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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太祸害 第五章

第四章

随着月儿一点一点地变圆,八月十五也逐渐接近了。

为了围捕黑衣人,卓翊事先已做了充分的部署——借扫墓之名,两辆马车将钱焕夫妇及其子女载到城外,傍晚方回,只是,从车上下来的,已经是丁春山与程亮假扮的钱氏夫妇。而钱氏一家,已经被卓翊派人护送到邻县暂避。

在钱府工作的下人,除了钱焕亲自认可的,长年在钱家工作的老家仆,一律都不得外出,以免消息走漏,但在府中行止一切如常。

八月十五当晚,卓翊埋伏在钱府正屋屋顶上,其他兄弟则在钱府四周寻找掩蔽各就定位,卓翊盘算,如果能在黑衣人进入钱府之前,就将她擒拿起来,就可将伤亡减到最低。

为了一击成功,卓翊事前已进行多次模拟,丝毫不敢大意。

为时两个多月的追踪调查即将结束,众捕快都战战兢兢,以戒慎又兴奋的心情面对本案的最后一次任务。

姚清绣的心情也一样紧张,可是在她的紧张中,又夹杂了莫名的不安,她隐隐觉得,这次任务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卓翊有“神捕”之称,她应该无须担心,可是为了某些她没向卓翊说出的事,她的心总不踏实。

还有师姐,她希望师姐能束手就擒,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是在痴心妄想,如卓翊他们希望一击成功一样,师姐一定也是这么想。

双方交上了手,一定有伤亡。无论伤的是哪一边,她都不愿意见到。

在郡衙暂住的这一个月,她和宫差们已经建立了情谊,她多希望这一切都不要发生,月亮永远不要圆。

可是,自然的规律不会因为人的愿望而改变,八月十五终于到了!

像是呼应姚清绣的心情,这个晚上没有月亮。

月黑风高,对卓翊他们不利,可是即使是狂风暴雨,也阻止不了卓翊的行动。

申酉之交,卓翊一身劲装,准备带领兄弟出发。

姚清绣在卓翊出发之前,拦住了他。

“清绣姑娘,你……”乍然见她,卓翊有些意外,这时候的他,需要的是全神贯注。可是,他不能否认,见到她,他真的开心。

“卓大人,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的。”可能是连日来的压力,见到卓翊,姚清绣的眼睛忽然有点涩。

“我知道,我记得。”卓翊点头。“你放心。”

姚清绣欲言又止,只是凝视着卓翊。卓翊发现自己承受不了她的眼光,只能努力武装自己。

“那我走了。”

“你……你也要小心。”姚清绣终于说道。

卓翊停步转身,对她笑了,一个温柔的,包含着许多心情的笑。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抱住她。

“不用担心,你知道的,根据我多年办案经验……”

这时候他还逗她笑,她想笑,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等我回来,不到我回来,不可离开郡衙。”卓翊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温柔。

“我知道,我会等你回来,办完交接手续才走。”

“嗯?”

“女嫌犯啊!我还是嫌犯身份哩!”

卓翊笑了。一种柔软的感觉在他心中蔓延扩大。

他知道,他该走了。

一转身,心中的柔软化作坚强的力量,他将勇敢迎向今晚的挑战!

夜寒器重,卓翊在屋外已埋伏了两个时辰。

一入夜,街上的行人急遽减少,现在更是阕无人声。

卓翊早知今夜会是漫长的等待,所以他不急,而且他一点也不能急。

任何一点放松,都有可能造成失败的结果。

卓翊的警戒,使他全身如笼罩在一层防护的气网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捕捉。在这样漆黑的夜里,他能仰赖的只有听觉。

在全然的静默中,静默反而成为轰然巨响,冲击着耳膜。卓翊集中心神,不让听觉被静默淹没。

忽然,一阵细微的劲风响起,卓翊避过。

另一道风起,在他对面三十步的距离。

卓翊不假思索,飞身而起,蓄起五成功力,一掌击出。

黑衣人如断线风筝飞出,卓翊怕她反击,凌空点住她周身大穴,将她接住。

伸手揭开她的面罩,心顿时凉了!

