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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扇神剑续 第二十六章

肖承远接着说道:“如今我要问你两件事,你能照实说来,肖承远素来不愿斩尽杀绝,你千毒神君仍有回头向善的机会。”

千毒神君冷笑说道:“肖朋友!你以为像目前这种情形,老夫会回答你的话吗?”

肖承远沉声说道:“未及一合,你便束手落败,你可知道不回答我的问话,将会有何种后果?”

千毒神君眼睛一转,顿时满脸寒冰,厉声说道:“肖承远!

难道你不知‘三军可以易帅,匹夫不可以夺志’的话吗?

你如此威协逼迫,以为老夫会告诉你所要知道的事吗?“千毒神君如此态度突然强硬,倒是大出肖承远的意料之外。

他忘了眼前这位外貌凶恶、内心阴险的千毒神君,是如何老奸巨滑。反而以为他如此强硬,大有宁断不变的气概,因而心里不禁自然而起地发生一点好感。

当时肖承远缓着语气问道:“若依你之意,应该如何才能使你乐于回答?”

千毒神君斩钉截铁地即回答道:“使老夫心服。”

肖承远一听之下,不觉月兑声而笑,点头说道:“心服而后口服,你说的极有道理,如若不服而言,是为协迫。但是,尊驾一招未满,束手落败,尚不能心服,将如何才能心服?”

千毒神君呵呵笑道:“肖朋友!你如此聪明,难道连这点道理都想它不穿吗?老夫卞言,外号千毒神君,生平以弄毒著称,一身功力尽瘁于施毒之上,这掌剑功力,自然失之偏废,何况遇上的又是你这位‘苍虚秘笈’的得主?如此情形,所长与所短相值,老夫如何能心服?”

肖承远闻言哈哈一笑,飘然后退两步,玉扇笼于袖中,点头说道:“难为你说得如此入情入理,在下为人是遇理而回。

不过,依照你如此说来,难道要我和你较量一下弄毒的功夫,你才心服了吗7“千毒神君此时露出得意的神情,也飘然挺身,向后移动了两步,微露出一丝狞笑说道:”老夫卞言既然是以理服人,自然不会说出无理之言。你肖朋友虽然武功高人一等,但是若论这弄毒的功夫,你在老夫面前无异是三尺孩提,老夫若要你较量这弄毒的功夫,倒变成老夫有意挟长欺短,落人以口实。“

肖承远一听,千毒神君竟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大出意料之外。当时点头含着微笑说道:“如此依你之意,究竟要如何才能使你心服?”

千毒神君回手指着身后那几棵大树,冷笑着说道:“老夫在这几棵大树之间,设置了有三种暗器,肖朋友!当你穿过这几棵大树,而能安然无恙,老夫心服,愿回答你肖朋友任何问题。”

肖承远随着千毒神君的手指,向面前那几棵大树看去,虽在阴影之中,由于肖承远目力充沛,依然看得清清楚楚,七八棵大树参差错落,长在道路的两旁,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他看不出千毒神君在这几棵树之间,设置了何种剧毒机关?

不过,千毒神君既然胆敢如此开口,若无所恃,断然不会如此。

肖承远如此微微一怔之际,千毒神君立即朗声呵呵笑道:“怎么?肖朋友!你若是以为老夫这个条件太苛,无有必胜的把握,是否还要换过另外一种方式?”

本来肖承远确有顾虑之意,这种较量,比不得各凭本领一拳一掌的硬拼。正如千毒神君所说,数十年时光,都尽瘁于弄毒的功夫上,这弄毒的功夫,肖承远确是要自叹不如。

虽然方才一阵毒攻,肖承远仗着自己是百毒不侵之身,未蒙央害,但是万一另有剧毒,偶一疏忽,招致杀身之祸,岂非太不值得了吗?

但是,此时千毒神君如此一激,激起肖承远豪气干云,雄心万丈。立即哈哈一笑,朗声说道:“千毒神君!你休要如此激将于人。如果我肖承远不准备接受你这个条件,你这激将之计,也是徒然。不过如今我肖承远要让你明白一件事,那便是邪终不能侵正,尽管你有千毒一身,若是执恶不改,一意为虎作伥,到头来你不但不能毒人,反而要自食其果。”

说着话,描金白玉折扇一抖而开,贴在胸前,飘然迈步,便向前面那几棵树当中走过去。同时口中又接着说道:“我肖承远愿意以孑然一身,领教你这位数十年尽瘁于施毒的千毒神君,有何种不同于人的毒技,也好让你心服。”

千毒神君随即呵呵一笑,身形接连一闪,落身于树荫的边缘,双手一伸,远远示意,朗声说道:“肖朋友!你且慢向前行,先看看你这一关,是否已经闯过。如果连这第—关,都未能从容而过,这树荫之内,你不来也罢,更遑论令老夫心服了。”

肖承远小侠一听,心里一怔,听千毒神君言下之意,难道已经又施了手脚了吗?

正是肖承远如此微微一怔之际,千毒神君嘿嘿大笑,浑身红袍乱抖,指着肖承远面有得色的笑道:“方才你的坐骑应手倒毙道旁,而你却安然无事,那是老夫错估了你肖朋友的功力。

可是这回你只旧逃不了千毒神君的毒技了。“肖承远神色不变,站在对面安详地问道:”方才你已经许下三件毒器,以试在下功力的高低,为何此刻又如此口出狂言,莫非你又要背信食言了吗?“

千毒神君狂笑捧月复,指着肖承远说道:“肖朋友!你忘了千毒神君的名号,岂是不易得来?若不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剧毒无边,老夫岂能当这千毒二字。”

肖承远小侠眼见千毒神君那种得意欲狂的神态,不由缓缓地说道:“莫非你已经动了某种毒器,而操有必胜的左券了吗?”

千毒神君傲然扬头说道:“老夫从不让对手糊里糊涂上黄泉路,要死也要让你做一个明白鬼。”

肖承远当时不觉为勃然,沉声说道:“千毒神君你若如此一味胡言,休怪我肖承远不给你三招毒器较量的机会。”

千毒神君摇手说道:“肖朋友!你等老夫把话说完,不过老夫劝你休要妄自提气行功,否则对你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说到此处,千毒神君的两只眼睛。闪着精光。瞪在肖承远的身上。然后朗声接着说下去道:“当你肖朋友愿意接受老夫三招毒器之时,你已经中了老夫抖袖随风发出的‘百步断魂散’,这一点毒药,此刻已经藏蕴在肖朋友你五脏六腑之内,就算你内力深厚,百毒不侵,也熬不过这百步断魂的下场。”

肖承远小侠此刻对于自己的不怕百毒的情形,已经早有信心,一听千毒神君说了半天原来只是这样一件事,便微笑说道:“既然你我有三招毒器之约,趁在下百步之内尚未断魂之前,还请尊驾将余下的两件毒器,一并赐教,使在下也开一开眼界。”

千毒神君呵呵笑道:“肖朋友!你休要自作镇静,‘百步断魂散’非比寻常,即使你是金刚不坏之身,百步之内,也要你化成一滩血水。老夫若无这点自信,岂能和你赌这三招,你若不信,趁你未走百步之前,闭目行功,搜查全身百脉,看看是否有些异样?”

这几句话,又将肖承远小侠说得心里起了疑窦。他心里暗自付道:“千毒神君卞言原是个老谋深算的恶毒人,他若没有把握,岂能如此轻易和我订下三招之赌?莫非这百步断魂散真有些不同于其他毒物么?”

千毒神君两道眼光,一直瞪在肖承远身上,一见肖小侠有了疑惑之意,立即抢着大声笑道:“老夫方才说过,胜败之间,必须使人心服,决不会趁人之危,再下毒手。肖朋友!你在运功搜查之际,如果没有任何异样,我们再来试验这第二种毒器。

如果发现有任何异样,看看凭你肖朋友的功力,能否使它制而不发。不过……。

说着鼻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干笑了一下,接着说道:“肖朋友:如果你能在搜查之余,能护住百步之外尚不断魂,老夫少不得要承认输了第一招,而且,还要奉赠解药,使你肖承远体内余毒,清除净尽。”

肖承远当时心里闪电一转:“我何妨先自运行功力,搜查全身,以防万一?”

