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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間淺粉護眼青春

藏地密碼9 第六十八章 萬狼齊嘯

第六十八章萬狼齊嘯

數分鐘後,空中鼓蕩的風將卓木強巴的嘯聲帶到了極遠的地方。在一座類似金字塔的建築頂端,平台當中臥居最高位的黑色身影扇了扇耳朵,睜開了那雄睨天下的雙眼,翻身站了起來,微微晃動著頭顱。在金字塔的下方,頓時有無數身影起身——盤踞在金字塔周身的,竟然是成千上萬頭狼和獒,它們似乎因身份地位的不同而佔據著金字塔的不同位置。它們有些詫異地望著那位至高無上的王者.只見它們的王注視著南方,微微低頭,再昂首,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

與狼同居三

「媽的,狗屎!」莫金竟然失去了一貫的風度,氣急敗壞地惡罵著,就差點沒有舉起電腦狠狠地砸出去了。他惡狠狠地指著電腦上的三維圖形道︰「這個地方我們已經來過了!來過不止一次了!」

索瑞斯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電腦屏幕,99%的吻合率,若說不是同一個地方實在難以令人相信。他抬頭看著漫天的迷霧,心中不禁感慨起來,自從那兩頭帶路的狼無緣無故地失蹤之後,他們估計就沒能前進一步。雖說時而下雪,而且背包里有三年量的高能太空食品,水和食物都不缺,但是如果一直在迷霧中繞圈,找不到出路,這麼多的人,難免產生壓抑情緒,最後是會導致人們精神崩潰的。那麼多的佣兵,任何一個人發難,都會影響其他的人。不過還好,那些佣兵並不知道他們在繞圈,而且.莫金說了,這里離那座神廟還有一段距離,起碼要三個月以上才能到達,看來莫金提早預估了這種情況的發生,給自己留有余地。

莫金怒氣沖天地走出帳篷,望著陰霾的天空深吸了幾口氣。幸虧這些天走來,沿路還收了幾名傘降時沒有準確到位的士兵,那些佣兵才不疑走了回頭路,但是遲早會被他們發現是在繞圈的。

馬索跟在後面,揣摩著莫金的心思道︰「老板,我看就是那個岳陽在故意搞鬼,用他那個所謂的三維立體成像技術帶著我們繞圈子。」

莫金斜著眼瞟著馬索,沒有發話。馬索又道︰「還有,柯夫先生送來那麼好的衣服,岳陽干嗎不穿,還捂著他那套舊襖子?我懷疑啊,里面說不定就有跟蹤器,好讓……」

「夠了!」莫金冷聲一喝,嚇得馬索打了個哆嗦︰「只會說這個不行,那個太糟,你倒是有點用啊?讓你跟著岳陽學那套軟件的操作方法,你學到些什麼?」

讓馬索去學方新教授的電腦操作,莫金也是沒有辦法。雖然柯夫帶來了他們自己的電子平台,但那套系統主要是作戰使用的,不像方新教授的電腦,天文氣象、地理物理、生化醫學、農耕卜貿、風土人情,無所不包,何況里面還存有整個大英圖書館的電子資料。偏偏方新教授電腦里的那些實用軟件是全中文操作系統,整個隊伍中,就他和馬索會幾個中文。那些佣兵是不敢指望的,用佣兵的話說,要是他們連世界上最艱深玄奧的中文都會了,那他們也不用當佣兵了。他自己不好放下身份去問岳陽那些軟件是怎麼使用的,只好讓馬索去跟著學,平日電腦都是馬索親自背著的,準知道馬索學了快一個月了,還是屁都不會。

馬索不敢吱聲,莫金聲色俱厲︰「你瞧瞧人家岳陽,實地偵察、野外勘測、繪制立體位圖、劃分地形、標注坐標地貌,整個兒一全套,你學到了幾樣?除了會告黑狀,你還會什麼?我寧可要心屬不定的能人,也不要忠心的廢物!」

說著,拂袖而去。馬索愣愣地想了想,忽而面露喜色,心道︰「嘻嘻,老板夸我是忠心的廢物,說明我在老板心中的地位,比他們幾個還要高些。」想著,揚揚自得地鑽入帳篷,見岳陽還對著電腦圖像和一堆數據發呆,換了勸慰的口氣,道︰「不要太苛求自己了,我和老板都很信任你,我們一定能走出這團迷霧的,是吧。」

岳陽斜斜地看著馬索,良久,嘆息道︰「唉……這里的地形,很多8字回紋地貌,山巒溝壑之間,相似度很高,稍不留意就會繞圈。我已經盡量避免回到重復的路線上來,只是天不如人願。」

馬索想了想,道︰「我們都裝備成這樣了,還在這里繞圈,那麼你以前的那些隊員,肯定也走不出這迷霧吧?」

「我不知道。」岳陽如實答道︰「以前我只是跟著隊伍一起走,雖然不知道他們用什麼方式在這種有電子干擾的霧里辨識方向,但我感覺,他們沒走彎路。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在狼的帶領下,能從我們後面繞到前面去,說明狼,才是真正地熟悉環境,要是索瑞斯先生……」

岳陽故意說了一半,馬索果然接口道︰「哼,索瑞斯那個老東西,我看他就是一個吃白飯的,自己不知怎麼下錯了命令,把領路的狼弄沒了,反而怪到我頭上,我又不是操獸師。你看他這些天天天玩那個焚香召狼,還不是屁都沒招來一個!自己沒本事,只會瞎怪人。」

岳陽笑笑,道︰「不過我覺得,索瑞斯先生還是很有本事的一個人,我想,這招不來狼,會不會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嗯?」馬索覺得岳陽話里有話,替岳陽點明道︰「你是說……那老東西是故意的?唔……這樣做對他有什麼好處?」岳陽正準備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只見馬索一拍大腿,醒悟道︰「對了!他一定是看柯夫帶了這麼多人來,他的用處似乎不怎麼大了,心里不爽,故意假裝狼不見了,好讓我們在這迷霧里轉圈子,然後當我們所有的人都疲憊不堪、無計可施的時候,他再把狼找到,才能顯出他的能耐!」

岳陽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會引起馬索這麼多聯想,不由暗道︰「馬索不笨啊。」見馬索興沖沖地跑了出去,不用猜也能想到他準是又告黑狀去了,這對馬索來說,一定是重大發現。岳陽心道︰「這可是你自己想的,馬索,與我無關。」旋即又想到︰「或許,讓這條消息在佣兵中傳播開來,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馬索離營遠去了,岳陽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電腦上,暗自推算著︰「亞拉法師、強巴少爺他們,應該離神廟不遠了吧?或許,是該讓這些佣兵向前走幾步了,換個地方再接著繞圈。」四周無人監視,岳陽掀動鍵盤,只見轉眼之間,電腦屏幕上的三維立體圖就完全變了模樣,呈現出另一種地形地貌……

自打發現那個塑料口袋後,卓木囊巴便一直悶悶不樂,巡視領地、搜尋獵物似乎也沒了興致,待在新找的洞穴里不願出去。小狼覺得他心事重重,便留在洞里陪他,又是撒嬌又是嬉鬧,絕招使盡,見卓木強巴還是開心不起來,無奈只得趴在他的腿上,發出不滿的「狺狺」之聲。只有這時候,卓木強巴的心才稍微安穩下來。

大狼和二狼巡視領地回來,在洞口竊竊私語。小狼豎起了耳朵,眼珠左右一晃,從卓木強巴身上爬起來,加入了大狼和二狼的討論。卓不強巴斷斷續續听到「獵物」、「不遠」幾個詞,其余的便听不懂了。

灰狼三兄弟討論了一會兒,只見小狼雀躍奔來,扯著卓木強巴褲腿,一直嚷著︰「打獵,打獵。」卓木強巴緩緩站起,跟著小狼出了洞穴,就算心情再差,也是要吃東西的。不過他發現,小狼嘴里叫著「打獵」,眼楮卻盯著自己的真皮大衣打轉,一時搞不清楚它什麼意思。

沿著河套向第三層平台山根深處挺進,走了十幾里地,前方出現一灣淺淺的水塘,幾條同來時河道差不多大小的河匯流至此,四周稀稀拉拉散布著耐寒植物和枯草,數人高的火山岩堆積如棘,迷霧繚繞其中,視野十分狹窄。

再往前,視線一轉,緊鄰淺灣邊緣,竟然出現了一大群巨鹿,正閑散地嚼著不知名植物上的嫩葉。這顯然是一個龐大的群體,雌性有十七八頭,雄性有二三十,巨鹿頭領身材高大,肩高足有兩米,而頭上那雙巨大的闊角,橫向展開起碼達三米以上,卓木強巴不由得暗嘆一聲︰「好家伙!」同時明白了為什麼小狼老是看著自己的真皮大衣,若是能再獵殺一頭巨鹿,自己就可以再做一套真皮大衣了。

見到灰狼三兄弟入侵,鹿群頓時緊張起來,散臥在地的巨鹿紛紛起身,正用鹿角掐架的巨鹿也停止了紛爭,母鹿漸漸聚攏,雄鹿緩緩集結成半圓形,將母鹿圍在其中。唯有巨鹿的頭領,遠遠地目視著灰狼三兄弟,並不顯驚慌。

反觀灰狼三兄弟,有如閑庭散步,步伐不急不緩,步履整齊輕盈,繞著鹿群轉圈;又或趁隙自鹿群中穿插而過,時而停下來,看著其中某一頭鹿,再評頭論足地細語一番,然後再走,頗有老太太進菜市場之風,挑肥揀瘦,反復篩選。

卓木強巴知道,灰狼三兄弟在選最弱的鹿。哪些鹿牙口不好、哪些鹿消化不好、哪些鹿受過傷身體不靈便,自己察覺不出來,但是灰狼三兄弟知道。牙口不好的鹿口腔中有異常氣息,消化不好的鹿,排泄物里有征兆,身體有傷的話,它們靈巧的鼻子更是早就嗅出來了。

有些遺憾的是,這群巨鹿顯然最近沒有生產小鹿,或是小鹿被吃干淨了,卓木強巴見最小的鹿恐怕也有兩三歲大,其身高體型已接近母鹿。而且這群巨鹿都很精壯,也不在產仔期,母鹿也沒有露出身體不便的情況,似平也沒有受傷的鹿。

他曾見過狼群圍獵野牛,若是有小牛、傷牛,只需稍一驅趕,當小牛或傷牛體力不支掉隊時,狼群就一擁而上。有時會有健壯的公牛回來救援,狼群也不會死咬著不放,只要咬傷獵物,見有強敵回援,它們就繞著圈走,然後再度追趕。本身就有傷的牛,經不起驚嚇,用不了多久就會再度掉隊,只要被狼群放倒並咬斷嘲喉,牛群也知道那位同胞救不了了,只得含淚離開,狼群大快朵頤。

如今,面對…大群精力充沛的成年臣鹿,看起來弱小很多的灰狼三見弟該怎麼辦呢?卓木強巴忽然想起,自已第一次與灰狼三兄弟出外獵殺的那頭巨鹿,會不會就是從這個群體中被灰狼三兄弟驅趕到那里的呢?那里距這個地方可很有一段距離,它們是怎麼做到的?

