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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粉美人 第一章 波折重重回京路

江南一处宁静山庄,有座院落被竹林环绕,颇为隐密,初春的空气中,透着一股清香,一名粉衣少女手持一个锦盒,俏生生的走进院落屋内,随即,两名丫鬟面色恭敬的退出屋外。

屋内,一名贵气的五旬妇女姿态慵懒闲适的坐在窗旁,微笑的看着粉衣少女,“要走了?”

“是,云姨,这是芳菲为妳特别调制的新香料,共有六款。”倪芳菲将手上六款调配好的香摆放在一旁的圆桌上。

薄云大长公主看着眼前的故人之女,拍拍身旁的软榻,示意她坐下后,握住她的手,“本宫孀居多年,对于红尘俗物都看淡了,早没什么喜好之物,唯独妳调的香料,至今戒不了瘾。”

“承蒙云姨不嫌弃,不过,芳菲出身香粉世家,身上流着大金皇朝第一调香师倪馨的血液,可不能是个庸才。”倪芳菲带着骄傲的神态,衬得那张粉妆玉琢的脸蛋更为亮眼。

只是薄云大长公主听了,沉寂多年的心火却冒了上来,“妳娘亲不就『娶』了一个庸才,活生生将自己害死了,庆幸的是,妳没承袭到那庸才的一丝一毫。”这口气说有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倪芳菲语塞,亲爹是入赘,她娘的确娶了丈夫,也的确把她自己害死了。

薄云大长公主见少女脸色忽青忽白,也知道自己话说得太快,但她不能不恼火,倪馨年轻时调出的香,成就她和驸马的婚姻,她也念着这份情谊,双方一直私下来往,在倪馨谈及婚事时,她还特意去偷看倪馨的意中人董育博。

她出身宫中,见多形形色色的人,觉得此人太过柔弱并非良人,于是诚心劝阻倪馨别结这桩婚事,只是倪馨不认同她的话,两人反而有了隔阂,渐渐少了往来。

思索至此,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转换话题,“如果有必要,闻名天下的『沐芳轩』亦可以让世人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谁。”

闻言,倪芳菲暗暗吐一口气,两人相处十余载,薄云大长公主于她亦母亦师,她不希望她离开庄子前,听的是她批评父母的话,“芳菲明白。”

薄云大长公主一想到这丫头离开后再回来也不知是多久以后的事,不免惆怅。

她膝下无儿女,视倪芳菲为亲闺女般尽心栽培着,一想到她返京后将面对的丑陋人心,心里的担忧更盛,虽然两人有共同经营的产业,但她终究不管事,也不想离开这座让她远离伤心地的沉静庄园,无法陪倪芳菲回京城。

薄云大长公主轻叹一声,轻拍她的手,“妳拳脚功夫不行,但轻功过人,妳的安危我不担心,只是人心难测……”

“云姨放心,芳菲有妳给的消息,不致没有防备,只是觉得有些可悲,我必须防备的人中包括自己的亲爹、亲爹的续弦,还有同父异母的两个妹妹。”

“本宫懂这个感觉,宫里争斗的不也是有血缘的亲族,孰念亲情?”薄云大长公主苦笑,再看看丫头,“如果觉得累,就回来。”

“芳菲一定要回来的,但会是在夺回属于娘亲的一切后,才有脸回来见云姨。”倪芳菲说得坚定。

薄云大长公主怜惜的凝睇眼前十八岁的姑娘,亭亭玉立,看来自信又从容,可心里的痛苦可不少,亲眼目睹母亲被人害死,母亲身边伺候的人也被清洗一空,唯独一个嬷嬷成功逃离了,同一年,父亲续弦,继母随即替她添了双胞妹妹,时日愈久,对她愈不待见,小女孩被迫一夕长大。

她为自保,只能装病祈求父亲让她来到母亲位于江南的这处偏远庄子养病,就此被遗忘十余载,无人闻问。

思绪间,倪芳菲下跪,正正经经的朝她磕了三个响头,“芳菲要离开了,云姨对芳菲的恩情……”说到这里,她喉咙哽住了。

“行了,快起来,妳这大家闺秀的模样,让妳那续弦黑心的继母跟无良的爹看着就好,我还是喜欢原来的妳。”

