺,其余所有時間都塞滿了課程。而真正讓她痛苦的是,十歲那年父親就教她解剖養了六年的小狗。

所以她笑得出來嗎?

不,沒法笑,在父親的眼里那只是一條狗,可在她眼里那是陪伴自己的玩伴,她多愛它呀,妹妹、妹妹的喊它,可是卻因為她而死了。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不會笑了,無喜也無悲,照著大人的安排長大,考試第一名,進了手術室是天才醫生,月兌下醫生袍是人人羨慕的名媛,腳踏瓖鑽的高跟鞋手拎名牌包出席各大宴會——因為她不笑,對人疏離,因此得了「冰雪女王」的封號。

最終,她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也厭倦醫院因為病患的貧富差距有差別對待,拋開名醫的光環,做出了唯一的反抗,投入了法醫界。

「給你。」

突然,一個哭臉面具正對她的臉,季亞襄瞪大眼一瞬,表情又恢復了尋常,直勾勾地看了面具好一會兒,面具的眼淚讓她胸口一滯。

「給我?」

「戴上。」

她抗拒地退了一步,「我不是孩子。」

「誰說小娃兒才戴面具,你看滿街上的人都手拿面具,有的戴在臉上,有的拿在手上玩,這是應景的,不分男女老幼。」瞧她一臉戒備,尋常面具會咬人不成?覺得有趣的君無瑕低聲笑出聲,她退一步他便進一步,讓她面對著面具,哭臉面具的水似要往下流。

看了看四周逐漸多起來的人潮,秀眉一輩的季亞襄雙唇抿得更緊,「我不戴面具,太丑了。」兔子面具、狐狸面具、狗臉面具、蝴蝶、小鳥的都有,攤子上掛著各樣面具,偏他挑了最丑的。

「不丑,它正好代替哭不出來的你哭。」不許她拒絕的君無瑕親手為她系上帶子,遮住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你……」她突然有些慌亂,被人看穿隱藏多年的真實心情,任誰也會不安,她不希望被人看透,想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你看,我也有面具,笑臉的面具,把它往臉上一戴就笑呵呵了。」君無瑕也將面具戴上,一哭一笑形成有趣的對比。

「你的面具比我好看。」她氣悶地要取下面具。

一只手按住她取面具的手,笑臉對哭臉笑哈哈,「同一張臉,一對的。」

「我跟你換。」她才不要哭臉,感覺可憐兮兮,受了很多委屈似的。

哭臉面具是張著眼、抿唇,畫上兩滴豆大的淚珠,而笑臉面具眯著眼,嘴角往上拉的大嘴巴佔了面具一半,但無論哪張面具,一戴在人的臉上都只覺得逗趣,喜感十足。

「不換。」他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被拉著走的季亞襄踉蹌著跟上他的腳步,面具下的那張臉皺著眉,「你不能只圖自己的痛快,不在乎別人的感受。」

剛說完,她詫異的發現迎面走來的一雙男女臉上戴著鯉魚面具,且有一就有二,陸陸續續又出現幾對戴面具同行的男女,高掛的燈籠照亮整條街,雙雙對對的人兒在燈光下成為一道風景。