面罩下的,是他两个时辰前才温柔道别过的,姚清绣的脸!

他的手颤抖起来。

一众捕快皆围过来。

“卓大人,捉住了吗?”

“头儿,成功了吗?”

看卓翊神情异常,众人一起看向黑衣人,全都惊了!

“怎么会……”

众人尚自惊疑不定,忽然远处有人呼喊:“头儿,头儿……”随着话声逐渐奔近。

卓翊茫然看去。

“头儿,不好了,钱焕、钱焕昨晚被杀了!”

卓翊一惊,颓然倒地。

这一役,全——盘——皆——输——

如作了一个很长的恶梦,姚清绣终于醒了过来。

在梦中,她屡遭火焚,每次以为自己就要化为灰烬了,却总是差一点。

真希望能一次烧得干干净净。

可是,有人偏不让她走,频频呼唤她的名字。

“清绣……清绣……”

于是她醒了过来。

在她面前,是卓翊那张完美的,她喜欢的脸。

可是现在这张脸,却憔悴了许多。可是,她一样喜欢。

“你怎么了?”她从没看过卓翊这副模样。她想起身,却发现胸口疼痛不已。

“我怎么了?”她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卓翊没回答,只是弯子,把脸贴着她。姚清绣感到一滴水顺着下颔,流到她脖子上。

竟是卓翊的泪。

“你终于醒来了。”卓翊开口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心里酸酸的。

“我打伤了你。你记得吗?”卓翊看着她,手轻轻地拂过她的发。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如跑马般在脑海中回放——

她换了夜行装,她溜了出去,她追踪一个黑影,她被击飞……

“我破坏了你的计划,是吗?”她问他,万分愧疚。

卓翊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希望你能赶快好起来。”

还好他听了清绣的话,只用了五成功力,不然,他们再没有机会说话。

清绣虽然受了内伤,但只要细心调养,假以时日还是能复原。他担心的是另一个伤。

清绣的左手臂上有一根金针,金针虽已拔出,毒性却留在体内。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毒。

清绣昏迷的这两天,每到亥、巳两个对时,体温就会急遽上升,如被火焚,卓翊相信就是这根针造成的结果。

清绣一定遇到了范嫣;伤了清绣的,一定是范嫣。

他根本找不到范嫣,他根本找不到能医治清绣的人。

一想到这,他就无法忍受,他无法忍受自己的无能,无法忍受清绣可能因为他的失误而葬送生命。

“卓大人,你怎么了?”卓翊一直守着她,她已经醒来了,他怎么好像还是很痛苦?他在担心什么?

“你在担心师姐吗?等我好了,我……”

“清绣,”卓翊打断她的话,“你中毒了,而我不知道怎么为你解毒。”

姚浩绣想起那盘旋在梦里的火云,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卓大人,在我昏迷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用真气帮我疗伤?”

“没有。因为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练的是玉女神功,我想那应该是至阴至柔的内功,而我练的是至刚至阳的先天罡气,伯与你体内真气相冲,所以不敢贸然动手。”如果能用真气疗伤,清绣就可以很快复原,他想。

是了,卓翊没有输真气给她,那种火焚般的感觉不是真气相冲,那是——

“我想,是火云针。”她轻轻说。

卓翊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能够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那就有救了!

“中了火云针的人,每天到了中针的时辰及对时,就会五内如焚,仿佛身陷火海之中,发作一百二十八次之后,五脏败坏,六脉尽断。不过,也就不会再痛了。”

“那该如何化解?”卓翊心急如焚。

“无药可解。”姚清绣轻轻地道。

“不可能,天生万物,一物克一物,世上不会有无药可解的毒。”卓翊急得来回踱步,完全失去平日的冷静。

“是真的,卓大人,你听我说完就明白了。”她向卓翊伸出手来,卓翊握住她的手,坐到床前。

“如今的神针门,已不算是江湖门派。但早在许多年前,大概是在我太太太师父的时代吧!那时的神针门,还是由男人统领的时代,也一样有逐鹿江湖的野心。

“为了与武林各派一较长短,神针门的历代师祖,致力于武术的钻研,无论是内功心法,或拳掌轻功,都有了一定的进境。”说到这里,呼吸不顺,卓翊扶她坐起来。

“唯一不变的是兵器,神针门以针立派,祖训针济万民,就算是争斗之心再强的师机也不敢违背。”