想到此处,两道眼神自然向千毒神君身上一扫,没有料到千毒神君接得更快。飘然向树荫深处移动身形,并且口中还说道:“肖朋友!此刻你放心行功搜查,老夫远离此处二十丈,静候你行功回神,然后再作定夺。”

随说随向路的那一头,疾驰而去。

夜深、月昏、视力模糊,虽然肖承远小侠目力充沛,转眼也觉得千毒神君的身形,逐渐隐去。

肖承远正待缓缓坐下来,阖目敛神,运行功力,搜查全身,忽然,一丝意念,顿袭心头:“千毒神君当年既能假冒百毒尊者,试探中原武林虚实,在洞宫山助纣为虐,这等人尚有何道义信实可言,为何他今天变得如此论情讲理?”

这一丝意念,刚一袭上心头,不由得浑身一震,霍然双眼遽睁,再向前面看去,那里还有千毒神君卞言的踪影?

肖小侠不由地顿足恨道:“我怎么这样死心眼,看不出一点破绽?卞言他分明是施毒无效,而又一招被擒,才故作姿态,施出缓兵之计,以求月兑身。哼!我不相信你会逃月兑掉,阿修罗教的虚实少不得要在你卞言身上,追查个水落石出。”

恨声未了,轻微长啸,垫足长身,平拔起身,向前穿去。

这一穿身之际,人似月兑弩之矢,从那七八棵大树之间,疾穿而过。

可是,就在肖承远如此凌空半身穿越之际,忽然眼前仿佛有—条黑色细条,拦住去路。

一则在这样昏黑夜晚,一条黑线,不易看得清楚。再则肖承远小侠心存愤怒,去势太快,等到他看到这一根黑线拦住去路的时候,已经触及那根黑线。

当时肖小侠心里暗叫一声:“不妙!只怕着了道儿!”

说时迟,那时快,肖承远业已长吸一口真气,伸腿沉桩,硬将去势煞住。右手早已将描金白玉折扇取在手里,捧在手中,刷地一声,一抖而开。

这些动作,在肖承远小侠而言,都是以快得如同一瞬的速度,闪电而行。可是,就是肖承远如何眼明手快,就在他沉身下落的一刹间,从周围七八棵大树之间,一阵轻轻地嗡嗡之声,不下数十枚暗器。一齐猬集而来,都向肖小侠身上飞去。

无须说,这些暗器不仅是狠,而且是毒,又是如此猬集而来,立意要将肖承远小侠,一举击毙在这几棵树当中。

肖承远小侠倒不愧功力精湛,内力深厚,临事不乱。明知道由于自己一时的疏忽,丧失一瞬机先,招来危险,但是他依然沉着非常。当时描金白玉折扇随势挥出一招“横扫千军”

的群斗招式,左手反掌一掠向下,月兑口舌绽春雷,大吼一声:“去!”

这样一扇一掌,两招双式,不仅力道万钧,而且气势惊人,狂飙如潮,顿时将周围飞来的数十枚暗器,卷出数丈之外。

可是,当时在肖承远小侠的心里,顿然起了惊意。

这数十枚暗器,若论平时,在肖小侠如此一扇一掌之下,早就应该卷得无影无踪,如今却只卷到数丈之外,还在那里破空作响。只有在一种情形之下才会如此,那便是暗器本身是旋转飞行,一扇一掌之力,直扫之下,才未能将之卷走得很远。

果然,肖承远这一份惊意未了,周围破空之声又起,虽然没有方才来势之多,但是来势之疾,分明与方才并无二致。

这是什么奇怪的暗器?肖承远已经没有时间来多作思考,描金白玉扇二次又再扇起,上掠“风卷残云”,下扫“流水归宗”,两招分走上下,闪电流星,忽又疾收一招,巧演一招“大海捞针”,玉扇仿佛使的是一招“粘”字决,觑准一枚正要飞去的暗器,单挑独送,硬将一枚旋转飞行的暗器,点进树杆之内。

其余的暗器,也都在两式玉扇巧招所激起的涡流中,带飞老远击落地上。

肖承远小侠收扇停身,凝神注目,稍待四周一无动静之后,才缓步上前,朝那棵树杆上看过去。

这一看去,不由肖承远小侠一惊之余,几乎月兑口叫出声来。

原来这枚被肖承远用内力点嵌在树杆上的暗器,竟是最近在江湖上历次出现,而且惹起无限风波与无限猜疑的“毒杨花”。

这一个突然情况的转变,一时间,几乎使肖承远小侠无法想象其中的真假虚实。

武当山之行,好不容易已经知道“毒杨花”的突然出现,是与崂山五老有关。至于为何会为崂山五老用来杀人害命,混淆视听?肖承远也还是漠然不解。此次崂山之行,虽然为应崂山五老端阳之约,但是趁机察访这“毒杨花”的内情,倒是成了肖小侠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谁又能料到,在崂山未曾到达,疑团未曾获释之前,又增加了一阵难解的迷惘。

千毒神君卞言是久呆边陲的魔头,虽然他曾经假冒百毒尊者之名,深入中原,但是,他对无极门可以说毫无来往关系,而且也无由发生任何关联,他为何会使用这种无极门失传已久的“毒杨花”?

崂山五老滥用毒杨花已是令人难以捉模其道理之所在,如今千毒神君卞言也会使用“毒杨花”,难道他与崂山五老也有关联么?但是,阿修罗教是何等跋扈狠毒,他岂能容得千毒神君如此脚踏两家船,骑墙不定?

这一连串的疑问,使肖小侠立即获致一项定论:“千毒神君卞言不管他是如何获得‘毒杨花’这等暗器,他如今与江湖上这些层出不穷的奇案,已有了难以解月兑的牵连。因此,越发地要抓住他,问个清楚明白。”

这一刹间的心里意念已定,肖承远振臂蹑空而起,起落之间,远达两三丈开外,几乎是提足七成以上的功力,展开“陆地飞腾”,夹杂着“八步登空”,轻功揉合着脚程,向前急进而去。

夜深了,昏月已经西沉,只有流星在云缝里闪着微光。

在这样的荒凉寂旷的深夜,只有肖承远小侠一人,势如奔马,式若鹰隼,起落飞腾,飘风落叶,在古道上向前追踪。

肖承远小侠的心里,有如此两点理由自信,支持着他如此急奔追赶。

其一:千毒神君卞言虽然巧言欺骗,得以遁去,但是,他毕竟是一个成名多年的人物,如此仓促而去,已经是羞愧无尽,相信他不会岔入小道,或者藏身路旁,来苟延自己生命,所以卞言逃走,必定是沿着这条大道,向前奔走。

其二,肖承远他自己相信,凭着自己的脚程,加上他的—身轻功,相信不出顿饭时间,定可追上千毒神君。

这两点自信,虽然未尽然就是千真万确,但是,人在气愤急怒之时,一经决定之事,既难能再三思考,更难能轻加改变。

肖承远小侠如此—阵急奔,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时间,只见到东方已经透出鱼肚白,一夜行程,业已到村鸡破晓的时分。

肖承远小侠心里止不住暗暗的奇怪,忖道:“如此一阵急追,为何没有看到一点踪影?

难道方才在古道之旁,一招落败是千毒神君有意骄敌吗?难道是我错估了他的功力?”

心里正是疑思不定,忽然前面约有二十丈远近,立着一个人。晓色蒙蒙,虽然看不清二十丈之外的人形,但是,那矮矮的身材,却是有似千毒神君卞言。

肖承远心里一震,脚下正要加劲,向前赶过去。忽然身后不远又传来一阵衣袂破空的声音。

这一阵衣袂破空的声音,来势极为快速,仿佛还不止一个人,而且武功都极为精湛。肖承远当时心里一动,脚下稍微一迟缓,心里立即闪电一转:“深夜古道,夜行人急奔,虽然必是有急事,但是,在江湖上说来,倒也是常事。只要与我无关,此时我也无暇理会,还是前面千毒神君要紧。”

意念一决,脚下一加紧,顿时恢复如矢之势,直向前扑去。

二十丈的距离,在肖承远小侠如此急赶之下,何消片刻,几个起落之际,已经逼近那位矮矮胖胖身材的人。脚下未停,右手早已扬起,巧演一招大擒拿术的手法,正要下扑向前,忽然一惊而觉,右手立收,真气一泄,沉桩落步,相隔那人两丈站住,双手抱拳当胸,朗声说道:“原来是……。”

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对面那人早就笑呵呵地接着说道:“肖承远!你女圭女圭倒是信人,明日端阳,今日尚未曾破晓,只身赴约崂山。不过崂山还有一点不近人情的规矩,少不得还要你女圭女圭暂时遵守一下。”

原来对面说话的人,不是设计而逃的千毒神君,而是在青阳镇附近,锡澄大道边与肖承远小侠,互对掌力的矮老人。

肖承远在数丈之外,一眼看到这位崂山五老之一的怪老人,当时一收身形之际,心里也随着想道:“怎么?难道我已经到了崂山了吗?”‘及至这位怪老人如此拦住一说,肖承远这才知道自己这半夜奔驰,千毒神君追丢了,倒是逗到了崂山。但是,他又奇怪既然天未破晓,为何这位老人竟然在此当道而立?