灰狼三兄弟優哉游哉地轉了幾圈,卻挑上了一頭看起來還蠻健壯的雄鹿。卓木強巴一愣,記得第一次捕殺的也是一頭雄鹿。它們並不是直接就朝雄鹿發起了攻擊,而是由頭狼上前,朝著那頭雄鹿張牙舞爪地呼斥吆喝,二狼和小狼遠遠地看著,看了一會兒,竟是調頭遠走了,好像它們根本就不餓,只是轉來轉去,提前踩點。

不是來捕獵麼?怎麼這就要走了麼?難道說,只留下大狼與那雄鹿單挑?卓木強巴還在猶豫,只見小狼已經回到他身邊,頗有些趾高氣揚。看上去,好像那頭雄鹿已經是它們的囊中之物了。

卓木強巴再看了一眼那頭雄鹿,只見那雄鹿在大狼的挑釁下,已經怒不可遏,頭低埋,鹿角就像兩把刀,在在岩石上砥抹,發出鋼刀出鞘般「鏘鏘」的聲音。大狼還在「呼呼」低喝,隔得遠遠地試探揮爪,好似躍躍欲進,又像躍躍欲退。想來它的表情一定相當地蔑視對方,因為那頭雄鹿的眼楮里,都像要噴出火來,估摸著心中在吼︰「你個小瘸子,敢在我面前囂張,當我這對角長來吃素的!」

而其余鹿群,見灰狼三去其二,剩下的一只腿腳不便不說,還膽敢挑釁群中的力士,顯然是吃飽了撐的,大家戒備之心漸去,又慢慢散開來,吃樹葉的吃樹葉,打盹的打盹。

沒多久,那頭雄鹿怒火爆發了,埋頭舉著那雙犄角急沖,就像騎士舉著長槍沖刺一般,聲勢驚人。大狼眼看退避不及,它靈巧地一轉身,從那對鹿角的攻擊範圍中險險脫身,繞到一旁,正對著雄鹿的一只眼楮。雄鹿盯著它不動,它試探地向前伸了伸頭,接著竟然緩緩地蹲坐下來,又抬起一只前爪憑空揮舞,像是在招手道︰「來,來來……」

雄鹿真怒了!猛地一擺頭,一扭身挺臀,又向著大狼急沖,卓木強巴仿佛都看見了那鹿角擦在岩石上進出了一串火花。大狼也不戀戰,轉身又走,眼看躲不過鹿角,卓木強巴正為它捏一把汗,只見它後腿一蹬,兩只前爪抓地,做了個倒立俯臥撐的姿勢,又是剛好避開鹿角。然後又小跑幾步,又是對著鹿眼,擺出一副你奈我何的姿勢。

雄鹿鼻孔里發出呼聲,估計在說︰「小子有種你別跑!」大狼嗤之以鼻地回應了一聲,恐怕說的是︰「小子有種你來追呀!」

雄鹿突然奮足揚蹄,仰天長嘯,緊接著便是埋頭挺刺,窮追猛打。大狼轉身就逃,這次雄鹿似乎不打算放過這個屢次挑釁自己的家伙了,大狼轉身,它也跟著轉身,大狼急停,它也隨即掉頭,一鹿一狼,便在這山岩堆積的水灣旁,跑出「S」形路線,死命追逐。巨鹿眼前,滿是那囂張而又可惡的嘴臉,似乎一心想用自己的鹿角將這個家伙挑得腸穿肚爛,卻沒留意,它距離自己的鹿群,越來越遠了……

獵鹿

大狼將巨鹿向卓木強巴它們這邊引來了,每每都是差之毫厘地避開鹿角,又成功地停在鹿眼視力可及範圍之內。

小狼拉拉卓木強巴褲腿,意思是快退。而在這時,卓木強巴才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二狼已經不見了,想必它是繞至鹿群後方,成功地吸引住鹿群的注意,而讓它們忽略了這頭離群越來越遠的巨鹿。一人一狼,借著霧色,又向後撤了幾百步,遠遠地只能看到一個巨大的灰影,大狼卻是看不到了。

沒多久,巨鹿又被大狼引領著來到卓木強巴他們藏身的附近,它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了,停止了追擊,有些神色慌張地茫然四顧。不過顯然,它的視力並不怎麼好,在這迷霧之中,它和卓木強巴一樣,都已經看不到鹿群在什麼地方了。

巨鹿高昂頭顱,努力地探著脖子,深吸一口氣,似乎正準備引吭高鳴,呼喚鹿群;卻見小狼自卓木強巴身邊「噌」地躥了出去,直若一道灰色閃電,對著巨鹿的咽喉,一躍而至;同時大狼也掉過頭來,它卻是奔著巨鹿的前腿而去。若這兩下被咬實了,巨鹿不死也是重傷,巨鹿急急地退了一步,同時甩頭挺角,將巨大的鹿角對準了小狼躍起的方向。

可是小狼那一躍只是虛跳,力量沒有用足,在距巨鹿還有一兩米遠的地方它就落地了,落地一滾,一折,一甩,竟是返身又跑了回來;而大狼也只是從巨鹿身前掠過,避開了鹿角的鋒芒。只是這樣一來,巨鹿那一聲醞釀已足的呼喊,被生生地咽在了喉嚨里,想來極不好受,但見它又是甩蹄,又是加重鼻息,一副怒氣沖天的模樣。

巨鹿似乎意識到,有危險了!打算折身返回,尋找鹿群,但這時,小狼和大狼不干了,豈容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兩匹狼輪番上陣,一者挑逗,誘其追趕自己,一者斷其後,若是巨鹿返身,就會同時遭到前後夾攻;而且不多時,二狼也回到陣營當中,三頭狼呈「品」字形,將巨鹿圍在當中,只許它向前,不許它調頭。

巨鹿這時才算明白,上當了!它團身打了個轉,巨大的鹿角頂在額前,低頭聳肩,後腿微屈,蓄勢待發,雙目如炬,大有以一挑三的氣勢。看到這個場景,卓木強巴不知怎麼,忽然想起了三英戰呂布。

灰狼三兄弟陣式已成,包圍圈漸漸縮小,驅趕著巨鹿朝它們洞穴的方向前進。巨鹿奮起反抗,那對大鹿角在空中舞得霍霍有聲。

卓木強巴看那雄性巨鹿,就像中世紀歐洲劍士,長劍在手,攻守得當,進退有序,一招一式使得頗有章法,可謂守備森嚴,滴水不漏。可惜它的敵人是灰狼三兄弟,它們像某些俠義小說中描寫的神秘東方俠客,身法可謂相當的詭異,瞻之在前,忽之在後!顧之在左,視之在右!而且,灰狼三兄弟身形一旦展開,急速奔跑起來,卓木強巴認為,巨鹿恐怕沒有將它們分辨出來的能力,估計此時巨鹿眼前已全是狼影,要不然它怎麼驚得連連倒退呢。

巨鹿明明防得像鐵桶一般,但在灰狼三兄弟的聯手夾擊下卻是左支右絀,漏洞百出,擋得了身前卻顧不了身後,遮住了**,又暴露了咽喉。沒兩個回合,它就被灰狼三兄弟又趕出一百多米遠,卓木強巴大是稱奇,想當年,灰狼三兄弟也就是這般,將那頭大馬熊生生攆得橫穿可可西里的吧。

灰狼三兄弟興致勃勃,趕著它們的新獵物朝洞穴走去。途中巨鹿不服,幾次折返挑釁,都被灰狼三兄弟逼了回去,一不小心,身上還多了幾道抓痕。抓傷巨鹿之後,小狼有些歉意地看著卓木強巴,意思是︰「不好意思,你的新衣服被我扯破了。」

灰狼一行押著戰利品,浩浩蕩蕩回歸洞穴。眼看距離新家門口越來越近了,卓木強巴又有了疑惑,這頭巨鹿看起來剽悍無比,要趕著它走容易,要殺了它,恐怕不是一件易事。何況灰狼三兄弟為了給他保留盡量完整的皮衣,也不能像對付大馬熊那般,將巨鹿弄得傷痕累累,這就使殺鹿變得難上加難。

卓木強巴正想著,卻見灰狼三兄弟將巨鹿趕人一個早已勘測好的井底地形,兩側都是熔岩平台,中間是一道極深的裂隙,裂隙形成了羊腸小道,卻是條死路。兩岸熔岩壁立,別說巨鹿,就是灰狼三兄弟它們自己也爬不上去,而且小道里面空氣滯留,光禿禿的連棵草都沒有,一滴水也不見,是一處死地。

一看這地形,卓木強巴已經猜到灰狼三兄弟要干什麼了,果然,將巨鹿趕入那井底似的地形之後,它們就不再驅趕巨鹿,而是守著唯一的出口,打著哈欠聊天。那小道進深恐怕還有一兩百米,巨鹿以為可以逃脫,見灰狼三兄弟沒有追來,便奮蹄疾奔,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霧中。小狼見卓木強巴怔怔地看著巨鹿消失的方向發呆,撲上來與他嬉鬧,讓他不要擔心,跑不了的。

卓木強巴卻是想起了方新教授曾告訴過自己的事情,灰狼三兄弟所做的,正是狼群圍獵的幾種技巧之一,當獵物較大、較壯、數量很多且又很團結的時候,狼群沒有辦法一舉獵獲其中的某一頭獵物,它們就會想辦法將其中的某一只逗引到離群較遠的地方,然後再想辦法,要麼圍殺,要麼騷擾,讓獵物無法進食,直到獵物顯出疲態,露出破綻。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戰術,以最小的代價和最少的付出,獲得最終的勝利。當然,同時也是一種毅力和意志力的比拼,在獵物無法進食的同時,狼也是瞪著饑餓的眼楮瞧著自己的食物。

不過灰狼三兄弟的做法顯然更為聰明,將獵物趕人了死地,根本不用去騷擾巨鹿,讓你跑,你跑得越快,體力消耗越大,等你發現體力不支的時候,你的末日就臨近了,這種方法有點類似于溫水煮青蛙。卓木強巴淡然一笑,突然想起巴桑所說的他的經歷,當時特種兵被狼群驅趕著沒日沒夜地奔逃,顯然也達到了這種效果,看來這個方法,對任何奔跑的生物都有效。

看了灰狼三兄弟的戰斗過程,卓木強巴忽然感到了自己的不足,自己不應該每次只是做做後勤工作,自己也該加入到戰斗的隊伍之中。不過若是兩對巨鹿那樣的生物,自己應該怎麼做?雖然自己有武器(那把瑞士軍刀),不過軍刀的刀刃還沒有自己食指長,而且在使用過程中,稍不留意容易折返回來,割傷握刀的手。

卓木強巴想來想去,也無法直面這種肩高幾達兩米的巨型生物,自己無法像灰狼三兄弟那般避開那雙巨大鹿角的攻擊,恐怕得有亞拉法師那樣的身手,才敢與如此巨蔣近身肉搏。近身肉搏?卓木強巴靈光一閃,既然無法近身肉搏,那麼遠距離攻擊昵?古代的人類祖先弱小,行動速度和反應都很慢,他們是靠什麼戰勝了當時各種強大的野獸,在那樣的環境中生存繁衍下來的?一是團結,二就是遠距離攻擊武器!