“可是使针毕竟不如用刀剑占优势,要能克故制胜,除非谢入要害,否则即使把发针的手法练得再好,也不过使对方皮肉疼痛而已。所以,只剩下喂毒一途。

“任何事情,一旦研究上了,很难不入迷。而一旦从中得了好处,更不免越陷越深,神针门因此越走越偏,几乎成了毒针门。

“后来,神针门遭武林人士围剿,几乎完全灭绝。继任师祖以大智慧,将所有武学经典毒针暗器全部销毁,只留下修身养性的玉女神功和飞针技法,以求能回归建派初衷。

“在所有被毁灭的毒针中,师祖独独保留了一样,就是火云针。因为火云针是以火云花汁炼而成,火云花生在火山口边,在火山热度达到喷发顶点时开放,花一开即遭火舌吞没,几乎没人能采撷,所以火云花的存在始终只是个传说。”

说到这里,又喘息连连。

卓翊拍拍她,“因为难得,所以令师祖舍不得毁弃?”如此阴毒的暗器,为什么不毁得干干净净?

姚清绣道:“师祖留下三根火云针,倒不是因为难得,而是要借此告诫以后的门人,不要重蹈覆辙。

“师父说,她一直将火云针收在一个木匣子里,在师姐失踪之后,火云针也跟着一同消失了。

“因为我记得在档案上看过,师姐家被人放火烧毁,我担心师姐会以火云针对付钱焕,伤及无辜,所以……”

说到底,清绣是为了保护他,难怪那次的送别,像死别一般。卓翊心情激荡,难以自己。

“所以中了火云针是无药可解的。还好,中针的是我,没有让师门蒙羞,我也算是完成了师父交代的任务。”说完,她闭上眼睛。

不能!清绣不能死!

“清绣,你告诉我,一定有办法可以解的,是不是?清绣,你告诉我……”卓翊完全慌乱了。“我们可以去找你师父,你师父一定有办法……或者,我们可以去找神医,世上总有能人异士……”

“卓大人,不要徒劳了。”她不想看卓翊为她难过的样子,只能硬起心肠。

难道,真的到了绝境?不,只要还有时间,他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头儿,您别走!”

“卓大人,您不要兄弟们了?”

“总捕头,凶嫌还未落网,大家还等着您领导……”

姚清绣再次醒来,听到的就是这些声音。她认得出那是——春山、程亮他们的声音。

“我已经跟郡守大人辞职了。”是卓翊的声音。

“可是大人并没有准,”丁春山说,“上次围捕的事情,郡守大人并不怪罪,还一直慰留您……”

“我心意已决。”卓翊的声音透着坚定。

“卓大人,我知道,”是程亮的声音,“您是为了姚姑娘。可是要您心中,兄弟们就不重要吗?”程亮的话立刻招来众人的制止。

“程亮,你说得对,但我无能为力。清绣重伤,我方寸已乱,无法再领导大家。”

直到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不知从何时开始,头儿对清绣姑娘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春山,以后就麻烦你了。”

“头儿,您放心去吧!我会暂代您的职位,一直到您回来。”

如果清绣死了,我再也不会回来。卓翊心里想。

姚清绣在隔壁,止不住流下泪来。一定是太痛了,她想。只是不知痛的是身体,还是心。

忽然,卓翊走了进来,“清绣,我来带你离开。”他抱起姚清绣。

“是我带你来的,”卓翊对她微笑,“你一直想离开郡衙,现在我带你走。”

“卓大人……”她哽咽难以言语。

“别再叫我大人,我在你面前,早就不是大人了。”

“卓大哥。”这个称呼把他们拉回从前,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清绣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卓翊心想,她第一次见到他,就叫他大哥,她很早就知道他会爱上她。他会做她的大哥,会永远远地保护她。

可是永远,是多么奢侈的词。

他把姚清绣抱上马车,头也不回地向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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