君無瑕笑著回答,「自己都不痛快了,何必在乎別人在想什麼?只要對得起自己就好。」

對得起自己……季亞襄不想承認,可是他這句話竟然給了她解月兌感。

穿越前的她一直被父母的期望束縛著,久而久之,忽略了自己內心的聲音;穿越之後,她也還是過度介意外人怎麼看自己,當初在湖邊才會因為顧寒衣的一句話而感到被羞辱。

但其實重要的是她自己追求什麼,怎麼看待自己。

不過,雖然她想通了,也不代表這家伙可以這樣動手動腳……

「你不要一直拉著我,我自己會走,不會走丟。」覺得難為情的季亞襄想甩掉他的手,可是手指修長的大掌整個包覆住她的,讓她抽都抽不動。

「我不認得路,你拉住我,免得我走失了。」他大言不慚,堂而皇之拉著手不放。

無恥、無恥、太無恥了,她甘拜下風,臉皮沒人家厚。

看著交握的大手與小手,她眼神閃了閃。

長街上十分擁擠,兩人只能隨著人群緩緩移動,期間不時听見小孩子興奮的歡聲笑語,也能看見孩子坐在父親的肩膀上,拍手歡笑。

季亞襄不禁想,果然不管哪個時空,出門玩最開心的都是孩子。

「餓了吧,那邊有賣餛飩的,去喝碗熱湯。」看到冒著熱煙的小攤子,從沒在街邊吃過小吃的君無瑕感到新鮮。

季亞襄還沒說話,君無瑕就拉著她擠了過去。

「老板,來兩碗餛飩,一碗湯多,多放點餛飩,一碗少一點。」見他坐下不動,一副大爺模樣,季亞襄只好開口喊人。

「好咧!馬上來。」

老板是三十出頭的漢子,他應了一聲便下餛飩,熟稔的用湯勺翻攪,有點胖的婦人一邊收碗盤,一邊包餛飩,兩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坐在小椅子洗碗,沒人喊累。

很快的,餛飩送上來了,大碗的歸君無瑕,小碗的是季亞襄的,餛飩皮薄餡多,看了就讓人胃口大開。

「你吃這一點夠嗎?我分你兩顆。」挺好吃的,但肉餡柴了些,若用珍珠豬大腿那塊肉來拌餡就更好吃了,他嘴刁的拿大內御廚的手藝相比,嫌了一嘴還是吃下肚。

季亞襄將碗拿開,不讓他筷子夾的餛飩落在碗里,「不用,我夠了……」又不是養豬。

「真的夠了嗎?我听你咕咕噥噥的說著豬……」多吃兩口哪會胖,她瘦了點,骨頭架子都出來了。

「夠。」她低喝,吃都堵不住他的嘴。

面具下方是開了口,不用取下也能進食,兩人在一個話多、一個安靜的奇怪氣氛下吃完各自的餛飩,之後就難堪了——

「你沒帶銀子?」

沒半點吃霸王餐心虛的君無瑕兩手一擺,「那東西俗氣,誰會帶在身上,我帶張臉就成了。」

他沒說錯,在京城有臉就夠了,全京城老老少少誰不認識君三爺,他憑臉就能吃遍大街小巷,還有人直接送到面前請他笑納,他不收人家還給他跪了,求他收下,誰談到銀子?

季亞襄听完他理直氣壯的話,覺得要不是戴了張面具,旁人定會看見一張發綠的臉。

她咬牙小聲問︰「你面具哪來的?」

「順手取的。」正好掛在手一抬高就拿得到的位置,他手一舉便拿了。

「沒給銀子?」她問得很輕。

「為什麼要給銀子?」

都是別人給他送金送銀,沒人跟他要過銀子。

剛出京時,路經幾個縣城,因為鄰近京城,自是認識這位小祖宗,為求他高抬貴手少惹事,三千、五千兩的銀票往他身邊的人手上塞,大多是給了寧煜和歐陽晉,所以一路上的開銷由兩位財主支付。

可此時他們都不在,自然沒人付銀子。

听他語氣不像說笑,季亞襄頭腦一陣暈眩,想到「何不食肉糜」的故事,一股氣打胸口往上翻。

她每個字都像帶著火,「買賣、買賣,你身為父母官不知道買賣要用銀子嗎?你未問而取即為盜,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君無瑕喔了聲,「你先借我,明兒個還你,一件小事而已,瞧你大驚小怪……」

季亞襄不只臉綠,還氣得唇發顫,「我沒帶。」

「你沒帶?」君無瑕終于意識到問題了,他們成了吃白食的?

