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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間淺粉護眼青春

藏地密碼 5 [狼哨]

卓木強巴打小和狼群混跡長大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與狼之間,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因此,被狼群圍攻,這還是第一次。無數張喘著熱氣的、布滿狼牙的嘴在眼前晃動,那漆黑的鼻頭,嘴角的鬣毛,凶惡的眼神清晰可辨,讓人感到地獄莫過于此般光景。

狼群的分工非常明顯,一開始就由兩頭強壯的狼拖住岡拉,也不硬踫,就在它旁邊不斷游走,三頭狼對付亞拉法師,兩頭對付岡日,兩頭對付張立,岳陽和胡楊隊長各被一頭狼牽制。對于已經失神、早已喪失戰力的巴桑,它們理也不理,剩下的狼,全奔卓木強巴而來。

卓木強巴心中叫苦不迭,他非常清楚,狼群習慣從四面八方朝獵物發起攻擊,如今自己面對的狼突然有兩只繞到了身後,這種情形可謂不妙至極。果然不多時,前面的狼奔來跑去,虎視眈眈,身後突然勁風襲來,卓木強巴屈身避開,側面的狼又一掠而過,那利爪森牙,毫不留情。沒幾個回合,"嗤"的一聲,卓木強巴的衣服就被劃開一道口子,棉絮露了出來,就像被開膛破肚一般,岳陽等人想要救援,卻是有心無力。不過還好,亞拉法師已經穩住陣腳,而岡日獨立對付兩頭狼,也是游刃有余。但是好景不長,那白眼撲了幾次,都被卓木強巴險險地避了過去,低吼一聲,狼群的戰術頓時變了。

變化後的戰術非常奇特,並非卓木強巴所見過的任何一種狩獵作戰方式,它們從中插入,生生將卓木強巴等人分成兩撥,狼群聚在中間,形成一個個相互交織的小圓圈。當對付亞拉法師的三頭狼吃緊,立刻由旁邊對付岡日的狼馳援,當岡日準備增援亞拉法師時,狼群又集體掉頭張嘴對準了岡日,這樣一來,幾乎變成了是每個人都直接面對著一群狼。白眼在戰群中不停地游走,不停地呼吼,只見那狼群的站位一變再變,就像那排演多日的盛大開幕式陣列一般,讓人眼花繚亂。張立剛抓住一個空隙,準備側踢靠自己左側的狼,突然眼前一空,那匹狼已經離開了原位,身後左右兩側,卻同時有狼撲來。張立躲避不及,只能將匕首掄得呼呼生風,以求自保。那狼撲在張立背後,並沒有張口便咬,反而將張立的身體當做一個支持點,用力在他背心一蹬,立即轉向,朝旁邊的岳陽猛撲過去。

正如岡拉蹬在岡日手臂上一樣,這種借力打力的技巧,顯然是岡拉從狼群身上學來的。張立和岳陽本來就近在咫尺,岳陽不是亞拉法師,如此突然的變向,他如何閃躲得開?堪堪抬手護住了臉,那狼爪將衣袖抓下一截,第二匹狼也已彈到,這一口咬下去,恐怕岳陽手臂難保,接下來就會像犛牛頭領那般,被群狼壓在身下……

正在岳陽心中暗呼"我命休矣!"的時候,藍光一閃,卻是岡拉將那匹狼從空中撲了下去。岳陽細細一望,只見狼群以眾人為著力點,奔走跳躥,在空中飛來飛去,除了亞拉法師它們無法近身外,其余的人的身體都成了狼群的踏板。每個人多少都有些狼狽,唯有岡拉,虎踞一旁,就像那撲蝶的貓,看準機會,一個虎躍,空中頓時就有一匹狼被撲下來。那些狼有意無意地躲著岡拉,被撲翻倒地後遠遠地滾開,又瞄準了其余的人。若非剛才岡拉那一撲……岳陽越想越心寒。

