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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做主母 第七章 谁允许你欺负他

“还记得我吗?”

斯文雅致的五官朝她发送善意,平心而论,好看的男人总是让人有好感,可她对他却是下意识排斥。

为什么?她不知道,她也喜欢看韩剧,也喜欢陶醉在欧巴的甜言蜜语里,也喜欢在漫漫长夜,想象都敏俊将时空凝结,在她无意识的时候轻轻吻上她的唇。

可是好像……自从穿越之后,她就对帅哥下意识排斥。

因此,当燕历钧说要护她一生,她吓得谎称自己是百合,所以遇上向禹侗,总有想溜的强烈。

上次她还可以解释是因为不想沾惹人家的表妹怨恨,但眼下只有他们俩了,她还是想了。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没有握住他的友善之手,自己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

向禹侗带着哀怨,自嘲。“浅浅把我忘记了?真伤心,我还以为没有女人能把我轻易忘记。”

她皱眉,自信是好事,过度自信就挺讨人厌的。

因为她懒得开口,竟害得他误解她只是害羞。“没关系,再说一次,我叫向禹侗,是朝廷派到辽州的五品知府。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余浅浅,我喜欢你,我要娶你!希望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陪伴你一辈子的男人。”

浅浅发傻,今天是愚人节吗?彷佛依稀不久之前,才有一个剃了胡子的男人说喜欢她,现在又有个风流好皮相的男人要陪她一辈子?是怎样,明明已经秋天,怎么还会出现桃花朵朵开的诡异现象?

向禹侗满眼的深情,看得她鸡皮疙瘩掉满地,连退两步,她拿他当黑衣人对待。

“浅浅不相信我吗?没关系,我会努力追求你,让你感受到我的真心。”

他用了“追求”两个字?她要不要推翻之前的定论,假设他是数百年后的人类?

她努力回想,在现代有没有某个暗恋她多年的男子,因为太爱她,一路追了过来?如果这是真相,她应该感动的,可是,她真的无法……面对他,趋吉避凶的第六感正在严重警告她。

控制不住好奇,浅浅很想再次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现代人?

深吸气,她对着他唱,“我们一起学猫叫……”

然后,恐怖了……他居然能接唱。“喵喵喵喵喵,在你面前撒个娇……”

他会?他真的会,所以他真的也是穿越人?

满脸惊恐,她又问:“你的手机用几G,你的计算机是华硕还是苹果,习惯用FB还是微信?有没有下载抖音APP?”

向禹侗满头雾水望着她。

他不知道?厚,到底是怎样啦,为什么这么难辨认?“皇帝唐虞夏商周,秦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接下来?”

他接不来。

“台币对美金汇率?”

他傻眼。

连续几个回答不上,让浅浅松口气,向禹侗不是穿越,他们不是同乡人。确定自己和他没有关联,让她心情大好。

见她不再发问,向禹侗抓紧机会道:“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楚将军要回你的卖身契,让你恢复良籍,我会娶你为正妻,我会敬你、爱你,这辈子,身边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良民、正妻、无妾,这对女人是莫大的诱惑,再加上他那张斯文帅脸,是女人都应该点头如捣蒜,但是……

“我不愿意。”楚默渊一把将浅浅拉回身后,与向禹侗面对面。

对啊,对啊,她也不愿意。

她真的点头如捣蒜了,可是楚默渊脸色瞬变,她居然愿意?

怒目一瞠,差点吓坏她的小心肝。

“你愿意?”向禹侗把浅浅拉出来,口气充满惊喜。

“你愿意?”楚默渊问,眼底满是愤然。

两个男人对视,锵锵锵,彷佛刀光剑影,火药味充斥鼻息。

“楚将军未免太小气,不过是个小奴婢,莫非连成人之美的胸襟都没有?”

不过是个小奴婢?什么口气啊,这么鄙夷。浅浅杏眼圆瞠,向禹侗根本就看不起她,还把话说得如此动听,表里不一的男人,他的话千万别相信。

“我的胸襟,不需要向大人点评。”

“我与浅浅心心相映,不懂楚将军为何非要阻挠,是见不得人好吗?外传楚将军喜欢男人,莫非楚将军得不到所爱,便不允许旁人幸福……”

眼看他滔滔不绝,浅浅急坏了,这么多百姓、这么多人围观,一句“楚将军喜欢男人”传出去,他以后还要不要做人啊?