「誰料得到半夜要出門,還是被死皮賴臉的請出門,你也沒說要去哪里,我帶銀子做什麼。」她以為只是出去逛一圈,很快就回來了。

「喔,那也沒關系,可以回縣衙取。」

「誰去?」季亞襄口氣不善,就兩個人,不是他,就是她。

頓了頓,君無瑕仰頭一喊,「那個誰呀!來點銀子。」

剛喊完,天上掉銀子了,一錠五兩重的銀子落在兩人面前的桌子上,碗底剩余的餛飩湯微晃了一下。

很是諷刺,當主子的身無分文,還得要底下人救急。

「那個誰呀,五兩銀子找不開,來些銅錢。」季亞襄學某人喊話,八文錢一碗的餛飩,拿五兩銀結帳要人家怎麼找零,一晚上賣下來說不定還賺不了二兩銀子。

可等了許久等不到銅錢,只有一道弱弱的氣音——

「五兩銀子最小了,沒有銅錢。」

季亞襄一听差點暈倒,這是誰家的土豪來著?

君無瑕才不在意這點事,「沒事,當賞銀,小錢而已。」他打賞下人不只這個數,少了還拿不出手,丟人。

「不行。」素手倏地將銀子搶到手,守財奴似的握得死緊,「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換錢。」

說完,她走進攤子旁的吉祥布莊。

君無瑕興致盯著她,看她似乎和東家很熟,說了幾句話,隨即把銀子換開就走了回來。

一兩銀子四個,其余都是銅錢,她只留銅錢付帳,銀子塞回給知縣大人。

「我不用銀子。」君無瑕又把銀子放在她手心,小到貓嫌狗棄的碎銀他真看不上眼。

「一會兒沒花完的銅錢悉數歸還。」她不是乞丐,有手有腳憑本事賺錢。

「我說襄兒呀!你看三爺我缺錢用嗎?給你就拿著,別掃三爺的興,過個節要開開心心的,看看我這張臉,笑得多和氣。」他指著笑臉面具,呵呵地低笑。

「要不,還給那個誰。」那是人家的銀子,物歸原主。

君無瑕手一伸又握住了,拉著要還錢的季亞襄又往前走,「給什麼給,他有的是銀子,別用銅臭味羞辱他。」

那個誰欲哭無淚,在內心吶喊著︰三爺,小的很窮,你施舍點吧!四兩銀子也是錢,夠小的啃三個月饅頭了,你盡管羞辱小的吧!我咬牙承受。

皇家暗衛離京辦事是有差旅費的,他們保護的又是皇上看重的小舅,因此內監總管給了一人三百兩銀子——但這銀子不是給他們的,而是君三爺有需要用到銀子才能拿出來,君三爺用剩的才是他們的,所以他們真的缺錢。

而在暗衛可憐兮兮地暗中跟隨著時,君無瑕兩人已經到了鎮上的一座酒樓前,酒樓外圍了一圈圈的人,君無瑕帶著季亞襄站在人群外張望。

「蓮花燈,挺精致的,我贏給你。」

這座酒樓叫做如意酒樓,眾人聚集在此,都是為了酒樓擺出的蓮花燈,它不是單一盞蓮花燈,而是將大大小小十八盞蓮花形狀的小燈層層疊起固定,疊出三尺寬的巨型蓮花,十八盞花燈同時點燃,由下往上看真是美不勝收。

糊在花燈骨架上的紙張是特制的,因此整座蓮花泛出銀藍色光華,如同聖潔的青蓮一般引人入勝。

不少人聚集在燈下想把花燈拿走,可酒樓的規定是只送不賣,誰猜中燈謎誰就是蓮花燈主人。

「我不要燈……」她瘋了才做傻事,那盞蓮花燈多大呀,肯定很重,她要扛還是背才能拖動它?再說了,穿越前,年年元宵節都有燈會,海內外的各種花燈,她看過的數不勝數,對這盞還真沒什麼興趣。