薄云大长公主不喜离别,更受不了丫头此刻的伤感,刻意用嫌弃的语气说着,但她一直都知道她有多么优秀,可以温柔婉约、可以慧黠俏皮、可以娴静沉稳,她的丫头是个多变的小妖怪。

倪芳菲也明白她是不舍,眼眶微微一红,她眨眨眼,极力忍住想哭的感觉,这才起身,真挚开口,“云姨说过妳是老妖,我则是让妳教到青出于蓝的小妖,日后,不管小妖在哪里,心里都念着老妖,请老妖一定要保重自己,切莫太过思念小妖。”

薄云大长公主暗暗的吸了一口长气,压下喉间的酸涩,拿了一旁的茶杯轻轻啜饮一口。

怎么可能不想念?

在她心灰意冷对人生无望,浑浑噩噩的在这处庄子度日时,芳菲这个昔日好友之女突然出现在邻庄,被她发现,让她重新振作起来,她手把手的教导芳菲贵女该懂的一切,暗中聘来名师教导她调香,甚至命暗卫教她武功,让她多点自保能力。

芳菲生性聪慧,在香料上也承袭母亲过人的天分,有着天生的妙鼻子,她私下为她找来的教授师傅都相当惊艳,但她没有透露芳菲的真实身分,也不准他们对外透露,不许任何人破坏芳菲的报仇大计。

及长后,芳菲想要做香料生意,她便资助芳菲开设了“沐芳轩”,让她以“夕颜娘子”的身分出外经商,一步步的压制倪家“元香斋”的香料生意,没想到,倪家百年香料生意渐走下坡,倒让倪家惦记起被他们遗弃多年的嫡长女。

“我雇了江南第一大镖局的人护送妳,妳此次回京的阵仗浩浩荡荡的,外人会猜是哪个皇亲贵胄,倒也不敢乱来,反而会避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我已交代海棠,若真出什么事,有什么困难,还是可以私下找地方官,拿出我的令牌,那些官吏知道妳背后有我这座靠山,定会出手帮忙。”薄云大长公主见她眼眶红了,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海棠与小莲在妳身边伺候,妳千万别让自己孤身一人,倪家是龙潭虎穴,妳定要小心再小心。”

殷殷叮咛令倪芳菲眼中浮现泪光,她知道薄云大长公主仍然担心,因为她不愿接受薄云大长公主派遣到她身边的十名暗卫。

可是她不想永远躲在云姨的羽翼下,她得学着自己处理事情,学着自己应付阴谋诡计,毕竟云姨不可能护她一辈子,而且她还要报杀母之仇,她必须强大起来。

薄云大长公主见她泪光闪闪,心更酸了,“真是的,人老就唠叨,快走,送走妳这个麻烦,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她随即阖上眼睛。

倪芳菲把香丸放进桌上的紫金香炉点燃,香炉立刻散出淡淡的栀子花香,她再看薄云大长公主一眼,恭敬的行个礼后,这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当长长车队进入合知县后,时间已是傍晚,乌云厚重,一副山雨欲来之貌,倪芳菲立即下了指示,先进一间饭馆用晚膳,让领头镖师外出寻下榻处,毕竟他们有七辆马车十一个人,找住处不容易,有时得租用民宅。

待一行人用完膳,领头的叶镖师也回来了,领着一行人来到饭馆右边两条巷子远的一座民宅。

“辛苦了,快去用膳吧。”小莲开口道谢。

叶镖师连忙口称不敢,目光则看向在海棠随侍下,往另一处院子走去的倪芳菲。

他们是江南第一大镖局的人,护送这主仆三人已有半个月,但他们一行人没人见过那位倪姑娘的真面目,她进出总带着遮脸的薄纱帷帽,但曾有几回薄纱被风掀起,他们听到不少惊艳的赞叹声,只可惜他们这一群镖师不是走在她之前就在她之后,根本没见到,只觉得听她的声音相当年轻。

难得的是,她极有主见,待人也好,谁外出办事误餐,她一定吩咐丫头包上热食,有时天候不佳或路况不佳,误了用餐时辰或得赶路到另一城镇入住,也不曾听她有任何抱怨。

“还看啊?下大雨了,叶镖师,你还不走。”

小莲早撑起伞,撇撇嘴儿,见年轻的叶镖师尴尬的匆匆跑到对面屋檐下,她摇摇头,真是的,没看到主子的脸就这样了,若瞧见了,还能干活吗?