将来楚默渊还要靠名声建城卖屋,还要创造辽州不朽神话,怎么能放任他大放厥词?偏偏楚默渊不是靠嘴皮子讨生活的男人,一言不合,他习惯直接动刀子,而向禹侗的挑衅还用不着浪费他的刀。

他无所谓,浅浅却无法容忍,她气疯了。真贱、真下流,用这招毁人于无形,向禹侗就是个渣!

浅浅再也忍不住了,立马往禹侗跟前冲,看着她急匆匆跑向别的男人的模样,黯然浮上楚默渊眼角,她果然喜欢向禹侗,他的心直直往下坠……

他没料到,浅浅在向禹侗跟前停下脚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谁允许你欺负他的,你问过我吗?你凭什么造谣,凭什么说他喜欢男人,亏你还是读圣贤书的大官人,没想到竟是人云亦云,懂不懂什么叫做谣言止于智者?哼哈,你肯定不懂,因为你离智者还有一大段距离。

“本姑娘郑重告诉你,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们家楚将军喜欢女人,刚刚好,我就是将军喜欢的那个女人,而且更刚刚好的是,本姑娘不稀罕你的条件,什么良籍、正妻、无妾,都撼动不了我的心,我就是爱我家大将军,就是宁愿在他身边当个小奴婢,怎样?

“谁跟你两情相悦、心心相映,要说谎也得写写草稿呀,我的眼光有这么差劲吗?我看起来很脑残智缺吗?是女人都晓得,五品小知府和三品将军两个人排排站,要怎么挑、怎么选。”她抡起拳头,在向禹侗跟前虚晃两下,狠狠道:“记住,以后要欺负我家爷,先问过我的拳头再做考虑。哼!”

她拽践地用鼻子哼气,转身牵起楚默渊的手,立刻换上一张温柔至极的笑脸,说:“走,我们回去,我再给爷做午层蛋糕。”

楚默渊想,这辈子,他再不会这么开心了。

因为她挺身护着他,因为她的拳头那么小、这么弱,却要一个大男人做坏事之前先考虑。铁青的脸色缓和,慢慢地浮上微红,他不是害羞,而是非常快乐。

握紧浅浅的手,他说:“蛋糕全都给我,别分给别人。”

“好,全部都给你。”说这话时,她又抬高下巴,骄傲地朝向禹侗哼一声。

就算他长得很养眼,就算他官很大,就算她只是人微言轻的小婢女,但喜欢这种事儿,可不是他说了算。

于是楚默渊更乐了,于是向禹侗更痛了。

他是真的心痛,因为她也曾经这样护在自己身前,咄咄逼人地对旁人说:“谁允许你欺负他的,你问过我吗?”

现在,她却护着别人……

直到上了马,楚默渊整个人还是轻飘飘的,好像谁在他脚底下安了朵云,让他快要飞起来,笑容在嘴角凝结,久久不散。

浅浅知道自己太冲动,不该当那么多人的面说那样的话,太不矜持、太没有原则,可是她并不后悔。

她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他的,以为他是变态,以为他在她生命里扮演的角色叫做牢头,她只有逃离他的意愿,没有亲近可能性。

但是,她真的不后悔。

为什么不后悔?

因为他说喜欢她,他的吻太醉人,前世今生她还没有过那般深刻的感觉。

因为他救了她,她受他恩惠,他还说要把她的银子通通换成良田。

因为撩他几句,他就脸红心跳,害羞的模样很可爱。

因为他喜欢她的甜点,让她很有成就感,因为他的背很宽,让她很有安全感……

就算没有那么多的因为,从现实层面来看,她也不应该后悔。

理由一:盖那么多房子,他将来肯定是富家翁,跟着他有吃有玩又有得睡……想到这里,后背往他胸怀靠进去,硬硬的、很坚实,肯定有胸肌月复肌人鱼线,和这种男人睡一夜,稳赚不赔。

理由二:他是三品将军,三品欸,这么粗的大腿不抱,又不是傻瓜。下意识的,她模模他的大腿,哇,他的股四头肌果然很厉害,腿力肯定坚强,有这么稳的靠山,谁不想抢着靠上来?