可是不等她說出口,見什麼都有趣的知縣大人已拉著她往人群里頭沖,彷佛沒看到前面有人等著答題,逕自插隊,讓她臉都紅了,不想陪他丟人現眼。

也只有這個時候她非常慶幸戴了哭臉面具,沒人瞧見她的臉,否則她真的不用出門見人了,光臊就臊死人了。

只是她本以為君無瑕已經夠囂張跋扈,卻不料一山還有一山高。

「等一下,那盞蓮花燈我要了,誰都不能搶,退下。」

一道張狂的聲音在吵雜聲中驟地響起,搶答燈謎的眾人全停了下來,看向在黑衣侍衛開路下走到人群前的年輕男子,在他身邊跟著的是卑躬屈膝的單瑞麟,一臉諂媚的笑。

只是不等他走近,有人猜中燈謎了,碩大的蓮花燈忽地往下掉落,在大家以為就要落地墜毀的驚呼中,一道白色身影翩若驚鴻騰起,單手托住了花燈落地。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覺是話本里的情景成真。

年輕男子臉色一沉,開口威脅,「我說的話你沒听見嗎?還不把蓮花燈給本郡……我放下,我可以饒你不死。」

君無瑕根本沒理會對方,彷佛是听到狗在吠,牽著季亞襄的手往外走,單手托著燈,好似在炫耀他的才高八斗,順利的贏走最大獎。

年輕男子感覺顏面盡失,面目猙獰地喊著,「站住、站住!膽敢無視我,虔侍衛,把他給我捉起來,我要親自教訓他。」居然對他視若無睹,誰給的膽子!

「是。」

一名虎背熊腰的帶刀侍衛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青衣手下,三人立刻攔住了君無瑕兩人的去路。

「三公子別動怒,小小賤民何必跟他生氣,一只小螻蟻還不值得髒了你的貴手,小的來處理。」一張笑得像菊花的單瑞麟一轉身就變臉,走上前幾步,口氣不善地道︰「快過來磕頭認錯,本主簿還能救你一命,否則就只能怪自己命薄了。」

君無瑕這才斜睨了單瑞麟一眼,語氣調侃地道︰「單老七呀!你這排牙長得真像狗牙,本官一向樂于助人,幫你把牙敲了重塑一口金口如何。」

接著他眼神落到年輕男子身上,面具底下的臉嘲諷一笑,原來是這廝呀!和他一樣排行老三,卻混得不怎麼樣,不過是個馬前卒。

本官?單瑞麟心一驚,「你是?」

聲音似乎在哪里听過,可一時想不起來,那張笑臉面具下的男人究竟是誰,為什麼他有點不安……

「連本官的聲音都听不出來?唉!真叫人傷心,難怪是個萬年主簿老升不了官,在那長吁短嘆別人截了你的胡,卻不知是你自己把機伶用錯地方了。」該討好的人是他,抱錯大腿是會萬劫不復。

「你……你是……知縣大人!」單瑞麟猛地打了個哆嗦,背彎了一半,但一看見不遠處的趙琥,他腰桿又挺直了。

怕什麼,他是有靠山的,小小七品官能耐他何,歷任知縣不都對他畢恭畢敬,看他眼色行事?他才不管對方什麼背景來歷,總之他知道自己靠山什麼來歷、底子夠硬便可。

想到此,單瑞麟臉上的畏懼收起來,表面陪笑,語氣卻是得意地說︰「咳咳!大人是你呀,小的見過大人了,只是你那盞蓮花燈有貴人看上了,看在你是我上官的分上,我給你忠告,這位貴人你我都得罪不起,你要識時務。」

借三公子的手擂了新知縣,他才有機會往上爬。

上任縣令平調以後,把縣丞、典史都帶過去了,就留下一個他,他想自己在衙門經營十幾年也該輪到他上位吧?他的靠山會幫忙的吧?