肖承远心里奇怪,人却未曾稍停,立即说道:“武林之中,素重信义二字,何况与长者之约,肖承远岂能有所延误?不过,方才闻听说道:崂山尚有规矩,肖承远不明,尚希不吝指教?”

这几句,已经将肖承远小侠不讥不卑的态度,表露无遗。

显然较之青阳镇附近订约之时的态度,有了改变,而这改变的原因,自然与他在武当山三清官所听到的事实,有极大关连。

那位矮胖老人冷哼了一声,接着呵呵地笑道:“入境问俗,你女圭女圭这一问。问得颇有道理。崂山规矩,说来也非常简单,就是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崂山禁地,去此深入一步,立即死无葬身之地。”

肖承远轻轻地哦了一声,接着说道:“如此在下此刻是否已经闯入了禁地?”

那矮老人点头说道:“女圭女圭!你已经深入崂山禁地五十余丈,按律应当自点死穴,还要留尸山下,喂饱饿鹰。”

肖承远闻言哈哈大笑,点头说道:“这个禁律倒是新鲜,只是新鲜得有些不近人情。在下肖承远今日已是深闯禁地,但是倒还不想自点死穴,去喂那崂山饿鹰,但不知按崂山之律,又当如何处置。”

那矮老人一点也不为肖承远这种语气所触只是怒瞪两只眼睛闪着慑人的精光,瞪在肖承远的身上,深深地说道:“女圭女圭!

你且让老夫为你说个明白,然后再告诉你当处之罪。“肖承远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是身陷虎穴,但是,肖承远小侠心里也更明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少林武当两大门派都伤在崂山五老之手,其中连累着一个无极门,不仅是几乎满门皆灭,而且还背着黑天的大冤枉。

这是武林之中近百年来少见的一宗大血案,肖承远小侠若不弄个水落石出,还谈什么扫荡群魔,以安定武林为己任?

所以,当时他对于这位崂山五老之一的矮老人,早已经存下不得善罢干休的心理,当时他只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崂山五老虽然并不名振宇内,誉播当今,但是既然以五老自居,必然文事与武功俱备,所订的规律虽不近人情,想必也煞费一番心思,肖承远亟愿一听,以长见闻。”

那矮老人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指点肖承远说道:“怪不得我们老大一心要想收服你,再三叮咛,要对你宽容,果然你女圭女圭不仅是武功出众。你这胆色豪气,更是令人可爱。就是老大不曾叮咛,老夫也要手下留情。”

肖承远哼了一声,心里想道:“当初在锡澄道上互对一掌你我平分秋色,甚而你应该自己觉得,势走下风,如今还吹它作甚?”

肖小侠虽然心存厌恶,但是,他毕竟是—位忠厚之人,尖刻阴损之言,不惯于出口。所以,将心里的话,没有说出来。

那矮胖老人却自扬声说道:“你女圭女圭若是明日端阳来到崂山,你是应约而来,崂山之上通行无阻。不过,未到端阳你先来此地,是谓触犯禁律。”

肖小侠不耐烦地朗声说道:“在下已经明了,犯着当自点死穴。但是肖橇远目前尚无自寻死路之意,又将如何?”

那矮老人说道:“那是自然,是凡触犯崂山禁律之人,甚少有人自愿下手,不过崂山自有执行禁律之人,来为这些触犯禁律的人代劳。而且,这代劳的方式,也还要因人分等,方式各有不同。”

肖承远冷冷地笑道:“但不知像在下肖承远这样,名不见经传的武林末学后进,不知要用何种方式为在下代劳?在下倒要洗耳恭聆。”

那矮老人说道:“女圭女圭!你倒不必自谦,像你这位‘苍虚秘笈’的得主,这代劳的方式,自然要列为一等。女圭女圭!你且看来。”

说着话,随手一挥,就在矮老人身旁两侧,一阵黑影晃动,采取一个半圆形,将肖承远团团围住。

肖承远小侠早在他一挥手之间,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位矮老人的身旁两侧,站着二八一十六个彪形黑衣大汉,在这些黑衣大汉面前,各架着一具茶碗粗细的黑黝黝的筒子,全都是凝神作势,大有一令之下,蜂涌上前之概。

当时肖小侠朗声笑道:“倒是没有想到崂山五老如此抬爱在下肖承远,摆出这种场面,要代我执行一死。只是肖承远生平但知服理,而不知其他,虽然崂山如此慎重其事,在下少不得还要凭手中折扇,自不量力,要小作势扎一番了。”

说着话,脸色一沉,手中描金白玉折扇一晃而合,摇指着那一十六个大汉,带着一分不屑之意问道:“那岂不是为了在下肖承远,而坏了你们唠山的禁律了吗?”

矮老人冷呵呵地说道:“方才老夫不是已经说过,老大要对你女圭女圭特别宽容,这就是特别宽容的一种。念在你女圭女圭是应约来到崂山,虽然触犯了崂山的禁律,于理尚有可原之处。”

肖承远冷笑道:“好一个于理尚有可原之处,想不到崂山今日尚有道理可讲。”

那矮老人没有理会肖承远小侠这两句冷言讽刺,尽管自己说道:“但是你女圭女圭触犯另外一个大忌,却是难能饶恕。”

那矮老人说到此处,声音突然一沉,厉声说道:“当初约你女圭女圭前来,只是限你一人,你暗带同伙,于约不合,这一桩大错失,断难容你。”

肖承远一听矮老人如此一说,心里突然一动,立即闪电想到:“方才我曾经听到有人衣袂破空,事后遇到这位矮老人,心神贯注,忘记这件事,难道这几个人已经随我到了这崂山禁地了么?如此说来,我虽然不知道来人是友是敌,至少不是崂山一派的人物,应毋庸疑议。”

肖承远心里正在如此凝神一念,对面那位矮老人已经断喝说道:“纵然能饶恕你女圭女圭,随来之人也断难放纵。”

说完话,突然一掠身形,大袍掀处,向后倒退两丈,右手高举,还没有放下,肖承远当时心里一阵突发的紧张,玉扇一抖,随即大喝道:“身后的朋友,小心注意!”

言犹未了,描金玉扇顺在右手翻起一招“细数银河”,扇面抖开,荡开劲道,将通往身后的道路,整个封在这一招“细数银河”的扇式之内。

肖承远小侠虽然不知道对面那十六个大汉,面前架设的筒子,里面装的是何种利器,但是,他可以揣想得到,这一定是奇毒无比,而且是其狠无比的暗器。

所以,他急切中施展开这一招万象扇法中的纯守的格式,他要倚仗着自己的九成内力揉合着“九天玄门大乘神功”

不管对面来的是何种利器,都要将之挡落面前,保住身后人无伤。

就在肖承远这一招“细数银河”的招式,尚未展开;对面那位矮老人的右手,还没有落下来之前,这一瞬间的空隙,突然“铮”地一声,叮咚一响,弦音突起夜空,宛如深谭坠石,响彻远近。

肖承远小侠一听之下,不由地大喜,月兑口叫道:“碧玉琵琶!绿忆!……”

如此叫声未了,紧接着又是一阵叮叮咚咚的琵琶弦音,像是—阵碎玉沉珠,使人入耳动心,心神为之摇曳不止。

就在这弦音刚刚嘎然而止之际,一条人影,从肖承远小侠的身后倏然而落,像是一叶绿荷,萎落在面前,随着一声:“承哥哥!”

来人可不正是绿忆姑娘吗?在这微微的晨曦之中,可以看出这位姑娘丰韵依旧,丽质依然,只是在清秀的眉梢,掩不住有一股喜悦的情意。

肖承远小侠上前一把抓住绿忆姑娘的一双柔荑,也充满了喜悦惊奇与关切,急急地问着说道:“绿忆妹妹!你怎么来到这里,同行的还有何人?”

绿亿姑娘低头望着胸前的碧玉琵琶,还没有回答,顿时身后又是人影一闪,一阵笑呵呵地说道:“老兄弟!除我老化子,还有谁会这样劳碌成性啊!”