理由三:梅雨珊的娘开宗明义把话说得很清楚,天高海阔任她去,就是别回京城。既然如此,辽州虽然偏远一点,落后一点,可新城陆续建设中,是潜力股,待在这里很有未来性。

所以试试呗,说不定一试,一试成主顾,说不定有一天,她再也离不开他,而他也只想在她的石榴裙下绕。

如果状况不佳?拜托,她又不是古代人,此处不留娘,自有留娘处,这座山不让靠,就往别座山上跑,就算此山产人参,谁说别座山不产金矿?

这就古人和现代人的差异,“古人渊”心里想喜欢,喜欢上了,理直气壮地要把她留在身边一生一世,理直气壮认定,不管情况怎么变,她说过喜欢就是他的人。

而“现代浅”缺乏安全感,感情进行前要先分析条件状况,把退路给想齐全,才敢进行下一步骤。

只是好奇怪,自从穿越而来,一连串的遭遇,一连串不稳定、不安全、不欢喜,在做出决定那刻,好像一把枰砣稳了她的心,隐隐的欢喜油然而生,隐隐的快乐渗入心田。

这代表……决定再正确不过?

环着她腰际的手臂紧了,而她靠着他,靠得很满意,好像他的怀抱就是她的凤椅,凤仪天下的她,迎着风,尽情享受恋爱气息。“说说,爷从什么时候瞧上我的?”

“重要吗?”

她认真想想,不重要。“要不,爷说说最喜欢我什么?”

“全部。”他一句话封锁了她所有问题。

“哦,那爷打算用什么方式喜欢我?”

“你说,我就做。”

这答案不错,可还是一样啊,一句话就封锁下面的对话。

这个人太木讷,恋人之间为啥要谈情说爱,感情不谈、爱情不说,哪来的感觉?哪能进行下一步?难不成,他打算拉手、亲吻,直接就上床去爱爱?

不,太粗糙、太随便、太不浪漫。

可……会不会军人都是这样谈恋爱的?不会吧?“太阳的后裔”里面,宋仲基也是军人啊,人家追求宋慧乔的手法,让所有女性观众都惊艳的说。

“你最喜欢吃我做的什么东西?”

“全部。”

又来了,完封。

幸好他喜欢的是她这个现代女人,否则要是恋上梅雨珊本尊,这辈子是不是只会你看我、我看你,含情脉脉、相对无言?

“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浅浅又问。

“不知道。”

“我喜欢痴痴的望着你。”她转头,深情的目光定在他脸上。

突地,他全身僵硬,目视正前方,没有胡子遮挡,明显的红晕从耳朵迅速染上双颊、下巴、额头……他变成西红柿了。

“怎么不说我流氓?”手举高,往后勾住他的脖子,她仰头,嘴唇贴在他的下巴处。

“是不是觉得我流氓得好、流氓得妙,流氓得呱呱叫?”

他不语,全身绷得更紧。

她一撩二撩撩上瘾,笑着问:“这个林子里很适合玩捉迷藏,可是我一定会被你找到,知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他咬牙憋着忍着,身体某处胀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挤出话。

“因为我对你的爱,藏也藏不住。”

她藏不住,他却忍不住了,握紧缰绳的手浮现青筋。嘶!马蹄扬起,他紧急“煞马”后,一把抱住她,飞身下马。

浅浅吓到,不会吧,她只是在撩他,他不会真的要和她玩捉迷藏?

还没弄清楚他想做什么,下一刻,她被抱到一棵大树后头,他捧起她的脸,恶狠狠地吻上。

像是蓄积了无数的力量全往她身上洒,他的吻霸道而坚定,像是要昭告什么似的,唇舌不断地与她纠缠。

这样的吻太激情,吻得她双脚无力,吻得她的脑袋里再塞不下其他东西,只有他的身影在里头盘旋……

两刻后,他们回到庄子,浅浅头昏脑胀、头重脚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子里的,只知道回过神的时候,她在他的怀抱里。

拿出地窖里的备料,浅浅又用她的平底锅一张张煎着饼皮。

厨房外头,闻香而来的郑家兄妹眼睁睁地盯着浅浅的动作。

“二哥,这次会不会有我们的份?”郑芬小小声问。

郑齐看着眼珠子黏在浅浅身上的爷,懊恼回答:“我想应该没有。”