大雨倾盆落下,一行人各自在屋内洗浴休息,约莫一个时辰后,大雨停歇,星月也露脸。

倪芳菲与两个贴身丫鬟住的屋子不大,但摆饰都很精致,此刻,她靠坐在窗旁,沉静的凝望格窗外,春风料峭,从窗子吹进来,屋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床边圆桌上,放着一只白瓷香炉,香烟袅袅,散发着舒服的淡淡馨香。

“姑娘,天冷呢,头发才刚绞干,别着凉了。”小莲就像个婆子边念边拿了手炉递给倪芳菲。

倪芳菲接过,朝小莲微微一笑,静静的看向星空。

沐浴完后的她,长长的乌亮发丝随意披散在身上,衬得那张出色的巴掌脸更为精致,一双澄澈明眸透着慧黠灵动,微翘秀气的鼻子,不点而红的樱唇,一身白色中衣,再披着银白披风,美得如梦似幻。

“姑娘看来就像仙女下凡,我能天天看着仙女,实在是太幸福了。”小莲有张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脸上有雀斑,爱笑又嘴甜,伺候倪芳菲已有七年,只是以前倪芳菲外出做生意时,她不能跟去,薄云大长公主说她太碎嘴。

相貌清秀的海棠端了杯热茶走过来,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话,“姑娘喜静。”

这是在示意她太聒噪,小莲马上吐吐舌头,不敢多话。

她和海棠虽然都是大长公主赐给姑娘的,但自己除了一手好厨艺、女红,什么也不会,海棠就不一样了,她是大长公主身边女官许嬷嬷的孙女,练有一身好功夫,主子外出都少不得她,而她性格严谨,所以,自己对她可不敢像对姑娘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倪芳菲看着放下茶杯的海棠,微微一笑,“小莲活泼好动,妳别太管着她,她懂分寸的。”

“姑娘太宠小莲了,姑娘待我与小莲如姊妹,是我们两人的福气,但身为奴婢要有自觉,更要谨守分际。”海棠今年二十岁,由许嬷嬷带大,言行规矩全照着宫中规矩来,尊卑分得清楚,已在倪芳菲的身边五年。

“我又没有不守分际,姑娘美得像仙女是实话,今儿午时进客栈用餐时,姑娘的帷帽薄纱被风吹了起来,妳也听到了有多少人发出惊叹声。”小莲嘟着嘴,小小声的替自己平反。

提到这事,倪芳菲蹙眉,拿起茶杯静静的啜了口茶,回京这一路上,阵仗不小已引人注意,虽然她小心的戴着帷帽,但总有几次意外的露了脸,引起的麻烦都不小,曾有财大势大的纨裤子弟一路跟随,上前搭讪,言行看似有礼,一双闪动yin欲的眼睛令人作呕,直到海棠露了一手功夫,才将人打跑,这回京路迢迢,或许该考虑可以遮住全身的幂篱,就像她以夕颜娘子之名在外经商时一样,用幂篱把自己遮得密密实实,让人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思索着,她再喝一口茶,看向两人,“妳们去休息吧。”

小莲知道自己又多嘴了,姑娘不爱听这种话,她不敢看海棠,连忙屈膝行礼退下,海棠则毕恭毕敬的行个礼,这才退出屋子。

倪芳菲凝睇着夜空,依他们行进的速度,还得走上一个月,但也没必要赶路,她离家十余年,若真有人惦记,早就寻来。

倪芳菲放下杯子,自行洗漱后,仍无睡意,拿起小莲放在床前圆桌的一只锦盒到床上,盒内共有十二种用琉璃瓶子装的香粉,是她这些年来调制的各类香粉中最喜欢的,其中有六样是沐芳轩卖得最好的,有两样有特殊功效,她一一拿出看了后,再放回锦盒,将锦盒摆到床边的小桌上,吹熄了烛火,上床睡了。