肖承远依然握住绿忆的双手,只是抬头向老化子含笑说道:“老化子哥哥!你的消息忒也灵通,你的脚程也真快……”

刚—说到此处,突然脸色一变,闪电一转,松开双手,描金白玉折扇早己顺在手中,呼地一声,挥出一招“云断巫山”,劲风起处,没有声息,只见三点细小的黑影,被玉扇如此一扫之下,震飞三丈开外。

绿忆姑娘咬牙说道:“崂山之人,只会用这等无耻的暗器,偷袭于人吗?”

绿忆姑娘说这两句话,与肖小侠挥扇却敌的动作,相隔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是就在绿忆话音未落之际,只听“哔叭”、“哔叭”、“哔叭”一连三声,凌空震耳,被肖小侠扇震飞的三枚暗器,竟在半空中爆裂而开,随着竞燃起一绿幽幽火焰,飘在半空中,像是三盏明灯,将周围数丈之内照得通明。

肖承远和绿忆都惊诧不已,心里暗暗称奇。

老化子宋允乎,却在一旁口中喃喃地说道:“这事有些蹊跷!这事有些蹊跷!”

三个人如此同感惊诧之际,忽然对面传来老而苍劲的声音,朗朗地说道:“肖承远小朋友!你看看你们的面前。”

肖承远和绿忆,以及老化子这才惊异到那位矮胖老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而这说话的人,也不知藏身何处。他叫他们三人看看面前,究竟要看些什么?

三个人同时将眼神移到前面不远处,原来那十六个大汉,此刻都鼻孔流血,倒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

肖承远小侠还没有说话,绿忆姑娘一昂首,冷哼一声说道:“看什么?只许你们暗算偷袭,就不许别人自已防卫吗?他们都是伤在姑娘的碧玉琵琶弦音摧神之下,若以为有什么不对,尽管划上道来,姑娘既然来到崂山,还能不领教一二么?”

绿忆姑娘如此朗朗而谈,肖承远小侠却是听得微微皱眉,两道眼神,更是不停地注视着面前不远的那十六具尸体之上。

此时对面却传出一阵嘿嘿呵呵地大笑,接着说道:“女女圭女圭!你说得对极了!老夫亮出三颗‘霹雳天灯’,就是要让你女圭女圭验明正身,已无讹错。你既然如此说来,倒是正好。本来明天端阳,老夫约的只有肖承远小朋友一人。你女圭女圭总算是南海老婆子门下,算你增加一个。”

老化子没有等到对方说完,便哈哈地大笑道:“我老化子生平都是不请自来,你们不用约我,明天这份热闹,老化子还是照凑不误。崂山禁律虽严,对于我这百无禁忌的老化子,想必不会拒人干里之外吧!”

老化子这一阵恢谐自语,却是明明说出明天也是必定准时而来。

但是,老化子这一阵谈谐笑语,却没有减少对方那种认真的气氛,紧随着老化子这一阵笑声之后,对面的人却是冷酷无情地说道:“你这个老叫化子头,自然也是名列册中,因为,你毕竟是一帮之主,崂山五老岂能使你漏网?不过……”

老化子纵声大笑接着说道:“有什么‘不过’?你们欢迎我老化子来,我也是来;不欢迎我老化子来,我也是要来,我是来定了。”

对面的人声冷冷地说道:“凭你老化子头那点功力,还配如此说话吗?是否觉得有些自吹自擂,言过其实?”

老化子呵呵笑道:“我老化子有自知之明,凭我这点功力,上不得崂山诸位的法眼,不过,老化子有一个好保镖,大概就可以保我毫发不伤。”

言犹未了,半空中那三颗“霹雳天灯”,遽然熄灭陨落,乍明遽暗,顿时一阵漆黑,就在这瞬间,对面又传来人声,微带着不屑之意,冷笑着说道:“有道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好吧!明日端阳,崂山迎宾大宴上,少不得要请你这位老化子头参加。”

说完话,声音戛然,周围没有一点动静,看不出这发声的人,究竟藏身何处?何时隐向离去。

不但是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没有看出任何一点破绽,就是连老化子这等老练江湖的鬼精灵,也是茫然一窍不通。

曙光乍露,晓雾渐褪,静寂依然的崂山,没有一点鸟语,没有一点鸡啼。在这样静悄悄的早晨,崂山更显得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沉。

老化子适时地朗朗笑声,对肖承远小侠说道:“明天端阳,我们才是崂山的宾客,今天人家不欢迎我们,还是暂时离开此地的为是,入境随俗,虽然崂山的规矩是个陋规,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等到明天,看他们还有什么推托之词。

说着话,老化子微微一使眼色,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知道老化子哥哥有话说,再则崂山虚实不明,也应该多作慎重。

于是两个人便随着老化子,昂然离开崂山,向回程路上走去。

刚一下得崂山,老化子脚下突然加劲,去势如飞,宛如流星赶月,看样子老化子是使出了“雪地飘风”的看家本领,展开功力,向前奔驰。

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也不敢稍有怠懈,也立即展开身形,紧随在老化子身后;一口气赶出一二十里地。

突然,老化子脚下一缓,一转身向身旁不远一个孤立的小山丘上过去,走到山丘之上,长嘘了一口气,回头笑顾肖承远和绿忆说道:“此地孤峰高耸,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崂山眼线之中。”

绿忆连忙说道:“既然崂山有人暗中盯住我们,又何必置身于这样易于被人发觉的地方?”

肖小侠来到此地,转而向老化子含笑问道:“老化子哥哥!

崂山五老果然会派人来暗算于我们吗?而且,这种暗算的伎俩,竟然是值得我们如此防范吗?“

老化子笑呵呵地说道:“小兄弟!你那封十万火急的传书,虽然没有说得很详尽,但是,你这次的经过,老化子已经略略知道了一二。”

肖承远当时急着说道:“老化子哥哥!我拜托你的事,你都已经为小弟办到了吗?”

老化子摇头说道:“没有!两件事,一件也没有做。”

肖承远一怔,连忙说道:“老化子哥哥是觉得有何欠妥之处,抑或是小弟那一封书信里,没有说明白?”

老化子说道:“小兄弟!不怕你感到惊奇,老实说,你所顾虑的两件事,固然是当务之急,但是,更重要的更火急的是你自己的安危。”

肖承远此时倒真地意外一惊,瞠然良久,才摇摇头说道:“老化子哥哥是关心到小弟来到崂山的安危吗?其实,崂山五老究竟高到何种地步,尚难断言。小弟前来此地即使不能除魔如愿,但是力求自保,老哥哥能信得过小弟否?”

老化子笑嘻嘻地说道:“小兄弟!‘苍虚秘笈’的武功,虽不能断言绝后,至少是武林空前,小兄弟得天独厚,又蒙玉扇老前辈开顶授功,这武功一项,老化子还能信不过你吗?

不过,小兄弟!你可曾想到过,崂山五老武功如此之高,竟然在武林之中,无人知道五老为谁,岂有此理?其中不是有诈,还有何疑?”

肖承远点点头,老化子又接着下去说道:“老化子以为崂山五老,必定是武林中所熟悉的人物,至少在数十年前是众所周知的人物,只不过是如今数十年后,渐渐为人所淡忘了而已。”

肖承远惊问道:“老化子哥哥已经知道是何人了吗?”

老化子呵呵笑道:“我只是一种‘想所当然’的推想,凡是逃不出‘道理’二字,据理推论,虽不中亦不远矣!崂山五老能使少林武当两大派的掌门折败在手中,这武功已是臻于化境,可以称绝武林,像这等武功若说武林之中,无人知晓,岂非断无此理吗?”

肖承远想了一下,说道:“如今隐居山林海陬,不走动江湖的异人,还不知有多少,我们又何尝认识?”

老化子大笑说道:“小兄弟!你真是迂腐得很,试问像崂山五老这等野心勃勃的人,他们会是隐居山林不闻世事的人吗?

因此,老化子断定他们一定是武林之中一度闻名的人物,只不过是一时失意,才隐居起来。如今又练就一身奇特功力,再次出世,易姓更名,以求搅乱武林。小兄弟!你试想,一个人连姓名都可以变更。尚有何事不可为?“肖承远点点头,他觉得老化子哥哥说的不无道理。

老化子又接着说道:“所以我接到小兄弟的书信,才知道小兄弟只想到别人的安危,而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小兄弟!你这种舍己为人的忘我精神,老化子固然是钦佩,但是,却放心不下。我没有办法再照着你的打算,去跑一圈三山五岳,便匆匆忙忙地约了绿忆姑娘,星夜兼程,赶到崂山。”

绿忆姑娘这时候,才轻轻地接道:“承哥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化子哥哥顾虑得是对的,我们前来至少可以多两人的眼睛,防止他们卑劣的暗算啊!”