“爷别来就好了。”郑芳噘嘴道。

“放心,爷过两天就走。”郑廷道。

“真的?”郑芬口气里透出一丝希望。

“会带浅浅一起走。”丢下话,郑廷第一个离开厨房窗口。

郑齐摇摇头,跟着走了,最后,不甘愿的双胞胎姊妹也跟着走开。

浅浅认真煎着饼皮,没发现楚默渊嘴角的笑意,他很高兴某些人的知难而退。

“爷,说说你的家人吧,你打算回京城,还是会一直待在辽州?”她没放弃和他“谈”的念头,她可不想后半生面对一截木头。

“京城是一定要回去的。”回去报仇,回去了却恩怨。

这个答案让她有点闷,还以为他会一直待在这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祖父、祖母、父亲、继母和两个继母所出的弟弟、一个妹妹。”

“继母对你好吗?”

“很好,好到所有人都晓得她贤良淑德,而我是个糟糕透顶、处处顶撞的继子,她教育的儿子勤奋向学、品德兼优,我这个正妻嫡子一比,是云泥之别。”

话出口,楚默渊发觉自己居然在对浅浅抱怨,怎么会?他从不做这种事的。

不过在抱怨之后,他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些。

“捧杀?你很早就知道,对吗?”浅浅问。所以他没被养歪,没成为京城大纨裤?

“对。”

“你反抗了?”

“当时我八岁,如果反抗,活不到现在。”他依着章氏的愿望,扮演傻不隆咚的笨蛋,可就算如此,她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楚默渊口气平稳,脸上不见波澜,她却心酸不已,为一个没人疼爱的男孩。

“你母亲呢?”

“在我八岁时过世。”

“后来呢?”

“意外一次接着一次,父亲却认为是我为了引起注意,故意演戏。”

用自己的性命演戏?那是个什么脑残渣爹啊!“你怎么会决定从军?”

“十岁那年,我在外头遇袭,之后再没有回广平侯府,恰好碰到征兵,我就入了营。”他谎报自己十三岁,小小的身子从伙夫干起,他的武功是用性命练起来的,直到十二岁遇见师傅,才开始正式修习内功。

放下平底锅,她握住他的手,认真说:“那个家不值得你留恋,别回去了。”

“不,我必须回去,为母亲讨回公道。”

“什么公道?”

“我娘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凶手是……你知道?”

“我母亲误食雷公藤,但她的舌头灵敏,不可能误食。”

“如果是她在喝醉酒之后被强灌的呢?雷公藤的毒性潜伏期约一个时辰左右,若与酒同时服用,症状会出现得更早,而且更严重,中毒者刚开始会头晕头痛、心悸乏力,恶心呕吐,肝肾疼痛,四肢麻木抽搐,造成急性肾功能衰竭,也有人并发心律失常,鼻出血、吐血水,一般来说,死亡时间约十二个时辰。”

定眼望她,片刻,楚默渊缓缓点了头。“那日清晨,我要到学堂念书,娘病了,还打起精神告诉我说她昨儿个吃坏肚子,要歇一歇,我还担心回家后没有点心吃,可是回家时她就死了,鼻出血、口吐血,死状无比凄惨。”

“是谁?”

“卖。”

“有证据吗?”

“十五年前,宫里也有徐妃死于雷公藤之毒,她死后章才人晋升为妃。”

“章才人与章氏之间……”

“她们是嫡亲姊妹。”

“说说徐妃和章妃的事吧。”

“死去的徐妃一进宫就深得皇帝喜爱,她与章妃情同姊妹,两人相互扶持,因为徐妃的推荐,章妃也入了皇帝的眼,不久徐妃有孕,怀胎十月却生下怪胎。”

“怪胎?”

“对,一只没有毛的狗胎。”

“古代版的狸猫换太子?然后呢?”