不過沒時間向岡拉表示感激了,一旁又有狼襲到,岳陽抽身反擊,又加入了戰團。

此時卓木強巴已是險象環生,身上的衣物變得像夏威夷的草裙舞服,對于狼群這種沖上來抓一下就跑,緊接著又沖一頭狼上來的妖異戰術,他始終未抓到破綻。關鍵是狼群的速度太快了,就算有破綻,也很快被下一個動作彌補。而且山坡上滿是布滿地衣青苔的圓卵石,明明有機會克敵,卻因腳下一滑,或是一崴,或是一拐,而錯失良機,在這山坡上,狼群可謂佔盡天時地利。

有一兩匹狼落在巴桑附近時,發現亞拉法師會拉巴桑一把,接連幾次下來,狼群發現,連沒有作戰能力的巴桑,這些人也會出手援助,它們頓時改變了進攻策略,立刻有兩匹狼從主戰場撤下,專攻巴桑。巴桑連連後退,亞拉法師要護住竿桑,又要對付狼群,立刻被動起來。自此,卓木強巴等人已是陣腳大亂,而遠方的狼群大部隊,正朝這邊趕來,數公里的距離對狼群來說,也不過幾分鐘時間。岳陽仿佛都能感覺到狼群碾過布滿卵石的山坡,發出的踢踏響聲,而從岡拉那一次次越來越焦慮的撲縱,也能感覺到大軍正逐漸逼近。

張立手中的匕首被狼撲掉了,胡楊隊長的鞋被踢掉一只,岳陽像喇嘛一樣袒胸露臂,亞拉法師沾了一身青苔,巴桑在法師護衛下,反倒沒受什麼傷。

"砰"的一聲,卻是卓木強巴與岡日撞到了一起。岡日踩上一塊卵石,腳下失衡,卓木強巴扶了他一把,岡日抓著卓木強巴的衣服, 的一聲,那本已絲絲縷縷的衣服又被扯掉一大塊。雖然穿了數層衣服,此刻卓木強巴卻已經見肉了,最里層貼身的那個小更也露了出來。

岡日剛剛站穩,又有兩匹狼從正面沖撞過來,岡日和卓木強巴心意相通,相互用力,猛地向對方一推,各自向兩旁避開。就在這一推之下,狼爪已至,朝卓木強巴胸前一抓,那個里包被抓了出來。那里面可都是卓木強巴的珍貴之物,他伸手搶過,口袋翻轉,里面的東西卻掉了出來。

岡日眼尖,突然不顧有狼在中間阻隔,反身撲上前來,在那東西沒有著地之前伸手一抄,抓在手里的,卻是那截骨笛!岡日將骨笛握在手里,只來得及看了一眼,"果然!這個是——"他就地一滾,避開狼群襲擊,看了看周圍的形勢,"沒辦法,只能賭一賭了!"岡日把心一橫,將那根骨笛放入了口中,憋足了全身的力,用力一吹……

"嗚……嗷……"隨著岡日的全力吹奏,骨笛的聲音由低轉高,由低沉哀婉變得高亢激昂,大家耳朵里"嗡"的一聲,只感到四面八方都被那激越的聲音所包圍。

岡日預想中的情形沒有出現,身邊的狼只是稍一停頓,跟著又撲了過來,反倒是卓木強巴等人被岡日的怪異舉動嚇了一跳。在這種膠著的戰局中,誰的反應快,誰就佔據了上風,就遲疑這麼一刻,岳陽被撲倒了,胡楊隊長被撲倒了,猩紅的舌頭,森白的獠牙,對準了他們的咽喉。岡日心灰意冷地想︰"完了……"

聲波遠遠地傳了開去,仿佛與雪山產生了共鳴,它們翻越了山坡,潮水一般向著山坡的另一端涌去。山坡的卵石"噗噗"地向下滾落,四野的風狂亂起來,犛牛群听到了,集體打了個哆嗦,羊群听到,撒開腿朝著反方向飛跑,狼群也听到了,大多數狼沒有反應,但其中的幾只狼豎起了耳朵。

多麼熟悉的聲音,那幾只狼突然自狼群中昂起了頭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其余的狼群,竟然全都悄悄低伏下來,唯有那幾只狼,各自躍上身旁的小坡,所到之處,狼群退散,伏首貼地,面對那幾只狼,它們表現出謙卑,它們也只能謙卑!