睡得正酣时——

“谁!”屋外突然传来海棠严厉的喝斥声。

倪芳菲立即惊醒过来,接着听见刀剑相击的打斗声,她连忙下床,绕过小桌,这时房门突然被急急推开,小莲仓皇的提了灯笼冲进来,还没开口,身后一个黑影乍现,她后颈一痛,闷哼一声的昏厥倒地,灯笼也落地烧了起来。

倪芳菲脸色丕变,目光掠过一旁的锦盒,迅速打开抓了一瓶香粉在手心,盖上锦盒,快步的退回床上。

火光之中,三名高大的蒙面黑衣人走进来看着她。

她勇敢直视,见其中一名先点亮桌上的烛火后,再回身将地上灯笼残火踩熄了,另一名则缓步朝她走过来。

屋外的打斗声愈来愈远,却没听见男子说话的声音,叶镖师等人难道没有听到动静?

倪芳菲心里不安,她将手伸入被褥中,单手打开香粉瓶口,再看向三名黑衣人后方的窗子,只要能到那里,她就能逃,手中的香粉必要时也能谎称是毒粉……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倪芳菲冷静地看着三人,瞧他们的眼睛闪动着yin邪光芒,猜想是来劫色的yin贼。

其中一人朝另一名黑衣蒙面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退出了房间,不打扰主子的好事,该名黑衣人则立即开口,“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爷看上姑娘,只要姑娘好好伺候我家爷一晚,姑娘的丫鬟和妳自己都会毫发无伤。”

毫发无伤?清白对一个女子可是无价的!

她的目光扫过他腰上的长刀,深吸口气,“你家爷是哑巴?不能开口说话?”她那双流转着星光的明眸转到没开口的黑衣人身上。

身为主子的黑衣人见半掩在被里的美人儿容貌精致,身段窈窕,更兴奋了,猛地吞咽口口水,忍不住开口了,“姑娘引诱爷开口,是想拖延时间?让妳那名武功最好的丫鬟进来救妳?”

虽然开了口,但倪芳菲听得出来他刻意压低声音,显然是要避免日后声音被认出来,看来不是笨蛋,而且,显然已盯了他们一行人好些时候,才知道海棠武功是这一行人中最好的。

“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显然她被你的人缠住了,而且,民宅里的其他人也都被你的人压制了,才会半点动静都没有。”她边说边挪往大床一隅。

蒙面黑衣人眼中露出笑意,以眼示意手下出去后,他随即走上前,坐到床边,看着紧紧贴靠床角的大美人儿,“妳长得美,脑袋也好,但春宵一刻值千金,爷不想跟妳再聊下去,乖乖的把自己月兑光了,爷怜香惜玉,让妳尝尝翻云覆雨的好滋味,绝不伤害妳。”

倪芳菲适时的让自己的表情从惊慌转为无助再到害怕,楚楚可怜的问:“爷真的不会伤害我?”

黑衣人笑着靠近眼眶泛泪的美人儿,“只要妳乖,绝不伤妳,但妳若不乖,爷会点穴,霸王硬上弓,那就不能怪爷下手粗暴了。”

她泫然欲泣的哽咽道:“那爷可以把灯火灭了吗?我—— 我—— ”

“害羞是吗?好。”他也有这种打算,不然,蒙着蒙面巾怎么办事?他可不想这张脸被美人儿看见,日后遇见认出他来。

他转回头,大手一挥,烛火便被掌风打熄了,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倪芳菲心陡地一沉,这家伙武功不差,她要洒粉逃跑仍有风险。

她拉起被褥盖住自己,一边低头假装在解开中衣带子,一边刻意以颤抖的口气哀求,“请……请爷也将衣服月兑了,为了小女子的闺誉,可以速战速决,迅速离去。”

“好,当然好。”

男人眼力颇佳,在黑暗中能视物,看着她颤抖着解衣,再想到马上就可以将美人儿压在身下恣意狎玩,他迅速的站在床边,扯掉面巾,褪去身上衣物,却见她还在解衣襟的扣子,“罢了,爷撕了快些。”

倪芳菲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也能看到男子的动作,在他光溜溜的上床扑向她时,她就把抓在掌心里的香粉往他身上及脸上撒去,“毒瞎你!”

男子猝不及防的被不明粉末撒到,眼睛顿时不舒服起来,以为真是什么有毒粉未,他惊慌的大吼,“来人,快拿水来,快!”