肖承远当时一伸手,抓住绿忆的柔肩,摇着说道:“绿亿!

你如此说话,岂不是令我无地自容吗?你和老化子哥哥如此赶来,我只有觉得感激和高兴,难道我还不通情理的怪你们来的不对不成?“老化子忽然呵呵大笑说道:“小兄弟!暂时不要谈崂山之事,目前有一件比崂山更重要的事,急待速做。”

肖承远和绿忆当时都一愕,难道又有何种意外发生?比崂山这宗疑案,更令人难以对付吗?

肖承远和绿忆姑娘如此一愕之际,老化子却纵声大笑,从身上那许多褡缝口袋中,取出许多东西:有烤得金黄、油质透肉的整鸡;有红烧成块,余香扑鼻的牛肉;有炒得焦黄的花生米;有烙成千张百页的薄饼。

肖承远小侠和绿忆一见,止不住月兑口叫道:“老化子哥哥!

……“老化子呵呵笑道:”此时此地,还有何事比止饥止渴更为重要。“肖承远也笑着说道:“老化子哥哥真是想得周到,小弟被你如此一说,早已经饥肠辘辘,饿火中烧了。”

绿忆姑娘也笑着说道:“我怎么不知道老化子哥哥是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些果月复的食物?

老化子哥哥真是有些神出鬼没的功夫。”“老化子呵呵地笑得很得意,道:”姑娘!讲功夫,那只有你们这些武林后起之秀,常言道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不过如果讲到这偷鸡模狗的把戏,老化子事在当行,倒是有一手。做化子,就有这点好处,别人是吃四方,我们吃十方。“1说得肖承远和绿忆姑娘都止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

老化子兴致特别高,又扭开身上背的大葫芦,一阵洒香扑鼻,引人垂涎。老化子捧着酒葫芦笑道:“小兄弟!有洒菜,万事丢开,等待酒醉饭饱之后,再谈别的事。”

本来肖承远并没有将崂山的事情,当作是一种危险,只不过是他在怀疑方才老化子哥哥所讲的那儿句话,推论起来,崂山五老会是何人?数十年前的武林掌故,虽然肖小侠没有亲身经历,但是,重大的事故,多有传闻,岂能毫无印象?“例如说;六剑一仗会秃鹰,各大门派围剿阿修罗教,这是数十年来,武林中两件大事。

但是,秃鹰西门番已经远走西域,而且他为人狠毒有之,而阴险不足,断不是崂山五老这种作风。

至于阿修罗教的余孽,虽已在青海死灰复燃,似乎与崂山五老,尚未连成一气。除此之外,尚有何人?

肖承远确是一直为这件事感到迷悯,如今老化子哥哥这样开朗一说,肖小侠也笑着接过酒葫芦,骨碌碌地喝了一口,抹着嘴说道:“老哥哥此话,说得对极,有酒在手,万事丢开。

不过,丢开的是明日的崂山之会,其它的事情,可不在内啊!“老化子大笑说道:”当然!当然!儿女私情并不在内。“

这一句笑话,把绿忆姑娘的脸都说红了。

肖承远小侠却是含着微笑,握住绿忆的手,轻轻地问道:“绿忆!怡红妹妹她可好吗?”

绿忆姑娘点着臻首,深情地望着肖小侠,说道:“怡红姐姐她很好!若不是我师父拦住,她还要随我前来崂山看望你呐!”

肖承远小侠含着歉疚的微笑,不住地摇摇头,转而又向老化子问道:“括苍总坛出此大故,我真担心着凤姐姐。老化子哥哥这次来到此地,我凤姐姐和蓝妹妹她们可知道吗?”

老化子咕噜噜地猛灌了一大口酒,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说道:“小兄弟!你那位凤姐姐真是女中丈夫,巾幅豪杰,她的许多行为,会让那些不长进的须眉男子为之愧煞。”

绿忆姑娘接口说道:“我凤姐姐天纵奇才,当今武林确是少见。”

老化子说道,“她回到括苍山,面临着那重大的变故,她能够节哀顺变。她曾经在青龙帮总坛当众宣布,青龙帮决心解散,但不是目前,而是等到老帮主的仇人寻到之后,报了这种不共戴天之仇,青龙帮便立即告别江湖。目前她将青龙帮整顿得虎虎有生气,严密有如天罗地网,我老化子曾经叹息,如果石老帮主当年也是如此励精图治,青龙帮何至有此重大变故?”

肖姑远小侠也点头叹道:“石老伯父为人正直仁慈,竟然天不假年,我若不能使凶手授首;不仅我私人仇恨未报,即是武林正义真理,又将何在?”

老化子点头说道:“这次老化子临行之时,凤姑娘和珍儿同样的有一个叮咛,要小兄弟遇事小心,少凭意气。另外还有一个希望,就是希望小兄弟你大破阿修罗教的时候,她们两姐妹能够各仗宝剑在你身傍。”

老化子说到此处,咕噜噜又喝了一大口酒,摇摇头说道:“小兄弟!谈来谈去,还离不了这些拳掌刀剑,老化子没有谈兴了。”

说完话,捧起酒葫芦,对着自己的嘴,咕噜噜地一气喝个不停,一葫芦美酒,就在老化子如此一口气之下,喝得点滴无存。

放下酒葫芦,老化子眯着一双醉眼,喃喃念道:“我醉欲眠君且……”

话尚未说完,放身便倒,倾刻鼾声大作,熟睡如泥。

绿忆姑娘皱着眉低声说道:“老化子哥哥酒量如海,千杯不醉,为何今日未饮多少,便醉倒如此地步。”

肖承远也皱着眉头,凝目注视着老化子,但见他头上汗水滚滚,热气腾腾,脸上的气色,在安详中有一种特别神情。

当时肖小侠恍然点头说道:“绿忆!我们且在此地留神为老化子哥哥护法,小心对他有了惊扰。”

绿忆一惊,也低头注视着老化子说道:“承哥哥之意,老化子哥哥他是藉酒行功吗?”

肖承远小侠点点头,说道:“老化子哥哥生平虽然是嗜酒如命,但是,喝酒却是他的功力之一,记得那年在金陵初遇碧眼书生的时候,老化子醉应可掬,却是功力十足,几乎使那位鬼眼婆婆的高足,在酒楼上众目睽睽之下出丑。所以,老化子哥哥绝不会无端醉倒,熟睡如泥的。”

绿忆姑娘也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明天端阳,崂山之会,少不了有一场硬拼恶斗,老化子哥哥趁这个机会调息养神,养精蓄锐。”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默然不做一声,各自相背而坐,凝神注视着四周。

四周,阳光明朗,树荫处处,微风掠过树梢,带出轻轻的呼哨,也传来断续的初夏蝉鸣。虽然没有江南的初夏那样令人感到娇慵与浓腻,这里也没有那种“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情调,但是,却有江南罕见的初夏的凉爽。

这里原野山岗,还绿得不浓,有春天的意味,也更有夏日晴朗。远远的路上,偶或三五行人,都是那么悠闲地赶着骡车,在黄沙古道上,踟躅地慢慢走着,一切是那么宁静与朴实,这些景色,落到肖承远小侠的眼里,心里便自然地起了一种莫明的感慨。

他总觉这种宁静的、安详地,朴实的生活,如果要让那些武林中的不肖之徒,从而扰乱,那真是像一幅名家手笔的画,被人任意涂抹,一样地令人感到惋惜与愤慨。

肖承远小侠正要回过身来,把自己这种心里的感受,告诉绿忆,让她也和自己有着心语的共鸣,灵犀的互通。

忽然,老化子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肖承远小侠一见,不觉月兑口说道:“老化子哥哥!

你不是正在调息行功吗?为何如此快速就功毕醒来?是小弟和绿忆惊扰了你吗?”

老化子笑嘻嘻地摇摇头,绿忆姑娘忽然叫道:“老化子哥哥!你怎么一身衣衫都湿透了?你方才倒底是醉酒?还是行功?

怎么会出这么多的汗?“

老化子用手揩去额角上的汗珠,笑嘻嘻地说道:“姑娘!