人類祖先很早就發明了投石器,只不過石子拋不遠,殺傷力也不大,只能起到驚嚇獵物的作用;舊石器時代,人類就會使用投槍,但同樣限于臂力和工藝程度,使用投槍獵殺獵物,要有用命去換的決心。不過想到投槍,卓木強巴馬上想到了弓箭,對了,自己可以做一把弓箭,他將目光投向霧中,那頭巨鹿如此健壯耐奔,它的腳筋應該比牛筋還要韌實,只是不知道這里的樹木是否堅韌且具有彈力。

巨鹿在死地中奔跑了一陣,似乎發現根本出不去,又揚蹄疾奔,試圖沖出死地,三番五次地向外突圍,但唯一的出口被灰狼三兄弟守得死死的,雙方攻守戰打了一整天,巨鹿才有些委瘁又有些不甘地遁回霧中。到了傍晚,小狼招呼著阿嗚骯同家去了,只留下二狼守著出口,卓木強巴不由又贊了一番灰狼三兄弟的心理戰打得好︰晚上臣鹿也要休息,而且夜霧中更加看不清,就算巨鹿想趁夜逃走,只要看到了二狼或僅听到狼吠,它就會以為灰狼三兄弟仍守在出口那里,而不敢妄動。

第二天一早,大狼照例帶著小狼和卓木強巴他們去巡邊,到了午休才讓小狼去換了二狼的班,到夜里又換了一次。如此三天,那巨鹿估計已經不行了,卓木強巴也明白了為什麼遇見灰狼三兄弟的第一天它們能如此輕松地獵獲那麼大一頭鹿。

而這些天借著巡邊,卓木強巴將領地內幾種不同的樹都折了些枝條,測試它們的彈力和抗折損性後,最終選了其中的一種,用軍刀細細剖了,在火上烘烤彎曲;又選了不少較為筆窟的樹枝,盡量用軍刀削得更直、更規整,取一樣的長度,打了凹槽,用極為古老的工藝做了許多石簇綁在樹枝上,用樹皮樹葉做了定向尾羽。然後,就等著鹿筋了。

余下的事情順理成章,卓木強巴又獲得一件真皮大衣。雖說小塊地方有破損,不過裁剪裁剪、縫補縫補,卓木強巴做了一件緊身束腰型的,這樣行動起來更為便捷,不用每天拖著一個大水囊像企鵝一樣走搖崗步了。在灰狼三兄弟開飯之前,卓木強巴又向大狼要來鹿筋,采用風干和烘烤工藝後,卓木強巴試了試,感覺很有韌性,以他的臂力竟然無法拉斷,最後還是用軍刀裁取了合適的長度,做了兩把弓。隨後卓木強巴試射了幾箭,發現石簇在矗十步外,就無法穩穩地插入樹身,也不知是石簇不夠鋒利昵,還是弓力不強。卓木強巴想了想,索性將雙弓的鹿筋合為一股,拼命地擰緊絞弦,直至七十步左右,石簇箭仍能插入樹干不掉下來。卓木強巴雖不滿意,不過起碼可以使用了。

小狼沒見過這種土弓,十分好奇,向卓木強巴索要去,豈料卓木強巴一給它,它就對著土弓一通抓咬,差點沒把弓弦當午餐給吃了,卓木強巴趕緊奪了回來。小狼很好奇地看著卓木強巴拿弓,似乎想知道這玩意兒是干什麼用的,卓木強巴嘿嘿一笑,對小狼道︰「下次去圍獵你就知道了。」隨後又沒日沒夜地削箭支、做石簇。

這些天,卓木強巴依舊日日照著呂競男教自己的那套方式進行吐納呼吸,展體舒筋,只感到體內氣息日盛,那股無形的流動的物質,似乎越來越濃稠了,它們仿佛在朝身體的某一個部位聚集,然後蘊藏起來,或者說是蓄積。隨著那種蓄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卓木強巴總覺得身體不太對勁,不是精神委靡的感覺,恰恰相反,頗有些精力過剩的感覺。他時常不由自主地捏緊拳頭,又想去那無人的空曠地帶,好好地發泄一番,但究竟該如何發泄,卻沒有人能告訴他。他有時對著岩石樹木一番拳打腳踢,發泄之後只覺得稍微有些力竭,但那種蓄積的感覺絲毫不見減弱,倒是小狼見他出拳威猛,歡天喜地地也跟著學了一番。

一晃又數日,那頭巨鹿被他們消化得七七八八,又到了圍獵之時。灰狼三兄弟輕車熟路地在前走著,卓木強巴背著他自制的土弓,背了一皮囊的石簇箭,大踏步跟在後面。

那灣清澈的淺水塘比上次來更小了,已經連續好幾日沒有下雪了,不過水灣之濱,依然有青草,有樹葉,有閑散慢步的巨鹿群。

巨鹿群似乎已忘記前幾日它們那位被請出去的同伴,灰狼三兄弟故技重施,沒費多大勁兒,又引來一頭雄鹿。

或許這頭雄鹿不及前些日那頭雄鹿的膽子大,或許它還依稀記得前幾日發生的事情,這次大狼和小狼還沒來得及合圍,二狼也未反轉之時,那頭雄鹿見勢不對,竟然返身跑了。大狼和小狼倒是不怎麼介意,本來這種引誘捕獵,就像釣魚一樣,十次中有兩三次能成功就不錯了,不過卓木強巴覺得可惜,都那麼近了,只羞幾步,于是……他彎弓搭箭,氣定神閑,對著雄鹿逃去的方向,只听「 」的一聲,石簇箭「嗖」地破空而去,卓木強巴手法不停,又搭上了第二支箭!

在正式獵殺之前,卓木強巴已經苦練箭法,如今他的弓術,已經可以在五十步內,將標靶範圍縮小到直徑一米的圓圈之內。巨鹿體型龐大,目標明確,那一箭竟是正中後臀,巨鹿頓時就是一個趔趄,不等卓木強巴發出第二箭,灰狼兄弟早已追將上去,將巨鹿堵了回來。

卓木強巴首戰告捷,大狼也用頭輕輕撞了他一下,表示認可了他的戰斗能力。小狼更是別提有多高興了,在圍堵巨鹿時乘機撲抓,將那石簇箭咬了回來,興沖沖地交還到卓木強巴手上。

不多時,二狼也回來了,顯然是沒想到又成功了,也很興奮。那巨鹿臀上中了一箭,又被小狼拔掉了,血流不止,走路都是一拐一拐的,這次更逃不掉了。

沒想到,在回程途中,風雲突變。首先發現危機的還是大狼,它雙耳撲扇了幾下,鼻頭一蹙,當下輕聲尖嘯,帶著二狼就一溜煙往前跑,巨鹿也不要了。卓木強巴卻是愣了愣,好容易才圍住了傷鹿,都快趕了一半路程了,怎麼說走就走!那巨鹿一看有機會,馬上掉頭向另一個方向跑去。小狼本是跟著大狼跑了一小段,扭頭不見了卓木強巴,一看他還傻站在那里,趕緊又回來扯他褲腿,神情萬分焦急。

是再補射一箭,還是放棄?卓木強巴猶疑不定,但見小狼急得快哭了,只能嘆息一聲,尾追著大狼他們的方向而去,剛沒走兩步,只听身後巨鹿一聲哀鳴,竟然掉頭追了回來,似乎連傷腿痛楚也感覺不到了,跑得比他們還快。隨後,卓木強巴听到雷霆般一聲怒吼,小狼嚇得四肢曲伏在地上,打了個哆嗦,接著又向前猛躥,速度提升了不少。卓木強巴回頭看去,只見迷霧深處,一個好似鋼鐵怪獸的巨大黑影,自遠處飛奔而來,速度極快。隨著那家伙的輪廓在霧中漸漸清晰,卓木強巴竟是呆了一呆,巨蜥!那種在第二層平台見過的終極獵食者,竟然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這家伙也不知從哪里逃竄出來的,整個左胳膊沒了,腿上也有傷,看來也是餓得頭眼發昏,遠遠地捕捉到巨鹿身上的血腥氣息,不顧一切地奔了過來。

縱使這頭巨蜥身有重傷,不過它的體型和可怕的戰斗力也不是灰狼三兄弟能夠抗衡的,圍捕這種超級巨獸,需要更多的狼合作。大狼在第一時間做出了理智的判斷,放棄獵物,爭取逃生時間。可惜卓木強巴從未听它發出過那樣的聲音,所以也不知道那是撤退的意思,就這麼耽擱了一瞬,于是,情況發生了根本的改變。

狼嘯

巨鹿逃到卓木強巴前面去了,卓木強巴成了唯一正面巨蜥的獵物,他不明白亞拉法師是怎麼單獨戰勝巨蜥的,他只知道自己目前絕沒有這個能力。剛才他被那一聲吼給吼懵了,愣了片刻,隨後看到巨蜥時,又驚愕了一剎那,等他像灰狼三兄弟那般反應過來時,腦海中明確地捕捉到這樣的信息︰自己跑不過那頭怪獸。

但是巨蜥不會給你思考的時問,它那雙足跨度幾達十米,那百來米的距離對它而言就是幾步,更何況它老早就嗅到卓木強巴那一身巨鹿味道,兩只銅鈴大眼瞪著卓木強巴就過來了。

小狼估計自己也逃不掉,奔逃中回頭看了一眼,卻正看到卓木強巴面對巨蜥的逼近,不退不讓,頓時擦地而停,發出淒厲的嘯聲,像野狗一般咆哮著沖了回來。

當卓木強巴想明白自己逃不掉時,立刻就做出了判斷,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一拼,再怎麼也要為灰狼三兄弟爭取逃走的時間。生死攸關的一瞬間,他突然變得格外冷靜,體內那股蘊藏起來的氣息剎那間遍布全身,循環不止。他仿佛能看到巨蜥的奔走路線和每一個動作細節,能听到以前沒听到的聲音,全身毛孔收縮,竟是連呼吸也停頓了,心跳卻變得格外平穩、有力。搭箭,彎弓,拉弦,卓木強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動作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協調、敏捷,他屏住了呼吸,卻絲毫沒有憋悶的感覺,手極穩,將弓弦拉得發出「咯吱吱」的聲響,他要等巨蜥進入五十步範圍之內再射擊,目標︰巨蜥右眼。

他听到了小狼的咆哮,但是仿佛極為遙遠,他的整個視野中,都只有巨蜥。就在巨蜥即將踏人五十步範圍時,只听「 嚓」一聲,弓弦沒斷,卻是那木弓無法承受卓木強巴巨大的拉力,從中折為兩截。卓木強巴傻眼了,但已沒有時間考慮了,他暗罵一聲,將弓帶弦扔向巨蜥,跟著不退反進,朝著巨蜥沖了過去,此時巨蜥距他恐怕只有三十米了。

卓木強巴從剛才那種心神空寂、不思外物的境界中抽身回來,再听小狼的叫喚,才知道原來小狼距自己已經這麼近了,但他來不及給小狼發出什麼警告,只能再提一口氣,加快奔跑速度。

巨蜥也沒想到,那個小小的獵物竟然會向自己沖過來,想要收起腳步,那余勢卻是不減,又向前沖廠兩三步。卓木強巴看準機會,倒地就是一滑,同時小狼從卓木強巴身後團身躍起。

巨蜥想張口叼位卓木強巴,卻又瞥見小狼高高躍起,那姿勢好像要送到自己嘴里一樣,它既想嘴向下吃掉卓木強巴,又想向上餃住小狼,微微有些猶豫。便是這個機會,卓木強巴緊貼著它的下頜滑向巨蜥兩腿之間,只聞到巨蜥嘴里一陣腥臭。同時小狼躍過巨蜥的嘴,對著巨蜥的眼楮,狠狠地撞了一下,這一人一狼.就好像排演過許多遍一般,配合得極為默契。

巨蜥吃痛,「昂」的一聲將頭抬高,正準備大開殺戒,突然身體傳來一陣奇異的感覺,重心開始向左側偏移,它還沒弄懂是怎麼回事,歪歪斜斜地走了兩步,腿一拐,便轟然倒地。

卓木強巴從巨蜥尾端站了起來,急退了兩步,避免被巨蜥的尾巴掃到,同時那種獨特的呼吸,讓他從心悸的緊張感中很快平息下來。巨蜥的右腿無法站立了,那一刀是卓木強巴割的,在開始沖刺奔跑的同時他就將刀打開握在了手中,他沒有想到巨蜥差一點就叼住了自己,本想舉刀朝巨蜥下頜捅一刀,但反應速度已經跟不上了。正好他接著從巨蜥的腿邊滑過,便將手臂一橫,緊緊握住軍刀,原本巨蜥的皮革厚實,卓木強巴本該無力劃破它的皮膚,但巨蜥自身向前的沖力是何其強大,卓木強巴只需捏緊手中的刀,等巨蜥自己用腿從刀刃邊擦過。

瑞士軍刀之所以聞名于世,正因為它的鋼質和鋒利程度。這把跟隨了三代人、用了數十年的瑞士軍刀,依然保持著不亞于剃刀的鋒利程度。巨蜥的腳踝和人的腳踝類似,那里只有皮膚包裹著骨骼,沒有肌肉,那一刀霎時就割破了皮膚,劃斷了筋腱,甚至從骨縫問橫著剖了過去。若不是卓木強巴握刀握得緊,巨蜥那沖力足以將他的腕骨折斷。

失去了筋腱,巨蜥的一條腿就算廢了,這個倒霉的家伙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眼看可口的獵物就要到嘴,卻突然被小狼撞得眼冒金星,接著竟然站都站不起來了!