“狸猫换太子?”楚默渊不懂。

“一个民间故事,有空再说给你听,你继续。”

“徐妃内疚,服毒自尽,吃的就是雷公藤。”

“这两件事,搭不到一块呀。”

“徐妃、章妃与母亲是闺中密友,娘说,章妃样貌甜美却心胸狭窄善妒、睚皆必报,而徐妃性情坚韧,宽厚大度。

“三人交往,徐妃怜章妃母亲早逝,诸多照顾包容,后来两人都被选入宫,娘曾预言,徐妃福泽深厚,定能深得帝心,后来果然如母亲所料。事情发生后,母亲曾经断言,徐妃绝对不会因此事自尽,更何况徐妃聪明绝顶,不可能看不出自己遭人陷害,娘猜测,她是为了追查答案才会被害死。

“再者,徐妃死后,随着她进宫,从小在她身边服侍的宫女巧眉失踪了。另外徐妃过世,帝心失落,经常探望章妃,与她谈论徐妃旧事,不久章妃怀上孩子,孕期她疑神疑鬼,经常作恶梦,为此宫里还请了道士,有人亲耳听见她喊徐妃的闺名,求她饶过自己。”

“亲耳听见章妃求饶的是谁?”

“四皇子。”

那次是意外,四皇子与伴读玩捉迷藏,他躲进章妃的宫殿里,听见中午正在小憩的章妃尖叫发狂,事后章妃借机打死两名宫女,她们恰恰是当时在章妃身边伺候的人,那不是杀人灭口是什么!

楚默渊与四皇子约定,四皇子想办法揪出十五年前的旧事,而他稳住辽州,不让耶律信安有机会作乱,而今耶律信安已死,约定仍在,四皇子有了巧眉的下落。

“你需要更多的证据,证明章氏与你母亲的死有关系。”

楚默渊冷笑。“你以为章氏的作为真能够一手遮天,瞒过所有人?”

“你的意思是……侯府有人知道真相?”

“恐怕满府上下,知道的比不知道的人多。”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包容她?”娶妻不贤、祸害门楣,这是谁都晓得的道理。

“因为她的亲姊姊是章妃,而章妃为皇帝生下七皇子,深得帝心。因为她的儿子优秀杰出,很有可能在仕途上大放异彩,不能让母亲的丑事污了他们的名声前途。”

“所以你就要被犠牲?”

她在为自己心疼?很久了,很久没有被心疼的感觉,反手握住她,他将她揽在怀里。

“没有人可以牺牲我,总有一天,我会讨回公道。”他笃定道。

“怎么讨?对方的靠山是皇帝的小老婆,能轻易让你一个三品官弹劾?”

这种声讨太危险,可是连她听了都觉得愤恨,他又怎么能甘愿就此算了?死的是他的娘亲啊!

但人生那么短,为一个不确定的结论而冒险,值得吗?

嗓子发干,劝他放弃的话,她说不出口,可是,不能不说……小虾米对上大鲸鱼,反败为胜是神话,虾米只有被鲸鱼吞的可能性。

她不要他冒险,她想他平平安安活着,虽然这种想法很自私,但,她必须自私。

“可不可以算了?”浅浅犹豫问。

“你要我原谅章氏?”他的声音生硬。

“不是原谅,是算了。人生漫长,许多人事物让我们很疲倦,我们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数不清的期待落空,算不完的无奈挫折,如果一件件都要追着不放,很辛苦的。

“因为太辛苦,一句算了,是放过自己,别教自己那么累。你不是神,不需要逼着自己原谅任何人,算了,是为了让伤痕变淡,让自己过得快意,让自己不再纠结于无法解决的事情。”

“公平呢?公平在哪里?难道要让章氏顺心顺意、一世快活?”

“世间本来就没有公平,为了不存在的东西付出性命,不值得。”

他垂下眉睫,很遗憾她不懂他的心。“不可能,那是我的母亲,追查真相,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也许你母亲更想要你平安活着呢?浅浅想这么说,可是他没有说出口的痛苦阻止了她。

她知道的,多数人听取专家建议,只是在截取想要的部分来支持自己的决定,而她给不起他要的东西,也阻止不了他的决定。

四目相对,他看见她的担心,但他不会改变决定。

“我饿了。”他说。

“好。”浅浅继续动手。

一层面皮、一层卡士达酱,她做出第二个千层蛋糕,还为嗜甜的他在上面用覆盆子酱、

蓝莓酱、黑莓酱画了很多个爱心。他或许不晓得这个图案在未来表爱情,但她要他晓得,她要他的生命去苦埋甜。

“跟上次的不一样。”

“嗯。”

看着她的忧心忡忡,他低声道:“相信我,我会没事的。”

“对于拥抱英雄主义的男人,我不太相信你的承诺。”

他失笑。“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比谁都珍惜生命。”

是吗?她不回应。

“浅浅,我很多年没过中秋节了。”他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中秋节到了?”