在他惊怒喊人时,倪芳菲早已越过他跳下床,穿了绣鞋,抓了银白披风罩身,迅速的施展轻功从窗口飞掠出去。

同时,房门被撞开,两名黑衣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人还拿了桶水,另一名迅速点燃烛火,就见到自家主子全身光溜溜的,双手还摀着眼睛,两人正要上前查看,外头突然传来几声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失火了,失火了!”

两人回头一看,还真的看到熊熊火光。

“我的眼睛,快,我的眼睛被那该死的女人洒了毒粉啊!”男子惊恐的叫声再起。

而进来的两名黑衣人中,其中一名显然懂医术,他快步上前,察看主子脸上有不少白色的粉末,但脸上并无中毒迹象,他伸手沾了些凑近鼻子闻,“少爷,这没毒,只是香粉。”

“你说什么?”被称做少爷的男子顿时怒了。

然而,外头的吵嚷声愈来愈大,懂医术的黑衣人迅速帮主子处理眼睛跟脸上的粉末,另一名则替他穿上衣物并戴上黑色面巾,只是被称做少爷的男子还不肯走,忿忿的道:“我一定要抓到那个美人儿才走。”

“少爷,外头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再不离开就走不了了。”

两名黑衣人正在劝说,又有两名黑衣人跑进来,“少爷,得赶紧走,原本那些中了迷香的镖师,都被刚才的惊叫声惊醒了。”

男子只能恨恨的带着手下们迅速离开,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倪芳菲就贴靠在屋外的窗子下方,她刚刚掠出房间,就到院子的柴房放了一把火,引起附近居民看到火后惊醒下,又急忙提水往这边过来救火。

在确定屋内的人都离开后,她迅速回到屋内,将昏迷的小莲搀扶到床上。

“姑娘?姑娘?”

此时,叶镖师急急的带着人冲了进来,脸上尽是焦急懊恼,他平常警戒心很重,怎么可能院内起火还睡得死死的?在闻到他屋内残余的香味后,他就知道是有人在作怪!急急的带人往这里来,果真见到小莲意识不清的躺在床上,而姑娘……

甭说他突然止步,就连他身后两个手下也突然呆愣的急停住脚步。

他们不是没见过美人儿,可还真的没见过这么透着贵气与灵秀的美人。

“你们去找海棠,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倪芳菲冷静的说,她可没空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三人脸色一红,还没说话,门口已传来海棠急切的询问——

“姑娘有没有事?受到惊吓了吧?是我没用……”她边说边快步进来。

一见到她,倪芳菲脸色一变,“妳受伤了!”她快步越过三人,看着一脸疲惫又自责的海棠,她左肩中了一剑正汨汨流着血,而她身后还躺着一名血人。

“我与他缠斗一番,幸而将他逮了,至少要给姑娘一个交代。”海棠眼眶泛泪,又看到小莲躺在床上,她倒抽口凉气,“小莲她……”

“她没事,我也没事,妳的伤先去上药,叶镖师,请你将那人送到衙门—”

“不用了,姑娘,我自己带他去,我这伤没事。”

倪芳菲见海棠一脸坚持,知道她要使用薄云大长公主的令牌,要严格惩治那些蒙面采花贼,但她还是让她将伤口上了药并包扎后,才准许她跟着叶镖师押着那名奄奄一息的黑衣人,在大半夜敲开县衙大门。

叶镖师还真不懂海棠这丫头哪来的胆子?硬是要守夜衙役将县令杜大人从暖暖的被窝里起来,衙役当然不肯,没想到丫头抓了衙役腰间的刀就杀气腾腾的冲了进去,凶神恶煞的抓了一名小厮强逼着带她到杜大人房内,逼走侍寝的小妾,也将陪同的他赶出门外。

不过半个时辰,杜县令就脸色青白的起来夜审那名伤重的黑衣人,还向要离开的海棠保证五天内一定逮到贼人。

于是,他们一行人便继续住在民宅之中,海棠跟小莲的伤都不重,接下来的几日,倪芳菲主仆都待在屋里,也没外出,也不知道杜县令为了抓yin贼已经忙到人仰马翻,甚至百般扰民,让敢怒不敢言的老百姓们私下议论纷纷,猜测差点遭难的受害者肯定是什么皇亲国戚。