巨蜥揚尾探爪,在地上撲騰,掃起一陣煙塵,但就像離了水沼的泥鰍,折騰得厲害,卻是再也站不起來了。卓木強巴離巨蜥遠些,找到小狼,攬過狼頭,輕聲道︰「嘿,沒事吧?」他知道,若不是小狼,自己定然無法盡全功,說不定就被巨蜥叼起來了。想起趙莊生,他心頭不由一寒,這次等于是導師和小狼聯手救了自己。

小狼鼻音連連,卓木強巴低頭看時,卻見小狼看自己的眼神都變了,那半截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嘴里不停地發出「依,依,依……」短促的聲音。卓木強巴放開小狼,只見它一溜煙跑到巨蜥身邊,繞著轉了幾圈,又飛速地奔了回來,一躍一撲,跳到卓木強巴的肩上。卓木強巴感受到小狼的喜悅,穩穩地抱住小狼,轉了兩圈,開心道︰「是的,是的,我們放倒了那個大家伙。」

小狼離了卓木強巴,又去巨蜥身邊看看,來回反復地奔跑,似乎不相信他們真的讓巨蜥倒地不起。卓木強巴握刀的手尚在微微發抖,他也無法確信,那一刀是否真的讓巨蜥無法起身。便在此時,他听到了小狼的嚎聲,狼群的集結嚎,是傳播得最遠、最嘹亮、最獨特的叫聲,絕大多數人,沒有見過狼,卻都知道這種狼嚎聲,而歐洲人更是直接用這種嚎叫聲來命名這種生物。卓木強巴說得最好的狼語,也是這集結嚎,當下氣走丹田,胸腹共振,和著小狼的聲音,一高一低,悠長地傳播開去。卓木強巴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放聲高嘯,這一嘯,頓時感到體內那種蓄積有些遲滯的感覺排出去不少,整個體內蘊藏的力量又開始飛速運轉起來。他一聲比一聲高亢,每嘯一聲,仿佛體內的力量便要增加一層,最後竟是將小狼的嚎叫聲壓得完全听不見了,直到長嘯鳴停,整個香巴拉第三層平台,似乎都在微微顫動,嘯聲不絕。

大狼和二狼原本就沒跑多遠,听到第一聲呼嘯就停住了腳步,可是隨之而來,那綿綿不絕的嘯聲是怎麼回事?大狼思索著,听聲音好像是阿嗚骯在叫,可是這呼嘯山林、群峰戰栗的吼聲,何其豪邁,何其雄壯,真的是阿嗚骯能發出的嘯聲嗎?

第三層平台的另一處,一大群統一服飾的佣兵正在迷霧中繞行,突然寒流就像波浪一般穿過每一位佣兵的身體,這些久經沙場的悍兵多少感到有些異樣。柯夫停下來,面有異色地看著莫金和索瑞斯,問︰「听到了嗎?」隨後三人齊齊地點頭,莫金大聲道︰「岳陽,聲波解析!」

岳陽一拉身前馬索背後的背包拉鏈,筆記本就架好了,他熟練地接上拾音器插頭,電腦里出現了波形圖和聲音擴大模式,只听那嘯聲如九霄雷霆,一聲未竭,一聲又起,隱隱中競藏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

莫金喜道︰「是狼,這回好了,卡恩,是狼。」

索瑞斯則苦笑著搖搖頭,道︰「距離我們還遠著呢,這個距離召不到它。」心中卻道︰「真的是狼嗎?如此綿長的氣息呼嘯,那得多大一頭狼啊,莫不是狼王?這種程度的集結嚎,該不是想把第三層平台中所有的狼都集結起來吧。」一念至此,他打了個突突。

莫金馬上下令︰「快,跟著聲波傳來的方向。」他心中總算松了一口氣,有狼就好辦了,有狼就好辦了。想到前幾日,柯夫氣急敗壞地找到自己,說佣兵中都在流傳,說他們根本沒有前進,只是在迷霧里繞圈子,莫金當時就吃了一驚,好容易才將事態平息下來。想到這里,他不由斜睨了岳陽一眼,卻沒說什麼,只是讓大家快些,更快些。

在莫金他們往後一段距離,呂競男拄著木棍,忽然停了停,空氣中傳來了微不可聞的聲音,呂競男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澎湃的氣勢。她聆听著嘯聲中源源不絕的生命之力,心中有個初步的判斷︰「這絕不是狼可以發出的嘯聲,這聲音更有爆發力和傳播力,如此的悠長,狼的胸腔不可能積蓄這麼多氣流。」她忽然想到那些密修大師說過,到了什麼關口,體內氣息堆積阻滯,不免仰天長嘯,那是一種純氣息修煉上的範疇,而自己所學則是注重于體能方面的練習,因此自己距離那種程度還很遠,所以並沒有過多接觸到那方面的內容。她在想︰「是不是亞拉法師突破了關口?」隨即搖了搖頭,就算亞拉法師突破了關口,也絕不可能去學狼叫,難道是,他心中一直牽掛著的,傳說中的——紫麒麟!

在卓木強巴他們前面更遠的地方,亞拉法師停止了冥想,微微皺起眉頭,空氣中涌動著驚人的氣勢,那不像是狼可以做到的,不過對亞拉法師來說,這種氣勢還不需要擔心。他心想︰「是上戈巴族人嗎?從那里過的時候,怎麼沒感受到這樣的氣勢呢?」他側頭看了看在一旁無聊地撿拾樹枝的敏敏,見後者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正有些驚愕地望著自己,便微微一笑道︰「沒事兒,是狼在圍獵。」見敏敏有些悻然,心中也是一動︰「小姑娘堅持到抵達帕巴拉神廟,估計是沒什麼問題,但能否堅持見到強巴少爺,就很難說了。」

數分鐘後,空中鼓蕩的風將卓木強巴的嘯聲帶到了極遠的地方。在一座類似金字塔的建築頂端,平台當中臥居最高位的黑色身影扇了扇耳朵,睜開了那雄睨天下的雙眼,翻身站了起來,微微晃動著頭顱。在金字塔的下方,頓時有無數身影起身——盤踞在金字塔周身的,竟然是成千上萬頭狼和獒,它們似乎因身份地位的不同而佔據著金字塔的不同位置。它們有些詫異地望著那位至高無上的王者,只見它們的王注視著南方,微微低頭,再昂首,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君臨天下的氣概,伴隨著那一聲震驚寰內的咆哮,威伏四野,所有的狼和獒,都微微俯首,在王的威嚴面前,保持著它們的謙卑。但能在這個金字塔擁有一席之地的狼或獒都非泛泛之輩,它們很快听出了王那一聲咆哮中暗藏的挑釁與戰意,頓時紛紛掉頭,對著王呼嘯過的方向齊聲高呼,以助王威。

那萬狼齊嘯,當真是驚得地動山搖,那可怕的氣勢似乎讓天空的雲霧也有意退讓,但它們依然不明白,王為什麼突然要對著南方發出如此嘯聲,似乎在回應著什麼。唯有處于金字塔頂端,盤踞于王座之下的那兒只,並沒有隨王咆哮,其中一頭純白似雪的母獒,眼含笑意地望了它們的王一眼,似乎在說︰「只是幾只被驅逐的小家伙,圍捕到一頭獵物的歡呼,您是王上,何必與那些小家伙一般見識。」

黑色的身影咧嘴笑笑,旋即又臥回王座,似乎對自己吼那一嗓子頗為滿意,若是再近些,便會發現,它那一身黑色的皮毛並非黑色,而是一深深的紫紅!

十余分鐘後,亞拉法師的臉色便由微訝變成了震驚——從更遙遠的地方,傳來了對起初那嘯聲的回應,那種回應的聲音,簡直是……可怕!難道說,不能再向前走了嗎?

卓木強巴並沒有想到,自己吼這一嗓子會引出如此大的反應,他只是覺得體內氣息充盈,來回鼓蕩,實在是不吐不快。此時大狼它們已經來到卓木強巴和小狼身邊,小狼格外興奮,不停地對大狼說著阿嗚骯怎麼怎麼樣、阿嗚骯如何如何。二狼繞著巨蜥轉了一圈,來到卓木強巴身前,重重地撞了他一下,然後退開數步,前腿微分,尾巴橫直,這種身體語言卓木強巴再熟悉不過了,意思是︰「來,單挑!」

卓木強巴笑了笑,卻仰躺下了,這是一種退讓的表現,意思是我不和你打,認輸好了。此時他確實也沒有能力與二狼一搏,握刀的手臂仍在酸脹微顫,而剛才吼那幾聲,雖然吼得心身舒坦,卻極費力氣,此時他只想躺下好好休息一番。二狼跨在卓木強巴身上,舔著他的面頰,拱著他的耳朵頸項,又貼面相親,算是給他的一種鼓勵和安慰。

沒多久,大狼突然渾身一顫,顯然是比剛才發現巨蜥時怕得更加厲害,灰狼三兄弟驚恐萬分地轉過頭去,盯著迷霧的遠方,似乎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事情,注目側耳傾听良久,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心有余悸地相互望望。卓木強巴躺在地上,卻是什麼也沒感覺到。

巨蜥雖然倒地不起,但凶勁仍在,那血盆大口中的森森利齒也非等閑,就算只被它那粗大的尾巴掃中一下,卓木強巴和灰狼三兄弟也要吃不消。但是這並不能改變什麼,灰狼三兄弟都小心地守在巨蜥的攻擊範圍之外,它們在等待,等待這頭受傷的巨獸餓得無法動彈之時。

耐性,正是古代人類敬佩狼的特性中很重要的一種,或許古人很難理解,為什麼這種生物擁有如此可怕的忍耐力,能夠堅持如此多天不進食,還能保持那樣的體能和搏擊能力。狼群總是完美地執行著最高效的捕獵方式,以最少的付出獲取最大的收益,所以,在巨蜥還能給它們造成意外傷害之前,它們絕不會靠得太近。卓木強巴發現,灰狼三兄弟十分默契地靠在距巨蜥頭部最近的地方,或坐或臥。卓木強巴想靠著小狼坐,卻被小狼擺了擺前爪,示意他過去點。在被小狼注視的那一瞬間,卓木強巴似乎捕捉到小狼眼神的變化,當小狼看自己的時候,眼神是溫和親切的,但當它轉向那頭巨蜥時,卻變得嚴峻森寒。

卓木強巴想了很久,才突然明白過來,如今主客易位,捕食者變成了被捕食者,灰狼三兄弟用透著殺氣的目光注視著獵物,而這種隊形和站位保證了獵物一睜開眼楮就能看到令人膽寒的狼眼。而此時無法動彈的獵物,在明知道即將被吃掉的情況下,還被那要吃自己的可怕殺手盯著,一定是心膽俱寒,思緒萬千,不得安寧,出于一種生命的本能,又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與這些可怕的獵手對視,不敢有絲毫懈怠。時間一長,獵物的精神必將崩潰,也就是說,灰狼三兄弟只需要靜靜地趴在那里,看著無法動彈的獵物,就能夠加速獵物的死亡。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用眼神殺死對方?