"嗷……嗚……嚎……嗚……"那幾只狼,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做出了回應,那鏗鏘有力的狼嘯,不似在月下那般綿長淒厲,也不似對著敵人那種威脅怒吼,那只是一種響應,就像征戰前,人們對著戰旗許下誓言時,那種鏗鏘有力的響應。那幾只狼用盡全力地響應著,低伏的狼群也紛紛抬頭,開始跟著它們一起回應,漫山遍野,再次回蕩起狼的嗥叫,比起狼群成功戰勝犛牛群時的呼喝,有過之而無不及。沒有此起彼伏的叫聲,而像唱詠嘆調的合唱團,每一聲都清越嘹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聲音重新傳回卓木強巴等人的戰場,前後不過十秒,圍攻卓木強巴他們的狼群突然停止了動作,時空仿佛停頓在這一刻。趴在胡楊隊長身上的狼,鋒利的前爪已伸向胡楊隊長的眼楮,爪尖距眼珠不過兩毫米,就這麼停頓在那里;岳陽身邊的狼那血盆大口已對準他的咽喉,狼牙已經將皮膚刺得凹陷下去,那張大嘴就停頓在那里;卓木強巴的身上一共吊了四匹狼,它們咬住了卓木強巴的衣服、褲腿,正準備將這個搖搖欲墜的大漢拉倒,突然就停了下來;岡日的身後一只狼已經抬起了爪,爪子對著這個吹笛人的後頸,就停在那里……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特別漫長,胡楊隊長瞪大了眼楮,不敢眨眼;岳陽屏住了呼吸,只感到狼嘴里的唾液滴落在自己喉嚨上,先是潮熱,很快又變得冰涼……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白眼帶著強烈的不甘,低喝一聲,狼爪收了起來,狼嘴緩緩松開。狼一只只從人身上退下,聚攏,朝著山坡另一端退去,很快就不見了身影,只留下那風中傳來的一陣陣呼嚎。

好像做了一場噩夢,岳陽突然覺得全身已虛脫,只剩下喘息的力氣了。岡拉走過來,在他臉上重重地舔了兩下,以示對他勇猛作戰的獎勵,岳陽卻險些嚇得翻身就跑。

卓木強巴盯著岡日,盯著岡日手中的骨笛,驚愕不已地問道︰"這個,究竟是……"

岡日臉色發白,坐在地上,一手撐著身體,一手晃著骨笛,道︰"你不知道這是什麼?"

卓木強巴道︰"骨笛,密教法器……"

岡日嘴一咧,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你見過藏教里的骨笛嗎?那些骨笛都是聖品,要裹上金箔,瓖嵌銀角,你這卻是一根luo骨笛,沒有任何裝飾的。若是不懂的人,很難吹響。"

胡楊隊長翻過身來看著骨笛,摸了摸胡子,道︰"唔,確實不同。"

卓木強巴道︰"那這是……"

岡日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牽動痛苦,咧嘴輕呼了一聲,一拐一拐道︰"現在狼群退了,趁它們沒改變主意,我們快走吧,邊走邊說。"

岳陽和張立攙扶著站起來,亞拉法師扶起胡楊隊長,兩人架過巴桑,岡拉叼起岡日的包袱,大家朝山下走去。不過岳陽看岡拉走路時三步一小跳,五步一扭腰,根本不像是才從生死戰場上下來,反倒是搖頭晃腦的,好像高興得很,真不知道它是怎麼想的。

"這個,老一點的牧民,管它叫-狼統領的呼喚。"岡日將骨笛遞回卓木強巴手中,道,"簡單地說,可以稱為一根狼哨。"便在此時,山間竟然又傳了一陣奇異的呼嘯聲,似乎與那尚未消散的狼嚎相呼應,只是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家驚愕地將頭望向了雪山深處,那迷霧遮繞的地方。