“对,今天。”

“那得赶紧做月饼。”她提起精神,在厨房里到处翻找材料。“面粉、鸡蛋、糖、猪油、瓜子仁、杏仁果、冬瓜糖、白芝麻……”她一面找一面扳着手指头数,想到什么似的,她急忙往外跑。“阿齐、阿齐。”

随着她的叫唤,郑齐飞快跑到厨房前。“怎么了?”

“核桃呢?”

“在地窖里。”

“找出来给我,我要做月饼。”

郑齐闻言呵呵笑开,还以为她一心只有那株野山参,其他的事都想不起来了呢。“我去拿。”

周嬷嬷和郑大娘拉着郑芳、郑芬在厨房里忙,本就张罗好晚上的菜色,这会儿爷来了,当然得更丰富些,猪、鱼、鸡、鸭,样样都不能落下。

郑大伯出门抓河蟹,中秋的蟹最肥美。

院子里,郑廷在一旁等着打下手,楚默渊端着千层蛋糕,吃得让人心生嫉妒。

“爷,您吃这么多蛋糕,晚上会不会吃不下月饼?”郑廷暗示。

楚默渊认真考虑了他的话,点点头,有道理。

他挖一口蛋糕送到浅浅嘴边,她张口,两人对视一笑,楚默渊吃一口,喂浅浅一口,两人晒恩爱,晒得半点不手软。

两人的恩爱在郑齐捧着一布袋核桃出现时瞬间消失。

看着满满一布袋核桃,浅浅的心在滴血。“这、这……这是官帽核桃啊!”

之前只顾着开心摘核桃,竟没仔细看这是官帽核桃。

官帽核桃顾名思义就是指外形像官帽的核桃,清朝时期,上自皇帝下到平民百姓,玩核养生是一种流行风尚,那时有句话是这样说的:“贝勒爷,三件宝,板指核桃笼中鸟。”连乾隆皇帝都赞美过核桃“掌上旋日月,时光欲倒流,周身气血涌,何年是白头”。

这个流行发展到二十一世纪,许多原生种的核桃老树不见了,而一颗官帽核桃要价可以从千元到上万,甚至还有人花大钱赌核桃。

要是她没穿越,这一袋硕大的核桃可以让她发家致富啊,可是现在……她只能敲开它们的核,挖出果肉、做成月饼。

“官帽核桃不能吃吗?有毒?”楚默渊问。

她在心里无声哀号,不是有毒,是有钱,可是时代不同,身价就差多了。

她深吸气,从中间挑出两颗形状漂亮的核桃放到楚默渊手中。“给你玩。”

“玩?”不吃?

浅浅挑两颗明显小很多的放在自己掌心,不断转动手指,让两颗核桃在掌心滚动。她解释道:“手掌有很多穴道,透过这个动作,按摩穴道可以养生,而核桃的颜色会渐渐转红,越来越漂亮。”

“真的吗?也给我两颗。”郑齐手刚伸出来,就被楚默渊瞪得龟缩回去。

算了,比起蛋糕,不过是两颗核桃呗,明儿个上山,还能捡一大袋回来。

“阿齐,帮我把核桃仁敲出来,放进灶里烤干。”

“好咧。”拎起核桃,他准备到一旁忙去。

楚默渊三两下解决掉蛋糕,说:“不必,我来。”

他打开荷包,把自己的核桃收进去,再打开浅浅的荷包,把她的核桃收进去,现在,他们有共同的东西,而旁的人,谁也不许有。

走过郑齐身旁,他低声道:“核桃的事,谁也不准说。”

有这么小气的吗?他也想养生啊!可是天大地大,他家主子爷最大,于他乖乖回答:

“是,爷。”

面粉、红油、糖、水……她用最简易的方法做出月饼皮,放到一旁,盖上棉布,再将所有的坚果、干果、冬瓜糖全部切碎,拌入蜂蜜、糖粉和少许的米粉搓成圆球状,再用外皮一个个包起塑形之后,在外头裹上芝麻粒,送进烤窑。

在等待月饼烤好时,有人在外头敲门。

郑大伯和郑廷都回来了啊,会是谁?