五天后,yin贼抓到了,而且身分还很高,一得知这消息,合知县不少老百姓呼朋引伴的涌向县衙公堂外,一时之间,还得靠衙役出来维持秩序。

就在公堂外人潮涌动时,离县衙仅有一条街远的一座二进小院,两名衙役正踏出院门,两人互看一眼,眸中带着不忍,但还是快步的走到马车旁等待。

院内一亭台,一名青袍青年与一名黑衣青年正在对弈,青服青年显然已心不在焉。

“你还是别去了,也没说什么事,突然就要你去一趟衙门,还派了车来,这不是逼你去吗?”青袍青年一脸恶心,手上的黑子也索性放回木盒里。

黑衣青年眉宇微蹙,“不去也没有理由。”他将手上白子也放回木盒,正在思索杜县令这几天火烧的在抓yin贼,今天就是最后期限,却把他找过去,意欲为何?

百姓们不知,但杜县令可清楚他这一趟是奉太子命令出京秘密调查江南官商勾结图利的事,他一路查到合知县,秘密抓了些人,问了案子也得到一些证据,这两日就等着江南暗卫将另一名重要证人押解过来,他们即将返回京城。

只是,在合知县查缉的期间,他间接破坏一名地方士绅逼良为妾的好事,而那名地方士绅与杜县令关系极佳……

“我们不是要回京了?要知道合知县这里就是个藏污纳垢之地,那些地方士绅、官员互通有无、利益勾结,这次秘密查案虽没有惊动老百姓,但这些相关的人肯定连成一线,视你为眼中钉,突然要你上衙门,恐怕是来意不善。”叶闳仁忧心忡忡的说,他是太子的御前侍卫,奉命跟着金吾校尉季睿麟下江南秘密查案。

“我们手中的证据及证人虽足以惩治这些贪婪的官商,但还得回京请太子下指示。”季睿麟顿了一下又道,“再者,我们来之前,太子也交代,水清则无鱼,可见,有些人会没事,在惩处下来之前,我们自然不能与他们交恶。”

“呿!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查出那些账册,可以让那些贪官恶商全下狱,但信鸽过去,回来的指示却是要我们先返京,该不会太子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他可不依,他们查得那么累啊。

“京城的状况不明,我相信太子这么做一定有太子的用意。”季睿麟索性起身,“我们走一趟吧。”

他们步出院落,上了马车,绕了一条街来到衙门前,就见到人潮,两人下车,在围观百姓好奇的惊艳目光及议论纷纷声中走进衙门。

“那是谁啊?长得真俊。”

“我知道,他是金吾校尉,是京城第一美男子,更是咱们大金皇朝的武状元,我去年到京城时,在街上见到他策马而过,我这辈子就没看到那么好看的男人,记忆可深了。”

“我前阵子就看过他了,他来咱们合知县应该有月余了。”

“真的吗?我怎么都没遇见过啊。”

老百姓们吱吱喳喳的,季睿麟跟叶闳仁已经在衙役的引领下进到公堂,发现大堂四周竟然也挤进不少旁观的百姓。

杜县令高坐堂上,多名衙役执水火棍而立,一副要开堂的样子,而与县令交好的地方士绅曾裕达竟然也在座,叶闳仁随即也被请到曾裕达旁的空位坐下,那显然是旁听的位置。

老百姓这一看也看出门道来,曾裕达是他们合知县最大的富商,五天前出事的民宅就是他的房产之一,而甫坐下的青衣青年肯定也有来头,才能入座旁听。

季睿麟看向高坐堂上的杜县令,再环顾四周,看向笑得不怀好意的曾裕达,心想冤家路窄啊,这个曾裕达就是被他搅和了纳妾之事的富商,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即将被当个罪人来审判。

叶闳仁能在朝为官自然也不是笨蛋,他跟季睿麟的差别待遇令他确信这是个陷阱,顿时不悦的起身,指着杜县令质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季校尉站在公堂,他犯罪了?”

杜县令干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叶闳仁,论官阶,他这七品县令还真的输叶闳仁及季睿麟,但他背后那个人身分可就比这两人大多了,不然,他哪有胆动太子的手下?