依你之见,老化子究竟是醉酒?抑或是行功?“绿忆天真地摇摇头,含着微笑说道:“按理说,老化子哥哥好比前人李太白,太白斗酒诗百篇,酒愈喝得多,诗句愈是源源而来,永不枯竭。老化子哥哥一生功力半是浸婬在酒上,酒愈喝得多,功力愈深厚,因此断没有酒醉之理。不过方才老化子哥哥放头便睡,如今又是汗出如浆,又不像是行功模样,绿忆要是猜得透,也不会来问老化子哥哥啊!”

老化子一直静静地听着绿忆姑娘,到最后老化子才呵呵大笑而起,拍着自己的肚皮,豪迈地说道:“姑娘!你几时也学会了如此捧人?老化子这顶高帽子一戴,头重脚轻,非要栽跟头不可。老化子怎能比得上李太白?这位酒仙天上有灵,真要点滴不饮,羞与为酒伍了。”

绿忆笑着说道:“难道说绿忆这点怀疑,是毫无道理吗?”

老化子连声说道:“有理!有理!至于老化子究竟是醉酒还是行功?在说明这件事以前,老化子首先要提出解除禁令。”

绿忆听的一怔,正待问是什么禁令,肖承远小侠已经接声笑道:“老化子哥哥是要谈崂山的事情,是吗?

老化子呵呵地说道:“并非老化子出尔反尔,而是绿忆姑娘问到老化子醉酒行功之事,非要牵涉到崂山不可,那就只好废除这项禁令了。”

说到崂山,绿忆姑娘不期而然地全神贯注起来,虽然她随老化子匆匆地赶到崂山,对于崂山的一切实在是知道得太少。

如今她听老化子说是与崂山有关,知道不是轻易说出这句话。

老化子是个地理鬼,想必对于崂山的一切,有了深刻的了解。,肖承远小侠何尝不是对于崂山的一切,感到茫然,虽然他沉着镇静,成竹在胸,但是能够多了解崂山,自然是更好。

当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双双将目光注视着老化子的时候,老化子也渐渐地收敛起笑脸,沉重地缓着语气,说道:“小兄弟!你还记得那位矮胖的老人,要拿崂山的陋规为词,对付藏在你身后的老化子和绿忆姑娘的时候,他是摆出一种什么凶狠的姿态么?”

肖承远点点头,说道:“那是一边八个黑衣大汉,每个人的面前,摆出的是一个粗黑的筒子。”

老化子也点点头说道:“绿忆姑娘还记得老化子当时如何嘱咐于你的情形么?”

绿忆望着老化子,也认真地点着头说道:“我记得,老化子哥哥当时神情颇是紧张,问我远在数丈之外的十六个大汉,可否同时用弦音摧神的手法,一齐除去。我回答说是可以试一阕‘铁马金戈’,只要对方内力不是精湛的好手,一定受不住这一阵弦音摧神的。后来……”

老化子接着说道:“后来一阵弦音之后,十六名黑衣大汉,心神摧残过甚,七窍流血而死。姑娘!你知道老化子为何要如此对付这十六个功力低下之人,下此毒手?你们当时是否觉得,如此遽下重手,是否有失厚道?”

肖承远点头说道:“当时我也确有这种诧异,但是,小弟立即又想到,那十六个黑衣大汉面前的铁筒,里面一定是装盛着何种剧毒之物,才招使老化子哥哥和绿忆先下此重手。”

老化子搔着头,说道:“这十六个粗铁筒子如此雁行排列,使老化子想起一件剧毒无比,而又厉害无比的利器,如果万一是那件东西,恐怕当场小兄弟,绿忆姑娘以及老化子,都要措手无及,能否保得全身而退,万难断言。”肖承远和绿忆姑娘几乎是同时惊诧地问道:“老化子哥哥!

你说那是什么东西,会有如此厉害?“

老化子沉声说道:“修罗烟雨!”

绿忆姑娘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不觉月兑口说道:“修罗烟雨”!

多美的名字,为何竟是一种剧毒无比的暗器?“老化子点点头,但是,他没有立即回答肖小侠的话,微微地扬起头,仿佛是在回忆一段往事,沉吟了半晌,才说道:“数十年前,中原武林各大门派团结一致,清剿阿修罗教的往事,小兄弟是曾经听说过的。”

肖承远小侠点点头,绿忆姑娘也点点头。

老化子接着又说道:“各大门派高手如云,围剿阿修罗教,起始极为顺利,中原武学,原是浩瀚无边,高深莫测。如今又是齐集各派一流好手,声势之壮,武林之中是为空前。但是,最后几乎是功败垂成。”

绿忆连忙说道:“我猜想一定就是由于这个‘修罗烟雨’,几乎使大家功亏一篑。老化子哥哥你说是吗?”

老化子这才露出一阵笑声,点头笑道:“姑娘!你是聪明绝顶的人,焉有猜不中的道理。”

肖承远说道:“当时各大门派对于防毒一项,没有一点警觉吗?”

老化子连声说道:“有!有!若不是各大门派的高手都有警觉,那一次的围剿阿修罗教,便要名副其实的功败垂成了。

虽然是如此,当时仍旧有不少人伤在这一阵‘修罗烟雨’之下。“绿忆一听连忙说道:“这‘修罗烟雨’为何这样厉害,老化子哥哥能够知道其中的底细吗?”

老化子说道:“这是阿修罗教的秘密,老化子也只能从眼见耳闻当中,知道一个梗概而已。阿修罗教的毒药暗器可以称之为罄竹难书,多得难以记其数,但是,据说这‘修罗烟雨”,是其中最为厉害的一种。“肖承远小侠曾经见过活骷髅怪使用过的毒器,在举手投足之间,足以令人心惊,如今这”修罗烟雨“竟然是阿修罗教所有毒器中,最为厉害的毒器之一,其狠毒的地步,不难想见。

当时,肖承远接着问道:“老化子哥哥能否知道这‘修罗烟雨’究竟为何如此之毒?”

老化子说道:“阿修罗教用尽心机,设计这种毒器,说来颇不简单。这”修罗烟雨“之中,实际上是包含了有五种毒烟,另外藏有毒针、毒刀、毒钉,更有一种其小如线,其薄如纸,其利无比,扭曲了有如螺旋的碎铁片,一经由铁筒里喷出来以后,方圆三丈之内,一齐笼罩在毒烟铁雨之中。”

绿忆姑娘连忙说道:“那也算不得如何厉害,即使这种‘修罗烟雨’,喷出的力量再大,只要是内力深厚的人,发掌吐劲,定可将这些毒烟铁雨,卷走无踪。”

肖承远小侠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摇头说道:“发掌吐劲,毕竟范围有限,何况其中还有那种薄刃螺旋的毒器?随风旋舞,恐伯不是掌力所能奏效,至少不是独自—人的掌力,所能奏效。”

绿忆连忙向老化子问道:“老化子哥哥还记得当时各大门派是如何破除这一阵‘修罗烟雨’,而没有使之功败垂成?”

老化子说道:“说起来真是险极,阿修罗教三十二具‘修罗烟雨’,刚发动两具,各大门派的高于情急智生,先下手为强,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将持筒的阿修罗教徒众,立毙眼前,剩下的二十具‘修罗烟雨’,都没有来得以发动,阿修罗教的最后一掷,也就归于陨灭。”

肖承远摇头说道:“那要二十二具一齐发动呢?”

老化子说道。“那样一来,今日武林情势是否一如今日颇难断言,所以,老化子说它是险极,其实还应该立它是天意如此。”

绿忆姑娘这才仰起头来。问道:“所以,老化子哥哥一看到这十六具‘修罗烟雨’,便触动往事,立即依样画葫芦,射人先射马,先下手将持箭之人,一齐除去。”

老化子笑道:“除恶人,即是做善事,说起来,也算不得是有亏天道。小兄弟!你说是否?”

肖承远小侠正在沉吟深思,仓促之间心神一收,不知道老化子问他一些什么。愕然而视,一时答不出话来。

绿忆止不住笑道:“承哥哥!你在想些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肖小侠说道:“我在想着这十六具‘修罗烟雨’,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说着话,转而又向老化子说道:“老化子哥哥方才要说些什么,自然也是为这十六具‘修罗烟雨’而起了。”

老化子点了点头说道:“方才绿忆问我老化子究竟是行功是醉酒,老化子现在要说明白,是藉酒行功。”

老化子咽了一口唾沫,说道:“老化子一看见阵列的‘修罗烟雨’,自然想到崂山明日之会。必然是百毒俱陈,老化子将多年不用的藉酒行功的方法,方才施行一遍,一葫芦美酒,藏之于月复内,遇毒之时,稍一行功,酒便从周身毛孔,源源不断而出,如此,任他何种剧毒,至少可以抵挡于一时。”

绿忆姑娘忍不住鼓掌笑道:“我说老化于哥哥是饮酒愈多,功力愈深,如今可以证明绿忆这言非虚了。”

老化子没有在意绿忆的话,倒是转过脸来,沉重地向肖承远小侠问道:“小兄弟!你对这‘修罗烟雨’,宛如竟觉得有何可疑之处?”