郑齐开门,外头站着一个白面书生。

“请问……”

“我找浅浅。”

声音传来,浅浅一愣,向禹侗?他怎么来了?

楚默渊皴眉,阴魂不散的家伙。

向禹侗从郑齐身边穿过,朝浅浅走来,开口道:“浅浅,对不起,今天早上是我错了。”

一见面人家就诚心诚意认错,她还能怎么说?也只能回答:“没事,已经过去了,往后不准再欺负我家爷。”

向禹侗苦笑。“我会记住的,就算要欺负,也得先问过你的拳头。”

浅浅点点头,走到楚默渊身边待着。

她知道这种莫名的第六感很不科学,她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股想要逃离他的迫切,但她决定顺从自己的第六感。

“向大人来访有何事?”楚默渊问道。

“早上到市集巡视,辽州近来吹起的药材风,是楚将军促成的吧?”

“是。”

“离京前,皇上召下官入宫,让下官将辽州的事一五一十报上去,本想找楚将军带路的,无奈将军忙碌,送上拜帖,始终不见下文,下官只好自己到处走动。”

言下之意是……辽州建设是好是坏,全靠他一枝笔?

“所以呢?”

“今日是中秋佳节,本不该谈论公事,但下官还是想和将军商量商量,这送上去的折子要怎么写,只是公事办完也就晚了,恐怕回不了城,再说,下官支身到辽州任官,回到府里只能一个人过节,未免孤单。”

意思非常明白,就是想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过中秋。

浅浅直觉想要反对,但想到武官的百般委屈,他做得大粒汗小粒汗,文官一枝笔就能把好事说成歹事,要不,岳飞怎么会死在秦桧手里?

“爷,留留向大人吧,反正菜多得很。”

四目相交,楚默渊又看见她的担心。

自娘死后,还有谁会这样担心他?他心疼她的担心,却又心喜她的担心,能被人担在心上,很甜蜜。

“嗯。”楚默渊点头。

“你们去书房谈公事吧,我让人给你们备点心茶水。”

“茶水就好,点心不必,还得留着肚子吃月饼。”楚默渊道。

“好啊。”浅浅笑着应了。

郑齐没吱声,心里却悄悄地说了声小气。什么留着肚子,不就是不想让浅浅为向大人忙呗。

紫宣宫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跪在地上的杨嬷嬷垂着头,仔细瞧,可以发现她的身子在发抖,而妆容精致的章妃虽极力克制,却仍可见一双美目冒着火。

“不是派人轮流守着?怎么会让那个贱人给跑了?”

“禀娘娘,巧眉不是跑了,是被人救走。”

砰地一声,茶盏落地,碎瓷溅起。

“差别在哪里?人就是不见了!”章妃恨不得撕了杨嬷嬷,早让她把人给杀了,一了百了,她偏偏不听。

咬着牙,杨嬷嬷道:“娘娘,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应该先弄清楚是谁劫走她,万一秘密泄漏,后果不堪设想。”

“你以为我不知道?可现在连谁在暗中对付本宫都不晓得……”

到底是谁?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徐芊芯尸骨无存,谁还去挖掘陈年旧事?

杨嬷嬷看着章妃的怒容,心里一阵阵恶寒。

她是章妃的女乃娘,娘娘自小失母,继母连生两个儿子之后,娘娘与妹妹在府里就没了安生日子,原本性情怯懦的娘娘,为保护亲妹必须比谁都坚强,使心机、耍手段,娘娘用尽方法让自己活得更好。

老天垂怜,娘娘被选入宫中,这十几年来为抢出头、争上位,一步步踩着别人的血往上爬,日子过得心惊胆颤,没一天睡得安稳。

娘娘如玉的指间早已染上数不清的鲜血,在后宫,人命无比轻贱,她不杀人就会被杀,步步为营,日日煎熬,娘娘心头的苦,她都知道。

只是一天天过去,娘娘的手段越来越疯狂,有时连她都感到害怕,眼看七皇子一天天长大,娘娘的野心也越来越大。

娘娘说:“虽然太子已在朝堂立足,可是未盖棺怎能论定?皇帝身体康健,对皇儿宠爱日盛,谁说本宫不能成为皇太后?到时呼风唤雨,还有谁敢欺负本宫?”