卓木強巴向灰狼三兄弟學習,將殺意凝聚在眼楮上,最初是瞪,瞪了一會兒覺得雙眼酸脹難耐,改為平視,卻是將那殺伐之意藏得更深,更具威懾力。在他們殺氣騰騰的目光下,巨蜥變得異常煩躁,隔不了多久就會張牙舞爪一番,似乎卓木強巴和灰狼三兄弟正在靠近,而實際上,他們動也沒動。

武器

如此折騰了一夜,在卓木強巴尚能忍耐住饑餓的時問之內,巨蜥就不行了。在巨蜥喪失了行動力,卻還沒有死透的時候,灰狼三兄弟給了它致命一擊,那頭巨獸終于化做了食物。

巨蜥的肉質並不是很好,但重在量多,灰狼三兄弟都吃不完最有營養的內髒,給卓木強巴留了一份。在這次戰斗之後,卓木強巴獲得了與二狼一同進食的待遇,但卓木強巴看著那些綠的紅的,實在難以下咽,還是切了巨蜥大腿的肉來食用。

卓木強巴一邊吃,一邊回想起那驚心動魄的一瞬間,這次能打到巨蜥,一大半是靠運氣好,雖然大狼給了自己與二狼同等的待遇,但是自己卻知道,自己的戰斗力並不強。事實上,無論是赤手空拳還是手握軍刀,要與那些大型生物搏斗自己都不佔優勢,而石簇弓箭在鋒利程度上卻是很難保證,加上自己造弓的質量也不是太高——自己必須擁有更強大的武器!

這樣想著,卓木強巴將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巨蜥尸骸,他繞著巨蜥觀察,那銳利的爪子是極為堅硬的角質層,或許可以為己所用;巨蜥的腿筋比巨鹿的要粗大得多,如果能找到好的木材,那麼,做強力弓將成為可能;隨後他看到了巨蜥的血盆大嘴,那滿嘴的森森的利齒,或許,還能加以利用。

在征得大狼的同意後,卓木強巴費了大力將巨蜥的爪、筋和頭顱統統割下。那筋腱已經想好了用途,爪和牙卻暫時沒有想到,不過卓木強巴相信,既然它能成為巨蜥獵捕食物的利器,那麼,就一定能成為自己強有力的作戰工具。偶然間,他看到巨蜥那呈弓形的下頜,想到了在亞馬遜從林里,庫庫爾族送給他們的飛去來器,那也是骨質品,只是為了增加鋒利程度,庫庫爾族人在骨頭的兩端包了鐵皮。對呀,自己可以用這下頜骨,也做一個飛去來器,盡管沒有鐵皮包裹,就像是鈍刀沒有開刃一樣,但是可以用重量來彌補,而且,那些留在下頜骨上的牙齒,不正好可以當做鋸齒使用麼?

說干就干,卓術強巴用樹枝燒炭在地上畫草圖、做設計,呂競男教的機關設計學此時已經完全呈現在卓木強巴腦海中,所有有用的信息都被他提取了出來。狼族是不會隨意浪費食物的,加上嚴寒的氣溫形成了天然凍庫,尸體沒有腐臭,沒有引來食腐動物,于是他們沒有回洞穴,便在這野外吃了數天。卓木強巴用厚厚的樹枝和樹葉搭了窩棚,勉強可以度夜,而平日,則在設計制作飛去來器。原本卓木強巴以為設計好圖樣,很快就能加工出成品,沒想到巨蜥的骨骼堅硬程度遠遠超出想象,卓木強巴用那把瑞士小軍刀切了好幾天,才總算將巨蜥的下頜骨從正中剖開;他又在下頜骨根部鑿刻出榫卯結構,鑽出固定眼,用填塞物固定牙齒和接口的細小縫隙,費盡心血,總算將兩瓣下頜骨成功地拼接在一起,做成一個較寬的「V」字形骨具。「V」字形的內側是密密麻麻一排尖牙,為了方便用手握住,卓木強巴還不得不將邊緣的幾顆大牙拔掉,而「V」形骨的兩端由于是用軍刀直接剖的,所以就算沒包鐵皮,依然尖銳無比。完成那日,卓木強巴欣喜地看著這個兩端間距超過一米的大家伙,掂了掂重量,估摸著怎麼也在二二十斤以上,心想,自己總算有件重型武器了。他給自己的重型武器取了個響亮的名字︰「飛來骨!」

可是接下來的試用卻讓卓木強巴費了不少腦筋,飛來骨體積太大,重量太重,普通的飛去來器使用方法對它並不適用。卓木強巴試著使用了幾次,別說飛回來,就連在空中旋轉都極成問題,每次擲出去,飛來骨就像一把大刀向前砍,最遠有二十來米就重重地落在地上,不管是橫向還是縱向,既扔不遠,也飛不回。卓木強巴摸著飛來骨被打磨過的外緣,心想,按照呂競男說的空氣動力學原理,它應該能飛起來啊,而且自己握著它,也並不感覺十分沉重,扔不遠,顯然是自己的方法不對。

卓木強巴一遍一遍地試驗,終于被他找到了一種行之有效的辦法,先要有個助跑,然後急停,利用飛來骨的慣性以身體為軸心,整個人連同飛來骨一起快速旋轉,然後看準方向,像投鐵餅的運動員一般,將力量灌注于手臂,將飛來骨甩出去。

飛來骨在空中劃出尖銳的嘯聲,終于像竹蜻蜒一樣地旋轉起來,越飛越遠,竟然超過了百米的距離。卓木強巴反復演練,終于練至不需要助跑,只需像鐵餅和鏈球運動員一般旋身就可以將飛來骨扔出百米開外。只不過接飛來骨他卻始終不會,那個從百多米外飛回來的重達二十來斤的龐然大物,卓木強巴實在是接不住,若不是他穿了雙層真皮大衣外加藤甲以及擁有敏捷的躲避身手,他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骨頭了。

實在是接不住也沒有辦法,接下來練習的是飛來骨攻擊目標的準確性。由于卓木強巴的設計並不完美,飛來骨旋轉時不能保持贏線前飛,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非常詭異的弧線,根據風向和旋轉力度的不同,它會偏左或偏上,飛回來的時候軌跡同樣難以琢磨,所以卓木強巴能躲開就不錯了。

「奪」的一聲,不知練習了多少次之後,卓木強巴終于成功地命中了一棵五十米開外的枯樹。只是他沒想到,飛來骨的威力竟是如此驚人,只見那嵌滿了巨蜥利齒的內緣,牢牢地咬進樹干之中,就像是巨蜥張開血盆大嘴,對著那樹干猛咬了一口。卓木強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飛來骨從樹干中拔出來,看著獸齒在樹干上留下的深洞,自己的手指竟然無法探到底,他渾身一震,對自己這件新武器充滿了信心。

而在練習飛來骨的間歇,卓木強巴也完成了另外兩件武器的制作,一是土弓,一是獸爪。土弓他已經做了很多失敗品,故而熟悉制作方法,這次他使用的是巨蜥腿筋,所以能用更粗、更堅韌的木材做弓身,拉弓的力度更大,弓箭也射得更遠。不過卓木強巴自己感覺更好用的,還要數獸爪。他從巨蜥腿上取下來的爪子,最開始並沒想到該怎麼用,那日看見小狼用爪子撥動一根圓樹枝玩耍,他靈機一動,如果能將巨蜥的爪子做成一件武器,雖然不能當刀一樣劈砍,但總比木棍強吧?

起初卓木強巴只是想設計一根拐杖似的武器,在拐杖前方鑽孔,嵌上巨蜥的爪子,讓它既能當榔頭敲,又能像熊掌一樣抓獵物。但他始終沒找到適合的木材,要麼是堅固程度不夠,要麼是無法很好地瓖嵌巨蜥爪,後來他發現巨蜥的骨骼十分堅固,便在這上面動起了腦筋。

不過在卓木強巴挑選骨骼的時候,只找到數根與自己前臂長度相若的筒狀骨,看上去瓖嵌巨蜥的爪子非常合適,但是稍短了點,其余的呢,不是太粗就是太長。卓木強巴用那些筒狀骨做了兩根抓癢撓似的武器,拿在手上揮舞了一番,總覺得不對勁。這對爪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顯得稍微輕飄了些,而自己又不是搞武術的,拿著這對抓癢撓,感覺還不如自己的拳頭有力。

拳頭?

若是將這個抓癢撓固定在自己的手臂上,讓這獸爪剛好露在自己的拳頭外面,代替自己不夠鋒利的指甲,使用起來豈不是更加靈活?于是他又改進了設計,選了一截大骨,做了手臂的套筒護臂,再將獸爪安裝在骨套上。起初露出獸爪的部分與手指等長,這樣一捏拳,獸爪就剛好替代了手指,像個拳刺,可是後來發現,這樣套著裝卸極不方便,而且裝上後不使用時,反而影響手指的靈活。于是他又想做出平時能不影響自己活動,要使用時能最快裝備上的獸爪,想來想去,他想起了莫金的捷克刺客,那種動動手指就能讓武器出現在掌心的機關似乎是不錯的選擇,而呂競男也曾向自己說起過那種機關的原理。

終于,在無數次失敗之後,卓木強巴利用巨蜥剩余的筋腱和骨骼,做出了一副全新的獸爪,它像個套筒一樣直接套在自己手臂上。不用的時候,獸爪藏在真皮大衣里,他的手還是一雙靈巧勞作的手,但只要用力捏緊拳頭,那獸爪就「噌」地彈出,正好比拳鋒長出一截,既可以當刀刺,也可以當爪抓,而且那雙手的骨套直接可以當護臂使用。

卓木強巴站在一棵樹前,突然出拳一轟,接著捏緊拳頭奮力向下一摜,木屑橫飛。看著樹干上留下那寸許深的抓痕,卓木強巴再看看自己拳頭上的獸爪,手心一松,獸爪倏地鑽人衣袖不見,卓木強巴仰天大笑,他終于感覺,自己不再是赤身**的了,他有了屬于自己的武器!

卓木強巴第一次感到,自己不需要灰狼三兄弟保護,也能在這里生存下去了,而且,說不定自己還能反過來保護灰狼三兄弟。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強大,就連小狼躍躍欲試地挑戰,卓木強巴也笑著摸著小狼的腦袋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在巨蜥即將被吃完的最後一段時間,卓木強巴又將巨蜥的骨頭做成了骨片,他打算用這些骨片給自己做一身骨骼鎧甲。鎧甲的做法很取巧,他在厚厚的真皮大衣上劃了許多道小口子,就像一個個小口袋一樣,然後將骨片插入里面。

卓木強巴在做這些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這樣做的目的,他也沒想過,去打獵需要將飛來骨做得那麼大麼?為什麼要做一件類似避彈衣的骨質鎧甲?在他意識深處,一直藏著那樣的念頭,總有一天,他要回去,回去挑戰那群看似無法戰勝的敵人!