他樂呵呵的等著上任,誰知才作了幾天美夢,朝廷來了公文,狠狠把他的夢打醒——知縣的位置有人了,還自個兒帶人來。

好事落空的單瑞麟便把新知縣恨上了,故意不好好的交接縣衙事務,拖延文書簿籍的上繳,還把印監藏起來,佯稱不知上任知縣收到哪去,讓衙門事務無法正常運作。

「『跪』人呀!他跪過多少人,怎麼得了這毛病,見人就跪,不跪難受?來來來,本官秉性善良,也不好阻攔,讓他痛苦,多跪幾回吧,本官不怕折壽。」笑臉面具後的君無瑕面冷如霜,眼瞳深暗寒冽。

趙琥氣得喝道︰「放肆,敢對本郡……我無禮,你活得不耐煩嗎?就算是官我也能讓你人頭落地。」

不知死活的小知縣,死到臨頭還敢言語無狀,真當一身官服就能擋住雷霆之怒?想死正好給他的黑虎將軍當口糧!

季亞襄知曉知縣大人並非如他外表看來的簡單,光從他單手就能撐起十來斤的蓮花燈,恍若無物的來回走動,便知他有真本事,旁人想對他出手還是得掂量據量。

只是雙拳難敵四手,看見趙琥身邊跟了十來個凶神惡煞的侍衛,她一顆心七上八下,很是為君無瑕擔憂。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輕,無法替他出頭,可是,她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棄他而去。

感覺手掌傳來一股握力,微訝的君無瑕低頭看向仰頭與他對視的女子,「你怕了嗎?」

「不怕。」很久以前她就不知怕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不怕?」從她堅定的語氣里他听出她說的是實話,沒有一絲虛偽。

「因為人終將有一死,即使害怕也逃不開死亡的結局,既然結果都一樣,至少在死之前,要能做自己想做、應該做的事。」

聞言,他嘴角往上一揚,反握她微涼小手,「放心,就算有人會死也不會是你,有我在,你長命百歲。」

「大話。」

現代醫學發達都不見得能活到一百歲,何況是人生七十古來稀的年代。

不過季亞襄听著還是小有感動,不管是不是做得到,至少心意到了,有人擋在她前面以身相護。

「是不是大話一會兒就知道……啊!這面具真礙事……」君無瑕伸指一點,原本想點在她鼻頭上,但指上傳來的是面具的冰涼,讓他很不滿意。

季亞襄把他的手一撥,要他認真點,別胡來,但面具沒遮住的盈盈水眸似在笑,閃著激濫波光。

「大人,都快沒命了還顧著與女人打情罵俏?眼前的貴人你惹不起,還是快點跪下求饒,別連累你帶來的人。」陰陰一笑的單瑞麟指的是寧煜幾人。

君無瑕卻是哈哈一笑,「單老七,你這牆頭草做得不錯,有前途,不過本官不喜歡被人威脅,你在牆頭得坐穩了,免得本官心血來潮把牆給拆了,把你埋在底下。」

當面被打臉,單瑞麟臉色十分難看,「大人既然不听勸,自有主張,小的也不枉作小人了,明年的祭日會到你墳前上炷香……」

「掌嘴。」

啪啪啪的掌摑聲立時響起,眾人眼前一花,隱約看到有個影子閃過,再想看個仔細,卻什麼都沒看到,只有單瑞麟的臉已被打腫了。

「你……你……」吐出兩顆帶血的牙,單瑞麟驚恐萬分的跑向趙琥尋求保護,「三公子,小的勸不了他,他是本地知縣。」

「哼!一個知縣而已。」也敢在他面前上竄下跳。

「三公子,你留心,小的覺得不太對勁。」撫著被打疼的臉,他眼神陰森。

趙琥冷笑一聲,「怕什麼,在我父……的地頭誰敢對我動手,不怕被大卸八塊嗎?」

「是是是,三公子威武,小的佩服。」單瑞麟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剛被教訓了轉頭就忘了,舌忝了舌忝缺牙的豁口,又對著君無瑕揚起下巴,假惺惺地說︰「大人真的不怕嗎?剛到任不久又要換人了,小的挺為你難過。」