岡日側耳傾听了片刻,道︰"不要緊,是夜帝。他們在回應著剛才的狼群,好久都沒听到夜帝叫了。"

"夜帝又是什麼?"岳陽一听到稀奇的事物,就忘記了疼痛。

岡日道︰"那個,就是雪妖,一時也說不清,還是先說說這狼哨吧。在古代西藏,有許多特殊的職業,有的非常神秘,諸如呼風喚雨,或是靈魂出竅一類,人們把他們統稱為密技師,不知道你們听說過沒有。"

卓木強巴點頭,岡日道︰"那就好說了,操獸師你們知道吧……"

卓木強巴看著手中的骨笛道︰"難道說,這就是操獸師用來……"

岡日道︰"沒錯,這就是操獸師用來與狼群溝通的工具。據說,若是遭到狼群攻擊時吹響它,狼群就會退散;若是遭到別的猛獸攻擊時吹響它,狼群就會來幫忙。不過,它的使用範圍僅限于青藏高原,而且,就算是高原上的狼,也不是每個狼群都能听懂,剛才我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

張立探頭道︰"那聲音,不像是狼叫啊。"

這時,岡拉放下嘴里的包袱,頭一昂,"嗚……嗷……"那聲音,竟然和骨笛有八分相似。

岡日道︰"听到了吧,那狼統領的呼喚,指的卻並不是狼,那是……"

"戰獒!"卓木強巴驚呼道,他想起來了,亞拉法師曾告訴過他們,狼統領,就是戰獒的另一個名稱。

岳陽敏銳道︰"那這骨笛豈不是和光軍有關?"

岡日笑道︰"那操獸師,本身就是從光軍里衍生出來的密技師。這狼哨,原本也是戈巴族的傳統手工藝品,只是後來,才隨著操獸師流傳到民間的。小時候,我家里便有一支。"

一行人回到村里,出發的時候穿得像登山者,回來的時候就只能像乞丐了,在村口接他們的瑪保竟然都沒認出來,村里的狗也對著他們一通狂吠。不過他們自己倒不覺得丟人,特別像岳陽和張立兩個,簡直是雄赳赳地走回村子,在他們看來,他們是面對幾百頭狼卻能安然逃離的人,這簡直就像打了大勝仗一樣,應該叫做凱旋的英雄們。

當瑪保將他們帶回自家房屋時,敏敏一看到卓木強巴,就紅了眼圈︰"強巴拉,你——"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卓木強巴將她摟在懷里,低聲安慰著︰"好了,沒事,我們都沒事,大家都平安回來了!"

方新教授看到他們,也是吃了一驚,不是說去勘測地形嗎?怎麼會勘測成這般模樣,岳陽、張立也就罷了,連一向塵不沾身的亞拉法師也……

"你知不知道,你……你嚇死我了!為什麼關了原子表……又這麼久都不回來……我,嗚嗚嗚……"唐敏在卓木強巴懷里抽泣,正哭著,就听身後的胡楊隊長炸雷一般喝道︰"喂,小丫頭,哭個鳥!竿桑不行了,快來幫忙!"

只見巴桑臉色烏青,牙關緊閉,嘴角冒出白色唾沫。呂競男快步出來,幽怨地瞪了卓木強巴一眼,沒多說話,對岳陽他們道︰"快,找個什麼東西讓他咬住,把他身體側過來!小心點!"

唐敏用卓木強巴的破衣衫擦干眼淚,**道︰"我,我去看看,你趕快去換衣服!"

將巴桑安頓好,換好衣服,又忙活了大半宿。卓木強巴原本想讓岡日留下,他還有好多話打算和岡日說,但岡日執意要回去,並說他們三兩天內沒法登山,只和方新教授談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卓木強巴摟著岡拉的脖子,和它也說了許多話,在答應岡拉一定會再去看它後,岡拉才悻悻離開。不過走的時候,岡拉盯著唐敏看了許久,而後又盯著呂競男看了許久,似乎看出一些門道來,最後又盯住了卓木強巴,看得卓木強巴非常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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