“叶大人,金吾卫的季校尉还真犯了大案,你别生气,我让师爷把事情好好的说上一遍。”他连忙挥手要一旁的师爷宣告罪状。

留着八字胡的师爷连忙走上前,开口道来叶镖师等一行人包下锦二街的民宅,却在第一晚就让人迷昏,同行的姑娘房里闯进多名蒙面黑衣人,其中一名欲行采花之事……

八字胡师爷劈哩啪啦的说着,季睿麟原本还漫不经心的听着,听到后来,说院子起火,有多人亲眼看到他仓皇的从屋内飞掠离开,眼睛差点要瞪凸了。

“胡说八道!”

季睿麟还没出声,大为光火的叶闳仁已经握着拳头冲到公堂中央怒道:“当今太子跟季校尉情如兄弟,太子在选妃那日,还有意替季校尉选一贤妻,那些可都是精挑细选后的金枝玉叶,季校尉都看不上了,会来这里采花?”

此话一出,围观的老百姓忍不住点头赞同,的确,瞧瞧那黑衣青年身材挺拔,两道浓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明亮如黑宝石,鼻梁高挺,容貌俊俏至极,负手而立时全身散发着一抹威势及凛然气质,哪需要采花?

“叶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咳咳咳,身为男子,难免会有欲念,就本人所知,季校尉在这里也有一个月,身边并无人伺候。”杜县令发觉自己发言不当,连忙咳嗽掩饰,但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是临时需要发泄才犯下的胡涂事。

“你这些话简直狗屁不通,季校尉一身武艺过人,相貌俊美,这些日子在知合县走动,多少女子看似含羞带怯,实则希望接近他,不少青楼女子还频频制造偶遇,令人烦不胜烦,真要发泄,上青楼去就好,你根本是睁眼说瞎话!”叶闳仁也是武人,说起话来不像文官文诌诌的拐弯抹角。

杜县令皱紧眉头,“公堂之上,容不得叶大人如此咆哮,咳,再说了,叶大人这一番话只是基于你跟季校尉的交情而说的,并无证据,可本官却有人证物证!”

杜县令又说了案发现场的人证物证,还真的让人押了人证进来。

那是一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黑衣人,他看着季睿麟就大喊主子救命,像唱戏的说起他们如何用迷香迷昏人,如何与那位姑娘的贴身丫头缠斗等等。

接着杜县令又宣了五名老百姓上堂,几个人也一一指着他,说亲眼目睹看到他从屋里飞掠而出。

季睿麟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但也觉得荒谬可笑,叶闳仁几度要打断这些证人的说词,都让他制止了,他就要看看这荒腔走板的闹剧可以演到什么地步?

在八字胡师爷拿着罪状及毛笔走过来要他认罪画押时,他嗤笑出声,大手一挥,掌风就将师爷整个人打飞出去,唉叫一声的落了地,痛苦的申吟起来。

众人见他露这一手,先是寂静无声,随时又议论纷纷起来。

“杜县令这样就要本官画押认罪?大金皇朝是没规矩王法了?你就这么办案?”季睿麟边说边走到那几名跪地指证他的老百姓前,“大半夜黑漆漆的,你们一个个没有功夫的平民百姓,竟然看得到我这名武状元从该名姑娘的房里飞身离开?还把我的脸看得一清二楚?我从不知道我的功夫这么差!”

几个被点名的证人头是低得不能再低,身子无法不颤抖,别人不知,他们可是心知肚明,他们是被逼着当证人的,若不从,下大牢的就是自己了。

百姓们闻言纷纷觉得有理,低声议论起来,一时之间,肃穆公堂变得吵嚷不已。

杜县令没想到他这么难缠,火大的一拍惊堂木,“肃静!肃静!”