君無瑕看到一個孩子拿著彩球玩,他伸腳一踢,孩子手中的彩球不見了,貼在單瑞麟臉上,「是很難過,你連臉都沒了,讓本官為你憂心忡忡,下回會少掉什麼。」

玩得興高采烈的孩子忽然沒球了,他五官一皺差點要放聲大哭,見狀的季亞襄趕緊把剛剛一路逛過來時買的畫糖人給他。

小孩手里有糖又笑了,歡天喜地的舌忝糖人,嘻嘻哈哈指著單瑞麟,天真地喊道︰「扁掉了、扁掉了,我的球球扁掉了。」

雖然看到凶神惡煞的侍衛站兩側,不少看花燈的人還是因為這童言童語失笑,只是不敢笑得太大聲,也不敢讓趙琥等人听到,默默離他們遠一點,因此空出一小塊無人區,讓幾人的存在顯得特別顯眼。

虔侍衛的臉頓時黑了,趙琥也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了,臉色難看起來。這種矚目不是他們一行人要的呀!他們應該低調行事,不得引人注目,最好沒人知道他們來過奉春縣,悄悄的來,無聲的走,把事情辦好了迅速隱退,不激起一絲水花。只可惜毀于一盞蓮花盞。

這叫趙琥特別憤怒,對眼前的新知縣恨之入骨,顯而易見的殺氣外露,全沒想到七品小縣令身邊會有來無影去無蹤的高手打了單瑞麟,他有什麼倚仗或靠山,一心只想殺了他。

若不是他不給燈,事情怎麼會鬧大?

如今燈沒拿到,還暴露了行蹤,都是這該死的縣令害的,到底哪來這麼不長眼又張狂的東西!

而單瑞麟完全沒察覺事情出錯了,也沒發現靠山已經火冒三丈,還想繼續挑撥。

「你……你……三公子要為小的做主呀!小的再怎麼說也是衙門主簿,知縣大人欺人太甚,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吶!」他嗚嗚咽咽的告黑狀,缺牙的嘴巴說起話來有點漏風,咬字不清。

「滾一邊去,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連點小事也辦不好。」趙琥十分不快,一抬腳將抱住他大腿哭訴的單瑞麟踢開,再目光不悅的看向知縣,冷聲威脅,「你真不怕死?」

此話一出,趙琥身邊侍衛動作一致的拔出刀,把圍觀的百姓嚇得連退好幾步,連先前被君無瑕插隊想上前理論的書生都逃之夭夭,不敢逗留,小命要緊。

「三爺,別和他硬踫硬,雙拳難敵四手。」季亞襄小聲的說道,對方人多勢眾,他們勢單力薄,即使加上那個誰呀,人數仍是劣勢,不要硬來以卵擊石,給自己招來禍事。

「襄兒的關心讓我很欣慰。」處在包圍之中,君無瑕仍是從容,竟還有心情說些甜言蜜語,語氣柔得宛若能滴出水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油腔滑腔,你不能正經點嗎?」好歹是地方官,卻像個市井流氓,沒分寸。

「我很正經,你沒瞧見我正在對你訴說衷情嗎?」他故作深情的凝望,可是在一張笑臉面具下顯得滑稽。

臉微紅,她只當他又在戲弄人,沒把他的話當真,無奈地道︰「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再說。」

「看來我們一腔情意得稍後再敘。」好事被打斷,君無瑕臉一轉,語氣透出一絲寒意。「小琥子,你哪來的膽子威脅我?福王給你的膽子嗎?」

他怎麼知曉他是福王之子,連他的姓名都一清二楚!