當那頭曾經凶悍的巨蜥徹底化做一堆支離破碎的骨渣,連原本的形態也無法被辨認出來的時候,大狼滿意地眯縫著眼,用舌尖剔了剔牙,決定班師回巢。卓木強巴有些不舍地看著自己的杰作(如今剩下的骨骼大多是他的杰作),心想︰「自己能利用到的部分,實在是太少了。」他想起肖恩從巨蜥身上找到的有用的東西,自己卻是連頭腦都摸不著。

小狼後肢起立,斜靠卓木強巴做頑貓撲蝶狀,這是它極喜的與卓木強巴嬉鬧的方式,它是在告訴這個發愣的大個子︰「嘿,骨頭都變骨渣了,還舍不得啊?我們該回去了。」

卓木強巴扭頭,看著小狼那滿是狡黠的笑臉不停地向遠方擺頭,卓木強巴知道,那是巨鹿暫居之處,小狼在對自己說,巨蜥吃完了,我們還有糧倉呢,沒什麼可擔心的。卓木強巴知道,這些天大狼給了自己優待,只將小狼留下來陪自己,它和二狼每天都照例巡查領地,它們必須精確地知道自己的領地中每天發生著什麼,自己的那些獵物如今生活過得怎麼樣。只有這樣,它們才能確保,什麼時候獵物老弱病殘了,也就是該收獲了,它們能第一時間趕到獵物面前。

卓木強巴扯了扯背在自己背上的巨弓和沉沉的飛來骨,雙臂互撫,感受著隱藏在那里的獸爪,對小狼道︰「你說得對,該走了,人總要知足,是吧。」、

小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婉約的「嗯」。

那群敵人,此刻仍在卓木強巴的身後,不過莫金很欣慰,自從听到那陣狼嘯之後,他們似乎就沒走過重復的路了,電腦軟件也顯示,此刻抵達的地方,在數據庫里沒有。他們為什麼沒能前進呢?這個答案只有岳陽知道,他利用軟件,帶著莫金他們走了一種很奇怪的路線,他們其實是橫著第三層平台的方向,以一種波浪形路線在前進,每當他們快抵達山根或平台邊緣時,岳陽又帶著他們前進一兩百米,然後再橫切著第三層平台,以波浪形路線前進。所以說,他們經過的路線,都是不重復的,但他們這些天來,總共也就只前進了幾公里,反正在霧中人無法辨識方向,于是乎,雙方皆大歡喜。

索瑞斯依然每天召狼無果,馬索依然每天和佣兵吹牛,莫金和柯夫統率全軍,意氣風發,指點江山,岳陽謹慎地做著他該做的事情。他偶爾會同馬索一起,與佣兵打成一片,在那些以命換錢的佣兵看來,這個反應機敏、極擅說笑的年輕人,十分容易相處。

索瑞斯也極為喜歡岳陽的敏而好學,只是礙著莫金的面不好教他太多,但是不介意自己召狼時岳陽在一旁觀察,不過他似乎低估了岳陽的觀察能力。岳陽早就注意到,雖然索瑞斯每次拿出來的瓶子大小外形都相同,但里面的液體顯然是不同的,他猜想著,或許是當時還有狼跟著他們的時候索瑞斯去取的,里面是狼尿、唾液,或者是些別的什麼,但是索瑞斯另外往里面添加了什麼東西。有一個淡紅色的瓶子一定是溶在揮發劑里的血液分子,因為以前索瑞斯沒有使用過,而岳陽曾看見索瑞斯叫佣兵進帳篷采血,他怕召來的狼反噬,故而不敢用自己的血。

岳陽也曾近距離看過那些瓶子,除了里面的內容物不同,索瑞斯還在瓶身做了不同的符號標記,根據那些符號出現的次數和順序,岳陽初步推算出,那些符號中的某幾個,分別代表著「食」、「攻」、「退」等不同信息。索瑞斯總是將「食」和「攻」按不同的比例搭配來召狼,當天沒有召到,必定會拿出「退」來,他十分小心謹慎,唯恐在所有人都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召來別的什麼東西。至于其余的瓶子又分別代表了什麼,岳陽便不是很了解了。

事實上真正讓岳陽感興趣的,是索瑞斯在戰斗中如何將手中的這些信息索布置在他所需要的位置上,畢竟在戰斗中索瑞斯不可能像平常這樣,配好液體,涂抹在高處,讓它隨風擴散。岳剛依稀還記得,他們與索瑞斯遭遇時,甚至根本就沒有看到索瑞斯出手,他們就中招了,神秘得好似魔術一般,就像莫金手中的捷克刺客。但旁敲側擊了幾次,索瑞斯口風很緊,岳陽也不敢多問,他謙遜地自學著,揣摩著,他心中清楚,這會派上大用場。

又凋整了一次三維數模,岳陽心中汁算著,又前進了五百米,距離那日接受到狼群訊號只有十幾公里了,而從索瑞斯那里問到的情況,在這種距離,狼群極有可能捕捉到信息索。嗯,是時候帶他們朝山根處走了,只是山根處是否還有別的狼群呢?如果真的被索瑞斯召到了狼,那麼到時再根據形勢做出調整好了。

岳陽滿意地關上電腦,這個時候馬索一定又在與那些佣兵聊天,岳陽起身出營。

他十分厭惡與馬索待在一起,每當看到馬索的笑容,他就有將馬索揍成豬頭的沖動,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任務,所以,他總是很暢快地與馬索和那些佣兵坐在一起,歡笑著聊天。

岳陽已經摸透了馬索的性格,這個家伙最喜歡在人前獻媚討好,一轉身就大放厥詞,除了不敢對莫金不滿,估計他對誰都不滿;而且這個家伙極為記恨,有時會為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恨恨不平好幾天。岳陽決定好生加以利用。于是在閑談聊天中,在岳陽的循循善誘下,馬索時不時表露一些自己對索瑞斯的不滿,一開始還較為含蓄,後來發現佣兵也不敢告訴莫金,便漸漸放肆起來。

正由于那次索瑞斯的狼朋友失蹤,索瑞斯好長一段時間都給馬索臉色看,莫金也多次當著眾人的面訓斥馬索,估計馬索憋屈得無以復加,有時大家聊著毫不相關的事情,也能讓馬索聯想到索瑞斯身上去。在馬索的反復暗示下,佣兵們也都對那個整天套著黑套子,擺弄著瓶瓶罐罐,面目猙獰、行蹤神秘的怪老頭兒產生了強烈的不滿。

狼蹤

在輿論導同的作用下,不僅僅是佣兵暗中對索瑞斯不滿,柯夫也對索瑞斯有所芥蒂;莫金和索瑞斯越來越覺得馬索無能;馬索則覺得索瑞斯沒什麼用處,柯夫還不及自己,佣兵都該歸自己統領,但除了岳陽那小子還算識相之外,別的幾位大佬都不大瞧得起自己。諸方之間的隔閡在漸漸地加深,但妙就妙在大家都尚未察覺,或是察覺了卻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而岳陽從未親口說過對任何一方不利的言論,他只是讓對方自己去發現一些以前被忽視了的東西。

岳陽做這些事情輕車熟路,畢竟專業對了口,而強大的壓力也時常折磨著他。自從卓木強巴半luo著離開之後,岳陽常常做噩夢,有時夢見教官受了重傷.有時夢見法師和敏敏遭受狼群圍攻,更多的時候則是夢見強巴少爺很是淒慘、張立和巴桑大哥來找自己……

為了防止夢囈,睡覺前岳陽都會往嘴里放壓舌核,那可以是任何一種放人口腔後別人看不出、體積卻較大的物體,睡前放人舌下阻止發出清晰的語音,又不會阻塞氣道。

每每半夜醒來渾身冷汗,卻一動不敢動,只是小心地觀察著周圍佣兵是否有反應。對于夢境中的事情岳陽無法判定,他只能將自己能做的事情,盡量做得更好。

岳陽搖搖頭,將這些紛繁的思緒趕出腦海,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每個看到他的人都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他側頭看了看天空,今天的霧氣格外明朗,外面一定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一路與佣兵們打著招呼,從一個營地走到另一個,岳陽心中也不由佩服莫金的御兵之道。募金將二百六十七名士兵編為二十個小組,每組人數在十三個左右,共住一個大的營帳,然後以營帳為中心,每個營帳周圍半徑二十米,為這個營帳中的人的活動空間。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各個營帳不得相互越界,同時在營帳活動範圍內嚴禁賭博、格斗,當然,也不可能有酒精類物質被帶進來,嚴禁說**笑話,總之,一切可以挑逗起雄**望的事情都被禁止。在單調枯燥的行軍日子中,佣兵們過著清修僧侶般的生活,體內爭強好勝的暴戾之氣被莫金和柯夫強力壓制著,卻是在暗暗蓄積。岳陽知道,只要有一天莫金解除禁令,或當他們攻擊敵人時,這些佣兵將如出閘猛虎,肆虐地毀滅掉一切。

之所以將佣兵編隊分組,便是因為男人聚集在一起,長期的壓抑會令他們性情變得暴躁,會因一點小事而演化成血拼。因利益而帶來的興奮和激情會因時間而消磨干淨,永無休止的行軍會讓那些血腥的漢子變成野獸,如今那二十個營盤便像二十個火藥桶,一點就爆。

其實,這些佣兵曾經歷過各種戰役,也有不少是從絕境中生存下來的,他們並不怕敵人,子彈沖出槍口的快意可以舒緩他們心中的恐懼和壓抑,他們就怕現在這種情況,沒有敵人!甚至沒有活著的生物!

沒有敵人,也就是沒有那種血花亂飛、殘肢四濺、子彈滿天的刺激場面,也就沒有那種瀕臨生死一線的存在快感。沒有敵人,全都是自己人,那種想用拳頭讓對方肢斷骨折,那種想用刀鋒刺入對方體內的原始行徑得不到實施,就容易讓人的情緒出現失控。哪怕有一只山鼠也好啊,可以用子彈將它打成篩子,然後用腳跺成肉泥,起碼也能讓人發泄一下啊。什麼都沒有,只有紅褐色的山岩、偶爾可見枯倒的樹,還有那彌散不消的濃霧!

每天便是重復,在迷霧中行軍,翻越熔岩山巒,穿越熔岩溝壑,選擇宿營地點,結營,拆營,再出發。佣兵們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些什麼,只感到異常煩悶,哪怕是有一只飛鳥從天空掠過,帶來一點不同的聲音也好,偏偏什麼都沒有,一個多月了,只有迷霧中冷冰冰的山巒、倒伏的枯樹。雖然背包里裝有三年量的食物,包含了人體所需的所有維生素,不時有積雪補充著淡水,不用擔心饑餓,但顯然他們需要一些比食物更為重要的東西。

佣兵們不知道他們需要什麼,莫金知道,所以他嚴禁佣兵做出任何發泄的行徑,那就像洪水沖毀堤壩的缺口,將一發不可收拾;岳陽也知道,所以他準備帶著佣兵們在這除了迷霧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多轉幾天,讓他們的情緒更高漲些。

原本莫金是有二十一個營盤的,一周前有兩個營盤發生了摩擦而大打出手,死了七八個人。莫金讓柯夫毫不客氣地處決了三個,同時為幾個重傷難治的人實施了立即死,于是就少了一個營盤,但卻讓留下來的營盤規矩了不少——立即死是當著全體佣兵的面實施的。

一切,都按照岳陽的規劃在走。

但總有意外的時候,一聲清越的狼嘯,自岳陽規劃路線的反方傳了過來,依然是那種綿綿不絕的氣勢、高亢激昂的音調,雖然不及第一次听到那般氣勢雄渾,卻更為清晰,因為這聲音,距離他們更近了!

岳陽看著迷霧深處皺起了眉頭,雖然只是若隱若現的聲調,但上次那種極細微的聲音都能被莫金他們捕捉到,他知道這次不可能有那麼好運,莫金他們就恰好听不到。果然,通信器里傳來莫金的命令,讓岳陽去開會。空氣中又傳來了飄忽如線的狼音,岳陽嘆了口氣,心道︰「這不是給莫金他們引路麼?不知道是哪頭蠢狼,如此愛顯擺自己。」

莫金、索瑞斯、柯夫等人已在營帳外等他了,一見到岳陽,莫金將手的方向一指,道︰「狼在那個方向。」

岳陽道︰‘‘但是我們要找帕巴拉,朝那邊走就繞了。」他說的是實話,只是沒說我帶著你們走,會更繞。

莫金又道︰「不如先過去看看?」這是對索瑞斯說的。

索瑞斯問岳陽︰「那邊是倒著走還是朝向不對?」

岳陽道︰「我用電腦分析過,那邊是第三層平台邊緣的方向。」他說的還是實話。

索瑞斯道︰「听聲音,狼距離我們很近,估計只有十余公里。」

莫金馬上問岳陽道︰‘‘上次距離我們的聲音雖然要遠些,但不該有這麼遠,為什麼這麼多天,我們似乎只前進了很短的距離?」

岳陽不假思索地答道︰「其一,我們不知道今天的狼是不是那天的狼;其二,就算是那天的狼,它們有可能也在移動。」心中卻是抱怨開來︰「唉,那頭不長眼的瘟狼,這個時候你叫喚啥呀!」

莫金看著索瑞斯,索瑞斯點頭肯定道︰「嗯,這里迷霧重重,食物稀缺,狼的獵物一定也少得可憐,它們要在這里生存下去,活動範圍自然是非常大,估計不得不經常更換領地,或者就是一頭獨狼。希望不是一頭快要死掉的老狼,不過听聲音中氣充盈,似乎還頗為強壯。」

莫金看看岳陽,又看看索瑞斯,照岳陽的說法會走彎路,但是,一旦有了狼,說不定形勢會有大不同,他想起剛踏上第三層平台時的那一段路,有狼帶領著,輕易地就趕在了卓木強巴他們前面。他最後謹慎地問索瑞斯︰「你有多少把握?」

索瑞斯苦笑一聲,道︰「對于這里的狼,我可沒有什麼把握。否則……」他無奈地看了馬索一眼。莫金馬上狠狠地盯了馬索一眼,決斷道︰「改變明天的前進路線,先找狼,繞一點沒關系。你們記住,配合卡恩,不要把事情搞砸了!」

听到莫金的訓斥,馬索只是訕訕地傻笑。岳陽留意到馬索藏在背後的手,指甲死死掐著手指的關節,還有柯夫那復雜的眼神。

索瑞斯沒注意到這些細節,他只是被勾起了回憶,他始終想不明白,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那兩頭狼是怎麼失蹤的?