娘娘步步为营,在朝臣身上投注不少心力,眼看着一帆风顺,很有机会心想事成,偏偏死去多年的徐妃阴魂不散。

事情是在杨嬷嬷领命去广平侯府递话那天发生的。

广平侯夫人章氏是娘娘的亲妹,也是娘娘唯一的亲人,早些年自行筹谋嫁人侯府当妾室。

知道消息后,娘娘不悦,自己的妹妹怎能屈居妾室?

直到娘娘在宫里站稳脚步,又生下七皇子,有余力之后,帮着亲妹谋划除去嫡妻,亲妹才能从妾室扶正,当家作主。

这些年,侯爷虽庸庸碌碌,广平侯府却未遭人轻视,倚仗的就是娘娘的支持,就算满府上下都知道杀害正室的凶手是谁,那又如何?

没人敢动章氏一根汗毛,不只不敢动,还得乖乖捧着,因为他们捧的不是章氏,而是楚家的门据。

今年秋闱,娘娘已经安排妥当,让楚默凊、楚默禾兄弟下场考试。

两兄弟是会念一点书,但想考上举子仍然困难,娘娘本打算让他们下一届再考,可谁知楚默渊竟在北辽一役中立下大功,被封三品将军。

当年娘娘知道他进入军营,刻意动用关系把他调到边关,本以为他会死在辽人手里,谁想他命大,不但活了下来,还争得一身功名。

皇后劝动皇上让广平侯请封世子。

娘娘及时阻止,道:“听说想要驴子跑,得在前头吊着一根萝卜,皇上不如吊着爵位,让楚默渊把辽州给管好,要不,辽民如此剽悍,咱们从京里派去的文官,不知道会不会被生吞活剥?”

就是这番话让皇帝止了念头。

娘娘心急呐,急着在楚默渊立大功之前,将楚默凊、楚默禾推到皇帝眼前。

她就是在前往广平侯府传话,让两位少爷安心备考时遇见巧眉的。

十几年过去,巧眉并不见老,她一眼就认出巧眉了。

还以为背负着当年事,巧眉能有多远躲多远,这辈子都不会在京城出现,没想到她竟然待在京里?

这太令人起疑,因此她暗中派人将巧眉抓起来,安置在宫外。

一番严刑拷打后,竟发现当年巧眉没把那个孽种给丢进河里淹死,还找了人家收养她?

巧眉经过三番两次拷打,舌头割除、手废掉、腿骨折了,就是不肯交代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真相。

被折腾得不成人形的巧眉冷笑道:“我不怕死,我死后半年这件事就会捅到皇帝跟前。”

尽管已经知道那个孽种在哪,但斩草得除根,否则会功亏一篑,若真有其他人知情,她非得把那个人给挖出来!

因为不确定巧眉说的是谎言还是真话,她不敢把这件事报到娘娘跟前,所以还留着巧眉一口气,企图在半年后顺藤模瓜,抓出另一个知情人。

谁料得到巧眉竟会被人救走,这会儿,看着章妃阴毒狠戾的目光,她更不敢说出实情。

“娘娘,巧眉说,当年收养女婴的夫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世,只要巧眉一死,秘密将会永远封存。”

“那个贱婢会死吗?”

“会的会的,老奴只给她留了一口气,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就算有秘密也泄漏不出去。”杨嬷嬷不敢惹怒章妃,她只能赌,赌巧眉那贱丫头活不了。

“最好是这样。”章妃舒一口气,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万万不能出一丝差错。

只是派出宫的人马,怎么迟迟不见音讯,是得手还是失误了?想至此,心又烦躁起来。

“娘娘快点梳妆打扮吧,该去给皇后请安了。”杨嬷嬷催促。

“嗯,广平侯府的事儿得抓紧去办。”

“可万一皇上执意……那边还有皇后在……”楚默渊与四皇子交好,而四皇子是皇后所出,为了替太子争取助力,肯定会支持楚默渊袭爵。

“让楚默渊回京一趟,否则天高皇帝远,怎么收拾得了他?”她就不信,楚默渊的命那么硬。

“要不,娘娘……”杨嬷嬷在章妃耳边说了几句。

只见章妃眉头微松,嘴角浮起笑意,这倒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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