“人证物证齐全,季校尉还冥顽不灵不肯认罪,反以武状元的身分来压迫这些老百姓,未免太难看了吧?”旁听的曾裕达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

“曾老爷是因我坏了你纳妾的好事,刻意弄个采花贼的愚蠢罪名栽赃到我身上,想出口怨气?”季睿麟直接挑明的说,俊脸上的神情充满不屑。

“简直胡扯,季校尉,你别信口雌黄胡乱栽赃。”

两鬓斑白的曾裕达话说得忿然却是心虚,尤其这会儿百姓们又嗡嗡的说起半个月前他强要那一店家的闺女为妾,后来却突然不纳之事,当时还不明原因,这会儿听季睿麟一说,顿时恍然大悟的议论起来。

曾裕达气得咬牙,先看向杜县令,再似有若无的看向站在看热闹的老百姓中的嫡长子,杜县令惊觉的轻咳一声,曾裕达立即收回目光,又迅速的看了杜县令一眼,即避开目光。

然而,两人目光的迅速来回,全落入季睿麟的眼里。

江南盐道使掌管的是江南多省的盐业,而商行贩盐需要盐引,盐引上盖的就是盐道使的大印,此次查官商勾结案,就是有人大量取得盐引,贩卖私盐,牵连的人甚广,杜县令也在其中,只是牵涉较浅,不过,曾裕达此生大半财富都是贩卖私盐而来,关连很深,然而曾裕达身后有三皇子,他还得返京与太子商议,不能贸然处置。

曾裕达心中有鬼,早害怕他查到什么,他又坏了他纳妾好事……看来曾裕达跟杜县令官商勾结,找来不少人对他指证历历,将一盆脏水硬是往他身上泼,是想凭着悠悠众口,把他的小命留下了?

思索至此,季睿麟俊美的脸上露出慑人的冷意。

季睿麟的推测没有错,围观的百姓里面,杜县令安排了适时要配合叫嚣定罪的“自己人”,此刻,正和赞同季睿麟的一方激烈辩论,声音也愈来愈激动高昂。

杜县令强装着一脸的肃穆威严,手上的惊堂木拍了一下又一下,“安静!安静!”

但现场仍是吵杂不歇,杜县令头疼不已,没想到季睿麟这般难缠。

其实从夜审黑衣人那天,杜县令跟曾裕达就知道是谁闯下的祸,这几日扰民抓贼不过是要制造努力擒凶的假象,怪就怪曾家的花心大少哪朵花不采?竟然将歪脑筋打到倪芳菲身上,她背后有大长公主当靠山,杜县令不得不郑重以待,只能想方设法的找个替罪羔羊。

所以,他跟曾裕达可是紧急密会,想来想去,就想到了现成的!

他们细细推敲,设定以串供的假证词直接将季睿麟拿下定罪,在太子得到消息替他周旋之前,他们就在这儿直接将人砍了,想翻案都难。

毕竟大金皇朝对于奸yin这等罪行一向严惩,何况季睿麟有官职在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砍了也不为过。

如此,既给倪芳菲一个交代,她身后的大长公主一个交代,也能让季睿麟身后的太子痛失左右手,而且私盐这桩生意他们不可能就此不干,季睿麟这种能人的存在就是大大的阻碍,除了他,三皇子更会记他们一笔大功。

但算盘打得美好,现实却不然,明明在人证外,还有夹杂在百姓中的暗桩鼓噪着要他认罪,还是压不倒他!

此时,季睿麟朗声开口,百姓们立即嘘声四起的要大家安静。

“我五天前根本不曾见过什么姑娘,也未到过那栋民宅,说我采花,根本是胡言乱语,既然要办案子,就让那名姑娘过来与我对质。”

“该名姑娘惊吓过度,不能上公堂。”杜县令马上否决了。

“是吗?还是根本就没那位姑娘?那位姑娘若是不来,那大人就是明晃晃的栽赃。”季睿麟冷冷的反问。

这话说得在理,事情闹得这么大却根本没有苦主,这苦主要现身,才有说服力啊,老百姓们纷纷点头附和,“这应该的,空口说白话,令人难以信服。”

“那女子才遭了大罪,却还要她与歹人面对面,这根本就是在那姑娘的伤口上洒盐,而且歹人这么凶悍,她感到害怕又怎可能说真话?再者她来到公堂之上,伤了女子闺誉,她日后还要不要嫁人啊!”杜县令“埋伏”的自己人也跟着叫嚣。

两方又吵起来,眼看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杜县令只能硬着头皮派人去将苦主请来,衙役离去前,他低声交代几句,才让人走了。

锦二街民宅离这里并不远,看戏的众人也不舍散去,就等着苦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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