其實岳陽也想不明白。他那過人的听力告訴他,這段時間,那兩次關鍵的狼嘯絕對出自同一匹狼,他不明白,為什麼都過了這麼久了,你要突然嚎這麼一嗓子?

卓木強巴不是故意的,只因他每天堅持做著呂競男教他的動作和呼吸,當他感到體內的氣息越來越濃稠,不吐不快的時候,有了先前的經驗,便不由自主地仰天長嚎起來。

卓木強巴嚎了足有十來分鐘,只覺神清氣爽,精神振奮,眼看天還沒黑,又拿起他的土弓和飛來骨,到距離洞穴最近的那幾株枯樹邊練習去了。小狼扇了扇耳朵,昂首眺望一番,來了精神,支起身子,打了個哈欠追了上去。

第二日,黃昏時分,結束了一天的巡界和新武器的試練,卓木強巴正準備好好躺下休息,卻發現以往早撲了過來的小狼不在身邊。卓木強巴叫了兩聲,卻沒有回音,他起身相望,卻看見小狼望著平台靠里的方向,露出迷茫的神色。不僅如此,大狼和二狼也望向了同一個方向。

駐足觀望一兩分鐘之後,小狼似乎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滿臉滿足,輕飄飄地向前走去,卻被大狼一把按住。同時听大狼道︰「阿嗚骯,看著二狼。」卓木強巴翻身而起,果然,二狼也是躍躍欲試的樣子。

卓木強巴環抱住二狼的脖子,感覺二狼向前掙,力量很大。大狼猛地甩了甩腦袋,打了兩個噴嚏,又不斷地發出響鼻音,似乎在抗拒著什麼。卓木強巴實在是沒看出什麼不同來,不由暗想︰「難道是聞到了什麼氣味?」

一向柔順的小狼這次卻不肯听大狼的,自顧自往前走。大狼一聲怒吼,一頭將小狼撞翻在地,壓了上去,發出威脅的聲音,小狼不滿地開始反擊。而同時,二狼也對卓木強巴凶相畢露,鼻頭微翹,上唇翻起,露出滿口的獠牙,一面奮力向前,一面低聲威脅,在告誡卓木強巴︰「再攔著我,就對你不客氣了!」卓木強巴心中一晾,趕緊大手一握,捏住了二狼的長嘴,二狼「狺狺嗚嗚」地大搖其頭。

幸好這變故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多久小狼和二狼就不再反抗。大狼推開與它糾纏在一起的小狼,小狼耷拉著腦袋跟在大狼後面;二狼也平息下來,從卓木強巴手中抽身而出,卻依然望著剛才的方向,似乎有些懷念。

大狼一聲呼喝,帶著小狼和二狼飛速奔至小河邊,一面喝著水,一面將鼻頭浸泡在水里。小狼和二狼依樣照做,大狼抬起頭後,用爪子將二狼和小狼的頭往冰冷的河水里按,似乎想讓他們清醒一點,接著又訓斥了一番,二狼和小狼唯唯諾諾,似乎也知道犯了錯誤。過了一會兒,灰狼三兄弟又齊齊地將頭望過去,只是這次,二狼和小狼都沒有朝那個方向移動,只是眼里依然露出不合。

卓木強巴看了看那個方向,在河水的上源,心中不禁納悶起來,看灰狼三兄弟的樣子,似乎有什麼隨著空氣的流動一波一波地朝這邊涌來,對狼有很大的吸引力,但是大狼對那種東西似乎十分忌憚。最大的可能,就是操獸師在召喚狼群,可是沒理由啊,照莫金他們的速度,目前估計已經抵達帕巴拉神廟,或者已經在找離開香巴拉的路了,難道是——上戈巴族人!

卓木強巴對著大狼它們的方向,詢問道︰「為什麼不過去看看?」

大狼十分慎重地搖搖頭,半眯著眼楮,似乎勾起了什麼回憶。小狼過來蹭卓木強巴的腿,它倒是十分想過去看看,無奈大狼不同意,卓木強巴也沒辦法。

索瑞斯有些費力地從一處熔岩高台上下來,下面的佣兵們背著行囊,排成長長的一行,都等著他發話。索瑞斯道︰「不行,這處平台擋住了風,我的信息素散播不開,我們要繞過它之後,再找地方宿營。」

近處的佣兵們抱怨了幾聲,莫金冷冷地一揮手,大家繼續前進。天色尚明,再往前走,索瑞斯眼前一亮,那洵洵的流水匯集成渠,正在紅岩台地上迤邐而行。

佣兵們也都發現了那條近一米寬的水渠,紛紛大喜,取出水具就朝水渠奔去。莫金和柯夫整飭隊伍,把佣兵紛紛喝令回來,然後讓每隊只許派兩個人去取水。莫金問索瑞斯道︰「你看,這里扎營如何?」

索瑞斯笑道︰「這道水渠定是沿低窪地勢而行,若沒猜錯,它斷不是這幾天半月才形成的,恐怕很早就有了,或許一直都有。」

見莫金皺眉,索瑞斯解釋道︰「有水的地方就有植物生長,有植物生長的地方說不定就有生物聚集,而在這里有生物聚集的地方,一定有狼!到這里之後,我還從沒見過別的活的生物,從我們听到的狼嘯來看,我敢斷言,只要我們沿著河走,一定有所發現。」

柯夫嘟囔道︰「再走天色就晚了。」

索瑞斯眼色欣喜道︰「再走一截。」他好不容易發現生物可能出沒的環境,說什麼也不願多歇息。

莫金對了對時間,道︰「好吧,再走半個小時,到時候無論有沒有發現,我們都結營。」看著索瑞斯不甘的眼神,他勸解道︰「大家都很疲倦了,明天再找也一樣。你說,我們是朝哪個方向走?」

索瑞斯看著岳陽問道︰「順流而下是到哪里?」

岳陽道︰「根據偵測和電腦分析,順流而下應該是直抵第三層平台邊緣,而逆流而上則不是很清楚,估計前面的河道還要復雜一點。」

索瑞斯對莫金道︰「我們逆流而上,但是下游最好派個小分隊去偵察一下。這里距離平台邊緣有多遠?」最後卻是問岳陽。

岳陽道︰「應該不是很遠,今天我們一天都在朝著平台邊緣前進,這里距邊緣估計還有十幾里,或許更遠些,但不會遠太多。」

索瑞斯對莫金點頭。莫金命令柯夫從前十組各抽調一人,找偵察能力強的,反應機敏點的,輕裝簡行,去下游偵察。索瑞斯補充道︰「告訴他們,我們會在河道附近結營,只要他們順著河走就不會迷路,但千萬千萬,不要離開河道五百米以上距離。」

柯夫會意,去安排人手。岳陽請纓,莫金淡笑道︰「這種小事,你不需要去。」

狼語

卓木強巴和灰狼三兄弟回到洞穴,今天估計可以好生睡一覺,晚上不出獵,畢竟這幾日都吃得很飽,而且領地里也很安靜,除了那日突然闖入的巨蜥,沒有別的生物可以對他們構成威脅。而且他們的糧倉里存糧很足,那群巨鹿看樣子是被風雪困死在那淺水灣了,不到明年天暖些時候,它們都不會離開的。

在洞穴內,卓木強巴問小狼道︰「今天,是怎麼回事?」同時,他作出蹙鼻、嗅到美味的樣子,又將頭轉向它們望過的方向。小狼想了想,用急促的狼語道︰「美味,大餐。」說著,張開大嘴,一副饞得快流口水的模樣。

大狼在一旁面無表情地說著,連續說了三遍。卓木強巴將幾種音節拼湊在一起,大致明白了大狼的意思︰「陷阱,危險的食物……或者是,危險的信號?」

此時二狼好像突然記起了些什麼,一個箭步躥到大狼身前,低聲詢問著什麼,大狼連連點頭。二狼兀自不信地爭辯了幾句,大狼眼楮一橫,盯著二狼發出嚴厲的咆哮,卓木強巴听不懂,但看大狼那神情,頗像長輩在對後輩訓斥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二狼似乎陷入了沉思,將頭趴在地上假寐,但又側臥輾轉,終于鼻腔里發出了長長的嘆息,似乎確定了什麼事,然後告誡了小狼兩句。前一句卓木強巴不明白,估計是讓小狼忘記那種美味,但後一句卓木強巴知道,那意思是︰「不要靠近!」

與灰狼三兄弟相處這麼久,卓木強巴對狼語的熟知程度已經能做到半懂半猜。通過他的觀察分析,認為方新教授曾經教給他們的知識是正確的,在狼家族內部,它們的語言已經系統規範到一種令人吃驚的程度,而絕不是大多數狼類研究學者所說的那樣,狼只會幾個簡單的發音,表達最基本的意思。用方新教授的話來解釋這種差距,就是︰「那些狼類研究學者根本就沒同狼一起生活過,他們對狼的行為模式的了解可能還不如一些古老的少數民族,他們得出的結論,基本上是建立在他們站在人類的立場,對狼這個物種的一些猜測和預估。而後來的學者,又是根據前人的猜測和評估,做出進一步的猜測和評估,其中不免包含很多貶低狼類智商,而提升人類智商的不科學評論。」

就如今卓木強巴看來,灰狼三兄弟的語言交流程度,幾乎不亞于健康正常的成年人,它們可以準確地描繪出自己見到的一個事物或嗅到的某種味道,並且帶有自己的感情色彩。估計總體詞匯量不及人類多,但那是因為狼的壽年沒有人類長,而且它們不具備書寫能力,所以不需要一些繁華的表達能力,只要能清楚地表達出意思就足夠了。

目前卓木強巴還在學習階段,其中最簡單、最直接的詞匯,卓木強巴倒是掌握了一些,比如「獵物」。而在灰狼三兄弟口中,獵物又分幾等,分別是「美味」、「大餐」、「普通食物」、「能果腹」和「可以吃」等幾種,還有「樹」、「岩石」、「路標」、「水」等有具體形象的名詞。

它們甚至可以通過語音的長短來表達是一棵樹還是一片森林。對于數目,卓木強巴原先以為這是不可能的,但是漸漸發現,灰狼三兄弟它們會數數,這顯然是文明進化到相當的程度才具有的能力。為了搞清灰狼三兄弟對數目的表達,卓木強巴費了很大力氣,最後才發現,它們只用三種音節表達數字,分別是一、五、十,通過重復音節的嘯聲表達數目的多少,最多表達能力為兩個十的連續發音,也就是一百;當它們發出三個十的時候,就是多得數不清的意思。

對于同類,它們分為三種,卓木強巴以人類的觀點來理解,便是「家人」、「敵人」和「獨行者」。獨行者是可以拉攏的,敵人只能戰斗或撤退,那些龐大的無法單獨對抗的食肉動物也被列入敵人一類。

而最基本的動詞卓木強巴掌握得可能比名詞還要多些,在跟隨灰狼三兄弟圍獵的過程中,他學會了不少,諸如「跟上」、「前進」、「趴著別動」、「左右包抄」、「偷襲」等等。

至于表達情感的發音和一些虛擬詞匯,卓木強巴就得根據灰狼三兄弟的肢體語言和面部表情來猜測了,不過通過長期的接觸和他本身的知識,卓木強巴自認為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就拿今天這事兒來說吧,顯然小狼他們捕捉到空氣中卓木強巴無法感知的某種氣息,並受到其吸引,但是大狼似乎從氣息中察覺了危險性,所以讓卓木強巴和自己一起去阻止小狼和二狼,事後二狼也回想起了什麼,在與大狼反復辯論之後,它終于醒悟過來。卓木強巴細細回想了一遍,認為自己對這件事的理解應該是正確的,可他突然發現了自己推論中的矛盾之處。如果說那種味道是對狼有危害的話,就不應該是戈巴族人用來召喚狼的辦法,因為在卓木強巴的意識里,戈巴族人與狼應該是平等的相處。而今天的事情,像極了在用某種藥物來引誘和控制狼,如果說自己的主觀前提成立,那麼能做這樣的事情的,除了戈巴族人以外,就只能是莫金身邊的那個人了!這樣一來,又與自己的常理邏輯矛盾,按常理莫金他們就算日行十里,也早到了帕巴拉。可是兩相比較下,卓木強巴情願前面的假設成立,因為無論是從他掌握的資料,還是從亞拉法師那里听來的消息,戈巴族人和狼之間,都不應該存在統屬關系,他們是一種相互合作、相互協調的共同生存模式。

有了如此的想法,卓木強巴很自然地去思考另一個常識邏輯的錯誤原因。如果說莫金他們沒有抵達帕巴拉,甚至在自己的後面,什麼原因引起的?卓木強巴一下子就想到了唯一的解釋……他們迷路了!