肖承远小侠沉重地说道:“小弟并不觉得‘修罗烟雨’可疑,而是觉得崂山五老可疑。”

此话一出,老化子和绿忆都为之一怔。

因为老化子和绿忆姑娘,对于崂山五老的事,知道得都不深,肖承远的书信上也没有说得太清楚,所以。一听到肖承远小侠突然说是崂山五老可疑,自然他们两人都感到无限的奇怪了。

老化子首先就问道:“小兄弟你觉得崂山五老有何可疑之处?”

绿忆姑娘接着说道:“承哥哥!你觉得崂山五老可疑,是否因为这十六具‘修罗烟雨’的原故?”

肖承远小侠长长嘘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我只能说是令人怀疑,却无法作一个肯定的论断。首先,我们来谈这十六具‘修罗烟雨’这种举世无敌的毒器,而后再谈别的。”

肖承远小侠此时两眼神光炯炯,缓缓地接着说下去道:“方才老化子哥哥说过‘修罗烟雨’是阿修罗教各种毒器之中最为厉害的一种,而且,其中构造精巧,设计奇毒。像这种毒器,一定是阿修罗教不传之秘,甚至于阿修罗教之中的等闲人物,也未尽然能够获知其中的奥妙,为何崂山五老能有这种东西?”

老化子和绿忆姑娘,当时都不禁点点头,觉得这是浅而易见的—种道理,自己为何没有想到?

而且,最令人奇怪的,这“修罗烟雨”早在数十年前,随着阿修罗教的溃散,早就应该灭于武林之中,为何今日又现?

绿忆姑娘当时在点头同意之余,接着说道:“承哥哥言下之意,是觉得崂山五老与阿修罗教有着关联,是否如此?”

肖承远点头说道:“绿忆说的不错,我确实有些怀疑。”

老化子立即接着说道:“小兄弟!阿修罗教当年溃散之地,是在青海,与崂山相隔甚远,而且,如今阿修罗教余孽,又在青海死灰复燃,如果,崂山五老果真与阿修罗教有关,他们为何不与阿修罗教会合,又要在崂山独树一支?小兄弟能有其他足资佐证之处否?”

肖承远说道:“崂山五老功力之高超,为小弟生平所仅见,在锡澄古道上,与五老之中的老大与老四,较量过内力与轻功,小弟几乎是全力以对,才勉强落个不败。而且少林、武当两大门派的掌门人,都分别或亡或伤,折损在五老之手,这种功力衡诸当今武林,列身第一流高手,自是无疑。但是,武林第一流高手,老化子哥哥没有见过者有之,如果说是连姓名未曾听过,老化于哥哥你自己能信有此事否?”

老化子苦笑说道:“小兄弟!你的意思,这崂山五老是改名易姓,前面已经也谈过,但是,如何就能断定与阿修罗教有关联?”

肖承远胸有成竹地说道:“阿修罗教属下的千毒神君四大门人,南下中原,算计于各处的同时,却也是崂山五老,以‘杨花飞蛱’将武林闹得风声鹤唳。这其间若没有一脉相连,气息相通,怎么会如此凑巧?”

老化子闻言微微点点头,没有说话。

绿忆姑娘在一旁插口说道:“承哥哥!你这几点怀疑之事,都是极有道理,但是,只能说他是可疑,却不能断定崂山五老与阿修罗教有关联。承哥哥可曾想到,如若这崂山五老是另有其人,则其真正之姓名为谁?武林之中要找这种人物,似乎也是费人思量啊!”

绿忆姑娘这几句反问,问得极有道理,老化子皱着眉头笑着说道:“姑娘这几句话,使老化子又想起一句话。小兄弟方才说到,像崂山五老这等身手,在当今武林之中,为数尚是不多,但是,我们能否想到有谁会巧易名姓,来到崂山存心搅乱武林?老化子在这些有数人物当中,再也想不起任何人会有这种可能。”

肖承远小侠静静地听完绿忆和老化子提出这些怀疑之后,沉静地没有回答,暗暗地思付了一会,始起头来,望着绿忆和老化子两人,点头说道:“老化子哥哥和绿忆所说的,都有是处,但是,这些问题都不是眼前你我所能确定是否,明日崂山会见五老,只要明了对方的身份,这些疑问都自然不会再存在。

不过,万一崂山五老果真与阿修罗教有着关联,棘手的事情,就不止于此了。“肖承远小侠如此冷静地分析条陈,老化子和绿忆姑娘也都默然无言,大家心里都在想着一个问题,明日崂山之会,自然是免不了要有一场凶猛的拼斗。

如果照肖小侠方才的说法,在锡澄古道之上,肖小侠以一人对一人,才勉力落个平手无胜负,明日肖小侠和绿忆姑娘以及老化子,合三人之力,要对付崂山五老,众寡之势,强弱之态,自然有别。

肖承远小侠本人倒没有想到这种胜负的对比,老化子却不能不有顾虑。

老化子几经思虑之后,忽然说道:“小兄弟!明日崂山之会,你曾经想到有甚困难堪虑之处否?”

肖承远当时毫未考虑,立即说道:“若是他们以毒取胜,小弟就忧绿忆妹妹一人防不胜防。”

绿忆一听立即叫道:“承哥哥!……”

老化子伸手拦住绿忆姑娘,笑呵呵地说道:“姑娘!你休要着急,让老化子再问一个问题。若是崂山五老明日不以毒器为先,小兄弟!你将如何?”

肖承远小侠顿时豪情万丈,朗声说道:“只要崂山五老真正以武功相搏高下,小弟便以一柄玉扇,仗师门之学,会会这些隐匿武林的高手。”

绿忆姑娘连忙说道:“承哥哥!你休要以为绿忆是累赘…

…“

肖承远这才一惊而觉,察觉到自己只顾说话,而忽略了绿忆和老化子哥哥,当时连忙红着脑说道:“绿忆!你和老化子哥哥千万不要多心,我的意思乃在崂山五老既然指名约于我,我自然无由畏缩。至于……”

老化子摇手说道:“小兄弟!还用得着如此多费口舌,来为我们解释吗?明日崂山五老是以弄毒为主,绿忆姑娘的忧虑,是不无道理的,如果他们真凭功力相对,小兄弟自然是—

个主要力量,绿忆姑娘和老化子,至少也能稍作旁力之协助。所以小兄弟你的话,说的都是对的。不过老化子有一句话,要说与小兄弟放在心里。”

老化子说到此处,神色一变而为无比严肃,沉重地说道:“常言说得好,多作坏打算才有好结果。小兄弟!你知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小兄弟明日崂山之会,应该注重智取,少作力斗。”

肖承远小侠知道老化子哥哥说的话,是语重心长,当时便深深地点点头。但是,他又转而问道:“明日崂山,会无好会,宴无好宴,恐怕力斗之事,无法避免。”

老化子也点头说道:“那是自然,老化子之意,力斗于不可避免之时,智取于一言一行之间,即使力斗,也要注意到彼众我寡的情势。小兄弟!知己知彼,才能稳操胜算。”

绿忆姑娘因为听到承哥哥说她防毒无方,只怕明日无法能抵挡得住崂山那种百毒惧陈的场面心里感到一阵闷闷不乐。

但是,绿忆姑娘又感觉到承哥哥所说的,也是事实,她心里止不住暗暗地思付道:“难道我赶到崂山,不但不能为承哥哥助一臂之力,反而为承哥哥增加累赘吗?”