本來想殺雞儆猴的趙琥倏地臉色一白,「你……你是誰?膽……膽敢冒犯我父……呃!福王。」

「哎呀!父王就父王,你改什麼口?福王第三子,平郡王趙琥,你爹沒教你遵紀守法,知曉是非對錯嗎?」看看兒子這種德性,老子能好到哪去,還仁義可風呢!不過是風灌大的虛名。

趙琥硬著頭皮質問︰「你到底是誰?」

「叫你老子來還能和我飲一杯酒,小兔崽子你沒這資格,自然更沒資格質問我。」

皇上都喊他舅舅了,和皇上平輩的趙琥還能不彎腰。

「你敢叫本郡王小兔崽子,找死!」不管他是誰都必須死,今兒這臉丟大了。

君無瑕對他的叫囂不以為意,「當著福王的面我也這麼喊,他肯定笑呵呵的說︰『我家這崽子養得好,肥頭大耳有福氣。』」

福王總表現得是個老好人,永遠笑得沒一點脾氣,可是事實上真是如此嗎?

人善可欺,但是福王從沒吃過虧,每年上繳多少稅收轉頭就會從皇上手中討回來,外邦進項的三尺紅珊瑚,一寸錦一寸金的江南織錦,數百年的人參,通通被皇上賞給了他。

福王是這麼說的——

「皇上,臣府上少了個鎮宅的擺設,這珊瑚顏色挺不錯,能否讓臣搬回去增點顏邑?」

「皇上,臣年紀大了,老覺得要去見先帝了,可家中子孫不爭氣,這根大蘿卜就賞給臣,好讓臣多活兩年。」

「哎呀!皇上,你這匣子里的東珠都發霉變黑了,反正丟了可惜,臣拿回去給小孫子當彈珠玩呵!」

龍眼大的東珠是極品,黑色東珠更是價值連城,世間罕見,可福王開口索討,皇上敢說不嗎?那是先帝那一輩碩果僅存的八王爺呀!皇上的親叔叔。

所以誰是真仁義,表里不一的福王是笑面蝠,面上笑著暗地里吸血,他的狠在骨子里卻沒人瞧見。

瞧他說得順暢,把福王的神態和口氣形容得半絲不差,趙琥听得直抽涼氣,一把拉住單瑞麟衣襟拖到面前,咬牙問︰「他是誰,你給本郡王說清楚——」

「知……知縣大人……」被勒得喘不過氣的單瑞麟臉漲紅,像只大蛤蟆拼命的張嘴想喘口氣。

「我問的是名字,他的全名!」趙琥氣到直稱我,沒再高高在上的本郡王。

「他……呃!小的要……想想……」單瑞麟被問住,他真的沒注意新來的知縣姓啥名啥,因為他總覺得不管來誰都待不久,奉春縣永遠是他說了算,不知哪來的知縣就算自帶人馬也不需要他太在乎,畢竟要是真有什麼了不起的來歷,前面他出招為難人的時候怎麼不還手?

「單、老、七——本郡王沒什麼耐心,要不要本郡王將你的腦袋剖開幫你瞧瞧。」

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還留著干麼,都該扔了。

單瑞麟一听冷汗直冒,顫著聲音討饒,「郡……郡王爺息怒,小……小的快想到了……」驀地,他兩眼一亮,「君,他姓君。」

一听到「君」字,趙琥整個人都不好了,由腳底往上生寒,臉色鐵青地說︰「你知道當朝太後姓什麼嗎?」

他想了一下,答道︰「君。」

「護國公又姓什麼?」趙琥咬牙切齒。

「這……」他只是小主簿,哪曉得朝廷官員名諱。

「護國將軍呢?」

單瑞麟直接裝死。

「也姓君。」君家的人是他們的克星,一遇上都沒好事。

單瑞麟還是不明白,都姓君又怎樣,總不可能同一家吧?

有這種身分,當什麼官不好,干麼當縣令?

他想著,訥訓地添了一句,「呃,知縣大人是君三爺……」

沒听他說完,趙琥爆出大吼,「什麼,君三爺君無瑕?好個單老七,你害死本郡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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