卓木強巴想起呂競男教會自己密修者的辨路方法,沒有這種特殊方法,在這漫天的迷霧中的確無法找到正確的方向;可是他們不是有狼嗎?有狼帶路還會迷路麼?卓木強巴做了幾種假設︰一、狼死了,當初攻擊自己的時候無法辨識狼的年紀,可能是自然死亡,可能是負傷死亡——呂競男冒險突入莫金營地,總不可能無聲無息地就香消玉殞;二、狼跑了,那個操獸師對狼的控制能力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高,如果這次也是他在做動作,那麼灰狼三兄弟不是表現出了抗拒嗎?香巴拉的狼絕非那麼容易控制的。對了!正因為狼跑了,所以操獸師才會一直召狼,希望能找到新的狼來為他們領路!

想到這里,卓木強巴心怦然而動,就是這樣了,自己認為早已遠遁的敵人,竟然一直在自己身後繞圈。那麼,自己前幾天和昨天大聲呼嘯,豈不是為他們指引了方向?他們抵達這里並非偶然,而是循聲而至!一念及此,卓木強巴驚出一頭冷汗,翻身坐起,卻見灰狼三兄弟竟是無一睡眠,都瞪著黃澄澄的眼楮,望著洞穴外面。大狼低聲警告,讓卓木強巴不要妄動,卓木強巴知道有了情況,放松肌肉,放緩呼吸,漸覺四周都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大狼向卓木強巴他們叮囑著︰安靜地待在洞穴中,我出去看看。卓木強巴一手摸上大狼的脖圍,大狼扭過頭來,卓木強巴用狼語道︰「我也去。」

大狼盯著卓木強巴,卓木強巴按照密修的方式,呼吸變得緩慢而悠長,閉合了全身的毛孔,體表溫度漸漸同外界環境融合。大狼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再告誡小狼和二狼不要亂跑,扭頭出洞,沒有回頭。卓木強巴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

莫金看了看時間,對索瑞斯道︰「時間到了。」

索瑞斯豎起食指道︰「噓……你們听。」

岳陽聚集耳力,先是听到了水流匯集的聲音,那麼,前方霧里就有一灣稍大的水塘;接著,他听到了風吹葉落的聲音,前方有一片樹林,面積不小;最後,他仿佛听見了落蹄的聲音,是什麼生物?體積大,體重不輕,有蹄類,估計是食草性。

莫金道︰「前面有動靜?」

柯夫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命令道︰「視頻換成紅外模式,前進。」

不多時,前隊就傳回了激動的聲音︰「我看到了!很多!」

莫金豎起一只手掌,柯夫下令道︰「停止前進,潛伏偵察。」

索瑞斯捻動著手指,道︰「不是狼。」

莫金道︰「岳陽。」

岳陽回應道︰「是鹿,數量在四五十只左右,很大,肩高兩米以上。沒有發現生物威脅,重復,沒有發現生物威脅。」

莫金難得地笑了笑,道︰「總算找到宿營地了!」

索瑞斯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道︰「這附近一定有狼。岳陽,帶幾個人,和我一起在周圍巡視,馬索……」卻見馬索強顏笑道︰「我……我實在有些走不動了。」

索瑞斯重重地哼了聲,還待說什麼,卻見岳陽馬不停蹄地跑了過來,已點齊人馬。索瑞斯懶得和馬索廢話,向岳陽一揮手,一行人朝大部隊的側方前進。

索瑞斯問道︰「你能在多遠範圍內,找到回來的路?」

岳陽想了想,道︰「一般情況下,兩公里內不會迷路,如果他們升起篝火或是用別的聲光方式聯系,五公里應該沒問題。」

索瑞斯道︰「以營地為圓心,搜尋半徑五公里,你帶路。」

卓木強巴和大狼離開洞穴之後,一路朝著平台邊緣前進。大狼陰沉著臉,一路嗅鼻搜尋,忽然耳朵轉向兩側,對卓木強巴道︰「趴下!」

卓木強巴和大狼潛伏在一簇亂岩背後,他依稀听到流水聲,知道距那條河渠極近,估計不會超過兩百步,只是天色漸晚,自己目力不及。大狼將頭眼擱在岩縫問,不知道它發現了些什麼。

很快,大狼縮回頭來,用輕如耳語的細鳴告訴卓木強巴︰「有十個移動物體,雙足,厚甲,沿河而行。」

卓木強巴心中有了底,從岩縫中向外瞅,果然,十個背著行軍囊、手持武器的佣兵沿著河道散步般走了過來,並沒有注意到他們藏身的方向。待佣兵近了,卓木強巴和大狼收斂呼吸,放平身段,靠在岩後,他仿佛听到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

過了一會兒,大狼爬上了石堆的頂端,看來佣兵走遠了。它低頭看看卓木強巴,顯然這些新來的生物和卓木強巴擁有相似的身體構造,因此大狼問道︰「家人?」

卓木強巴搖搖頭,輕聲嘯道︰「敵人!」大狼眼神變得凶狠起來。

卓木強巴不知道大狼在想些什麼,他的思緒卻是在看見那些佣兵的第一刻起,變得紛亂起來。那些佣兵沿河而行,看那種武器裝備,顯然是一支偵察小分隊,在這種迷霧環境中,他們在搜尋什麼?當然是狼!自己不經意的嘯聲,終于還是將他們引到這里來了,而他們竟然是沿著河道前進,那前方,會不會有更多的敵人?那前面可是……他和灰狼三兄弟賴以存活的糧倉啊!

一向冷靜的大狼忽然變得煩躁不安起來。卓木強巴心中咯 一聲,空氣中傳來了什麼樣的聲音和氣味,能讓大狼也變得暴虐?他知道,恐怕自己最糟糕的想法,已變成了現實。

索瑞斯和岳陽搜索到一半時,突然听聞槍聲大作,間夾轟鳴,岳陽知道,一場屠殺開始了。那些隋緒壓抑已久的佣兵,會因這次獵食而變成惡魔;莫金是個聰明的指揮官,他會利用這個機會讓佣兵盡情地發泄。只是可憐了那些高大的鹿,他雖然不敢肯定是不是外界已經絕跡的物種,但一定十分稀少,要是方新教授在這里,肯定會很悲痛的,胡楊隊長也會大聲惡罵,以殺止殺。

索瑞斯一開始並沒有怎麼注意,後來槍聲漸漸小了,他突然反應過來,大聲道︰「不好!我們趕緊回去!」

岳陽好奇地看著索瑞斯,索瑞斯道︰「狼不會一次將所有的生物全部吃完,它們會很有計劃地圍獵;如果那些鹿還在,說不定我們還能守到狼來,如果本下令將鹿殺完了,恐怕狼就不會來了!」

岳陽心道︰「現在回去,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索瑞斯也明白他們手中武器的殺傷力,連聲說失策失策,先前只想著找狼去了,竟然忽略了生物鏈的關系。

待岳陽他們匆匆趕回淺水灣時,老遠就看到連天火焰,仿佛燒紅了半壁山岩。戰斗早已結束,每個營房前都升起七八處巨大的篝火,佣兵們喧囂嘈雜地說笑著,拖著血淋淋的巨鹿尸體來回穿梭走動、嬉笑追趕,滿意的笑容洋溢在臉上,被火光映得分外猙獰。四處都是巨鹿的殘肢斷首,岩面和水灣都變做一片猩紅,有佣兵拿來水容器,七八人扛著未死的巨鹿倒懸,頸口血流如注,巨鹿抖篩抽搐,佣兵笑靨如花。索瑞斯還未來得及喊停,就見那巨鹿四肢一陣僵直,隨即頭頸軟垂下去,佣兵們大笑著取了刀具,剝皮洗肉去也。

岳陽他們帶著的佣兵一見此景,紛紛興沖沖地回到各自的營地,馬上加入宰肉串插的行列,其余的成員正興高采烈地告訴那些沒有參與獵鹿的同伴,他們是如何包圍成陣,是如何痛快地開槍掃射。

索瑞斯找到莫金,兩人似乎起了一點小爭執。岳陽則來到馬索身邊,馬索扔給岳陽一根削好的樹枝,大笑道︰「岳陽,烤肉吃!」跟著,扔了一腿碩大的鹿肉。岳陽雙手抱住,仍止不住向後退了數步,馬索和佣兵大笑。

星羅棋布的熊熊篝火,映紅了夜空,每一個火堆都堆得格外巨大,.難得奢侈一回,佣兵們竟是將周圍的樹全部砍光了。肥美的鹿肉滴下油脂,在未著火前,就化做了一縷青煙,那肉香彌漫開來,饞得佣兵們口水直流。馬索翻動著手中樹枝,唾沫四濺地對岳陽說︰「當時,我們負責西面缺口,鹿群過來時,我和博雪特、比奇二人沖在最削回,我是根本就沒瞄,哎呀呀……

「好久都沒這麼過癮了,當時我端著槍,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吃了快兩個月的壓縮食品,我都快忘記肉的味道了……」

听了馬索的講述,岳陽才知道,原來莫金命令佣兵在外圍形成包圍圈,再下令炸死頭鹿,群鹿無首便四下突逃,這時,佔據外圍的佣兵便可隨意獵殺,總之每隊劃定地盤,哪隊殺死就歸哪隊。佣兵們自是想方設法,看誰殺得多;那篝火也是如此,每隊都搶著砍樹,想將自己隊伍的篝火燃旺些。

「把鹿殺完了,索瑞斯召狼就很困難了。」岳陽淡淡道。

馬索鄙夷地看了索瑞斯的方向一眼,道︰「去他的狼,這獵鹿是老板讓殺的,誰敢說不行?哼,召狼,我看他根本就沒那個本事!」

這時,派出去偵察的小分隊也回來了,大剌剌地說了幾句「沒有發現狼」、「已經偵察得很全面啦」等一些抓不著重點的話,便各自回營搶肉吃去了,其樂融融,又是一派歡騰景象。

狼穴中卻是格外冷清,灰狼三兄弟和卓木強巴都是翻轉難眠。卓木強巴知道,灰狼三兄弟捕捉到了自己難以察覺的訊息,它們很焦慮,連大狼也變得煩躁不安。但大狼的煩躁並不能影響它用生命積累起來的經驗,它牢牢地堵在洞口,嚴禁卓木強巴和二狼、小狼出洞一步,直到第二天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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