心情的沉重,使绿忆姑娘悄悄地走到一旁,站在这一个孤立的小山丘上,纵目远眺,一时间,排遣不开心头的不快。

忽然,在目光所及之处,但见一骑飞驰,黄沙滚滚,沿着这条古道,疾驰而来。古道之上,单骑疾驰,原无可异之处,但是这匹马来势太快,与马上人的骑术,虽然相隔着很远,绿忆姑娘凭目力所及,却能看出马不是平凡,人不是等闲。但见那黑白相间的马,几乎跑成头尾一线,仿佛是贴着地面飞驰;而马背上的骑士,就像是贴在马上,不但是稳如泰山,而且姿态极其自然。

绿忆姑娘不觉好奇心起,想不到如此荒凉古道,竟有这样千里名驹,和这样身手矫健的骑士。

当时姑娘心里一动,正待唤肖承远小侠和老化子一齐同看,忽然那一匹黑白相间的马,方向一偏,忿入小道,显然是直朝这一个孤立小丘而来。

绿忆姑娘一见,不觉月兑口叫道:“承哥哥!有人来找我们了。”

肖承远正和老化子谈到如何智取崂山五老,一听绿忆如此一叫,两人同时掉头旋身,四道眼神,同时向前看去。

那匹马来得真快,就如此一转眼之间,已经冲到山丘脚下,只见他一扬双蹄,唏聿聿地一阵长嘶,昂首神威地站在山丘脚下。

从山丘顶上,俯首下瞰,也不过十余丈高低,已经将来人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肖承远小侠一见之下,轻轻地呀了—声,说道:“原来是你呀!”

绿忆姑娘一听,立即问道:“原来承哥哥是认识他的?他究竟是何人?”

肖承远小侠说道,“崂山五老手下人。”

绿忆姑娘一听,当时月兑口啊了一声,左手抱着碧玉琵琶,右手微一拽衣,便要飘身下山,去会这位来人。

肖承远小侠伸手拉住姑娘的右臂,微笑着说道:“绿忆!

且看他说些什么?说不定他可以帮助我完成一个心愿。“绿忆姑娘微微一惊,问道:“承哥哥!他能帮助你完成什么心愿?”

肖承远说道:“为武当派代为整顿一下门规,因为,我离开武当三清官之时,卿云道长曾经真诚相托: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

老化子说道:“来人是武当派的门徒吗?”

肖承远小侠点头说道:“他是其中的一个,但是,并不是重要的一个。我不过是藉他传几句话,带给武当一派最大的叛徒。”

他们三人正说着话,山丘之下,那人已经飘身下马,凌空一跃,拔起两丈左右,落身于一块极大的青石之上,扬首对上面叫道:“哪个是姓肖的,叫他出来答话。”

肖承远小侠呵呵纵声笑道:“崂山五老也不致如此狂妄无礼;你是何人竟敢如此装模作样?绿亿妹妹!你下去给他薄惩,然后小兄再和他答话。”

肖承远小侠说几句话,是运用功力,传音送远,十丈之外,那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他是仰仗着自己身在崂山附近,而且身上又怀有崂山的毒器,所以将一股畏惧之情,抑压下去,正要一变脸色,开口叫骂。

就在这一瞬间,只看见绿忆姑娘的身形似乳燕出巢,声如黄莺出谷,一身绿裳在半空中翻腾飘忽而下,清朗地应一声:“绿忆遵命!”

余音未落,人已飘落在那人不远一丈左右的面前。

那人忽然大喝说道:“你是何人敢如何……”

下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忽然眼前,微影一闪,劲风一拂,只听得“啪”地一声,右边面颊上重重地挨了一掌。顿时,嘴角流血,五指留痕。

那人“哎哟”一声,尚未叫出,又是“啪”的一声,左边面颊上又重重地挨了一掌。这两掌只打得那人满脸开花,七晕八素。

当时只听得老化子鼓掌笑呵呵地说道:“姑娘!南海神掌果然名不虚传,当年的威风依旧,只是便宜了这小子,虽然挨了两掌,却让他开了一次眼界啦!”

绿忆姑娘飘然而回,含笑谢了老化子哥哥的夸奖,转而向肖承远小侠说道:“承哥哥!

绿忆遵命行事了。”

肖承远刚一含笑握住绿忆姑娘的柔荑,突然掉头向下,高声叱道:“狂徒!你敢!”

原来绿忆姑娘刚一停身之际,下面那人从腰间不知模出一件什么东西,扬手作势,正要向上掷送,被肖小侠如此一声断喝,竟然震慑住了,那只右臂,拾在半空中呆在那里不敢再动。

肖承远小侠飘身落五丈,指着那人说道:“青阳别后不久,难道你就不认识在下肖承远了吗?分明是你那一股奴才命作祟,以为在崂山附近,便可以如此狗仗人势,而耀武扬威。”

肖承远小侠早就一眼看出,来人正是在青阳夜里围追王秋绮姑娘的十几人之中,为首之人。也正是随着卧云道长背叛师门的武当门徒。所以,才特意立即予以惩斥。

肖承远小侠如此厉声喝斥之后,立即又沉声问道:“快说!

你来此何事?“

那个易装的道人,这才缓缓放下右手,说道:“奉五老之命,前来下柬邀宴。”

说着,又从身上取出一张大红泥金的请柬,请柬的前面,却装了一个梭形三角楞铁镖。

那人用有手五指拈着那支镖,一甩腕,一抖手,只见那支梭形三角铁镖,带着那张大红泥金柬,挟着一股嘶嘶啸声,直向肖小侠飞来。

老化子一见便喃喃地叫道:“崂山之物,百毒俱陈。小兄弟!你要谨防这小子存心诡诈。”

肖承远小侠微微一笑,说道:“小弟理会得!”

右手抄出描金白玉折扇,刷地一下,抖开扇面,正好此时那支铁镖带着请柬飞到肖小侠面前。

肖承远小侠玉扇翻腕一掠,随意轻轻一挽,将那张大红泥金的请柬,连同那支梭形三角楞铁镖,一齐挽在扇面之上,连一点响声都没有。

肖小侠随意一浏览,微微一顿,便朗声说道:“你回去告诉崂山五老,既然他们将酒宴订在深夜亥子之交,肖承远一行三人,准时赴宴。”

说着话,右手折扇又一抖一送,呼地带起一阵劲风,只见那一张请柬和那支铁镖宛如闪电流星,转向那人飞去,而且去势之疾,较之方才那人用手掷来,更是快出数倍。

那人显然一惊,一闪身,只好得喳地一声,连请柬,这镖,深深地嵌在身旁不远的一棵树上。数丈之外,将一张请柬,凭手中折扇之力,使之嵌入树上,这种“飞花摘叶”的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超神入化的地步。

那人自付多留讨不到好处,当时连话也不说,转身掉头直扑而下,落身马上,立即就要纵马飞奔而去。

忽然,肖承远站在那里一声断喝:“站住!”

这一声断喝,何异是晴天霹雳,月夜焦雷,只震得周围的树叶,都不住地籁籁作响。那人在马上心神一凛,不由地微微一呆。就在这一楞的瞬间,肖承远就如同一只凌空下击的大鹰,掠翅收爪,陨星下,临到地面之际,忽又一挺身,一式“巧看流星”,轻巧无比,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寸草不惊地落在那人马前。

那匹黑白相间的骏马,突然如此受了一惊,猛地一扬前蹄,人立起来,几乎将马上的人掀了下来。

那人一勒马缰,双足一蹬,箭也似的劲射而出,从马上翻落地上。当时怒容满面,厉声叫道:“姓肖的!你休要如此逼人太甚。”

肖承远微微一笑,双手倒背在身后,潇洒无比地站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动手敌对的紧张模样,只朗声说道:“尊驾是武当什么辈份?”

那人一听肖承远如此突然一问,顿时面如死灰,勉强大声说道:“我不懂你问些什么,你守着崂山之人,问武当的事,这岂不是笑话吗?”

肖承远小侠突然脸上笑容一收,伸手朝指那人沉着脸说道:“大丈夫做事,就要敢做敢为,你既然敢欺师灭祖,背叛武当,为何没有承当罪名的勇气?”

欺师灭祖,这是武林之中引为大忌的事,甚至于人人得而诛之矣。那人一听肖承远小侠如此严颜厉色指斥,当时反而神色一定,从容的说道:“姓肖的!你不能如此任意雌黄,血口喷人。你凭什么指定我是武当门下?如果你说不出证据,一味凭势威胁,又岂是大丈夫行径?”

肖承远点头说道:“你如此奸滑狡辩,巧言令色,怪不得不能诚心出家,礼拜三清,武当派有你这种败类,真是三清门下之羞,亦是我武林之羞。”说着话,两道眼神有如闪电地从那人身上一掠,凌厉逼人,忽又厉声叱道:“道人!你看这是什么?”

肖承远小侠从身上伸手取出卿云道长所持赠的玉符,拿在手中,高高举起。这块玉符在阳光之下,闪着光芒,耀人眼目。

那人一见玉符当面,神色大变,浑身突然不住地颤抖。半晌忽地双膝一落,跪在地上,右手双指骈戟,反腕指向心窝,眼见得就要倒在这块玉符之前,自戕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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